第八章
有漢堡幫忙,跟蹤變得很簡單,張玄找機會把便衣的照片傳給魏正義,留言向他詢問便衣的身分,簡訊傳出後,他又看看那名醫生的照片,問聶行風,「要不要讓老闆幫忙確認名牌上的名字?不過如果這是兇手假扮的,衣服應該也是偷來的,名牌上的字作不了准。」
「還是查查好了,說不定也是一條線索。」
聽從聶行風的建議,張玄把照片傳給左天,讓他找同事鑒定名字,簡訊發出去沒多久,左天的回信過來了,先是嫌他不務正業把他痛駡一頓,最後才說去查,讓他等候結果。
聯絡完畢,張玄放下手機,見路線慢慢轉向郊外,他說:「不知道蘇揚又要去哪裡搞情報。」
「說不定是回家。」
如果還要去各地採訪,蘇揚沒必要特意在餐館打包,不過他家如果在郊外的話,做事會很不方便,特意選擇住得這麼偏僻,也是有什麼原因的吧。
跟著蘇揚一路來到近郊一片住宅區裡,蘇揚的家在區域邊上,是棟頗大的兩層小樓。房屋依地勢而建,比其他樓房稍高一些,聶行風將車停在稍遠的地方,張玄打量著小洋樓,說:「乖乖,看不出蘇揚還挺有錢的嘛,怎麼還被女朋友給踹了。」
「如果所有人的擇偶條件都像你這麼簡單的話,那天下就沒有怨偶了。」
「欸?」張玄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啊,招財貓你的意思就是說我貪你的錢了!?」
回應他的是砰地關門聲,對於這個評價張玄很不忿,跳下車,也準備重重關上車門,手被聶行風拉住,在車後迅速蹲下,就見蘇揚進家之後很快又出來了,拿著飯盒轉去旁邊的車庫。
「從房子裡可以直接進車庫吧?幹嘛繞圈這麼麻煩?」
張玄說完就見蘇揚去的不是車庫,而是車庫旁邊的小門,他打開門走了進去,那裡看上去像是地下儲藏室,蘇揚進去後馬上把門帶上了,快得讓人覺得他是在回避什麼。
兩人等了一會兒,不見蘇揚出來,張玄給聶行風打了個手勢,走了過去,卻發現小門在裡面反鎖上了,他正要掏備用鑰匙,門裡面傳來輕響,漢堡將門悄悄打開,映入兩人眼簾的是筆直而下的樓梯,走廊燈沒開,下面顯得很陰暗。
真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啊!
就在張玄腦海裡開始揣測蘇揚鬼鬼祟祟在底下做什麼時,漢堡沖他們扇扇翅膀,小聲說:「你們一定猜不到誰在下面。」
「有綁票?」
張玄的詢問換來鸚鵡不屑的瞥眼,掉頭飛下去了,聶行風示意張玄跟上,他們沒敢關門,失去了外面的光明,要在黑暗中走下樓梯而不被發覺實在是件難事。
兩人隨漢堡悄聲來到樓梯下面,旁邊有道虛掩的門,蘇揚的聲音隱約傳出來。
「別怕,我這裡很安全的,不會有人來殺你,多吃點……」
接下來是幾聲嗯嗯的回應,蘇揚又說:「算你運氣好,今天我碰到張玄他們了,這件事有他們幫忙,應該會解決的……」
尖叫聲打斷了他的嘮叨,一個男人吼道:「不要告訴別人!他會來殺我的!」
「好好好,我不會說……」
男人的情緒聽起來很不穩定,蘇揚的連聲安撫對他沒起到什麼作用,不斷反復嘟囔著「不要說不要說」的話,張玄越聽越好奇,忍不住又向前靠了靠,想知道那個歇斯底里的人是誰,沒想到門口有個喝完的易開罐,他一腳踩上去,發出嘩啦響聲。
「誰!?」
蘇揚聽到了,忙安撫好男人,轉身跑出來,地下室只有一條走廊,連個隱藏的地方都沒有,張玄轉頭看看那條黑幽幽的階梯,放棄了逃跑的念頭,等門一開,蘇揚沖出來後,他臉上堆起笑容,做出一個很親切的表情。
「嗨,這麼快又見面了。」
「你們!?」
在發現是熟人後,蘇揚的表情由緊張變得驚疑不定,本能地帶上門,低聲問:「你們怎麼會來的?」
這是個好問題。
突發狀況,張玄一時沒想好要怎麼解釋,輕咳一聲,轉頭看聶行風,誰知聶行風張口先來一句。
