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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富商(王的系列)》第4章
三、

只要皇后娘娘來訪暫住,薺王用早膳的時候總是如坐針氈,胃痛頻發,今日——也不例外。

「孩兒給父王請安」、「父王安」、「安……」,魚貫走入廳內的孩子們,向他問安的時候,他的胃還是舒坦的。

但是一到「臣妾給殿下請安」與「小妾給荷妃殿下、薺王殿下問安」的時候,他的胃便開始翻絞了起來。

不過這些都比不上「這兒真是不錯。哀家到哪裡都不像這兒,大清早便熱熱鬧鬧,大夥兒忙著張牙舞爪、耍刀弄槍地練功呢!」——皇后娘娘夾槍帶棍、嗆辣登場時,讓他的胃燒灼得厲害。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臣妾掌管的後宮,像個戲班子般,吵吵鬧鬧的嗎?」

「你覺得老身是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荷妃。」

「是啊,娘娘眼中的臣妾等,確實是像極了戲班子。本來這戲班子只需一名花旦的,卻讓人莫名安插了不必要的丑角、苦旦,還多了幾個徒子徒孫在一旁舞龍戲鳳,這樣還嫌不熱鬧的話,豈非枉費您當初煞費苦心的安排嗎?」

「居、居然說……咱倆是丑角與苦旦……梁姐姐,她好過分!」

「別哭、別哭,好妹子。」

「躲在暗處哭哭啼啼地裝委屈,說是苦旦還高抬了拙劣的演技。」

「荷妃娘娘,盼您給妾身們留個情面,該打住的地方暫且先打住吧。」梁夫人婉轉地說了硬骨子的話。

這時老神在在的皇后,蓮指輕移地捧起茶碗,掀啟杯蓋,吹了吹。

「老是對著人家窮追猛打的,以為是哪兒來的俗氣討債鬼呢!想來一門英武,教養出來的也是好戰之徒,真了不起的門風啊!」

她口氣像是潑冷水,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是拿油往火裡倒。被點燃的荷妃,一把怒火終於燒向了薺王。

「殿下您還要裝聾作啞到幾時?臣妾到底是不是這雲祈宮的女主子?怎麼我被三張嘴巴攻擊,您吭都不吭聲氣兒?難道您也認為臣妾說話失了公允,虧了誰嗎?您說句公道話啊!」

公道話?

薺王左瞧皇后娘娘的冷然蛾眉,右看荷妃的斂黛怒目,正前方則是兩位委屈又憤愾的妾室……這、這到底要他說什麼?怎麼說啊!

每雙眼睛都寫著他挺了誰、倒向哪一方的話,她們一輩子都不會放過他。說不定還會以這股陰氣彙集的怨念,糾纏到他死後!

薺王捧著發疼的肚子,霍地起身。「本王想起上朝前,還有幾個摺子未批,趁現在——」

「又來了!每回每回您不是尿遁、頭疼遁就是公事遁!平常也沒見您多勤快地批奏摺,怎麼妾身需要您挺身而出的時候,立刻就拿朝堂的事來擋?切身究竟嫁的是不是個男人呀?這樣下去,妾身還有誰能依靠啊!」激動地說完後,荷妃低頭就是擦眼淚。

「呃……不,本王不是逃避……」

糟糕、糟糕,明知道溜的時候,絕不可以停下腳回頭的,薺王卻又忘了先前的慘痛教訓。這下慘了,一定又要重演他最頭疼的戲碼。

「殿下!您就來主持公道吧!看姐妹們誰在欺負誰,誰忍誰的氣較多。您就在孩子們的面前好好地說個明白吧!」

「殿下不還賤妾一個公道,今日就不放您走。您要小解在這兒解、若頭痛就在這兒醫,總之全在這兒解決,您那裡都不許去!」

被女人三麵包夾,薺王節節敗退。「你們、你們、你們都對……孤王不好,好不好?錯在我,全部算在我頭上好了。」

但她們豈肯饒他?同一時間,每張小嘴都不停地向他抱怨,每張生氣的臉孔都繞著他轉,每個人都用指頭戳著他的胸口……戳戳戳、罵罵罵、轉轉轉……唔,不行了,他撐不住了。

好吵、好暈、好噁心!

