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洪馨陽這個名字令我渾身一顫,然後我在張家涵耳邊打了個響指,令他清醒過來。張家涵神志恢復後,有片刻的茫然,隨後回過神來,衝我疲軟一笑,輕聲說:「我剛剛有點走神了,想起點事。」
「是過去的事嗎?」
他頓了頓,強笑說:「是吧,對了,我剛剛好像聽到敲門聲。」
我抿緊嘴唇,盯了他五秒鐘,然後說:「去開門吧。」
「小原弟弟,你在嗎?」洪馨陽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家涵拍拍我的手背,站起來過去開了門,他大概有些詫異,我聽見他詢問道:「您是?」
「難道我找錯了?不對啊,請問原冰住這間嗎?」洪馨陽用輕快悅耳的聲調問。
「哦,他是住這,您是?」
「我叫洪馨陽,特地過來看看他的腳傷。」
「張家涵,我認識她。」我轉頭說,「讓她進來。」
張家涵讓開,洪馨陽笑呵呵地提著一個精巧的小籃子進來。她今天穿的跟那天不一樣,一條樣式簡單的連衣裙,卷頭髮梳成髮髻盤在頭上,修長潔白的脖頸整個露出來,看起來皮膚像打磨過的玉石一般光滑。她臉上帶著令我不覺目眩神迷的微笑,那是與張家涵討我喜歡的微笑截然不同的,她的笑容,令我心裡會發酸,會有眼眶發熱的衝動。
說不上原因,但我調開視線,不能讓自己再凝視她的臉。
「小原弟弟,還記得我嗎?」她笑呵呵地在我面前站定,拎著籃子說,「我可是一直惦記你呢,怎麼樣,腳傷得好點了嗎?」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張家涵,我不承認此刻我在尋找幫助,但我想觸碰張家涵的手,我知道他的手一直很柔軟,溫度適合。
「張哥。」我輕聲叫他。
他走過來,有些詫異地看我,隨即微微一笑,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他在我身邊,他不會拋下我,讓我一個人孤零零關在一間地下室裡,每天隨著陽光照在地上的窗格子挪動自己的身影,他不會這麼做。
我確乎知道這一點。
「小原弟弟,怎麼不說話?不歡迎我嗎?」洪馨陽眼波流轉,微笑的弧度淺了些,但她很快又笑開了,把小竹籃遞給我,說:「喏,送你的禮物,很多巧克力哦,可好吃呢,你要不要?」
巧克力,那是什麼?我有點好奇,伸手去接那個籃子。
她飛快抽開,笑著舉高了籃子說:「哪,要糖吃可以,可你得叫聲姐姐哦,乖,叫聲姐姐吧。」
我盯著她,不明白為何我要稱呼她做姐姐,這個稱呼有何特殊意義,我轉頭不解地看向張家涵,張家涵笑著說:「洪小姐是跟你玩呢,快,跟人家說聲謝謝吧。」
「給東西了才要說謝謝。」我糾正他,「不然不符合程式。」
張家涵笑出了聲,對洪馨陽說:「對不起啊洪小姐,小冰這孩子就是愛較真,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洪馨陽好奇地看了我一會,然後嫣然一笑,把籃子遞給我,我接過去,打開了發現,裡面有滿滿一籃子五顏六色,金光燦燦的糖果。
「是各種口味的巧克力哦。」她熱心地蹲下來,從裡面翻出一顆,剝開了外層類似錫紙的糖紙,露出裡面一顆栗色東西,遞給我說:「哪,張嘴。」
我遲疑了一秒,終究還是低頭在她手上把糖含進嘴裡,一股苦澀中帶了甜味和奶味的絲滑口感迅速在口腔裡化開,我眯著眼品嚐了一會,發現這裡面似乎帶著一種我熟悉的濃鬱香味,但我卻能斷定,我從未嘗過類似的東西,甚至它的名稱我也是第一次聽到。
「好吃吧?」她得意地笑了,站起來拉過椅子坐我旁邊,自己從籃子裡翻出另一顆,剝開糖紙也吃了,誇張地點頭說:「嗯,果然是我喜歡的黑巧克力。據說吃這個能忘掉不開心的事情哦,小原弟弟不要跟個小老頭似的老皺眉,你看我進來這麼久你都沒笑過,來來,吃了糖就笑一個好了。」
我嚼著那個東西,很疑惑地問:「真的能忘掉不開心的事?」
「是真的哦。」她朝我點頭,長睫毛撲閃。
我認真思考了一下,隨後說:「這是很荒謬的,甜食並不能掌控人的記憶,除非你不斷為自己施加心理暗示。」
「哎呦,你就當可以嘛,管那麼多幹嘛。」她怪叫一聲,「你得承認好吃吧?」
我斟酌了一下,慎重地說:「還可以。」
「那不就結了?」她舒服地眯了眼,在我面前伸直了腿,又把兩隻手搭在腹部,問,「哎,吃到好吃的糖果,今天陽光又這麼好,周圍又不是你討厭的人,你不覺得單憑這個很舒服?」
我偏頭看了會窗外的陽光,又回頭看了會張家涵,張家涵衝我柔和地微笑,摸著我的頭說:「給你弄杯喝的東西?」