「裡面那個人是失蹤的巡警吧?」
「啊!」
這一聲是張玄跟蘇揚一起發出來的,沒等張玄詢問,蘇揚就結結巴巴地否定了,「聶先生你開什麼玩笑?沒、沒那回事……」
「如果不是收留了巡警,知道一些內情,你不會那麼肯定地說警方內部有問題,我想你是在他的同事遭遇不幸時碰巧遇到他的,你不忍心置之不理,才帶他回來,」聶行風說:「這也是你打聽襲警事件後續的主因吧?」
事情經緯都被說出來了,蘇揚張口結舌,見無法再隱瞞下去,他歎了口氣,把門稍微拉開一條縫。
張玄探頭去看,就看到昏黃燈光下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正蜷坐在地上,吃著飯還不時打量周圍,臉上寫滿了恐懼,開門聲很小,他居然注意到了,把飯盒一把扔開,連滾帶爬地縮去了牆角,哆哆嗦嗦地看過來。
張玄想進去,被蘇揚攔住了,將門關上,給他們做了個手勢,低聲說:「我們上去說,他現在精神很差,受不得驚嚇。」
他讓二人先上去,自己進去安慰了男人幾句後才跟出來,帶他們去了房裡的客廳,又跑去倒茶,張玄打量著房子,說:「這裡挺大的嘛,沒想到你這麼有錢。」
「別說笑了,這是我遠房叔叔的房子,他們移民海外了,這裡的家產就托我照看,我平時很少來,這次是因為要藏路大海,不得已才住進來。」
蘇揚把茶給他們端過來,在對面坐下,對張玄苦笑:「看來我小看偵探的直覺了,還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托你們幫忙呢,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其實看出問題的是聶行風,張玄被說得心虛,咳了兩聲,說:「其實我們跟過來也沒有惡意了,放心,有關他的秘密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不過那個巡警……他叫路大海對吧,怎麼會在你這裡?」
「有關這點剛才聶先生都說了,事實差不多就是那樣。」
蘇揚一開始調查這件事,只是基於搶獨家新聞的心理,事情會演變到這個地步是他始料未及的。
那天他看到便衣都撤掉了,當晚就瞅空過去打探情況,卻沒想到會在病房門口遇到面生的醫生,他以為是臨時查房,沒敢逗留,去附近轉了一圈才返回來,為了避免再碰到醫護人員,他從緊急通道口進來,誰知才進門,就被沖過來的男人撞個正著,那人速度太快,他被撞得仰面跌倒。
那人也跟著他一起摔倒了,卻連個道歉都沒說就轉身跑掉,他無緣無故地跌跤,正要罵人,就見男人又返回來,抓住他的手向他求救,他這才看清求救的是巡警之一的路大海。
路大海像是遭受了巨大打擊,全身抖得像篩沙,眼神恍惚不定,一副隨時會跌倒的模樣,他後來才知道那是服用了鎮定劑造成的,見路大海這麼恐懼,再聯想到這幾天的古怪現象,他猜想內情一定不簡單,否則身為巡警的路大海不會略過同事和醫護人員,而跟陌生人求救。
於是他當機立斷,迅速帶路大海離開,路上聽路大海斷斷續續的講述,他才知道另一名巡警被殺了,而路大海很可能是下一個,他只好把路大海帶到這裡,第二天又悄悄去醫院,果然就發現那個病房空了下來,走廊上到處是便衣,護士們各個如驚弓之鳥,沒人敢多說一句話。
蘇揚本來還對路大海的話將信將疑,在看到這個場面後,他才明白巡警被殺是真的,可是真相到底是什麼,他就不得而知了,他手上只有兩張照片和一些斷斷續續的訊息,正犯愁該怎麼解決麻煩,就碰巧的跟張玄遇到了,便靈機一動,把瞭解到的內情向他們和盤托出。
聽完蘇揚的解釋,張玄歎道:「今天的偶遇不知是你的幸運,還是我的幸運。」
「這麼說你們會幫忙了?」蘇揚很期盼地問。
