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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執位III - 08 – 記憶》第15章
  第三章

  張玄隨大家來到客房,這是個大套間,五星級旅館光看擺設就給人富麗堂皇之感,他打量著周圍咂嘴,「我為了找你們累得焦頭爛額,沒想到你們居然過得這麼好,這裡一晚上要花很多錢吧?」

  銀白像沒事人似的把頭扭開了,鐘魁急忙岔開話題,「其實我們這幾天的經歷也很刺激的,聽我慢慢道來。」

  眾人坐下,品著素問斟來的茶,聽鐘魁將經過講了一遍,大致跟謝非說的一樣,但至於他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卻找不到合理的解釋,張玄把鐘魁的手機還給了他,指著墜在上面的小鏡子說:「這個叫噬魂鏡,可以蠱惑人的魂魄,你們的經歷說不定跟它有關。」

  「可我們是穿越,不是被蠱惑。」

  「蠱惑只是一種形容,也許說影響或許更恰當,這種影響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壞的。」

  這邊初九跟素問聊了一會兒,見素問慢慢恢復了平時的相處模式,他心情漸好,主動解釋說:「人的意念是無窮大的,修道之人就更強一些,而噬魂鏡在影響你們的思維時,剛好無形中促使了意念的發揮,當你們感覺到危險,想要離開的欲望達到頂峰後,意念很可能就會實現,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成功利用這種意念的,這還要借助於天時地利還有法力的高強。」

  張玄想起他也曾在謝家進入過聶行風的意識界中,多半也是噬魂鏡的作用,可能每個人的靈力不同,所達到的效果也不同,而鐘魁他們則是借助於鏡子逃離困境。

  「那為什麼不逃回家,而是逃到這裡來?」他舉手發問。

  這個初九就答不上來了,「也許他們中的某個人曾來過這裡,所以潛意識中認為這裡是最安全的。」

  銀白兄弟搖頭,他們久居深山,就算偶爾入世,也不會住這麼昂貴的地方,素問應該也沒有,於是大家一齊把目光轉向鐘魁,鐘魁還在用心品茶,好半天才發現自己成了矚目的焦點,立刻連連搖頭。

  「也不是我,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離這裡八百里遠……」

  張玄秀眉微皺,這個原因不是重點,他在意的是其他一些問題,看大家邊品茶邊聊天,說得熱火朝天,他退了出來,來到走廊上。

  發現他不對勁,聶行風跟了上來,張玄搖搖手,「我想隨便走走,董事長你陪他們聊天吧,說不定會找到什麼線索。」

  聶行風點點頭,沒再去吵他,交代他小心後就回去了,張玄雙手插在口袋裡,踱著步來到樓梯口,順著樓梯往下走。

  大家都平安無事是好事,但他更想知道為什麼素問的態度突然變得很奇怪?蕭蘭草在哪裡?迷魂陣又是誰做出來的?謝家那些鬼雖然厲害,但要說可以把銀白等修道精怪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無法相信,銀白他們也不會說謊,那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樓梯走了一大半,卻什麼都想不出來,張玄回過神,發現自己快走到樓底了,周圍飄浮著淡淡的香氣,那是蕭蘭草常用的香水味道,他心一動,順著香氣進了走廊,一路來到香氣散發的源點——樓層盡頭的客房裡。

  還想得挺周到的,按著門鈴,他想,靠近一樓的房間,不管是藏匿還是逃跑都很方便。

  「門沒關,進來吧。」

  裡面傳來蕭蘭草的說話聲,張玄推門進去,就見蕭蘭草坐在靠近窗戶擺放的籐椅上,落地窗可以讓他輕易看到飯店下方的情況,圓桌上擺著茶水點心,他正在喝茶,手中玩著手機吊墜,張玄認識那個墜子,那是在借壽事件中馬靈樞送給蕭蘭草殺慶生的子彈,後來蕭蘭草把彈頭當成裝飾物一直隨身攜帶,看到那個彈頭,張玄的藍瞳裡閃過複雜的光彩。

  發覺張玄留意彈頭,蕭蘭草笑了笑,坐正身子,跟上次遇見時一樣,他一身連帽休閒衫,鬍子剃過了,看上去精神還不錯,要不是懶散的氣息太明顯,他還真有點像魏正義。

  「你還真大膽啊,」張玄走過去,在圓桌對面坐下,調侃,「就不怕來的是員警。」

  「我知道是你,因為我在等你。」

  蕭蘭草發出輕笑,陽光給那份笑容加了分絢爛,張玄被勾得心頭一跳,這傢伙的媚骨是天生的,就算簡單的一笑也透滿了風情,要不是跟他認識久了,他一定認為是蕭蘭草在對自己用媚術。

