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李荔在店裡,正給杜冬甩臉子。喬奉天帶著小五子進門的時候,她一個「你他媽」正好說到一半兒。
「什麼play啊你倆?」
喬奉天看李荔拿著端著吹風機,跟端著把伯萊塔92F似的,瞄準著杜冬。杜冬端一副「不願跟你一般見識」的模樣兒,正揪著卷髮梳上的碎頭髮,見喬奉天來了,眉尾一撇佯裝著委屈道,「這人非說我外頭養相好!」
喬奉天忙把小五子耳朵一捂,「你先去裡屋玩兒。」
「少跟我這兒裝啊!老娘剛閉關,正愁胯夾不住你呢你就給我來這個,牛.逼啊你杜冬,捅人沒完歇倆月歇不住是不是?天雷勾地火你燒的夠厲害啊!」
「哎哎哎哎打住。」杜冬揮起手來瞎比劃,慶幸店裡這會兒得虧是沒旁人,「你能不能矜持點兒。」
「狗屁,矜持狗屁,再矜持老公都沒了!」
「我他媽在這兒呢怎麼就沒了就。」杜冬耐著性子去扶李荔的肩,「我真沒幹那個!咱利南紅燈區哪門哪棟朝哪兒開我都不知道我上哪兒給你搞嫖戲去?忙的胯朝天我哪兒有那閒工夫?!」
「滾滾滾,個爛瓜瓤躲我遠點兒!」李荔拖了拖還不太顯的肚子,轉過身躲開。
上回給人理髮,一個吹風接觸不良,暖風溫度過高燙了客人的耳朵,喬奉天正挨個兒插電在手背上檢查。杜冬瞧了皺眉,「幹嘛呢,白看戲啊!還不過幫我說兩句?」
找到了接觸不良的那隻,喬奉天燙的一縮,甩了甩手,「你倆這戲唱的沒頭沒尾的我怎麼勸?」拔了插頭把線往把手上一繞,「總得告訴我你給她抓著什麼把柄了吧?」
「我哪兒有把柄啊!」杜冬哭喪著臉,「我還他媽莫名其妙呢我。」
杜冬一胡擼光瓢,從褲兜裡匆匆忙忙掏手機。按亮了屏幕調出條短信給喬奉天看:欠你的一千塊,還你了。看來信人,沒有備註,是個外地的陌生號碼。
喬奉天看完了笑,「就這個?發錯了吧?」
「發錯個鬼,一千塊都有零有整打賬上了!我怎麼碰不上這好事兒呢啊?怎麼沒人平白無故給我打三千呢,還什麼哎喲欠你的~還你的~」李荔嫌惡地撇嘴一哆嗦,「我呸!騷不騷啊這人!」
「真給你轉了?」喬奉天抬頭問杜冬。
「真的,一千……一千一百四十五,我去有零有整鬧得跟真有這事兒似的,我是真不知道這怎麼回事兒,我還奇怪呢,打電話過去問也沒人接。」
「風流債太多記不得了唄。」李荔似笑非笑,輕飄飄插句嘴。
杜冬轉頭,往自己臉上一指,「誰?我?就長我這樣兒還風流債?誰家風流債門檻兒這麼低?不要成本啊?」
「那指不定跟我一樣瞎了眼看上你了唄。」
杜冬沒轍笑,「這種人全中國就你一個!甭想了!」
「滾!」
喬奉天沒好意思說,你倆吵架呢還是虐狗呢。
「上次我也收了五千塊錢,不知誰給我轉的。」喬奉天把吹風機裝進腳櫃裡的編織袋裡,「我也去銀行問了,沒問出來是誰。」
「五千?」李荔和杜冬一齊回頭。
喬奉天合了櫃門,「不過那人跟我倒沒跟你似的這麼親熱,還知道給你來條短信。」
李荔聽完又去伸手擰杜冬胳膊上的腱子肉,杜冬一面躲,一面問,「你別這兒一會一句擠牙膏似的,你說清楚,誰啊他,咱倆難不成都認識?」
「原來沒想明白,今天你一說我才想通,這人好猜得很。」
「誰?」李荔問。
「你年初提前支了半個月工資給呂知春交房租你不記得了麼?上次帶他去醫院做檢查,也是我替他墊的醫療費。」
杜冬聽完一愣,和李荔對視一眼,半天才道:「你是說,你是說那小子……」
「應該吧,除了他還能有誰。」喬奉天撥了一下頭髮。
「好小子,一聲不吭跑了現在他媽跟我們玩兒深沉呢,揪出來看我罵不死他!」杜冬往李荔手背上一拍,「發的短信那叫啥,還欠你的還你了,淨看言情小說了吧他!」
「說他就說他打我幹嘛。」李荔疼的一縮。
「甭找。」喬奉天搖頭笑了一下,「人擺明就是想跟咱劃清界限。」
「劃界限?」杜冬眉一挑,失笑,「不是,咱倆怎麼對不起他了他就要跟咱劃界限,井水不犯河水了?」
