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當偵探,晚上亂逛的下場就是看見屍體嗎?
「你到底要幹什麼?」陸絢壓低聲音,沒好氣的問。上一次的不歡而散他還沒忘,也覺得短時間內他和沈川恐怕是找不到共同的話題了。
沈川看了他幾秒,沉穩地開口。「我想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陸絢愣了愣,「什麼?」
「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只有我們兩個一起生活。」
聽著眼前男人用他最熟悉的溫柔聲音說出類似求婚的承諾,這回陸絢是明白了,卻覺得好像是個玩笑,可沈川的表情和眼神都無比認真,所以他又茫然了。
「願不願意?」沈川又問了一遍。他知道現在對陸絢這樣說可能並不是個好時機,但是無論結果如何,他只是想聽陸絢的一句話。
如果是當年沈川要走的時候這樣對他說,陸絢想自己哪怕是天涯海角都會跟他一起走,即使他們之間沒有愛情,也絕對不會反悔。
但是那時候他還小,或者說並沒有成熟到那個地步,事情也遠不像今天這樣複雜,因此他們錯過了最好的時機,也才會糾纏到今天。
「不行,」他搖頭,「我不想原諒你。」他沒有那麼大度,也想任性一次。
沈川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這樣回答,沒有太過傷心的表情。如果他會輕易原諒他也就不是陸絢了。
「那,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伸出手摸了摸陸絢的臉,沈川的動作很輕,好像還有點討好的意味,但並不明顯。
「你和我說實話。」
「說實話你就會跟我走?」
「你說實話,才有資格跟我要一個答案。」陸絢第一次這樣堅決。
沉默數秒,沈川才歎了口氣。「你想知道什麼?」
「什麼都行,你覺得什麼能讓我知道,就告訴我。」
這是扔了個難題給他啊。沈川苦笑,上半身往前傾,坐在窗臺上,一條腿踩著樹枝保持平衡。
「你們都是我找到,然後帶來這裏的。」沈川開了個頭,然後決定從最近的事情說起。「雲初陽帶你去的那個村子,我很久之前就去過。」
陸絢側過頭看他,記憶跟隨著他一點一點被打開。
「雲初陽是我把他從那個村子裏帶出來的。」緩緩陳述著往事,沈川提到雲初陽時,語氣有些惆悵。
「他是大戶人家的少爺,但是身體很差,因為預知的能力,讓他註定活不久。但是這些別人並不知道,只知道雲家大少爺是個病鬼,不過雖然是大少爺,雲初陽只是庶出,正室還有個兒子,也就是他弟弟,比他小兩歲,很健康備受寵愛。」
這些事情陸絢從來不知道,因為組織裏的所有人幾乎都不曉得自己的過去,因為過去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能活下去才是真的。
「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是在冬天,他穿得很單薄,被綁在角落裏,怯生生地看著我,整個人瘦得幾乎只剩皮包骨,還滿臉髒汙,明亮的眼睛裏透著安靜的絕望,那不是一個小孩會有的眼神。」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下去,「村子裏的人說他瘋了,不值得可憐,因為他殺了他弟弟。」
「殺了他弟弟?」陸絢怔了一下。
「對,他親手把他推進河裏。」
陸絢無法想像那個畫面,甚至是不能想像。怎麼會……
「你覺得不能理解嗎?開始討厭他了?」沈川偏過頭看他。
搖了搖頭,陸絢斬釘截鐵地說:「他不會。」他知道雲初陽不是那種人。
沈川笑了笑,「你錯了,他弟弟的確是他殺的,這是幾年之後他親口告訴我的。因為他知道,他弟弟將來會被一個男人強姦,然後分屍。」
陸絢一愕,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感覺。
「他說他看到弟弟在哭,那個男人捂著他弟弟的嘴,按著他的腳,不讓他叫出聲,一遍又一遍地強暴他,接著那個男人把他弟弟切成一塊一塊,將器官一樣樣拿出來,他弟弟渾身都是血——」
「夠了!」陸絢急促地出聲打斷他,「不要說了。」
