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左言語氣平靜,只是這四個字,卻帶著嘆氣的意味。
蕭流醉著急了,去拉他的衣角,「我沒有。」
「你有。」
左言看著他的眼睛,慢慢扯回自己的袖角,「你有。」
看著對方眼角凝聚的眼淚,無辜,受傷。
我以為你只是演技好,沒想到你演起智障來也能這麼順手拈來。
「朱朱……」
沾著不均勻糖漿的糖葫蘆掉落在地上,融化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這人的智慧上稱稱也比他多二斤。
雪花搖搖晃晃的落在他的肩膀,左言嘆了一口氣,當他再次拉住自己的袖子時沒有拒絕,解開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在他的身上。
左言微微墊腳,雙手環繞在他肩膀,二人的目光靠的極近。
可以看到那雙漂亮的眸子中的恐慌,小心翼翼,若這也是裝的,這人真是太可怕了。
狐裘披在他的身上,短了一截,卻很適合他。
一身紅色的蕭流醉風華絕代,瀟灑肆意。
而身穿白色的他,卻多了幾分病弱,溫潤公子,舉世無雙。
奈何是個騙子,演啥像啥,還專門可著他一個騙。
「我長的那麼智障嗎?」
系統:「這不是長相的問題,是智商。」
左言:「你終於活了。」
系統:「我又沒死。」
左言道:「你永遠活在我的心中。」
系統:……好像沒錯又哪不對勁的樣子。
蕭流醉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想嚮往常那樣牽他的手,這次,他卻再次落空。
「朱朱……」
左言仰頭看了看天空,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陰暗的幕布沈甸甸的,壓的人喘不上氣。
而面前的人就像一道光一樣,無論何時何地都是亮眼的存在。
左在抬起手落在他的臉上的時候,蕭流醉下意識閉眼睛。
「你以為我會打你嗎?」
輕笑聲響起,蕭流醉睜眼,臉頰的溫暖消除著他的冰冷。
左言用指尖描繪著他的臉,一寸一寸,蕭流醉的心裡卻突然湧起恐懼。
唉……
一聲嘆氣。
那人轉身,帶起的白色衣角配合著天地之間的翻飛的白。
明明什麼都沒有說,卻比說了什麼要更害怕。
「朱朱……」
左言走在前面,沒有因為身後的那個聲音而停住腳步。
雪下的大了。
那人的身影是那樣單薄,蕭流醉捂住胸口,血液從嘴角溢出……
左言走在雪中,能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距離他不遠,走幾步就會叫他的名字。
一聲要比一聲可憐,他給自己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設才沒有回頭。
趙飛雲站在遠處看著二人,白色給大地鋪上了一層白色的外衣,點點紅色在上面延伸出一條道路。
系統:「他吐血了。」
左言的腳步頓住,僅僅是一秒,卻也給了身後之人天大的希望。
宛若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他的手腕,腕上的血管凸起,可怖,可悲。
他捂著唇,抑制住喉嚨的痛癢,血液從他的指縫中爭先恐後,染臟了他的手,血滴砸在左言腳邊,開出一朵艷色的花。
荼靡,妖冶。
蕭流醉想說什麼,卻只吞咽了一口鮮血,最後他只是重復一句。
「我沒有。」
無聲的,在空氣中感覺不到一絲聲音。
左言表情淡淡的看著他,羊被騙的次數多了,也會知道獵人的陷阱。
不為所動。
蕭流醉胸腔劇烈震動,單手解開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在了他的身上。
一滴血濺在左言的臉上,身前的人突然倒了下來。
軟軟的倒在了他的懷中,「我沒有。」
二人的體溫霎時融合,卻誰也暖不到誰。
————
