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草茉莉》第72章
第74章

  來的時候忘帶傘,回的時候被垂垂一幕大雨阻的進退兩難。

  再如何謹慎的高危性行為都有致病的風險,終歸這樣的情況,誰都沒有絕對的對錯。何前的檢驗報告要等,這樣的防疫站排查週期頗長,短則也要一周,慢則,半個月都得等。

  何前不知道是了然鬆快了,還是疲憊了了,回利南的路上,橫躺在後座,抬臂遮著眼睛睡了。喬奉天左右找了一圈兒也沒在車上尋到能擋能蓋的東西,最後脫了外套給他蓋上。

  高速上疾駛,擋風玻璃上雨跡斑斑,把動與靜的空間隔開,像獨立出一方完全不受擾的地界似的。但這安靜又是自欺欺人的,是在忽視生活之下的虛假構建,待一刻可以,待久了就出不來了。

  回鐵四局,借的一把傘擋不住一小會兒就下的過大的風雨,沒轍被打濕透了半邊的領口袖子。喬奉天把傘上的涼雨珠甩乾淨八成,頂了頂被雨水濡濕而有點兒耷拉的睫毛上了樓。

  進門,小五子在家,幫林雙玉剝著一袋碧綠的毛豆。原先在郎溪,豆米蒜頭毛桃麻山藥這類的東西,林雙玉從來不讓旁人碰,說一沾沾一身,癢的不得行。

  「怎麼今天下課這麼早?」喬奉天換鞋,把傘支在門口,雨水拍打著客廳半敞的一扇舊紗窗,撲簌簌地響。

  小五子從椅子上蹦下來,從廁所拿了條半新不舊的毛巾給喬奉天,「週三下午只有一節課呀。」

  「不說我都忘了。」喬奉天難得忘事兒。他接過毛巾往頭上一蓋,隨意的左右揉,「棗兒還在學校等?」鄭斯琦這個點兒還下不了班。

  「興趣班兒。」小五子搖搖頭,回餐桌邊坐下,「學校邊上的少年宮。」

  「誰送去?」

  「班主任。」蹦了個毛豆米到桌底下,小五子連忙跳下椅子鑽進去撿。

  喬奉天一直覺得愧疚。原前好容易能幫襯鄭斯琦些什麼,到底照顧著鄭彧的一餐還是綽綽有餘的。可事兒總來的不湊巧,精力一下給佔了滿滿當當,還是得讓孩子再回頭去吃她不喜歡的小飯桌。鄭彧太小,和小五子完全不一樣的心性兒,驕縱的既天真又可愛,他總覺得過意不去。又不能麻煩林雙玉兼顧著旁人的孩子,那更不像話。

  林雙玉撣開了眼跟前兒碧色小山丘似的毛豆殼子,抬腳又拖鞋漸兒觸了觸小五子的背,「伢兒,撿不到不撿了,裡屋唸唸書去吧,飯好了奶叫你,去。」

  小五子伸了只黝黑的胳膊上來,攥緊著拳懸在檯面上方,五指一鬆,落了兩三顆豆米下來,「哎。」

  家裡擺花的架子空空蕩蕩,喬奉天幾乎矯情地不願過多的駐足去看,一看就覺得家沒了,一看就覺得屬於自己的那個地方給風刮跑了。無解的情緒,那捧擺著的半萎的紅掌,只能消解下一半。

  「哪兒去了一大早,預報著有雨也沒帶傘。」林雙玉抹乾淨了手上的飛毛與細土,走過來替喬奉天擦。喬奉天是矮,可比林雙玉,總還是要高上小半個頭。

  「有點兒事兒。」喬奉天沒法兒解釋的詳明,含混帶過。他弓下點兒膝蓋,近乎是在訝異的情緒裡,默不作聲的體味對方這難得地好言好語,溫存溫柔,「晚飯我去送吧,您瞧著小五子寫作業,晚上就早點休息吧,明兒不是拆線麼。」

  「再說。」

  林雙玉按按他的肩,嘀咕了一句,「再蹲點兒,覺著你是不是長了……」

  喬奉天不太敢動,僵著身子曲著腿,小心翼翼,任林雙玉把毛巾從他的發頂揉搓到發尾。她這輩子都不知道溫婉怎麼寫,故而使的力氣也不小,喬奉天能感覺到頭皮向後一扽一扽的牽痛,在理髮店裡這手法一定會令客人慍怒不滿地提出異議;可那牽痛此刻看,當間垂著一掛朦朧的雨,痛覺弱化,猶還顯得溫柔包容。

  錯覺也可以,稍縱即逝也可以,喬奉天一早學會了理解當下。

  「又瘦了伐。」林雙玉乾燥地指腹摸索上喬奉天的下頜角。下頜線明顯的人,顯得凌厲不通達。

  「沒有吧,一直不都差不多麼。」喬奉天捻開嘴邊的濕發。

  「累啊?」

  「沒有。」喬奉天搖搖頭。

  「醫院哪能睡得好喲,窄巴巴小行軍床,哪能舒服呢。」林雙玉從發尾擦到衣領衣袖,「你哥半夜一有動靜,你不還得跟著起,一會兒一覺的,哪能好。」

  喬奉天沒吱聲。

  「今兒早上,我問醫生了。」林雙玉手下的動作跟著言語一起停頓了片刻,「他也是半遮半藏,說腦損傷回家調養可以,能說話一切就好說,骨折牽引也不是個大問題。」

  喬奉天轉頭看著林雙玉,一時像沒明白他的意思。

  「你阿爸一個人在郎溪不行,我得回去,你哥在這兒是負擔你忙不過來,我想著。」林雙玉把手裡半潮的毛巾疊成齊齊整整的方塊兒,「把你哥帶回郎溪去,醫院裡躺也是躺,在家躺也是躺,何必把錢當水似的嘩啦啦往外淌著送呢,咱不是那樣的人家。」