沈川停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他雖然知道卻無法改變什麼,沒有人會相信他說的話,他也沒辦法保護他弟弟,他恨自己的弱小和無力,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什麼也不能做,所以寧可親手殺了弟弟,也不想讓他痛苦的死去。」
聽到這裏,陸絢突然想到雲初陽和關俊言,他們死的理由也是一樣的,都是因為愛。
「那個村子裏沒有法律,村規就是法,而殺人就得償命。」沈川回憶著那天的情形,「知道是什麼樣的刑罰嗎?先在犯人身上抹特製藥汁,然後用鋒利的小刀一點一點的割開皮肉,讓血慢慢流光,血不會流得很快,但是絕對會流幹,也許不會太疼,但是那種等死的感覺才是真正的殺人。」
「你可憐他,所以就把他帶回來了?」
「這的確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沈川不避諱地承認,「我沒有那麼偉大,帶他回來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我需要他的能力。」
這一點陸絢很清楚,因為組織成立的目的就是把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聚集起來為雇主工作,無論是什麼樣的工作,只要有錢賺就行了。
站在組織成立者的立場來說,他並不覺得沈川有錯,但是,他還是想知道一件事——
「那時候,你為什麼要離開?」
沉默片刻,沈川回答,「因為我的自私和膽小。」
沈川離開的時候似乎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留下隻字片語,那時候他甚至像個傻子一樣猜測著他離開的原因,甚至連「他討厭我了」、「他不想再見到我了」這種理由都想過。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他也無法釋懷,那就是再見面時,沈川竟然像個陌生人一樣裝作不認識他,還裝得那麼像!
「為什麼要說以前沒有見過我?」
「因為我想和你重新開始。」
這是個好理由,足夠讓人信服。陸絢皺眉,疲憊地低下頭揉著太陽穴,「我們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他沒有了記憶,卻不想一直這樣失憶下去。
沈川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答應我,不要再問以前發生的事,我們重新開始,只有我們兩個,不會再分開。」他第一次笑得這樣力不從心,仿佛連一點信心都沒有。
但這是個誘人的提議,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陸絢發現自己都被他所吸引,那像是種默契,或者說是定律。
但是他不想就這樣結束,他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就算他能放下一切跟這個人走,但是之後也不會安心。
笑了兩聲,他抬起頭看著沈川,有些自嘲地說:「我愛你的時候你一聲不響的走了,當我快要忘了你而愛上另一個人的時候,你卻又出現,你是在懲罰我嗎?兩次都讓我愛上同一個人。」
「這沒有什麼差別,」沈川看著他,溫柔地說:「陸絢,你愛的就是我。」
陸絢搖頭,「有差別,因為我已經不是當時那個以你為一切的我了。」
話說到這裏,似乎無法再繼續下去,對沈川來說並沒有結果,而對陸絢來說則是表明了決心。
沈川不想強求,或許什麼事都可以強取豪奪,但唯獨感情例外,強求來的愛並沒有意義,而且,他也有自信,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陸絢都會在他身邊。
「你現在的選擇我尊重。」伸手摟住陸絢的肩,親昵的讓他靠在自己頸間,沈川低聲說:「但是,你還需要做另一個選擇。」
「什麼?」
沒有回答,沈川低頭看他,兩人保持著「月下纏綿」的姿勢,一時間氣氛浪漫到有些肉麻。
陸絢先覺得不妥想要退開,可是才動一下,沈川就更用力地制止他。
「別動,就這樣讓我抱一會兒。」
聽著那個熟悉的嗓音,陸絢下意識地照做。短暫的安逸,是只有他們兩個的時間,這一刻他好像等了很久,但是真的等來了,又覺得跟想像中相差甚遠。
