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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執位III – 09 –贖魂》第12章
番外:回家 下卷



作為頗受歡迎的酒吧,入夜後的Empire生意相當火爆,蕭蘭草走進去,很快就看到坐在吧台前高腳椅上的張玄和聶行風,他們好像很喜歡那個位置,每次都會選那裡,不過今晚不同的是旁邊還坐著謝非。

蕭蘭草沒過去打招呼,而是選了個附近的靠窗座位做好,這個時段正是酒吧人潮最高峰,他知道除非自己主動打招呼,否則他們不會注意到他,因為沒人會把平凡有滿臉疤痕的男人跟蕭蘭草聯繫到一起。

坐下後,蕭蘭草隨意點了杯飲料,旁邊窗簾沒拉,勉強可以看到對面咖啡屋的景象,蕭燃照他的吩咐很老實地選擇了視窗位置,因為他許諾會去見他。

蕭燃一直在看手錶,過了這麼久,蕭蘭草想他一定等煩了,這樣也好,他煩了就會放棄自己,比起被指則失約,他更恐懼被對方看到自己的模樣。

神樹所造成的傷害在他的預料之中,幸好有聶行風跟張玄相助,否則他想自己就算毀掉靈體都未必救得了蕭燃,當初的冒險每每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但最後總算成功了,代價是他損耗了幾百年功力和一身傷痕,至於這副模樣反而不重要了。

能活下來就是萬幸,功力只要努力就會再煉成的,喝著飲料,蕭蘭草在心裡安慰自己,經過這次生死,有些事他覺得自己也想開了,這次來原本是想跟張玄道別的,但或許是自卑心作祟,都進了門,他卻臨時改變了主意。

想起上次約張玄出來聊天,看到自己的容貌時他一臉的驚豔,蕭蘭草想不如就這樣吧,讓他心中永遠記住自己真正的模樣,那是他用靈力變化出來的,但動用法術太傷身,現在他靈力所剩不多,能不用還是不用的好。

胸口傳來隱痛,蕭蘭草低聲咳嗽了幾下,聲音輕易被音樂聲跟周圍的聊天聲蓋住了,沒人注意他的存在,張玄還在興致勃勃地跟大家聊天,見謝非的酒杯空了,他給斟上,說:「你現在是大名了了,怎麼有時間跑過來找我們玩?」

「只是繼承了一點資產而已,什麼大名人?我寧可跟以前那樣過日子。」對於張玄的打趣,謝非付之苦笑。

謝家一案牽連了很多人,但也讓一些人一躍成了風雲人物,謝非跟蘇揚都屬於這類人,自從被騙接了謝寶坤的生意後,謝非的人生就在短期內幾次大起大落,從最初戰戰兢兢生活在死亡恐懼裡到後來真相大白,突然間又掉下一大筆財富給他,導致到現在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夢。

經歷了兩次死亡宣召,他已不再是最初那個不自量力的毛頭小夥子了,所以雖然收了這筆財富,在他看來也可能是隨時索命的死亡傳票,尤其是這幾天被新聞界的人堵截問內情,讓他煩不勝煩,找了個機會跑出來找鐘魁聊天,卻沒想到鐘魁不在,反而遇上了張玄跟聶行風,

「聽說馬先生的朋友剛從國外回來,鐘魁最近都在忙著招待他,沒時間過來,蘇揚應該也很忙吧?」

「他的忙碌不在我之下。」

謝非跟蘇揚同在張家住過幾天,再加上謝寶坤事件,兩人算是熟悉了,謝家案子吵得沸沸揚揚,蘇揚也借此名聲大噪,每天都忙著撰稿發新聞,沒時間跟他們多聯繫。

「張燕樺呢?」聶行風問:「最近她好些了嗎?」

「不知道,我沒有再見到她。」

這也是讓謝非心煩的事之一,張燕樺從警局出來後就跟他分開了,也沒有再回家,而是搬進了外面的公寓裡,謝非曾跟他聯絡過幾次,都被很冷淡的掛了電話,連住所都沒告訴他,張燕樺的說辭是出了太多事,心很煩,想一個人靜一靜,請他不要再打擾自己,她好像也沒去找過張正,否則謝非會更鬱悶。

