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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茉莉》第93章
第96章

  漫長也不漫長,畢竟是親吻,像進入了一個相對靜止的平行時空。

  鄭斯琦並沒有什麼戀愛經驗,喬奉天對此更是知之甚少,兩人幾乎憑借的全是本能。本能地擁抱,本能地交纏。喬奉天以為要這麼一直目眩神迷地輾轉摸索下去。直到被鄭斯琦推倒在了床上,一下子不設防地仰進他溫煦的褥裡,週身被他的氣味溫柔熏染。

  喬奉天才覺得提起了心——那又該是下一步了。

  「你……」

  鄭斯琦膝蓋支上了床,俯身壓上喬奉天,居高臨下地盯著對方。他一手去解自己的襯衣鈕扣,一手撩高了喬奉天的衣服下擺。腰線到肚臍到排列整飭的清晰肋骨暴露出一片瑩瑩的白時,喬奉天不可遏制地瑟縮了一下。他盯著對方的一片胸膛,抬手用虎口握住了鄭斯琦的發燙的手腕。

  「等一等,我還沒準備好……」

  喬奉天平坦到幾乎凹陷的腹部很漂亮。相較於大眾審美而言,終究是要有一點兒流亮順暢的肌肉線條,才足夠稱得上好看。可他白,並非雪似的凜然的白,而是顯得滑膩有溫度,像固化了一湖牛乳且在鏡頭裡過了曝,呼吸間隱現的骨骼,則是湖下嶙峋的石底。肚臍是人禁不住誘惑,用指尖勾走一塊嘗味,於是留下的一個倉促的印跡。

  再往上的旖旎之處,鄭斯琦不能看了;喬奉天既表現出了遲疑,他就不能任意妄為,要以他為重。雖然喘息仍然不平,神思卻收回了手。

  「對不起。」

  鄭斯琦拉好喬奉天的衣擺,俯進喬奉天的側邊,再去吻他眉梢,鼻樑,臉頰,嘴角。

  喬奉天的拒絕在下意識之外的更深層,與其說不願意,不如說是迅猛來勢之下的一片空白,倉皇無措。平息之後再想,喬奉天是後悔了,心疼了,懊惱為什麼剛才對方想要了,自己卻不敢給了。他不信自己不敢對他袒露全部,又難免不在心裡無聲地小小抱怨對方——你為什麼不再強硬多一點,你要再往前多一步,我就躲不了了。

  我就真的成了你的了。

  這種繳繞婉轉,自相矛盾的心思,沒辦法說一不二且非黑即白的猶豫,真的只有在戀愛裡了。

  喬奉天於是主動把頭轉過去,吻上了鄭斯琦的嘴巴。

  「你其實不介意,呃,親嘴巴麼?」喬奉天問他。

  鄭斯琦摩挲著喬奉天耳垂笑起來,低低道,「你嘴皮都快給我啃破了,你覺得呢?」

  「那咱倆為啥要裝矜持裝那麼久……」

  「因為我倆是二傻子。」

  其實痛的不行,但就是忍不住。鄭斯琦又按住喬奉天的肩膀,不知是第幾次地再度吻下去。

  以致後話就忘說了,喬奉天也忘問了。

  鄭斯琦吃那個人的醋,非常吃。可一方面,自己有自己的學識素養,有被人肯定過乃至傾慕的器局和眼界。這些東西,拘囿束縛,又像穿著的衣服似的脫不了。人值欲轉大人的年紀,簇新的自尊,自傲,自怯,自卑成團的生長至綻放,說謊食言,還是顧左言他、似是而非,都不能再像孩子般雪亮,沒有牽連牽掛了。醋可當成戲謔偶然吃,可萬萬不能常吃。