沒過多久,沈川鬆開手,然後像是安慰一般摸了摸陸絢的頭。
和他四目相對後,陸絢竟然說不出話來。
又看了陸絢一會兒,沈川才轉身跳下樹,輕盈落地,站起來之後抬起頭,最後看了陸絢一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他的背影,陸絢一時間竟然覺得那個自信的男人有點落寞。
他又忍不住想,那時候沈川一聲不響的走了也許是對的,如果像現在這樣當著他的面離開,或許更傷人也說不定。
沈川走後四周更顯安靜,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響聲,此時格外的清晰。
站在視窗看著前方,陸絢突然皺了一下眉。「出來。」
風停了,但是沒有什麼東西出現,又過了一會兒,陸絢伸出手接住不知從哪飄落的一根白羽毛。
下一秒,他的頭頂上方突地出現一大片陰影,緩緩靠近他。
陸絢抬起頭,第二次看到天使打開翅膀的樣子,依舊美得像是幻覺,一個叫做祁少武的幻覺。
令人驚豔的登場後,祁少陽緩緩下降,坐到樹枝上,在身後拍動的翅膀雪白一片,在月光下散發著瑩潤光澤,讓人忍不住想要撫摸。
他看著陸絢,不說話,面帶微笑的仿佛是要讓他欣賞自己。
據說天使都是自戀的,這一點陸絢在祁少武身上沒感覺到,但在祁少陽身上倒是體會得淋漓盡致。
「你怎麼在這裏?」他問。
祁少陽曖昧一笑,「怎麼,我就不能來看你?」
陸絢挑眉,「你也想跟我來出『羅密歐與茱麗葉』?」
祁少陽把臉往前湊,雙手撐在窗臺上,微微仰起頭,魅惑地看著他,以充滿磁性的低沉嗓音說:「我的確是想……」說著說著,臉越靠越近——
陸絢只是眯起眼,毫不留情的用一根手指把那張臉推開。「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你還在生上次的氣?」祁少陽涎著臉討好的笑,雖然上次衣衫不整地被趕出去的人是他。
沒心思跟他繼續抬杠,陸絢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怎麼找到這裏的?」
聽出他的聲音是一本正經的冷淡,祁少陽知道玩笑可以停了,便用下巴努了努沈川離開的方向,「跟他一起來的。」
這回陸絢更疑惑了,「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怎麼,你吃醋了?」祁少陽笑得很欠揍,但比起平時的明星笑容更有親切感。
只可惜陸絢不吃這一套,伸手一把抓住他的翅膀,不理會手中滑軟得像絲綢一樣的觸感,粗魯的扯了兩下。「說不說?不說把你的毛都拔下來!」
哪知祁少陽竟裝出視死如歸的表情,挺起胸膛堅定的看著他說:「不說!你就是奸了我我也不說!」
「操!」陸絢被氣到笑了,鬆開手笑,「你想得美!」
祁少陽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說:「你從來沒這樣對我笑過。」
陸絢稍稍一愣,連笑容都僵了一下,雖然不必要,但他卻突然有點罪惡感。
「你不喜歡我,是不是只是因為祁少武?」祁少陽突然又問。
眨了兩下眼,陸絢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他想,祁少陽說的是對的,但是此時,他沒辦法坦然承認。
只是他的沉默已經足夠讓祁少陽明白,他點了點頭,表情有幾分無奈、幾分落寞又像有幾分釋懷。
不過才幾天,陸絢突然覺得祁少陽跟以前那個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小子不太一樣了。
「祁少陽——」他忍不住說,「你不用在乎別人怎麼看你,真的不用,像現在這樣好好生活就行了。」
這一次,他不再在潛意識裏指責這個人,畢竟那件事是他們兄弟兩廂情願,他不應該夾在中間。
「我知道。」祁少陽笑了笑,但是卻很明白,他沒辦法在只有自己的世界裏活著,現在是,將來也是。
沈川走沒多久,就在一片花叢前停了下來。
背後,有道腳步聲慢慢靠近。
「有正門不走,偏偏喜歡晚上爬樹。」森揚起下巴,嘴角也揚著,但是鏡片下的眼中並沒有笑意。
轉過身,沈川也笑了笑,「你不知道有時候偷偷摸摸更刺激嗎?」
森冷笑了一聲,又往前走幾步。夜裏露水重,踩在草地上一路走來,兩人的褲管都被打濕了。
「你是來向他解釋的?」