「這種事看開就好了,」張玄安慰道:「有錢還怕沒人追嗎?倒是今後你有什麼打算?是要拿錢做投資還是玩金融炒股?」

「我想把謝家老宅裝潢一下,重新開業,」謝非給了他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既然謝寶坤把所有資產都給了我,我總要做些事去回報才行,我想了好久,覺得棺材鋪這生意還挺適合我的,希望可以做好,讓他安心。」

對於謝非的抱負,張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呵呵乾笑了兩聲算作支持,謝非沒等到鐘魁,跟他們聊了一會兒後就告辭離開了,等他走後,張玄對聶行風:「謝非比張正時務多了,做人太固執,早晚害人害己。」

「人總是會本能的選擇對自己有利的那一邊,這是人的共性,跟時務沒關係。」

「董事長你的意思是張正真的是為了要小蘭花的內丹才對他窮追不捨的嗎?」

聶行風沉默不語。

因為他無法回答,這次的事件中,有人有鬼有妖有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每個人都有對有錯,很難一句話下定論,善惡一念間,可能連張正自己心裡都沒比有個切實的答案,就算有,只怕他也不想去面對。

沒得到回答,張玄有些無聊,轉著酒杯嘀咕:「那通天神樹到底是什麼?這幾天我查了好多資料,有關它的記載很多,但又不完全,真不知它的源頭從何而來。」

有關通天神樹的傳說古而有之,最著名的就是三星堆古遺址出土的青銅文物,據稱那是古蜀人根據十日傳說造出來的圖騰銅器,原用來祭祀祈禱,而那銅器的起源聶行風可能就是模仿傳說中的神物塑造而成的。

所以蕭蘭草拿到的木雕並非松樹,而是扶桑樹,傳說日出於扶桑之下,扶桑是連接神、冥、人三界的神樹,天地靈氣由根而生,無從斷絕,木雕多半是神樹遺留在人間的某個樹杈,在蕭蘭草的念力下化生神明,但這種奇遇不會再出現第二次了,隨著木雕的消失神樹留在人們的記憶中的只剩下那個傳說。

「既然查不到,那就不要查了,」見張玄還在耿耿于懷,聶行風安慰道:「就算查到了神樹的起源,又能怎樣?」

除了滿足好奇心外,也不能怎樣,張玄歎道:「這麼神奇的東西都能被蕭蘭草找到,他好厲害。」

想起付燕文曾出現在蕭蘭草去的山谷裡,聶行風心一動,關於這件事,他一直都懷疑跟付燕文有關聯,那個所謂的天神在奪走了他的犀刃後就消失了,但留給他的陰影卻無法消失,他現在的心情很矛盾,希望付燕文出現,早點做個了斷,但有時又希望他既然拿到了犀刃,那就永遠不要再出現,他們一個做神一個做人,彼此兩不相見。

不想張玄擔心,聶行風沒把憂慮表現出來,問:「上次你跟蕭蘭草見面,聊得怎樣?」

「聊得很好啊,董事長你不知道,原來他以前的樣子更勾人,還把光碟給了我……」

張玄隨口說完,突然想到不對,光碟的事是他跟蕭蘭草之間的小秘密,不能讓聶行風知道,見聶行風奇怪的眼神投來,他急忙解釋說:「就是磬叔被殺的錄影,他答應案子解決後給我的。」

其實林純磬被殺的錄影被蕭蘭草藏在其他犯罪證據裡,早在蕭燃處理好自己的案子後,就將錄影轉給了張玄,還拜託他想辦法幫自己跟蕭蘭草約見,不過這些話多說會露底,所以他一言概之了。

還好聶行風沒追問,他只關心錄影的內容,說:「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可不告訴我?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張玄哪知道,他現在的心思都放在那張十八禁的光碟上,不過這個答案不敢吐實,乾笑道:「看你這兩天太忙,就沒講,內容我也沒看,反正拿到手了,也不急於一時,不如今晚我們一起來看好了。」

小神棍又在撒謊!