聶行風沒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問:「路大海是怎麼解釋事件經過的?」
說到這個,蘇揚神色變得尷尬,「抱歉,我之前跟你們說的時候撒了謊,其實被便衣監視這件事不是我發現的,而是路大海親口說的,因為……」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坦白,「那個遭遇流彈死亡的路人有點背景,逃犯殺人後馬上就跑掉了,路大海因為摔倒在車旁,沒看清當時的情況,見有人中彈,急忙跑過去查看,結果發現那人放在口袋裡的手中握著槍。」
張玄眼睛一亮,「也就是說那個人當時是要拔槍射擊的,卻被搶先了一步?」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路大海說他們發現這個情況後很吃驚,想到這可能不是普通劫案,馬上跟上級彙報,沒多久他們就接到上面的命令,讓他們收好那支槍,一切等候警方派人去處理。」
這話跟遊魂的回答相符,張玄想實情多半是這樣的。
「可他們沒想到他們等來的是便衣,聽完他們的彙報,就直接把他們帶去了醫院,後面的事我都講過了,事件對外公告是巡警受傷,但實際上他們只是被隔離,連跟親人的聯絡都不被允許,便衣撤走那天路大海還松了口氣,以為沒事了,卻沒想到當晚的變故更可怕。」
據路大海說最近幾天他們一直有被迫服用緩解精神緊張方面的藥物,導致神智迷迷糊糊,那晚他想偷溜,所以留了個心眼,沒有服藥,也幸虧他沒服藥,才能保持清醒。
殺手是在他去廁所的時候進來殺人的,回來時剛好看到林有祿被殺,他在門口聽著悶聲呻吟一直傳來,那時林有祿還沒完全斷氣,兇手每劃下一道,他就看到那具軀體發出顫抖,他怕驚動兇手,不敢出聲,他甚至連那些醫生護士都不敢信任,支撐著跑到緊急通道口,就遇見了蘇揚。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你們去問路大海也不會問到更多,他現在精神很混亂,對所有人都抱有戒心,我跟他溝通了好久才問到這些。」
長長的敘述講完,蘇揚看看他們,說:「我看他說的不像是假的,可是我的能力有限,除了照顧他外,也幫不了什麼忙了。」
「你已經幫我們很大忙了。」
兩名巡警會遭遇慘案,歸根結柢也是跟蕭蘭草有關,張玄知道聶行風絕對不會坐視不理,而且冥冥中讓他們跟蘇揚遇到,說不定也是種機緣,說:「放心,這件事我們管定了。」
蘇揚大喜,正要道謝,忽聽外面傳來驚恐的大叫聲,依稀是路大海的,他急忙往外跑,漢堡比他快多了,叫聲響起時便閃沒影了。
張玄搶在蘇揚前面跑去地下室,發現門被打開了,他一口氣沖下去,正要喊話,卻在看到對面站著的人時愣住了。
「小蘭花?」
蕭蘭草此刻正攥住路大海的手別在他身後,同時壓住他的肩肘,這是格鬥術中常見的招式,讓對手完全失去了反擊的可能,看到路大海前胸和胳膊上都受了傷,張玄忙道:「快住手!」
見是張玄,蕭蘭草的手勁稍微放鬆,說:「不關我的事,這些傷都是他自己弄的。」
話音剛落,路大海發現自己可以活動了,又大叫著反手向蕭蘭草揮去,張玄這才看到他手裡握著茶杯碎片,由於握得很緊,掌心都是血,發了瘋似的胡亂揮手,蕭蘭草險些被劃傷,氣得一腳踢在他的腿彎上,將他踢倒在地緊緊按住。
路大海的身手跟蕭蘭草根本沒法比,被他壓住後再別想動彈半分,急得不斷大叫,蕭蘭草被他吵得心煩,索性用手臂卡在他的脖頸上,強制他噤聲,見路大海的臉都憋紅了,張玄叫道:「快鬆手!你想掐死他嗎?」
「你以為我想這麼做?」蕭蘭草沒好氣地說:「他一見到我就一副見鬼的樣子,根本不聽我說話。」
「你跟他有什麼好說的?」