沈川搖了搖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甩了一下,低頭用嘴抽出一根,點燃之後抽了一口。
「不是。」現在解釋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你還想著能蒙混過關?」森輕皺起眉,緩緩朝他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問:「你以為一走了之,以前的事就可以當沒發生過?」站在沈川面前,他挑高眉,「現在你打算怎麼辦?把陸絢也一起帶走?」
沈川看了他幾秒,「我的確有這個意思。」
森臉色一變,不常發怒的他此刻已難掩心中的怒意。
「但是——」沈川突然又開口,「也只是想想,這次我不會就這樣走了的。」
「我不相信你。」森諷刺的冷哼,低頭拿下因為濕氣而蒙矓的眼鏡。
沈川聳了聳肩,將手裏的煙遞了過去,而森也沒有推辭,抽出一根,就著對方遞過來的火點著了。
兩人像這樣一起抽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
誰都沒有再開口,四周煙霧和水氣混合在一起,連氣味都變得特別起來。
直到一根煙快要抽完,沈川才對森說:「你真的很優秀。」已經超過他的期望太多。
森面無表情地抽著煙,久久才回了句,「你錯了。」彈了下煙灰,他又道:「以前殺人是聽命令,現在變成我自己下令去殺人,感覺完全不同。」
「你恨我嗎?恨我把組織交給你,自己一走了之。」
森輕扯嘴角,「你把組織交給我是信任我,你一走了之也是信任我,我突然覺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讓你這樣信任。」
「因為你夠冷漠。」沈川毫不猶豫的給了他答案。「不只對別人,甚至對自己也是。」
森想到「無情無義」這四個字,也許,這的確是他的最佳寫照。
他從沈川手裏接手組織,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靠殺人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那種殺戮的日子像是處於巔峰,仿佛在發洩什麼一樣,直到冷靜下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在無形中錯過了什麼。
「我不會讓你干擾陸絢。」丟掉煙,森舒了口氣,眼中有著不可錯認的堅定。
「我要讓他自己做選擇,你控制了我們這麼久,現在,輪到我們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了。」
沈川看著他,沒有說不可以,也沒有說可以。
◇
沈川和祁少陽的先後出現,讓陸絢再也沒了睡意。
祁少陽已經離開,他站在窗前把玩著手裏的羽毛,想了很多。
時至今日,他仍然沒有好好考慮將來要怎麼辦,可是一直以來得過且過的日子終究還是會過去的。
眼前突然一黑,陸絢不禁晃了兩下,勉強站住腳之後,他伸手捂住右眼,那裏像是要裂開一樣,很疼,但是目前還能忍受。
「這麼多年了,你現在才想造反,可不厚道啊……」深深喘息著,陸絢自我調侃,等待疼痛減弱。
回來之後,右眼的異樣越來越嚴重,他明明沒有使用過催眠能力,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半晌之後,眼睛總算恢復正常,百思不得其解的陸絢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再抬頭看了一眼夜空,離天亮還早。
他轉身拿了外套,推門出了房間。
到了外面,溫度竟然比房間裏暖和一些,明明周圍樹林茂盛,夜裏的濕氣也重一些。陸絢慢慢走著,不知不覺來到白天在直升機上看到的那片花叢。
花叢四周水霧氤氳,好像跟雲初陽那個村子裏的河有些像,蒙矓之中,他借著月光看清有個人站在花裏,是周明孝。
對方一直背對著他,一動也不動地望著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師兄。」他走過去輕聲喚。
聽到他的聲音,周明孝緩緩轉過身,對他微微一笑。
那一瞬間,陸絢想到了《紅樓夢》中醉臥芍藥花下的史湘雲,而周明孝站在芍藥花叢裏的樣子,絕對也是別有風情。