杜冬有時候非黑即白,喬奉天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才足夠清楚。
重建安全感有時候就是捨棄的過程,好的壞的,只要是可能的隱患,就統統斬斷。
夜晚,近九點,鄭斯琦來接喬奉天,倒沒開車,走路。
鄭斯琦沒敢冒失進店,先給喬奉天發了短信,在利大後門等著他。利大樹多,長飛著一種褐黃色兩對翅的撲稜蛾子,像不長眼似的東奔西突,沒腦子地往有溫度的地方撞。他看路前方一個不大的身影,心思一動,忍不住快步上前迎。
「沒等久吧?」
「剛到。」鄭斯琦沒看見小五子,「怎麼就你一個?」
「明兒休息,留他在冬瓜叔叔家玩兒去了。剛和他媳婦兒吵架呢,多個小孩兒倆人沒那麼容易再打起來。」
鄭斯琦抓著喬奉天的手,替自己撓手背上被咬出來的一顆蚊子包,忍不住笑著問,「就因為他名字裡帶冬,你們就管他叫冬瓜?沒什麼創意啊。」
「外號在損不在新,夠形象就行,你看他那兒禿瓢,你想像著把他鼻子眼兒都抹了,像不像個打了霜的大冬瓜?」喬奉天看他手背上紅印子,「夏天就不能在樹底下站,一站就一身包,回去塗風油精。」
「我倒是覺得他長得像徐錦江。」
喬奉天笑著抬頭,「你說蘇有朋的那版《倚天屠龍記》裡演謝遜的那個啊?」
「啊。」鄭斯琦點頭。
喬奉天瞇了下眼,突然噗嗤樂出聲,「哎你別說,真的像,跟陳佩斯似的天生反派臉。」
自己和鄭斯琦的事兒,喬奉天還誰都沒有說。假如真的要說,第一個就會告訴杜冬。喬奉天深知他絕不會反對絕不會阻撓,一定是在長久的訝異之後再給予囑咐安慰,是好友,又像自己的另一位長兄。時機沒有成熟與不成熟之分,對杜冬,什麼時候說都可以。
但萬事又不像塵埃落定,未必能心平氣和,把這個消息當做一樣可供分享的幸福;又或者,喬奉天潛意識沉迷在這種「私情」似的隱秘的關係裡,比起大白真相,昏昧也有昏昧的迷人之處。反倒是躲閃隱瞞之間,搪塞敷衍之間,人後意味不明的相視一笑才顯得更有滋味。
回家開了門,屋裡一盞燈都沒開,明顯是沒人。
「棗兒也不在家麼?」
「給我姐接走了。」鄭斯琦把人一扯摟緊了懷裡,抬腳勾上了門,「今晚就我倆。」
鄭斯琦低頭吻上喬奉天,從嘴角開始溫融地描摹起,氛圍陡然馥郁。
這樣的獨處時間是難得的,喬奉天珍惜,也忍不住把鄭斯琦環的緊緊,抬頭配合著他的角度,力度。如果彼此都是在年輕氣盛的時候相遇,倘若相愛,一定是澎湃而無所顧慮的。年輕人能為「絕對的愛情」搖旗吶喊,到了中年,物質,責任,反倒成了重中之重。
確實拖沓棘手了點兒,可喬奉天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愛情注定要被生活過濾,太濃郁成塊,肯定過不去篩。反到越是經水稀釋,越是能留存長久。堵住了澎湃的出口,單單鑿開一眼小洞,節省克制,靜水長流。
喬奉天洗完了手,拿水果刀破開了一隻小的白玉香瓜,切出一小牙,遞給鄭斯琦嘗。
瓜肉分外的脆,咬下一口,在鄭斯琦齒間發出一聲令人舒爽的脆響。
「跟你說件事兒。」
「嗯?」喬奉天把剩下的瓜肉,切塊盛進水果盤裡,「說。」
「月底是我帶的這屆畢業生的畢業匯演,在新區大禮堂,請你去看表演,再順便幫我們班姑娘化個舞台妝。」
「說反了吧。」喬奉天挑眉,「請我去化妝才是重點,看表演才是其次吧?怎麼,我是義務勞動啊?」
「理論上義務的,但去了肯定有驚喜。」
「什麼驚喜?」喬奉天問他。
「我和另外三個班主任一起表演四小天鵝。」
「啊?」喬奉天聽了一驚,忙瞪眼,「真的啊?!」
鄭斯琦一面笑一面擰他臉,「你怎麼那麼好騙啊你,能是真的麼,也不怕學生瞎了眼。」
「那你說——」
「告訴你就不叫驚喜了,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