被問到,蕭蘭草唇角勾起,沖張玄微笑:「我想要幹什麼,天師大人你會不知道嗎?」
幾天不見,蕭蘭草的形象跟之前大相徑庭,頭髮削短了,理成了魏正義那種的平頭,胡髭也剃得不經心,一身黑色運動連帽衫,神情裡不掩疲憊之色,但屬於他固有的風情依然不減,在顰笑中不經意地流露出來。
張玄見他眼圈發黑,除了沒睡好之外,還隱約透著死氣,看來這段時間他過得很糟糕,沒好氣地說:「我怎麼知道?我要是什麼都知道,就不會被你耍得團團轉了!」
蕭蘭草做的那些無法理喻的事情他懶得問,只想當下讓他收手,這時蘇揚和聶行風也跟著跑了下來,見路大海發狂,蘇揚急忙沖蕭蘭草叫道:「快放開他!他精神很糟糕,你想逼瘋他嗎?」
他也想和平解決問題,問題是這個人太暴力了,根本不給他平心靜氣對話的機會。
蕭蘭草正要解釋,忽聽對面傳來保險栓拉動的聲音,有人站在門口,舉槍對準他,喝道:「馬上放開人質,棄械投降!」
聲音洪亮淩厲,正是魏炎,看到他,張玄一愣,想問漢堡怎麼沒注意到魏炎跟蹤他們,一轉頭才發現漢堡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蕭蘭草認識魏炎,聽到他的喝聲,不僅沒放手,反而用手臂勒住路大海的脖頸,強行將他拉起來,帶到自己面前,另一隻手掏出手槍,將槍口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挑釁般的舉動成功地激怒了魏炎,再次往上抬了下槍管,槍口對準蕭蘭草的頭部,喝道:「蕭蘭草,馬上放下槍,否則我會就地擊斃你!」
蕭蘭草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裡,依舊微笑滿面,「我知道你槍法不錯,警界大比武時沒機會較量,現在不妨來比試一下吧。」
蘇揚哪裡見過這陣勢,生怕他們真動了手,這裡便成了殺人現場,慌張大叫:「大家有話好好說,不管你們是員警還是罪犯,殺了人都是逃不了的……」
他嚷到一半就被張玄拉開了,轉頭沖魏炎擺擺手,「不要這麼緊張,小蘭花的槍都沒開保險的,人命關天,手下留情……」
張玄的話也沒順利說完,就聽到擊錘落下的輕響,蕭蘭草扳下了保險栓,看到他這個動作,魏炎表情更緊張,生怕他隨時會先開槍,又向前挪動幾步,張玄被蕭蘭草的囂張氣到了,沖他罵道:「小蘭花你是不是一定要跟我作對!?」
「我沒想跟任何人作對,」面對眼前眾人,蕭蘭草一臉平靜地說:「但如果有人妨礙到我,我也不介意跟全天下人為敵。」
「蕭蘭草,別忘了你是員警!」魏炎厲聲道:「你已經傷了幾條人命,不想再加重罪行的話,就馬上放下槍!」
警告打了水漂,蕭蘭草反而將槍口往路大海頭上猛地一頂,喝道:「你先放下槍,否則他的死就是你造成的!」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兩人都舉著槍,對峙中充滿了濃重的硝煙氣味,似乎一言不合這裡馬上就會變成修羅地獄,蕭蘭草臉色很難看,更加重了他此刻的戾氣,魏炎怕他真會動手,陰沉著臉不敢再逼近,但又不甘心放下槍,頓時兩邊形成了短暫的僵局。
張玄不知道蕭蘭草的用意,無法亂插手,轉頭看聶行風,聶行風對蕭蘭草說:「不管有什麼問題,先把槍放下,一切都有辦法解決,你可以不在意別人的生命,但你的宿主未必這樣想。」
這句話直擊要害,蕭蘭草神情一動,他沒撤槍,但表情明顯不像最開始那麼激憤了,對聶行風笑了笑,「宿主怎麼想不重要,我不會給他恨我的機會……」
一語成讖的不祥感襲來,張玄皺起了眉頭,「小蘭花我警告你,別因為偏執墮入邪道……」