一場雪,兩個人徹底倒下了。
午夜夢回,朗鈺總能夢到那天的場景。
王爺扶著蕭流醉回來,身上沾染著大片的紅色,他臉色淡漠,見到他們只說了一句,「開始吧。」
左言病倒了,人很快消瘦下去。
而蕭流醉身上的毒再也控制不住,以前他們懷疑他是裝傻,畢竟這人為了達成目的,什麼都乾的出來。
自從雪夜回來後,這人的神智是真的越來越不清醒。
孩子心智,偏偏武功高強。
誰也不知道他以前是真傻假傻,不過卻不重要了。
從王爺說了「開始」的那一刻,結果已經注定,過程已經不重要了。
蕭流醉昏迷在床上,偶爾會清醒,即使在呢喃中叫的也是「朱朱」這兩個字。
任何都靠近不了他,不吃,不喝,一旦有人想要靠近他,就會被攻擊,打傷了別人,自己也會隨之虛弱幾分。
就這樣,沒有人再去敢靠近他。
而另一邊。
魏不用熬著藥湯,「這是最後一碗了。」
左言接過來,綠色的藥汁像極了巫婆的□□,拿開勺子,屏住呼吸一口氣喝了下去。
「他呢。」
魏不用摸著鬍子,「離死不遠了,三天沒吃沒喝,打傷了他那個屬下,還有朗鈺,年紀輕輕武功如此高強,還拖著那樣一副身體……」
從小就忍耐下來的,從痛苦折磨中,這四個一說起來簡單,二十多年,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習慣。
是個能人,卻也逃不過情之一字。
空氣中沈默了一會兒,左言覺得自己身體好像更加沈重了。
「是嗎。」輕飄飄的聲音,若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魏不用遞給他一個黑乎乎的蠟丸,「你二人的身體都已到了極限,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一旦開始,就不能停止,你要考慮好。
一炷香的時間,若你反悔……」
左言拿過蠟丸,踩著輕飄飄的步伐,晃悠著向外走去,「哪那麼多後悔。」
推開門,便看到朗鈺抱著琴站在他面前,他的臉色很平靜。
「王爺。」
「你的新身份已經在路上了,以後,你自由了。」
可我想要的,不是自由。
朗鈺按住琴弦,到底沒有把這句說出來。
左言扶著牆,一步一挪,外面的雪下了三天,早晨才停住。
厚厚的雪層堆積在地上,左言停住腳步,走到雪堆前,彎腰……
陽光下,消瘦白皙的身影緩慢的拍著雪堆,每動一下,都伴隨著艱難的**。
「朱胥,你他娘的早就瘋了。」
左言支撐著膝蓋,顫抖的身體讓他一時撐不住自己,模糊的眼神讓他眼前一片白色。
「那人到底給你餵了什麼**藥!
左言喘了一口氣,總算站了起來,「去幫我拿個蘿蔔。」
朗鈺不聲不響的離開。
左言轉身,過了一會兒,才見趙飛雲站在廊檐下,手中握著一把已經出鞘的劍。
「怎麼這麼大脾氣。」
趙飛雲手中的劍顫抖著,他剛才去了蕭流醉的房間,即使那人病入膏肓,他也沒有殺得了他,連靠近都沒做到。
左言挺直了背,身上的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動靜,還真怕就這麼突然折斷成兩半。
「老子早知道你會變這個德行,當初就該殺了他。」
你打不過他啊,認清現實吧少年。
左言看著他,「七年前你每次見我都恨不得揍我一次,誰能想到現在呢?」
趙飛雲攥緊了劍柄,那時二人年少輕狂,也從未想過把對方置之死地。
而後他父親勾結敵國造反,他成了喪家之犬,他們這幾個人曾經對立的人走到一起,七年,他也瞭解了這人沒有他想象的不堪。
最後在這間客棧,他甚至有一種家的感覺……
「你這人啊,其實挺冷血的,適合做一個將軍。」
左言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趙飛雲目光深沈的看著他。
左言拍了拍手上的雪碎,蕭流醉殺了趙震龍,趙飛雲想報仇,但是他報仇的理由卻不是殺父之仇。
這人太正直,他認為自己父親叛國,一定會死,卻不該死在蕭流醉手上。
這才是他想報仇的原因,也是他冷血的最明顯一點。