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張玄,聶行風怎麼可能被他騙過去?但在不瞭解內情的前提下,他沒多探詢,照經驗,這種事不用多久張玄就會自露馬腳的。

如他意料的,張玄馬上換了話題,殷勤地幫他倒酒,問:「董事長你的犀刃有沒有下落啊?付燕文沒有再來遊說你?」

「沒有,可能他只想要犀刃,到手就離開了吧。」

自己想要的東西這麼多年都沒弄到手,竟然被個外人這麼簡單地搶走了,張玄越想越氣悶,冷笑:「他最好是識相離開,否則我會讓他看看清楚後悔二字怎麼寫!」

「那等你發力完全恢復了,去告訴他什麼人是不該招惹的。」

「我會的!」

可惜短期內還不行,張玄歎道:「這次事件裡有人得名有人得力,偏偏就我們兩不僅什麼好處都沒撈到,還倒貼進去很多,董事長你丟了犀刃,我沒了兩千萬,真不合算啊……」

聶行風正在喝酒的動作一停,看張玄的表情不像是在做戲,他問:「你這麼快就把蕭蘭草付給你的酬金花完了?」

「沒有,我只是還給了蕭燃了,你是他的全部家當,人家也是要生活的,小蘭花自作主張把他的錢都送了,我覺得不太好,就物歸原主了。」

張玄拖著臉腮說完,再次發出感歎:「我果然是好人啊。」

「哦」

感歎沒得到回復,聶行風聽完後,隨便應了一聲,就轉頭繼續喝酒,把他的話直接忽略過去了。

「哦?」張玄不滿了,嗓門提高,「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我把傭金物歸原主了,難道你不該說把你預支的七成傭金還給我嗎?」

「張玄,你是不是喝醉了?我聽不懂你的邏輯。」

「你想裝糊塗就說明,別說什麼聽不懂!」張玄憤憤不平地解釋:「小蘭花的案子我們三七開,現在我一分錢都沒拿到,憑什麼要支付你的七成?趕緊把錢還我,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

「看來你不僅邏輯不通,連基本的交易常識都有待提高。」

沒理會張玄的發飆,聶行風喝著酒,不緊不慢地說:「我幫你做事拿傭金是我們之間的交易,你跟蕭蘭草怎麼談的是你跟他的事,與我何干?」

「可是我辛辛苦苦的跑案子,一分錢沒賺到,還要到陪你一千四百萬,很奇怪吧?」

「那也是你自己的問題,如果你家老闆做義工,就可以藉口不服你薪水,你看你會不會去工會告他?」

張玄語塞了,吭哧了半天冒出一句,「你是我的老闆嗎?你是招財貓好吧!你怎麼可以跟我劃界線劃這麼清楚!?」

「商場如戰場,任何阻撓你賺錢的都是敵人,無人情可講,張先生,請記住我的忠告。」

「記你這個奸商!」

說不過聶行風,眼見著一千多萬打了水漂,張玄怒從心起,一拳頭朝他揮了過去,聶行風早有防備,側身閃來了,他還要在動粗,胳膊被壓住,聶行風對吧台裡的初九說:「請給他一杯冰水。」

一整塊冰放到了張玄面前,初九很好心地說:「我覺得冰更適合降火。」

「去死!」

張玄抄起那塊冰朝聶行風砸去,不過快砸到腦袋是突然停住了,因為聶行風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把我打失憶了,你更別想拿回錢了!」

這樣說也對。

張玄一秒改主意,把冰塊扔回吧臺上,沖他吼:「那快點還錢!」

情人好像真火了,因為氣憤藍瞳裡水色瀲灩,撩起了他諸多遐想,聶行風說:「那也不用這麼急吧?」

「是你說的,擋人財路的都是敵人,沒人情講,快還錢!」

坐在不遠處聽著這對情人的對話,蕭蘭草忍不住笑了,張玄永遠都把喜怒表現得這麼明顯,而聶行風也會一直這樣包容下去,他很羡慕他們的相處方式,也曾憧憬和期待自己獲得相同的幸福,但最後的最後卻發現,幸福的定義他從來都沒有領悟透過。