  這是客觀,即是套話。

  那麼主觀,鄭斯琦不想過多介入喬奉天獨立的人際。他想長久住在對方心裡,在裡頭耕耘澆灌,卻從來沒想過成為他重中之重的核心,迫他圍著自己週而復始的打轉。戀愛不是把自己掰開揉粉,碾地稀碎在和對方絞和成你我不分的含混一團,該是在人格獨立的前提之下,彼此公用一塊兒粉色的交集。

  最好那裡常年恆溫,人煙稀少,煙柳畫橋,絮撲紗窗燕拂簷。累了就可以卸下.身份,職業,人際,年齡乃至性別,躲進去閒侃,踱步,牽手,撫慰,療傷。生活是整體,哪怕隱世也做不到完全佔有,只能退而求其次,平衡到彼此最優。

  所以喬奉天與誰交際,與誰交好,都好。心裡雖不能篤定保證總那麼看得開,不吃味,但至少要做到他以前說過的的那樣。他希望喬奉天,以後可以不為任何人,自由支配自己的人生。

  他不知道這些心裡話,喬奉天能不能懂。

  他信他一定懂。

  再往後,熱戀氛圍愈加濃重,甚至都讓人恍惚不確定這件客觀事實了。於是在一起時常會因為情感技巧的生澀不成熟,而各自陷入暗自喜悅式的閃爍與木訥。

  比如晨光熹微,早起。鄭斯琦和喬奉天俱沉默著面對著洗浴間裡的寬大鏡子,有節奏地上下左右來回杵著嘴裡的牙刷,眼神卻總飄忽不定地游移到鏡子裡的對方的手上頰上,一旦對視上了,瞬間雙方又會輕巧地彈開相觸的目光。

  低頭去漱口的時候,腦袋又好巧不巧地撞到了一起,兩人倏而吃痛抬頭,擰眉盯著對方嘴角掛著的那點兒雪白的牙膏沫子,再同時破功,偏頭笑開。

  在相對狹窄的空間裡,胸膛與胸膛之間,左右不過咫尺的距離。於是沒忍住,撂下牙刷就慢慢擁在一起接吻了,在唇齒間暈開辛澀微甜的味道。牙膏是新買,檸檬草薄荷味兒的一管,共用。

  鄭斯琦雙手捧住喬奉天的腦袋,低頭去纏綿貼他的嘴唇,左手上移揉進他側邊的頭髮,另一隻手貼著他的臉頰,拇指在他幼潤飽滿的耳垂下摩挲打轉,碾他耳洞那裡,摸的到的一處小小的增生。又要防著鄭彧冷不丁早起撞破了好事兒,中途還抽空伸到背後,反鎖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門。

  喬奉天被他由嘴角,一路游移淺淺啜吻到嘴唇,再到下巴。他情不自禁地跟著仰頭,向後繃腰,倒退半步後墊高腳跟,手順著鄭斯琦的飽滿胸膛,像凌霄枝蔓似的往上援攀。差了不少的個頭兒,矮的那個,總得吃力些。喬奉天既覺得辛苦,卻又甘之如飴。只要能和鄭斯琦這樣相觸在一起,再怎麼吃勁費力,他都滿心歡愉,樂意,知足。

  鄭斯琦中途挪開些距離,拿鼻尖磨蹭喬奉天的額頭,沉聲詢問他,「抱你到檯子上好不好?」

  「不好。」喬奉天勾著他的脖子,不捨與他分開。

  「可你這樣很累啊。」鄭斯琦笑著,帶惡意揉他側腰處一層單薄的軟肉,「那我坐在檯子上,抱你坐在我腿上好不好?」

  喬奉天太陽穴一跳,耳尖跟著一燙——這哪門子的鬼主意!