趙飛雲扯了扯嘴角,「看我看的這麼透徹,怎麼就看不清他的真實面目呢。」
左言從袖子里掏啊掏,摸出一張紙來,「給你的。」
趙飛雲接過,展開,手顫抖了一下。
「以後你是想參軍,還是做一個大俠,又或者是當一個跑堂的,全靠你自己的想法。」
趙飛雲這三個字,以後不會再是叛臣之子。
朗鈺把蘿蔔拿過來給他,左言摸著大雪人的臉,挑選一個好地方扎了進去。
「系統,好看嗎。」
系統:「醜八怪~」
「我堆的是你。」
系統的歌聲戛然而止,半響違心的說了一句,「好看。」
天色不早了,左言緊了緊領口,邁開步子從二人身邊離開。
「都在這聚著做什麼,客棧還開不開了。」
趙飛雲攥緊了手中的紙,「值得嗎。」
左言嘆氣,側頭略無奈的說,「誰讓我當初搶了他呢,要負責啊……」
那一年,帝都繁華的街頭,他勾起對方下巴後的那一眼,就已經注定了這場結局。
腳步虛扶,終於走到了蕭流醉的房間,推開門的那一剎那,一曲鳳求凰在身後響起,左言腳步一頓,笑著搖了搖頭。
室內一片昏暗,呢喃不清的兩個字從床榻之上傳來。
「朱朱……」
左言走到床邊,床上的人唇上泛著紫色,臉色白的像鬼。
艷鬼。
「敗在了你這張臉上了。」
左言摸著他的頭,床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睛,紅血絲堆積的眼珠,看起來有些瘮人。
「做噩夢了?」左言輕聲問道。
蕭流醉好奇的看著他,像是沒搞懂他是誰,「你是誰?」
左言不去猜測他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傻了。
「那你是誰?」
蕭流醉皺眉,「我是誰?」
「你叫蕭流醉。」
「蕭流醉是誰?」
左言走到香爐旁邊,捏碎了蠟丸丟進去,回頭拉了一把椅子放在床邊。
「蕭流醉啊,是個騙子。」
「哦」。床上的人似懂非懂點頭。
左言手指有些抖,給他整理著衣服,下一秒,手腕被攥住。
「朱朱……」
「又認識我了?」
蕭流醉握住他的手不松開,急切的想起身,卻沒有力氣。
「我沒有騙你……我沒有,朱朱……我沒有……」
左言按住他的手,安慰著他,「你沒有。」
「他們要搶我的錢袋……那是朱朱給我的,我不知道……他們倒下了……」
頭腦還算清晰,沒傻透。
左言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床上的人眼睛睜的溜圓,就在左言想起來的時候,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了他的脖頸處,不停的蹭著。
「朱朱。」
「嗯?」
「朱朱。」
「嗯。」
「朱朱。」
左言摸著他的胸口,肋骨分明,「這疼嗎?」
蕭流醉想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疼。」
「睡一覺吧,睡醒了就不疼了。」
蕭流醉打了一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沈。
左言拍著他的後背,聽著他小聲的嘟囔,翻花繩不好玩,他做的糖葫蘆他還沒吃過,那些人笑他的頭髮難看……
空氣中,淡淡的香味瀰漫,懷中人氣息越來越沈。
大門打開,魏不用拎著藥箱走進來。
「考慮好了嗎?」
左言從床上起身,「你應該說準備好了嗎。」
魏不用把藥箱中的東西拿出來,讓人抬進來一個大桶。
左言沒用他人幫忙,把蕭流醉衣服脫下去,抬進了桶中,隨後是他。
二人在藥浴中浸泡了半個時辰後出來,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魏不用手中拿著一把小而寒厲的刀,輕輕的在他的手腕割了一條口子……
左言的目光看向了身邊躺著的昏迷病弱美人,內心輕嘆。
「發明麻藥的人一定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