  「許岩呢?」

  跟鐘魁他們住的房間相比,這個客房小多了,張玄打量了一圈,沒看到那個倒楣蛋,忍不住問。

  「在隔壁,我跟朋友聊天,不想被外人聽到。」

  如果朋友是用來利用的話,那他百分百是朋友沒錯。

  悻悻的表情太明顯,蕭蘭草不由得笑了,給張玄斟上茶,問:「我的案子沒給你造成太大的麻煩吧?」

  「你說呢?」一說到這個,張玄就沒好氣,「我告訴你小蘭花,我收錢辦事也是看人的,把你的事從頭至尾老老實實給我講清楚,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我會的,否則就不會讓你來了,其實呢,我是想跟你說,接下來的麻煩會更大,還希望你多多包涵。」

  「包涵個頭啊,你還嫌我現在不夠煩是不是……」

  「我叫張玄,今年五歲。」

  張玄微微一愣,這句話好熟悉,好像很多年前他曾說過,對著某只被天雷打得差點死掉的白狐。見他發愣,蕭蘭草一笑,「你還對我說,將來要報仇的話,儘管來找你,所以我就來了。」

  「啊啊啊,果然是你!」

  被這樣提示,張玄怎麼可能還想不起來?本來他就猜到了,但猜到跟直接翻底牌揭露真相還是不一樣,上下打量蕭蘭草,很難把這個欠揍的傢伙跟奄奄一息的白狐聯想到一起,叫道:「你也太小心眼了吧,給我找這麼多麻煩出來,早知道當初就扒了你的皮做大衣了!」

  蕭蘭草被他的反應逗得笑得前仰後合,「你這樣想就錯了,當年幸好有你當頭棒喝,我才想到該怎麼做,這麼多年我可是一直都惦記著你的,所以就以換臉的條件向孟婆打聽到了你的行蹤,特意來向你報恩的。」

  「信你才有鬼,難道你換臉不是為了找你的前世情人嗎?」

  經蕭蘭草一說,再聯想到在酆都孟婆說過的那番話,張玄立馬把前因後果聯繫到了一起,氣道:「少囉嗦,你費盡心思,到底找到那個倒楣傢伙沒有?」

  「找到了。」說到情人,蕭蘭草收斂了笑容,神情沉靜下來,「他在我心裡。」

  「所以這才是你附身的真正目的?」

  不是為了宿主的身分地位,也不是想借凡人身軀在人間流連,他只是想以這種方式用靈力延長宿主的生命。

  看著他,張玄說:「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麼笨。」

  「也許吧,我累了,不想一世又一世地去尋他,所以這一次我想再跟老天爭一次,不過我的靈力不足以逆天救他,所以我找到了神樹,這就是傳說中的通天神樹,用神物之力來延長他的生命。」

  蕭蘭草碰碰放在腳邊的背包,那裡面裝著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神靈之物,他想賭一把,贏了固然好,輸了,那就當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好了。

  張玄張張嘴,本來想勸他,但想起當年白狐遭遇天劫時的決絕,又想到易地而處,自己或許也會這樣選擇,相勸的話就咽了回去,問:「你有幾分把握?」

  「一半一半吧,不過最近被那幫員警追得太緊,耽擱了好久,所以結果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誰讓你沒事去惹蕭家,結果搞出這麼多麻煩出來。」

  「不是我惹他們,是他們惹我。」

  說到這件事,蕭蘭草的鳳眸眯了起來,戾光乍現,他最初附身在宿主身上時,還不知道他命懸一線是蕭靖誠做的手腳,複職後,他被暗殺過多次,在之後種種追蹤下,他查到了蕭靖誠的組織,他的暗中查訪導致了一些知道內情的人被殺,張正不問青紅皂白就認為他是為了續命,通過吸魂增強法力。

  「你沒跟張正解釋?」

  「他先入為主,不會聽我解釋的,而且那件事事關重大,我也不敢事前吐露消息,後來發生了隧道一案,我就趁機匿名投訴上去,希望上面派人調查蕭靖誠,好讓他分身乏術,不再找我的麻煩。」