  「您開什麼玩笑?!」

  「我什麼開什麼玩笑?我從來不開玩笑。」林雙玉蹙眉,「你曉得現在大醫院病房一天什麼價,你曉得他們你來來回回兩頭跑浪費掉多少時間,護工咱們是請不起,請得起你曉得又要多少錢?」

  「錢夠!」喬奉天跟著皺起眉望她。

  「夠?夠什麼?夠個屁!錢哪有夠的時候?你哥一場手術一周ICU就幾十萬,你往後住院費算不算,醫藥費算不算,來回路費食費算不算?這房子你能久住麼?人家讓你接著住人是客套,別人的地盤你個前戶主總佔著像話麼?你租房子又是一筆,咱們住又不能租小,那是不是錢?那是不是花銷?小五子上學不要錢?」

  「便宜的地段總——」

  「那你工不工作,你理髮店的生意還要不要?」林雙玉近乎句句反問,她強勢的狀態總是能隨刻即來,「你哥一天在醫院裡躺著你一天不安心,你讓杜冬怎麼想?人嘴上不說人能總不說麼?人現在有老婆馬上就有孩子,人麻煩的事兒不比你少你能心安理當甩手掌櫃不管麼?」

  喬奉天張了張嘴,「我能顧上。」

  「顧得上顧得上,哪有嘴張一張說的那麼容易。」林雙玉把毛巾往大桌上一擱,「凡是哪有你想得那麼輕鬆?我在為你想,我在為你考慮,趁我能跑能動能出一把力是一把,你看你阿爸個樣子,那不就是哪天一閉眼一口氣兒的事兒?等我也入了土了你哥這擔子不還是你身上的?你現在不能總顧著眼下,你得往後想!」

  「不行,家裡條件不行,萬一有什麼——」

  「你阿爸當年兩次手術,不都是我在家一把屎一把尿照顧的麼,你在這兒忙你自己個兒的生意,有誰幫我洗過一雙襪子燒過一頓飯?今兒我說句不客氣的,我照顧人經驗比誰不足夠些!」

  「我說萬一!」喬奉天看著他進廚房去關灶上燉著甕湯的爐火,緊跟著往前走。

  「那不有鎮醫院麼!咱們家這個情況,奉天啊,你擱心裡好好想想,還有給你想萬一的餘地麼?好,是你哥的命,不好這麼一輩子攤著躺著,也是他的命。」

  喬奉天覺得她說的沒錯,一條條一句句,幾乎是能說服他的理由。可他這個不情願是主觀的,是莫名奇妙且找不到一例供以輔證的註腳的。他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錯覺,他覺得他一旦放林雙玉和喬梁走了,他能回郎溪的最後一條路就斷了,是真正的無依孤獨,陡然一人了。

  林雙玉把湯小心翼翼盛進保溫桶裡,細心擦乾淨了邊邊角角沾上的不明顯的油漬,抿嘴了片刻,歎了口氣,「奉天。」

  喬奉天做不出適宜的表情,一時像木訥著似的看她。

  「你要覺得辛苦,覺得一個人在利南不順暢不舒服,就回郎溪。」林雙玉解開腰上的圍裙捲成一條,撣黑絨布鞋面上的一粒粒灰蒼蒼的粉塵,「累了就回家,回家好好過日子,話都讓別人說去,日子關上門總歸是自己的。在家裡,找個工,踏踏實實,再結婚生個子,比什麼不強些……」

  林雙玉眼白微黃而淡淡渾濁,示弱與與討好也像罩了一箋熟宣似的不明顯,「你幹不幹?」

  喬奉天倚靠著門框,喉嚨一天都在不由自主地緊。

  郎溪很好,鹿耳山上連片的翹枝雪松,豐茂蒼翠,原野麥田也像是一眼望不到頭似的,夏綠秋黃;郎溪夜裡也美,利南看不到一顆星子的濛濛夜,郎溪滿天幕滿蒼穹,望不完數不盡;郎溪清池是地標,是象徵,是嵌在鹿耳山下的一顆幽深的眼眸,曾經也是他關於家的概念的一筆隱喻。只說它美的去處,他記憶裡曾有的,沒沾上霾的軼趣,喬奉天都記得,也說不完。

  可誰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水面上劃不出痕,再深重的一指勾過去也能片刻消弭掉印記,可滴了墨就不同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澄再長再久都污濁不清澈,都是令人心有餘悸。

  「我不願意。」

  林雙玉的示弱肉眼可見的熄了,她沉默地繼續手下的活計,合上了她啟開的那條細細窄窄,蜿蜒在壁上的有光的縫。

  「……哥不留在小五子身邊怎麼行,小五子沒阿媽,阿爸也不在身邊,他怎麼好好唸書?」

  「回,一塊回。」

  林雙玉繞過喬奉天,提著保溫桶走出廚房,「伢兒擱你這我不放心。真是塊兒金子哪兒都能能發光,哪讀書不是讀。」他她衝著裡屋的房門,「伢兒,走了,給你阿爸送點兒湯去!」

  「不行,不行!」

  一根線都沒留了,喬奉天一旦鬆手,就誰都不剩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