「如果有解決辦法,就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蕭蘭草發出輕笑,自嘲地說:「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已是無路可退了,自己的命我尚且不在乎,更何況是別人的!」
冷靜的說話,張玄氣得真想把索魂絲甩過去抽他一鞭子,不過事情的發展沒給他行使暴力的機會,砰的響聲傳來,空間頓時陷入黑暗中,隨即又是一連幾聲槍響,蕭蘭草喝道:「都讓開!」
地下室本來光線就弱,唯一一盞照明燈被打碎後,四周漆黑一片,魏炎怕傷及無辜,不敢亂開槍,緊跟著黑暗中又是一連串砰砰啪啪的響聲,再加上路大海的不斷大叫,大家的聽覺被影響了,完全無法得知發生了什麼事。
張玄是所有人中反應最快的,第一時間沖上了樓梯,跑出去後順手把門卡上,外面的光亮讓他眼睛微眯,索魂絲繞到掌中,沖先他一步跑出來的蕭蘭草喝道:「站住,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感覺到從背後射來的殺氣,蕭蘭草轉過身,眼神掠過張玄手中的索魂絲,「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不要阻攔。」
「如果我不把你當朋友,我早動手了!」看著他,張玄生氣地說:「耍我不算,還耍了一次又一次,兩千萬很了不起啊,我到現在連鈔票影子都沒見著!」
被他憤憤不平地指責,蕭蘭草噗哧笑了,滿不在乎地說:「那又怎樣?這是你欠我的。」
「啥!?」
張玄攥緊了索魂絲,決定不管蕭蘭草有沒有殺人,先抽他兩鞭子再說。
感受到他的怒火,蕭蘭草收斂了笑容,返身走回來,正色說:「好了,看在錢的面子上,你就再幫我一次吧,張玄,等事情辦完後,我的命隨你來取,這也是我欠你的!」
他說完,掏出錢包扔給張玄,「我把房子賣了,裡面是我的全部存款,這個誠意夠吧?」
如果這次蕭蘭草沒說謊的話,那誠意勉強算夠,張玄接了錢包,卻狐疑地問:「你還沒解釋為什麼有人要追殺你,為什麼你要開槍襲警?」
「還不就是蕭靖誠的案子鬧的,蕭靖誠制毒販毒,你不會以為他上頭沒人吧?」蕭蘭草冷笑:「蕭靖誠的事敗露後,我是第一個趕過去的,蕭靖誠的家也是我去搜查的,所以他們以為跟蕭靖誠來往的人員名單在我手裡,就想殺我滅口。」
「那個無辜中彈的人是殺手?」
「是不是殺手我不知道,不過他要殺我,我當然就先開槍了。」
「那張正追捕你又是怎麼回事?他說你聯絡過的人都死了,小蘭花我警告你,不管你是不是想逆天救宿主,如果你傷害無辜,我不會顧及情面!」
「根本不是那樣,」蕭蘭草沒把張玄的警告放在心上,輕笑:「難道你認為我會強取生魂去延續宿主的命嗎?如果我這樣做,又何必等到今天?」
這樣說也有道理,但總覺得蕭蘭草還瞞了他不少事情。
張玄正要再問,旁邊傳來摩托車聲響,隨即一道黃符射來,蕭蘭草沒防備,肩頭被打中,痛得向前踉蹌了幾步,差點撲倒,見那道誅邪符還緊貼在他肩上,符咒金光游離,鎮得他站立不穩,張玄伸手想將道符撕下,那輛車已經沖到了近前,騎手跳下車,大聲喝道:「住手!」
無視張正的叫聲,張玄把道符撕了下來,失去了符咒鎮壓,蕭蘭草這才站直身子,一張臉已變得煞白,說:「謝謝。」
連張道符都彈不開,可見蕭蘭草現在的身體有多虛弱,對於他的堅持張玄不知該抱什麼樣的態度,將道符揉碎了扔到一邊,低聲哼道:「好自為之!」
「張玄!」見他站在蕭蘭草那邊,張正很氣憤,將頭盔摘下來,隨便往摩托車上一掛,喝道:「你是不是一定要跟天師一門為敵!?」
「沒那回事,我只想說有什麼話好好說,你一上來就動手,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人家。」