  原來密報的那個人是蕭蘭草啊,當初就這個問題他還跟董事長議論了很久呢。

  張玄沒好氣地說:「你其實根本是想弄死他吧?」

  蕭蘭草笑而不答,可想而知張玄說對了,蕭靖誠敢害他的人,他當然不會放過他,而且許岩跟蕭靖誠有來往,為了不被妨礙,除掉蕭靖誠也是必要的,但他沒想到的是被派去處理瀆職案的會是魏正義,再之後的狀況就有些失控了,發現自己被盯上後,蕭蘭草臨時改變主意,借查案之便弄到了犯罪名單,又將許岩從拘留所帶了出來。

  「你要神樹,有的是辦法,為什麼一定要帶上許岩這個累贅?」

  「誰讓那傢伙鐵齒,一直說神樹的力量是有科學依據的?所以我就要他親眼見識一下,這世上有許多事無法用科學來解釋。」

  這個理由鬼都不信,跟蕭蘭草做朋友這麼久,張玄太瞭解他了,一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他就胡說一氣,反正這個不重要,他現在比較關心另一個問題——「那份名單在哪裡?你打算怎麼處理?」

  蕭蘭草歪頭想了想,像是為這個燙手山芋感到困惑,「還沒想好,等想好了再跟你說。」

  「等你想好了,人已在牢房裡了,那些便衣和刑警到處圍堵你,就是想要名單,你還不趕緊放手,是不是嫌麻煩還不夠多?」

  「現在放手多沒趣啊?」

  張玄的指責換來蕭蘭草的輕笑,轉著手中的茶杯,心想既然這是顆定時炸彈,那當然要用在最有效的地方才行。

  其實蕭蘭草的目的只是救人,對於人世間的紛爭他根本沒心理會,是那些人咄咄逼人,既然這個遊戲是他們先開頭的,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聊了半天,蕭蘭草看似說了很多內情,但實際上有價值的一點都沒有,張玄不耐煩了,說:「這也不說那也不說,那你把我叫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幫忙啊。」蕭蘭草站起來看了看樓下,微笑斂起,「員警來了,都是你那個同門師兄搞的手腳,哼,以為有員警就可以把我困住,真夠白癡的。」

  「那麼不是白癡的你準備怎麼避開員警的眼線離開?」

  張玄剛問完,就見蕭蘭草的眼神投過來,充滿了算計的目光,他幾乎可以看到蕭蘭草的瞳仁裡有只小白狐正在沖自己得意地大笑,不自禁地一抖,正在想這傢伙是不是想讓自己扮成他的模樣引開員警,蕭蘭草走過來,手搭到了他的肩上,笑道:「你幫我引開你師兄就行。」

  怎麼引開?

  這句話沒有順利問出口,張玄只覺右邊脖頸一痛,蕭蘭草不知把什麼東西紮到了他身上,一瞬間他眼前發花,神智迷糊起來,不由自主地靠到了椅背上。

  「小蘭花你這只死狐狸!」望著面前模糊的重影,他喃喃咒駡。

  耳邊傳來輕笑,蕭蘭草握住他肩膀的手又緊了緊,湊近他說:「別這樣嘛,當初可是你說要我來找你報仇的,這報仇可以一下子報完,也可以慢慢地來,誰讓我這麼喜歡你呢,天師大人。」

  軟語調笑讓張玄紅了臉,很想揮過去一拳,以表示自己的氣憤,但接下來他所做的卻是頭垂得更低,恍惚看到蕭蘭草將手機上的子彈吊墜解下來,放進他的口袋裡,輕聲說:「這個送你,因為我已經不需要了。」

  喂,不要的東西也不要隨便扔好不好?他又不是廢品收購站。

  看著蕭蘭草在手機空下來的地方重新拴上一個果殼大小的白玉狐狸墜子,張玄很想大叫——哪有人這樣自戀,弄個自己的形象墜子掛手機上啊!

  可惜他的腦袋越來越沉,什麼都沒叫出來,只隱約看到蕭蘭草離開,那道身影在眼前晃了晃,便被房門遮住了。

  再之後的事張玄記得很模糊,他悶在椅子上迷糊著,外面好像傳來警鈴聲,周圍一片嘈雜,神智時近時遠,導致所有雜音聽起來像是發生在另一個空間裡,又過了一會兒,房門被踹開,有人沖到他面前大叫,依稀是張正的聲音,張玄聽不清他在罵什麼,但聽得出他現在相當憤怒。

  很快有人過來把他扶住,臉頰被輕拍,把他的意識喚醒,隨著藥性逐漸遠去,他睜開眼睛,看到扶住自己的是聶行風,而張正則站在對面,一臉陰沉。

  「出了什麼事?」他問。

  「蕭蘭草破壞了大廈的供電設備,又按了火警鈴,導致剛才整個飯店都處在煙霧中,」見張玄醒過來,聶行風放了心,說:「他好像還在這間房子裡做了什麼迷魂術,所以張正先生以為你是他,費了很大力才進來,誰知……」