  「更不好,跟個猴兒似的。」

  喬奉天剛預備著抬頭看鄭斯琦的臉,就「哎」了一聲,被他猛一下原地環腰抱起,轉了半個身,又溫柔放穩在了洗手池的檯面兒上。

  「涼麼?」

  喬奉天被他扶著後腰,皺著鼻子搖搖頭。

  「那繼續。」

  喬奉天側著臉,瞪著他不言語,隨後才邊撥弄劉海邊彎起眼睛笑,「你是不是有癮啊?」

  「說對了。」鄭斯琦抬手看了一眼表,湊近小聲,「再親十分鐘。」

  「十分鐘?!」嘴都要爛了。

  「那就十五分鐘。」說的更溫柔深沉。

  「我說你——嗯唔。」

  鄭斯琦再次俯身吻下來,比方纔的那一次,要兇猛用力得多。喬奉天忍不住地「嗯哼」,抬手剛觸到對方頸後的發須,就發現他的舌尖正不住地往前探。喬奉天被他輾轉呷弄著唇峰間的那枚唇珠,既像撫慰又如同引誘,於是忍不住地為他啟開嘴,坦蕩又希冀。

  鄭斯琦在某方面並不如他本人似的那麼克制內斂,在吻上,總沒那麼容易地輕鬆把持。他既急於探尋到喬奉天內裡深處,又捨不得他承受的太過辛苦,於是半進半退間,最大程度地拿捏著節奏與力度。

  他喜歡喬奉天喜歡的不行。假若能讓他不顧一切地去搶佔掠奪,他其實都不知道用什麼方式才能將這個人佔有完全,要多長時間才夠。究竟除去接吻與做.愛之外,人與人之間交融到最大化的方式還有沒有?他不知道。

  鄭斯琦的舌尖如同翻山越海,遠道跋涉而來,此刻正在昔日情人的房門前搖擺徘徊。踟躕著扣下門環,門啟,他禮貌頷首,舌尖便溫柔抵達進喬奉天溫熱的嘴裡;試探性地輕點觸舔舐著上顎,如同脫帽致禮。房主佇立原地,悄然向前邁了一步,喬奉天的舌尖跟著往前探。無意和鄭斯琦的舌尖交疊在一起的一剎,玄奧奇妙的感應瞬間澎湃地湧上天靈,像一句別後經年,抑制不住顫意的,「是你」。

  「恩——」喬奉天向後仰,五指穿進鄭斯琦的黑髮。

  房主舊人,身份比喻的不恰當,情感是共通的。

  在緊緊擁抱的剎那明白了此生好與不好,對與不對,都並不萬分重要,都比不得此刻,當下,你我彼此真切地擁有;鄭斯琦與喬奉天的舌尖不住地兇猛糾纏在一起,舌尖的濡濕黏滯,苔面的微微粗糙,舌根的酸軟飽脹,一樣一樣的知覺都交融在一起密不可分,同聲共氣,讓彼此恍惚分不清楚,此刻這感受究竟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兩人鼻息逐漸粗重急促失了秩序章法,唇與唇貼了又淺離,離了又緊貼,左右輾轉,再後來好容易互抵著額頭盯著對方,溫柔紊亂地喘息,過會兒又抑制不住地,重新焦急又纏綿地疊吻在了一起。喬奉天緊緊攀著著鄭斯琦的脖子,鄭斯琦的手掌順著喬奉天清晰的脊線向上摩撫。

  相對論裡的十分鐘,在情人之間也不過是轉眼而已。

  「完了真的腫了,超——級明顯。」

  喬奉天一手撐著檯面,皺眉湊向鏡子。鄭斯琦立在他身後,幫他理著被自己揉亂的頭髮。

  「真有人問,你就說吃辣了。」

  喬奉天忍不住樂,摩挲著唇角轉過頭來看他,彎起來的嘴巴飽滿豐潤,漾著一層敷了水色的茜紅,「誰能信啊我的哥,你當人都沒談過戀愛是吧?」

  「愛信不信。」鄭斯琦從背後環住他笑,偏頭在他右側臉頰上又溫柔嘬了一口,「早安。」

  喬奉天頂了下鼻尖,對方的味道正緩緩地氤開。

  「你也早安,老鄭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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