「這人狡猾得像狐狸,我不先動手的話,根本抓不住他!」
張正說著話,又拋出兩張道符擊來,張玄搶上前,索魂絲在兩手間一抻,攔住了飛來的道符,對蕭蘭草喝道:「走!」
「張玄!」
張正被張玄的屢次維護氣得臉色鐵青,從機車上拔出桃木短劍沖過去攔截蕭蘭草,被張玄擋住,用索魂絲絞住桃木劍,想迫使他鬆手,張正硬是沒松,飛腳踹向張玄的手腕,他用力很猛,張玄只好退開,叫:「哇賽,你也太狠了吧,想踢碎我的手骨嗎?」
張正沒理他,沉著臉一陣迅猛攻擊,張玄沒跟他正面衝突,只是一味的阻攔,趁著兩人拳來腳往,蕭蘭草轉身要逃。眼見著好不容易才追到的線索馬上又要斷掉,張正心急如焚,忽聽砰的一聲槍響,卻是魏炎從地下室追了上來,用槍將張玄扣上的門鎖打開,沖出來將槍口對準蕭蘭草。
「別開槍!」
這一聲是張正叫的,現在控制宿主身軀的是精怪,如果魏炎開了槍,那就連累了無辜,不過魏炎的槍口對準的是蕭蘭草的腿部,槍響中蕭蘭草腳下趔趄,跌倒在地,魏炎喝道:「如果你再拒捕,我就不客氣了。」
蕭蘭草置若罔聞,爬起來繼續往前跑,見他執迷不悟,魏炎一咬牙,槍口對準了蕭蘭草的後心,但下一刻,一個冷冰冰的東西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憑感覺是個很尖銳的物體,雖然不是手槍,但如果貫腦的話,後果同樣不堪設想,這個動作的暗示性很明顯——別亂開槍,否則他的下場將跟蕭蘭草一樣糟糕。
蘇揚在地下室照顧路大海,沒有跟上來,魏炎起初以為是聶行風,但聶行風站在他的另一邊,所以他無法判斷威脅自己的是誰。無法預測的恐懼感才是最可怕的,他心裡一驚,緊盯住聶行風,心想就算不是他親自動手,那也是他授意的。
無視魏炎氣憤的目光,聶行風淡淡地說:「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開槍,你殺了蕭蘭草,就等於得罪了蕭家,今後仕途堪憂。」
魏炎心中微動,眼見蕭蘭草愈跑愈遠,他不甘心就此放棄,咬牙道:「放了他,我更難交差。」
「你這份差事誰來做都做不好的,但至少蕭蘭草活著的話,許多問題都可以推到他身上,除非你從上頭領到的是暗殺令。」
「當然不是!」
聶行風沒再說下去,但他的表情解答了一切——如果沒有暗殺令,那就不要擅自動手,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一番權衡利弊後,魏炎妥協了,眼睜睜看著蕭蘭草跑去公路上,對面飛速沖來一輛車,等蕭蘭草上車後,載著他跑遠了。
魏炎很驚訝,喃喃地道:「原來他還有同黨。」
「我記得他有人質在手上。」
對聶行風的回答嗤之以鼻,魏炎冷笑:「你說許岩?他為什麼要幫一個劫持自己的人?」
「我不知道,不過我想這件事的內幕遠比你我想像的更黑暗。」
魏炎無話可說,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他放下槍,氣道:「人都走了,你可以讓你的手下把傢伙放下了吧?」
頂在腦側的硬物瞬間消失,魏炎什麼聲音都沒聽到,他驚訝地轉頭去看,卻發現身旁根本沒人,不由把目光投向還在跟張正對打的張玄,心想大家都說他會點小法術,看來是真的了。
張玄還不知道自己無意中被冤枉了,張正沒捉到人,把怒氣都撒在了他身上,一連串的搶攻,逼得他沒有還手的機會,只好且戰且退,及時做出休戰的手勢,說:「人都走了,你還打什麼?」
「如果不是你一再阻攔,他會溜走嗎?」
張正越說越氣,緊跟著又是幾拳,張玄不想再跟他打,跳出戰圈指指遠處,建議道:「可是你再打下去,就更抓不到人了,你看要不要繼續追呢?」