「啟稟薺王殿下,『全珍堂』的坤方氏求見。」

坤方!這名字就像妙藥仙丹,灌入薺王耳中,頓時讓他的無主六神全歸了位,神清氣也爽。

「好了!」一聲大喝,讓妻妾們住了口。薺王難言喜色地說:「荷愛妃、梁愛妾、珠愛妾,你們三人對孤王同等重要,孤王沒有偏誰也不會允許誰被欺負,所以你們別再吵了!大家和和氣氣地相處吧!」

一口氣說完,再不容許她們插嘴,迅速地補說:「你們也聽到了,孤王還有要事亟待處理,沒辦法陪你們慢慢用膳。你們就在這兒代本王孝敬皇后娘娘,陪她排遣排遣。娘娘,恕兒臣先失陪了。」

拿出罕見的果斷明快,宛如焦戀相思多年的夢中情人正在外頭等著他似的,步履疾行地離開。

殊不知,他留在身後的女人們,個個是怒不可遏。她們很清楚,在薺王心中,她們的確是「同等」重要,因為誰也及不過薺王的最愛——老古董!

無論薺王身畔是色藝雙全的傾城絕色或天仙下凡的大美人,只要天朝首屈一指的古玩行——「全珍堂」的坤方老闆一出現,相信他照樣棄活色生香的美女于不顧,頭也不回地奔向坤方,和坤方帶來的稀奇寶貝!

「依我看,你們一個個全都慘敗了,還有什麼好爭的呢?自己的夫君寧願陪那些不會動的、死氣沉沉的古董、古玩和古珍,也不想留在這兒。呵,哀家若是你們幾個,我的血早嘔幹、流光了,哪有臉丟人現眼地活著啊!」

一反不久前彼此鬧得不可開交的情勢,她們幾個連成一氣,把皇后娘娘的奚落當作馬耳東風,沒人吭氣也沒人回應——因為任何的反駁、狡辯,不過是雪上加霜,繼續自掘墳墓,自取其辱罷了!

進入謁見廳,薺王一見到了坤方氏,便一掃之前被妻妾圍攻的陰霾,刹那間心情有如撥雲見日,細長雙眸笑眯成雙彎月。

「快、快!告訴本王,這回你替我找了什麼樣的好東西?」

不知情的人見他這副猴急的模樣,還以為等著薺王的是身姿婀娜曼妙、容貌豔麗動人,令人垂涎三尺的角色尤物。

「呵呵呵,小的這次不負您交付的使命,總算把這珍貴逸品給您弄到手了,殿下。還能活著回來見您,小的真有說不出的高興,哈哈!」白白胖胖的古玩商,拍著大肚腩,哈哈笑道。

薺王一聽,大為興奮,他頻頻點頭說:「有勞你了,坤方。本王不會忘記你的勞苦,只要你帶來的寶貝能讓本王滿意,重重的犒賞絕少不了。」

說到犒賞,坤方笑嘻嘻的嘴臉,立刻換上一本正經。

「當然、當然!小的在天下之間東奔西走地尋寶時,一直在心頭惦念著薺王殿下。『包君滿意』這四個字,是小的挑選寶物時唯一的念頭,所以凡是薺王殿下看不上眼的東西,我連碰都不碰的。」坤方語畢,擊掌。「來人,把東西一樣樣地送上來吧!」

挑夫們陸續搬進琳琅滿目的物品,薺王眉開眼笑地坐在高臺上,等著坤方把東西一樣樣地呈上來。他全副心意皆被面前的寶物擄走了,並未意識到,發自某個角落、不時纏繞在他身上論斤稱兩的打量眼光。

仗著幾次的打量,遲鈍的薺王殿下都沒有發現,因此混入挑夫裡面的某人,幾乎是肆無忌憚地在觀察著這位眾所周知愛古董更勝江山與美人,結果戴了綠頭巾還不自知的「無能」親王。