我立即點頭,說:「我要喝放了糖的牛奶。」
「好的,」他問洪馨陽,「洪小姐喝什麼?」
「哦,不麻煩的話,咖啡可以嗎?」
張家涵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去弄了。
我看了會洪馨陽,她察覺到我的目光,衝我笑了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問:「你這孩子幹嘛老盯著我看,要不是你還小,我都要以為你暗戀我了。」
「暗戀?」我皺眉,「那指暗暗喜歡一個人,想要與之□那種喜歡嗎?」
洪馨陽噗嗤一笑,點頭說:「是啊。」
「那絕無可能。」我輕聲說,「人類社會的文明體現就在於不亂倫。」
「你說什麼?」她問,「我沒聽清。」
「我沒有暗戀你。」我說。
「知道知道,」她滿不在乎地揮手,「姐姐我追求的人多了,男人看女人是什麼眼光瞥一眼就明白,你當然不是。但你為什麼老看我?」
我反問她:「為什麼不能看?你也覺得我這樣不禮貌?」
「那倒不是,」她笑著說,「只是覺得有點怪,你畢竟是個小孩子嘛。」
我轉頭看向窗外的陽光,眯著眼說:「也許只是你好看。」
「哇,你這句恭維,我聽了可真舒服。」她從籃子裡翻出另一塊糖,遞給我說,「來,獎勵你一個,這種裡面有堅果,特別好吃。」
我接過,剝開糖紙吃了,然後將糖紙慎重地疊好,問:「你目前有想□的對象嗎?」
她呆愣了五秒鐘,隨即爆發了一陣大笑,問:「小原弟弟,你都是這麼跟女士說話的嗎?」
「我接觸的女士很少。」我說,「到目前為止,你是第二個。」
她的笑容有些僵住,然後搖頭說:「不可能吧,你家裡人呢?媽媽,奶奶,同學,朋友,碰上異性的機率明明很大。」
我不想跟她解釋我的由來,只是用肯定的口吻說:「你是第二個我接觸的女性。」
她坐直了身子,看了我一會,柔和地微笑了,伸手摸摸我的頭說:「好了,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我都深感榮幸,好不好?」
「你確實是,」我說,「我不撒謊。」
「小冰是孤兒,所以他有哥哥,但沒姐姐。」張家涵端著兩杯飲料過來,將咖啡遞給洪馨陽,把牛奶遞給我,「他身體也不好,從小沒去上學,所以這話真沒撒謊。」
「哦,對不起。」洪馨陽歉疚地說,「我沒想到這樣……」
「沒關係,小冰並不介意。」張家涵低頭問我,「對吧小冰?」
「說出事實為什麼要介意?」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對張家涵說,「我要泡餅乾。」
「剛吃了早飯,這些還是等會再吃。」他不贊同地說。
我不滿地低頭一口一口喝牛奶,洪馨陽笑眯眯地盯著我,感嘆地說:「你的樣子好可愛啊,給我做弟弟吧啊,我會很疼你的。」
我瞥了她一眼,說:「那絕不可能。」
「不要拒絕得這麼快吧,」洪馨陽用誘導的口吻說,「我會每天給你吃好吃的東西哦。」
「張家涵也會每天給我吃好吃的東西。」我說,「而且就算沒有,也並非不能忍受。」
「且,裝什麼酷,小破孩。」
「你還沒回答我,目前有想□的對象嗎?」我問。
「小冰,」張家涵喝止我,「這樣問很沒禮貌。」
「禮貌這種東西除了人為設置障礙外毫無意義,」我淡淡地說,轉過身,盯著洪馨陽的眼睛問,「告訴我,你如果□了,會生孩子嗎?」
洪馨陽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隨後搖頭說:「雖然不知道你為何會執著這個問題,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目前,嗯哼,沒有想□的對象,就算有,我也沒懷孕做母親的打算,滿意了吧?」
「什麼情況下你會懷孕?」我問。
「意外的情況。」她聳肩,「比如避孕措施沒做好或者失效之類。」
「意外而來的孩子,」我艱難地呼吸著,努力平穩胸口的憋悶感,「意外而來的孩子,你會怎麼處置?」
「我想可能會墮胎吧。」她輕鬆地笑著說,「我現在可還年輕啊,還有好多計劃沒做,大好的人生沒展開,我可不會在這個時候讓自己懷孕呢。」
「如果生下來呢?」我鍥而不捨地問,「如果生下來,會丟了他嗎?」
「丟?」她詫異地反問了一句,然後嘆氣說,「小原弟弟,你為什麼會問這些影都沒有的假設性問題?我現在沒法想像我處於那種境地,也沒法給你確切性答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