張正一肚子火無處發洩,知道張玄說得沒錯,他氣哼哼地收了拳,轉身向摩托車走去,張玄剛松了口氣,就見他猛地轉過身,用手指著自己,喝道:「別再攔我,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張玄急忙用力點頭,表示自己不會再阻攔,張正這才跨上摩托車準備繼續追蹤,誰知車還沒開跑就停下了,他低頭一看,摩托車的後輪不知什麼時候爆胎了,癟癟的一點氣都沒有。
「你!」
見張正憤怒的目光瞪過來,張玄一臉無辜地搖頭,「這跟我沒關係,我離你的車那麼遠。」
「你用法術……」
「我的法術有這麼高明的話,就不會被你打得沒還手之力了,」張玄很同情地看他,「所以如果不是你倒楣的遇到爆胎,那就是老天爺在警示你不要一意孤行。」
「我要做什麼不用你來管!」
張正說完,推著後輪癟掉的摩托車離開,張玄在他身後叫道:「這附近好像沒有修理站,你要不要把車留下?我幫你來修,我做這些雜事挺內行的。」
詢問打了水漂,張正把他的好心當成是為蕭蘭草拖延時間,頭也不回地走掉了,魏炎看在眼裡,問:「那人是誰?」
「跟你目的類似又不太相同的人。」
張玄給了他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又瞅瞅他手裡的槍,很配合地把雙手舉起來,做出投降的姿勢,問:「魏警官你鼻子好敏銳,怎麼跟過來的?」
什麼叫鼻子敏銳?這是罪犯應有的態度嗎?
魏炎很想給這個全身上下沒一點正經的神棍一槍子,但看看站在一旁的聶行風,理智告訴他跟他們作對,對自己沒好處,對峙不如利用,或許更利於解決目前的麻煩。
反正蕭蘭草也跑了,魏炎死了心,把手槍收起來,對聶行風說:「這件事說來話長,如果你們想聽的話,我們另找個地方詳談。」
「啊,魏警官你真是人民好員警,我就知道你為人雖然嫉惡如仇但一定會通情達理明辨是非懲惡揚善的,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警官合作,進去說進去說。」
張玄跑過來,很熱情地伸手扳魏炎的肩膀,被他快步閃開,逕自走進蘇揚的家,張玄沒介意,順手去扳聶行風的肩,也被擋開了,看著聶行風走遠,他聳聳肩,嘟囔:「一個比一個正經,真沒趣。」
「噗哈哈……」
頭頂傳來笑聲,張玄仰起頭,就見失蹤了大半天的漢堡正靠在屋簷上笑個不停,還不時用翅膀拍地,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再看到它爪子抓的鐵錐子,張玄恍然大悟。
「地下室的燈泡是你弄滅的?」
「我只是遵從董事長大人的命令啦。」
「董事長還讓你去紮人家的車胎了?」
「那倒沒有,不過我覺得那樣挺好玩的,就順便紮了下。」
見漢堡笑得一臉幸災樂禍,張玄覺得有必要提醒它一下,「你這樣做不太好,雖然張正這次有點偏激,但也是出於正義,適當提醒就好,別弄得他太難堪。」
「是嗎?」漢堡冷笑,「張正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小蘭花,他怎麼突然有正義感了?」
話中有話,張玄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只知道這世上沒人會做沒有利益的事,只不過有些私心顯而易見,有些則隱藏得較好而已,張人類,相信我,我見的鬼比你見的人多,地獄那些鬼算什麼?每個人心中藏的鬼才是最可怕的。」
漢堡說完,將錐子一扔,沒事人似的飛走了,讓張玄想追問都不可能,琢磨著它的那番話,他突然對張正執著于捉拿蕭蘭草的行為多了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