「這件寶物是小的自火洲躲避當地土蕃追殺,通過了九死一生的考驗才帶回來的。您瞧這火狐毛皮的光澤,您瞧這精美的縫製功夫……」

薺王的神情由興奮轉為微困。

「還有、還有,您看這是盜墓人由焰山的萬年古墳中偷出的夜壺。這巧妙的設計,它發出的古樸氣味……」

再由微困到窘困。

「不過剛剛這兩件,實在都比不上小的即將給您獻上的,也是此批寶物中最為珍貴的物品!」

興奮、興奮、興奮,期待、期待、期待。

兩名挑夫慎重其事地運上一個雕工精美的銅盒,坤方仿佛就等這一刻挽回顏面般,志在必得地微笑著,緩慢地揭開盒蓋。

「小的為您隆重獻上神秘滅亡的阿錏王朝末代王儲的——頭部骷髏!」

「……」

「您、您不喜歡嗎?薺王殿下。」

眯起了細眼,微歎了口氣。「那銅盒是做得挺精緻的。」

「因、因為上次您對那副龍骨讚譽有加,小的這次才特地為您找這方面的東西。您一定沒發現吧?這末代王儲的腦袋瓜子比我們小了這麼多——」

「嗯,魚幹也比活魚小。」

噗哧!不知是誰在旁竊笑。

「不要緊、不要緊,我還有其他東西一定可以讓您開心滿意!讓我想想……殿下、殿下,您要去哪裡?」

薺王索性自己走下臺階,親自去挖寶。坤方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屁股後面,每當他拿起一樣東西,坤方就大力地讚揚那玩意兒有多好、多棒、多麼難以入手等等。

可是薺王總是看了看就放下,臉上並未出現狂喜這號能令坤方大飽私囊的表情,當坤方擔憂著這回該不是要賠本賣了吧之際,薺王突然在某樣物品前方停下了。

「這是什麼?」

超過他身高的物體,以一塊布遮蓋住,薺王動手想扯開它,卻有人從旁伸手阻擋。

「我來,殿下。」

渾厚扎實的美聲,伴著有點怪、卻又說不出是哪裡怪的腔調。薺王順勢看向發聲處,沒想到對方遠比預期的高大,讓他不得不仰起脖子,但兜帽斗篷遮住了此人的上半張臉,只露出闊氣豪邁的下顎與雙唇。

「哎呀!你這傢伙,怎麼在殿下御前還不懂規矩?快把你的兜帽斗篷卸下!」

坤方怒斥之後,高大男子揭開了帽子,暴露出令人吃驚的真面目——檜木色澤的發,魚大地色的綠茵雙瞳。

薺王先愣了愣,但神情很快地又轉為好奇與不可思議。

見他第一時間沒有大發雷霆,坤方很快地上前說道:「其實這個才是小的為殿下安排的壓軸好戲。」

「噢?是你安排的?」

頻頻頷首稱是。「殿下收集了大量的蠻夷書畫,可說是咱們天朝裡蠻夷收藏最豐富的人,您對蠻夷文化的瞭解也深。可是小人深入一想,這些全部是透過紙啊、古董等間接的手段,便靈機一動,想到也許由蠻夷人自己來解說蠻夷的玩意兒,供殿下參考會是個好主意。」

坤方再打個揖,道:「只不過這蠻人就是蠻人,縱使通天朝語,言行舉措尚缺禮儀教化。小的斗膽做此安排,還望殿下寬宏大量,若是蠻人行事不敬,望殿下能瞭解那是他們粗俗野蠻的文化所致,絕非故意觸怒您的。」