  誰知那只狐狸早就跑了。

  想像著自己昏睡途中,飯店裡發生的一連串雞飛狗跳的事件,張玄就忍不住想笑,要不是見張正臉色不善,他直接就開口贊蕭蘭草幾句了,真想告訴張正,放棄吧,他是算計不過小蘭花的,連自己都被耍過好多次。

  「他一定是偽裝成員警,趁著火混亂時溜掉了,那只狡猾的狐狸。」他歎道。

  「豈止如此。」

  張正的火氣已經過去了,見張玄靠在聶行風身上舉止親密,竟覺得莫名的礙眼,將一半碎掉的道符扔給他,冷笑:「這是你給他的遁身符吧?你們這招李代桃僵玩得很成功,現在我的道符完全追蹤不到他了。」

  張玄接過來一看,是本門道符沒錯,是很像他的字體也沒錯,可這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冤枉啊,這不是我給他的,我也是受害者的好不好?剛才我還被他弄暈了。」張玄按按脖子,被針紮的地方還在痛呢。

  「那道符是怎麼回事?」

  「我也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話在張正聽來等於推諉,會這種符咒的同門不多,除了張玄,他想不出還有誰會幫蕭蘭草,直接問:「蕭蘭草走之前有跟你說他要去哪裡嗎?」

  「沒有,他只說那些人的死亡與他無關,都是蕭靖誠的犯罪組織搞出來的。」

  「這種話你也信?」

  張正的氣場很急躁,這跟以往的他大不相同,想起漢堡的提醒,張玄正色說:「張正,我覺得在這件事上你太急了,如果你肯放開一點成見跟偏見,也許對你今後的修行會有幫助。」

  張正神情一動,這次他沒再說什麼,點點頭快步離開,見他行色匆匆,張玄不免又去猜想他急躁的目的,打了個哈欠,覺得還是很困,索性往前一撲,直接跌進了聶行風的懷裡。

  「你是怎麼找過來的?」他問。

  聶行風坐在旁邊,任由他靠著,說:「跟著張正找,很容易找到你的。」

  在聽到火警鈴聲後,他就知道不妙,大家從房間裡出來,發現整棟樓裡都是濃煙,他讓鐘魁等人先離開,自己去找張玄,半路遇到了張正,張正說這是蕭蘭草搞的鬼,但屬於妖類的氣息藏不住,他知道蕭蘭草在哪裡,出於好奇,聶行風就跟著來了,那半張燒掉的道符也是張正在煙霧中找到的。

  「壞心的招財貓,其實那時你就知道蕭蘭草早就走掉了吧。」

  聶行風笑而不語,他在尋找張玄時偶然從視窗發現了那尾墨羽在外面飄搖,他想有馬先生和小鷹的幫忙,蕭蘭草應該可以順利逃離的。

  「雖然我不知道蕭蘭草這樣執著於複生究竟是對是錯,但還是希望他可以成功。」

  「對於情敵,你還真是大度啊。」休息完畢,張玄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查看脖子上的刺傷,發現只有個小小的針孔痕跡,看在蕭蘭草這麼多年對他心心念念的分上,張玄決定原諒他,「董事長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想追我。」

  「這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張玄。」

  從鏡子裡看到聶行風忍俊不禁的表情,張玄轉回頭,沒好氣地問:「你的意思就是你的情人沒什麼魅力了?」

  「那倒不是,不過他只是在逗你,」聶行風認真地說:「因為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會把他當籌碼來宣戰,所以在他對我說要追你時,我就知道他只是在鬧玩而已。」

  「那你還總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聶行風挑挑眉,沒說出他是怕蕭蘭草對張玄不利,至於情敵宣戰,他從來沒在意過,反正挑戰也不過是增加情趣的調味劑而已,蕭蘭草喜歡玩,就讓他玩去。

  「你不會真認為他喜歡你吧?」見張玄一副受打擊的模樣,聶行風忍不住問。

  「當然!當然……沒有了!」

  好吧,每次遇見蕭蘭草都被告白,他還是有那麼一點點自滿感的,難得的他跟董事長站在一起,有人會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怎麼可能不在意啊,誰知說來說去純屬他自作多情,張玄不爽了,反問:「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

  聶行風不說話,但忍笑的表情證明的確如此,幾秒鐘的沉默對望後,一個紙巾盒向他摔過去,張玄大叫:「招財貓你少打擊我一次會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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