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董蘇沒有違抗指令,他迅速轉身越過人群,朝目標方向移動。但對方顯然是個經驗老道的殺手,董蘇一朝他走去,他立即就發現,臉色一變,立即從懷裡掏出槍來遙指洪馨陽,他的槍一現出人群便一陣慌亂,但洪馨陽此時猶在與人交談,不解地回過頭來。我在情急之下將輪椅使命一推,藉著滑動的力朝她滑過去,這時槍聲已經響起,因為廳內眾人大亂,洪馨陽本能地朝別的地方挪動,第一槍僥倖沒有打中她。殺手緊接著第二槍隨之而來,這時我已經滑到她跟前,我將她用力一扯一絆,順勢滾下輪椅,抱著她滾往一邊,第二槍堪堪從頭頂飛過。
洪馨陽花容失色,但並未如大廳中其他女人一樣尖叫出聲,只是微微顫抖,我對她的表現略為滿意,抓住她的胳膊朝一旁的桌椅後推去,低聲說:「也許來的不只一個人,快走!」
她詫異地盯著我,但隨即咬著下唇反手拉住我的臂膀說:「一起走!我扶你。」
我在這一瞬間心裡有難以言狀的複雜感覺,似乎有酸澀,但也有快樂,這樣的結果是導致我的大腦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一秒鐘呆滯。但我很快回過神來,冷靜地說:「我腳受傷,而且目標是你。」
她的眼睛直直盯著我,我不耐煩地又推她:「快走!」
洪馨陽這才提起裙子彎腰要跑開,但隨即從另一側又響起槍聲,我猜測得不錯,殺手果然不只一個,另一邊有人端著能連續射擊的槍支衝我們這狂掃,我不得不連滾帶爬,拉著洪馨陽躲到倒塌的桌椅背後。我略微喘了口氣,正要探頭看看情形如何,但洪馨陽一把拉住我怒道:「你幹嘛?想死嗎?」
我瞥了她一眼,從另一側看過去,悄悄從口袋裡將光匕首反握掌心中,場上槍聲不斷,大概有四五個方向在同時交戰,估計是場內的保鏢與殺手,我正判斷哪邊可能是董蘇的方向,洪馨陽壓低嗓門看了看表說:「別怕,再過幾分鐘,我們的人就會過來。」
「我沒有怕。」
她帶著笑意瞥了我一眼說:「不怕的話,為什麼小臉繃得這麼緊?」
我摸摸自己的臉,沒覺得肌肉因為緊張而拉緊多少,洪馨陽從自己的小手袋中拿出一隻玩具一樣的小手槍,晃了晃。
我瞪大眼睛,她勾起嘴唇拍拍我的手背,迅速探頭朝一個地方射了一槍,那邊隨即傳來一聲悶哼。
她略帶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又要探頭射擊,但此時已有密集槍聲朝這邊射來,我不得不撲上去拉著她臥倒,儘量縮著脖子,才能避免被流彈擊中。
她大概也是第一次如此近地靠近朝自己飛過來的子彈,被我壓著也不敢動,我等這波射擊過後,立即鬆開她,厲聲說:「快跑,朝門口跑去,盡力跑知道嗎?」
她臉上現出懵懂,我惱怒地猛推了她一把,她這才慌裡慌張地撂高裙子,沒命地朝門口跑去,我隨即爬起來,抽出光匕首就要打開,準備替她殿後,解決隨之而來的敵人。
但洪馨陽沒跑幾步便被人拿槍頂住腦袋,是個面目平常的男人,看起來溫良和善,但我知道,這種人善於偽裝,且天生喜愛殺戮,他雙目充血,臉上充滿手持武器就要動手打爆別人的期待和興奮,洪馨陽此刻終於嚇得臉如土色,渾身顫抖,但卻倔強著沒有哭泣,但也許她在這種關頭也忘記有哭泣這回事。
我悄悄挨近,只挪動一步,那個殺手就把槍換了個方向指著我,我不得不停下,殺手臉上露出笑容,重新把槍指回洪馨陽的腦袋。這一刻他是故意動作遲緩,我知道他在享受人死前的恐懼掙紮,這種東西猶如戰利品,會給長年從事殺戮工作的人帶來莫大的成就感和快感,以至於哪怕明知情況緊急,這個人也難以抗拒地想多享受一刻。
我在身後將光匕首打開,微笑著看他,柔聲說:「你累了。」
他微微一愣,我繼續加大催眠的力度說:「難道不是嗎?你眼睛充血,睡眠不足,閉上眼都是工作上的壓力,總是在想如何完美地完成任務,你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是個人,是人就需要休息,需要好好睡一覺,你看你已經有很久沒好好睡過,什麼也不想地睡著,你有多少年沒試過了,對不對?」
他的眼中迷茫的神色更濃,手臂不知不覺微微下垂。我抿緊嘴唇,立即揮著光匕首砍過去,但這個人顯然經過嚴酷的訓練,即便在被催眠的狀況下,他也能夠憑著身體的下意識反應往後一縮,光影揮過,居然讓他堪堪避開。我發狠砍上第二刀,他已經清醒過來,手腕一轉,使用嫻熟的手槍立即發射。
我以為我必定會被射中,但有人從後面大力地推開我,令我彭的一聲摔到地上,隨後我聽見槍響,回頭一看,卻看到董蘇手持一把槍直直舉著,那個殺手被擊中眉心,倒在地上睜著眼睛死去。