為了給聶行風一個喘氣的機會,蕭蘭草拿出手機打給張玄,等張玄接電話時他已經走出了酒吧,以免被對方發現自己離他們那麼近,卻不過去打招呼。

「小蘭花你又有麻煩了?」

聽到接通後對面傳來的第一句話,蕭蘭草莞爾,「我看上去有那麼倒楣嗎?」

「現在倒楣的是我,我把你的兩千萬還給蕭燃後,發現自己的生活突然變得很拮据,那如果我想再跟你要回那兩千萬,你會答應嗎?」

這是發現從聶行風那裡討不到好處,轉而來向他討債嗎?

聽到蕭燃的名字,蕭蘭草的目光不自禁地瞟向對面,蕭燃還很老實地坐在那裡等他,偶爾有客人過去搭訕,都被他拒絕了,真是個有魅力的男人,這讓他不無自豪地想,那都是他調教出來的成果。

這一走神,張玄後面的話他都沒聽到,不見他有反應,張玄再吼:「小蘭花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有,不過既然你還錢的人是蕭燃,那就跟蕭燃要去,找我幹什麼?」

「你們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還有什麼區別?」

「現在不是了,」看著對面的剪影,蕭蘭草平靜地說:「我要走了,這次是來跟你告別的。」

「回哪裡去呀?」

張玄問完後馬上反應了過來,「你不會是指回山上修煉吧,那蕭燃怎麼辦?這兩天他一直來跟我問你的行蹤,小蘭花我真不明白你,以前要死要活的要找到蕭燃,好了,現在找到了,一切問題也都解決了,你卻要離開,我跟你說,欲擒故縱不是這樣玩的。」

「張玄你根本不明白……」

「我怎麼不明白?雖然那時我很小,但請不要低估一個五歲孩子的智商,當年可是我把你從村民手裡救下來的……」

張玄嘮嘮叨叨的話被打斷了,手機那頭換成了聶行風。

「前生你跟蕭燃經歷過什麼我們不知道,不過不管真相如何,那都是前生的事了,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後悔,到底是種怎樣的感情呢?

蕭蘭草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是很瞭解,道了聲謝後掛斷了電話。

聶行風只說了一句話,卻讓他突然間想到了好多遠去的往事,他跟蕭燃前世的初識;跟他的相愛離別;到最後的憎惡,曾經刻骨銘心的愛隨著附身的時光淡淡遠去,他想自己一直所謂的弄清真相只是個藉口,他只是不甘心而已,但這些憎惡愛恨不該由蕭燃來承擔,他是無辜的,在這一世裡,他沒有對不起自己,相反的,他一直對自己很好。

眼瞳有些潤濕,蕭蘭草定定神,不讓自己有太多的感情起伏,然後打電話給蕭燃,很快的,他看到蕭燃拿起了手機。

「你一直不給我電話,我以為你不來了。」接通後,蕭燃略顯急躁的聲音傳過來。

蕭燃會在咖啡屋等候,是他讓張玄轉達的,在被看到真身後,他本來是想就此窩在雪山上,再不跟人間有來往,但思來想去,總有種感覺,如果不跟蕭燃做個了斷,那個死心眼的傢伙不知會等到什麼時候。

「其實我剛才有過去,在你身邊來回走過幾趟,你看都沒看我。」他信口說道。

對面沉默下來,接著蕭燃猛地站起來左右張望,懊惱地說:「對不起,一定是人太多,我沒注意到,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找你……」

打斷男人的解釋,他淡淡地說:「我還有跟你搭訕,你卻沒理我。」

「是、是嗎?可能是我……」

話語半路打住,顯然蕭燃不知道該怎麼澄清自己的行為,這個反應在他看來很可愛,撲哧笑了,「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我現在的模樣是不會引起你的注意的。」