薺王聽完,雙手反剪在後,瞅著蠻人端詳了好一會兒,特別是那雙頗有春天氣息的眼。

「莫非是吃了太多的草,才會變這種顏色的嗎?」良久之後,嘀咕道。

蠻人開了口。「我也不清楚,我個人是偏好羊肉與牛肉,特別是前者。我很推薦故鄉的一間小酒館,燒得恰到好處的上等柔軟肉排入口即化,是人間極品。」

薺王沒期望他回答的,可是他既然答了,薺王便繼續不恥下問地說:「那麼你的發……那麼亂糟糟、鬈鬈翹翹的模樣,也不是你動過什麼手腳,而是天生就那樣子嗎?」

「我自己沒有,但我不確定我母親有沒有。你如果想問她……」指指天上。「恐怕得等一等。」

薺王雙目微瞠。

「大膽蠻子,還不快下跪向殿下賠罪!你說話太沒大沒小、半點規矩都沒有,惹怒了薺王殿下!」坤方忙道。

「我有嗎?」

綠眸眨了眨,從坤方一副自保不及的臉,看向表情介於腦袋裡是一片「天馬行空」,或是「空空如也」之間的薺王。

「那玩意兒是什麼?你還沒講呢。」

薄薄的上唇彎揚,豐盈的下唇跟著一咧。「這是殿下保證沒見過的玩意兒——」

大手一捉一揭,掀開的長布大大抖落空氣中的無數灰塵,墜落地面。

曝光的東西,對薺王而言,自然是個「謎」。

看外觀,是個漆黑的ㄇ形木架豎在四方形的基座上,而在基座上又有個內凹月形的嵌板。相對應的,是掛於這凹座上方,由鐵鍊拴住的一柄薄如紙片、殺氣騰騰的銳利鐵片。

「猜一猜這物品是什麼?」

薺王不置可否地湊上前去,更加仔細地用力瞧著。

倒是坤方已經在旁邊開炮抨擊了。「你這臭蠻子,要我說幾次?注意你對殿下說話的態度!開口閉口必稱殿下,不要忘了『請』示,你記住沒!」

綠眸男子笑笑,沒回他的話。

「噓,你別吵,坤方。本王在思考呢!」

以為替薺王訓斥這蠻子,能提升自己的地位,不料適得其反,坤方只有尷尬地摸摸鼻子,把嘴巴閉上。

薺王就這樣子研究了一盞茶左右的時間後,嚴肅的表情倏地開朗,以手擊掌心喊道:「本王知道了!坤方,去找些未劈開的柴來!」

「是,殿下。」既然是薺王親自下的命令,再不甘願也不敢顯現在臉上。

但是坤方在離開謁見廳之前,還是逮到機會瞪了蠻子一眼——為什麼跑腿的是自己,而待在殿下旁邊的卻是這來路不明的蠻子啊?!

孟懷格很高興自己撒下的餌,薺王毫不懷疑地吞了下去。剩下的,就是一步步地把他釣起,直到收網的階段。

——途中,也許會有閃失,也許會被掙脫,功敗垂成。

所以,或許大肆慶祝成功還太早,但他對目前的進展感到樂觀,且有預感自己不會失手。只要他在這短短幾眼間,對這位「無能殿下」捕捉到的印象是正確無誤的話……

「坤方是打哪兒找你來的?」

打發著等待坤方的空檔,薺王好奇地發問。懷格將腹中早已纂寫好的腳本,逐字念出。

「我叫孟懷格,擁有一艘船,遭遇大風暴,弄壞不少地方,需要大修。盤纏不夠,我帶它去兜售。聽說坤方老闆出手大方,我找上門去。他說要給我介紹個更大的客戶,叫我今日跟他前來……沒想到會是王宮。」

聽到「船」、「風暴」等字樣,薺王的眼神立即閃爍著粼粼光芒。

孟懷格對那類光芒非常熟悉。

在他的故鄉中,嚮往海上男兒生活的十二、三歲男孩知道他是船長之後,總會纏在他身邊,巴望能謀得一個貼身小廝的工作,跟他回船。那些男孩們仰望他的眼神之中,也是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孤王終於知道你的天朝話怪在哪裡了!」薺王忽然說道:「你太簡潔有力了。天朝話是跟誰學的?教導你的人講話雖然標準,可是很喜歡省略一些字,所以聽來有些怪異。」

孟懷格的腦海浮現出船上那位脾氣火爆的老廚工。「不喜歡嗎?」

「嗯……習慣之後,倒也沒什麼。」薺王驀地一頓,呵呵笑道:「可是讓旁人聽見你這樣和本王說話,的確是很危險。」

他沒有講明,但孟懷格知道他口中的危險所指為何。即使是在懷格的故鄉,貴族與平民間也有不可跨越的地位限制,倘若一不小心冒了「犯上」的罪名,不是移送法庭接受制裁,就是當場處死。

從這點來看,手握著一國子民生殺之大權的親王殿下,對自己這個他們口中稱之為「蠻子」,實際上看得和「狗」差不多野蠻的外來者,能做到這麼沒架子、不擺身段,已實屬難得。

但不知道親王殿下如此敞開心胸,是來自于「天真」,或是來自于「本性」?