「怎麼還沒睡?」周明孝看著他問。
陸絢走到他面前,隨意地說了句「睡不著」。「你不是不舒服嗎?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這裏?」
「有點頭疼而已。」周明孝不在意地回答,「也睡不著,所以來這裏看看,這裏空氣好。」
陸絢看了看四周的芍藥,只見花瓣與葉子上都沾著露水,真正是含苞待放,嬌豔欲滴。
「你真的很喜歡這些花啊,一天不見都不行。」他有點揶揄地說。喜歡花像是女人才會有的嗜好。
「小時候,你老是叫我跟你一起去玩,我不肯,你就埋怨我只喜歡種花,像個老頭子。」回憶著曾經,周明孝的眼神有點迷離。那些很久以前的事,對他來說每一件都歷歷在目,從來沒有忘記過。
看著他,陸絢突然不知道要有什麼樣的表情,只好左顧右盼地別過頭,不過還是微微揚起嘴角。小時候總是那麼傻,卻又很容易滿足,幸福似乎也很簡單。
「陸絢,這兩年多你在外面過得好嗎?」周明孝突地問。
點了點頭,陸絢說了自己幫人抓奸、找找小貓小狗,有時候窮得連房租都交不出來,被房東大嬸臭的事,讓周明孝忍不住笑出聲。
「聽起來你過得也不怎麼樣啊。」
陸絢嘿嘿笑了兩聲,「的確不是什麼好日子,但是自在、開心就行!」只有自己的時候,他擁有了從未有過的容易滿足。
聞言,周明孝的笑容漸漸消失,看著他若有所思。
「怎麼了?」發現他的異樣,陸絢關心的問。
沒回答,周明孝逕自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上他的臉,「你變了……外面的世界真的那麼好嗎?」
看著他,片刻之後,陸絢「嗯」了一聲。
周明孝輕聲失笑,鬆開了手,在花叢中慢慢走了兩步才又停下來。「你想一直這樣下去嗎?」
陸絢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我沒想那麼多。自從遊浩他們走了之後,我發現想什麼都他媽的沒用,能安安靜靜地走到死亡那一天就不錯了。」
這並不是個過分的要求,但是對他們來說卻接近奢望。因為能夠理解陸絢,所以周明孝的心裏也更加的猶豫。
「你覺得,如果我們是普通人,會比現在過得好嗎?」
當他問出這句話之後,陸絢立即想到遊浩無法入眠時的苦笑,想到雲初陽等待死亡的表情,想到關俊言、遊佐,還有祁少武——
「會。」他沒有遲疑的點頭,儘管他的答案對周明孝和自己來說都有些殘忍。
「……看樣子,只有等下輩子投胎轉世才可能當普通人了。」周明孝像是開玩笑似地說。
但陸絢卻莫名覺得奇怪,剛想開口說什麼,又聽見對方的問話。
「你找到他了嗎?」
他說的「他」是指誰陸絢知道。想了想,他回了一句,「算是吧。」
周明孝沒有再問下去,兩人就這樣在花叢裏站了一會兒。
就在陸絢想問他是不是知道沈川的事的時候,後者又轉過身看著他,「很晚了,回去睡吧。」
「師兄——」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不給他繼續問下去的機會,周明孝轉過身往回走,經過他身旁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
但陸絢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看著地上的芍藥發呆。
回到房子後,陸絢並沒有直接回房間。
他答應過鳧藍還會去看他,雖然這個時間鳧藍也許睡了,但他還是決定碰碰運氣。
走到水池邊的時候,池子裏一片平靜,沒看到鳧藍,不過這個水池和外面的那個其實是相通的,所以如果鳧藍不在這裏,可能就在外面。
沒有急著找鳧藍,陸絢先蹲在水池邊洗手,剛要站起身的時候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皺眉,嗅到空氣中突然出現的血腥氣息,感覺到那股氣味越來越濃厚,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水池裏,然後慢慢睜大眼睛。
靠近水池中央的地方,有一團黑影從水底冒了出來,依稀能看出是一個人。
陸絢眼也不眨地盯著水面,看清自染紅的水池中浮起的人後,再也忍不住激動的大喊——
「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