「沒那回事!」

「事實上的確如此,蕭燃,」他沉靜下話聲,「你不記得我了,也許不用多久,就會完全忘記,雖然我們認識了很久,但其實我們是陌生人,如果我不開口,你永遠認不出我來。」

「因為我沒有見過你真實的模樣啊!」

「你見過,在那晚的雪山上,然後你嚇到了,」蕭蘭草輕笑:「沒有靈力,沒有了美貌,現在一無所有,那就是我。」

也許正是在看到蕭燃驚訝的表情後,他才下定決心了結這份情緣,他現在一無所有,甚至連利用價值都沒有,就算不想面對,他也知道這樣的他配不上蕭燃,所以就這樣吧,他不想最後連自尊都因為自己的任性而丟掉。

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蕭燃沉靜了一會兒,然後問:「你是不是要跟我說離開?」

「是的。」

「之前你不是這樣說的,你說等我好了之後,我們聊個夠!」

蕭燃生氣了,哪怕是通過電波,蕭蘭草也能清楚感覺到他心情的波動,對於這樣一個人,他不是不動心,他只是怕,怕醒來又是一場空歡喜。

面對正處於氣頭上的人,說什麼都是多餘的,蕭蘭草索性反問:「我現在改主意了,不行麼?別再說什麼喜歡跟在意了,你如果真在意我,就不會連我經過都沒發覺。」

蕭燃不知在想什麼,一句話都不說,於是蕭蘭草繼續道:「其實你喜歡的不是我,而是那張臉,我放不下的也不是你,而是那段屬於我跟蕭燃的記憶,我們的交往是各取所需。」

「我就是蕭燃!」

「你不是,別再自己騙自己了,我們大家都明白,你才是真正的蕭蘭草,而我的名字叫蕭嵐。」

那是蕭燃的前世為他起的名字,也就在此結束吧,沒去聽蕭燃又說了什麼,蕭蘭草結束了通話。

眼瞳裡泛起水光,咖啡屋的景色變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只是屬於動物的本能促使他逃開,仿佛這是唯一保護自己的手段,哪怕會為此傷害到別人。

也許不會傷害到,順著道邊茫然地往前走著,他想,那個人很快就會忘了他的,任何記憶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淺淡,真正在意的是陪伴在身邊的人。

一輛計程車從身邊經過,車速放慢,像是在確認他是否搭車,蕭蘭草搖搖頭拒絕了,等計程車走遠,他轉身走到對面的街道上。

這麼晚了不知道該去哪裡,因為他沒有家,以前以為有過,後來才發現那只是留宿的地方,就像對面這家旅館一樣。

蕭蘭草走到旅館門前,卻沒有進去,而是站在旁邊設置的飲料販賣機前,剛才一直在說話,他有點口渴了,掏出零錢投進去,卻在該選擇哪種飲料時猶豫了,販賣機裡的種類多得讓人眼花繚亂,他看中了最上面的橙汁,要按時卻又猶豫了。

他常點橙汁,是因為張玄經常點,他潛意識裡在模仿張玄,模仿他的習慣跟個性,模仿他的灑脫,但有些東西他卻永遠模仿不來。

「也許你該選這個。」

一隻手從蕭蘭草身後伸過來,按在了某個按鍵上,蕭蘭草看到葡萄汁的燈盞亮了亮,隨即撲通一聲,一罐葡萄飲料落了下來。

蕭蘭草的身體顫了起來,他沒回頭,但那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不明白蕭燃怎麼會找到這裡,就算他付帳離開,也不會注意到自己,他堅定地這樣認為,蕭燃不可能認出自己的容貌。

「如果我沒記錯,你最喜歡的飲料應該是它。」

不見蕭蘭草回應,男人在他身後解釋道,或許是看出他不希望被看到長相,蕭燃沒有主動上前幫他取飲料,蕭蘭草也沒有取,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站在販賣機前,認飲料在機器裡放置著。