董蘇冷冷地收了槍,過來拉起我,一陣劇痛從腳上傳來,令我忍不住痛呼一聲。董蘇瞪了我一眼,不無幸災樂禍地說:「疼了?現在想起你的腳受傷了?剛剛英雄救美的時候怎麼沒感覺?」
我有些疑惑問:「英雄救美這種話是在諷刺我嗎?」
「不敢,」他沒好氣地說,「我只是提醒你,下回要救人,先掂掂自己幾斤幾兩,別人沒救上,倒貼上自己,還帶累了別人。」
我點頭表示同意:「我該學一下射擊。」
董蘇的眼睛驟然瞪大,隨即別過頭不理會我,只是將我的胳膊架到他脖子上,攙扶著我一瘸一拐走。
我們身後傳來洪馨陽的聲音:「等一下。」
董蘇架著我停下,洪馨陽蹬蹬跑到我們跟前,微笑著說:「今天太謝謝二位了,認識一下好嗎?我叫洪馨陽,你們呢?」
董蘇瞥了我一眼,大意是真麻煩之類,但他還是站直了身體微笑說:「不敢,舉手之勞而已,洪小姐無需客氣。敝人董蘇,這位是我們原少,幸會。」
「幸會啊,」洪馨陽帶著如花笑顏,眼睛亮晶晶地看了我們一會,這才問我說:「你姓原?哪個原?是哪家的少爺,對不起啊,我認識的人有限,可以告訴我你的全名嗎?小原弟弟?」
「他是我家的孩子。」那邊傳來冷冰冰的一個聲音。
董蘇鬆開我的胳膊,站直了,微笑而恭敬地說:「大哥,你怎麼來了?」
我抬頭看過去,袁牧之渾身煞氣地大踏步走過來,他走得急,離近了還能感覺到他呼吸急促,與此同時,還有不少男人從門外跑進來,領頭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中年男子見到洪馨陽的瞬間鬆了口氣,急急忙忙問:「大小姐,您沒事吧啊?」
「沒事,連累您擔心了三叔。」洪馨陽笑吟吟地說,「這次的事還要多謝他們,不然我不一定沒事。」
那位中年男人這才轉頭看我們,目光冰冷銳利,在看到袁牧之時微縮了下瞳孔,臉上隨即扯開一個弧度難看的笑容:「原來是袁當家,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有您在這坐鎮,那些宵小也翻不了天,看來我這一路擔驚受怕的,倒多餘了。」
「洪三爺客氣了,袁某並未效力,只不過家裡的倆個弟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區區小忙,不足掛齒。」袁牧之笑呵呵地伸手攬過我,令我被迫靠在他懷裡,「來,小冰,見過洪三爺,這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前輩了。」
我皺眉說:「可他看起來不老。」
袁牧之哈哈大笑,撫摩我的肩膀說:「這孩子說的倒是實在話,洪三爺正當盛年,千秋正好,又功成名就,可真是讓我們這些後輩敬仰啊。」
「不敢當。」那位洪三爺微微一笑,「袁當家少年成名,咱們這些老傢夥見著了才是該感嘆一句後生可畏。」
「我說,你們能不能別老說客氣話了。」洪馨陽笑著說,「反正今天的事說謝謝也說不完,小原弟弟剛剛為了救我,可能把腳傷得更厲害了,我看三叔你趕緊派人將他送到我們醫院看看是正經。還有這位,董先生對嗎?您沒事吧?」
董蘇搖頭說:「沒事。」
「那太好了,不然我就真過意不去。」洪馨陽笑呵呵地說,「董先生,哪天我做東,設宴請你們二位,正式謝謝你們,到時候可得給面子光臨啊。」
董蘇看了袁牧之一眼,微笑說:「些許小忙,無足掛齒,洪小姐不用客氣。」
「就是,阿蘇說得有道理,難道我們以前麻煩你們洪家的事還少嗎?」袁牧之說,「洪小姐再這麼客氣,我可不答應,太顯得生分了,對吧三爺。」
洪三爺不動聲色地說:「人情歸人情,恩義歸恩義,這件事還是按馨陽的意思來吧,不然傳出去,倒顯得我們洪家忘恩負義。」
我在一旁聽得疲倦,而且腳也疼,於是我拽拽袁牧之的衣角說:「我困了。」
「哦,那咱們回家。」袁牧之笑呵呵地摸摸我的頭,對洪馨陽說,「我先帶這小子去看看跌打,告辭了。」
洪馨陽笑著點頭:「那快去吧,不過真的不用去我們醫院嗎?」
「不用了,他就是小傷,不用興師動眾。」袁牧之說完,轉頭看著我問:「腳疼得厲害?要背你還是要抱你?」
我考慮了一下,說:「背吧。」
「得勒。」他彎下腰,拍拍自己的背說,「上來吧,小祖宗。」
我爬了上去,他背起我,拍拍我的屁股罵:「才一會沒看著,又給我惹事。」
他轉頭對洪家的人說:「三爺,那這的善後就交給您了。」
「當然,再會。」
「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