不見蕭燃有更直接的舉動,蕭蘭草松了口氣,定定神,冷聲說:「別用這種自以為是的口氣跟我說話,你不是蕭燃,我喜歡什麼你根本不知道!」

「也許我不是你喜歡的前生,但你附在我身上這麼久,你的習慣跟喜惡我多少還是猜得出來的,就像你剛才說的謊言。」

蕭蘭草一怔,蕭燃又說:「你撒謊了,你根本沒進咖啡屋,沒有跟我搭話。蕭嵐,也許你的樣子很普通,但你跟我去泰國,跟我上床,我不可能連你的容貌都記不住,就算你換了其他模樣,相處了這麼久,我相信我不會被你搭話卻毫無覺察。」

一番話說下來,蕭蘭草無言以對,他欺騙在先,被當面指出,氣場先弱了,小聲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說過了,就算你換了其他模樣,我也可以認出你來。」頓了頓,蕭燃又說:「跟前生無關,這是我這個人對你抱有的直覺。」

蕭蘭草聽得怦然心動,不得不說蕭燃的直覺很準確,卻自嘲道:「認出了又怎樣?現在的我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法術沒有容貌,連真正的身分都沒有,沒什麼值得你留戀的。」

「不要這樣說自己,我只是想要你,只要你。」

身後那個人靠得愈發近了,熟悉的氣息攪得蕭蘭草心煩意亂,他發現自己無法保持鎮定了,這一刻他忘了最初的打算,他原本是想道別後回雪山靜心修行的,他不敢再去愛人,那樣的情愛一次就夠了。

「要我,是迷戀跟我做愛?還是為了報恩?」他低聲問,因為激動,聲音不自禁地帶了顫音,「如果是後者,那就不需要了,我千方百計救你,不是因為在意你,而是為了成全我自己。」

那段愛很傷感,卻又那麼的刻骨銘心,所以他放不下,至少一次次的追尋可以讓他明白自己還有存在的價值,如果放棄了,那在這個世上,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我最愛的也許是我自己。」

「沒關係,接下來的時光讓我來愛你。」蕭燃說。

一直以來他都不喜歡蕭蘭草跟張玄有太多接觸,那會讓他有種無法抓住對方的惶然,也許其中還包含了自私跟佔有欲,只想讓蕭蘭草對他一個人笑,眼中只有他一個人,那時他以為自己很想佔有對方,一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明白原來那種感覺不叫佔有,而是擁有,把對方擁有在身邊,真正的天長地久。

這樣的表白很難讓人不心動,但一想到自己現在的狀況,蕭蘭草就遲疑了,「說這麼好聽,如果你看到我的樣子,說不定……」

「你的樣子我早就看到了,在泰國的旅途中,也許不出眾,但讓人感覺很舒服。」

沒再給蕭蘭草傷感和拒絕的機會,蕭燃很冷靜地幫他說下去,「我沒想過要報恩,那份恩情我想這輩子我都還不了,如果你說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自己,那我現在要留下你也是為了我自己,我已經習慣了你的存在,所以你不可以離開。」

充滿強勢的發言觸到了蕭蘭草的逆鱗,冷笑:「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用這種口氣命令我?」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任性張揚的人,蕭燃微笑說:「就憑你偷窺了我那麼久,用我的錢我的名字我的職業甚至我的身體……好像你還把我的全部財產送人了,你就這樣不聲不響一走了之可不行。」

「不行嗎?我把你從閻王那裡救回來,用你點錢算什麼?」

「可以,只是這筆賬還滿繁瑣的,我們要好好算一下才行。」

算屁啊,就算他用蕭燃再多的東西,為了救他也差點把命賠進去,幾百年的道行都丟掉了,這筆賬又要怎麼清算?

蕭蘭草再次發出冷笑,正要嗆回去,手突然被握住,蕭燃從後面環抱住他,說:「所以我們回家吧。」

心跳聲隨著緊靠清晰地傳達給他,蕭蘭草怔住了,原本的怒火在瞬間化為感傷——回家,多麼平凡的字眼,卻又是那麼奢侈,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覺得心房也隨之快速跳動起來,刹那間,心動的感覺強烈衝擊著他。

「幸好我還有另一棟房子,」發覺他的動搖,蕭燃笑了,彎腰,將那罐差不多被遺忘的飲料拿起來遞給他,「所以我們可以回家慢慢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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