如果是本性,以一名從小養尊處優的貴族而言,這份美德難能可貴。

如果是天真……很快地,親王殿下就會刻骨銘心地學習到「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的道理。

結果,薺王還是猜錯了那玩意兒的用途。

當晚他少有的失眠了。

不是因為猜錯而氣得睡不著,向來睡得沉穩的他,不知怎地,一閉上眼睛,浮在腦海裡的就是今早謁見的那綠眼蠻子孟懷格——以及他說的那些話。

「殿下猜的已經非常接近了,但可惜如您所見,這刀子的重量不足以砍斷柴木。但是,砍斷死刑犯的頭倒是綽綽有餘。」

「砍頭?!」

「我知道在天朝,由劊子手負責處決。但在西方有些地區已開始使用這種最新設計出來、專門砍死刑犯的行刑台。您面前的這一座,並不是真正的行刑台,而是它的試作品,當初是用來試試可不可行用的。也可說它是天底下在使用的刑台的前身,是最早的一座行刑台。」

「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東西?」

「原本它是我的個人收藏,我放在自己的房間內當擺飾。有些人會覺得我這麼做還挺毛骨悚然的,可是我覺得這是個很有價值的收藏品,也是很有意義的裝飾品。不知殿下覺得呢?」

薺王當下掏出了一筆令坤方目瞪口呆的銀兩,將它買下。

誤把斷頭的道具當成劈柴的工具,固然令薺王懊惱,但原來世界上還有人用這樣子的機關來處決犯人——用不著劊子手動刀,而是讓刀自己掉下來!真是個令人讚歎的嶄新點子,不知當初設計著機關的師傅是怎麼想出來的?真不能小看這些被貶為「夷狄蠻荒」的人們的智慧。

所以薺王並不是買下「殺人道具」,它是人們不停思考的「智慧」。

至於「智慧」的價格值得多少?薺王覺得自己付出的那筆銀兩,還算是買得便宜了。

在離去前,孟懷格還借著他手中收銀兩的時候,附耳低語——

「殿下若是有興趣,不妨私下造訪在下的船,我的船上還有很多比這件『斷頭臺』更值錢、更新奇的機關呢!」

「還有?那,怎不送過來?」

「殿下如果有辦法能在路上行舟的話,小人很願意『送』過來。因為那些機關,大到我得將整艘船搬入這宮中,才能供您鑒賞。和那些機關相比,這斷頭臺根本不是什麼『太了不起』的玩意兒。」

結果現在薺王腦子裡不停想像著,蠻夷人的其他新奇機關,究竟是什麼用途?生得什麼樣子?一個接一個冒出的想像,使得他一整天失魂落魄,沒辦法定下心來專心國政。

可是皇后娘娘暫住在此,他不可能移尊就駕到蠻夷人的船上去——起碼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去,否則娘娘必定會跳出來反對。

僅是暗中收藏些古玩、古董,已經被娘娘譏諷說:「大家都是『敝帚自珍』,你卻是『野帚』自珍,把那些野蠻人沒教化的破銅爛鐵通通收藏起來!」

因此想也知道,娘娘怎可能會贊成自己以「開眼界」為名,跑去野人的地盤(船上),置自身安危於不顧呢?

但薺王輾轉難眠,就是無法死心,無法放棄去瞧上一瞧的念頭。尤其孟懷格「臨別秋波」的神秘笑容,似乎在說「錯過它你會後悔!」

唔……唔……唔……不行,不行了!

「安內侍?」

「是,小的在此。請問殿下有何吩咐?」

「明兒個一早就把禁衛軍的申將軍找來,孤王要見他。記住,是『一早』,不要讓孤王等。」終究是克制不住。

「是。小的知道了。」

薺王默默在心中向皇后娘娘及妃子們道歉,他向上蒼發誓,他這次是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罔顧自身安危地溜出宮門外。

我誓言我會小心翼翼,我誓言我不會讓你們發現我曾出宮,我誓言我會快去快回,不會耽擱太久的!

漫長的人生當中,冒險個一次,應該不算太過分吧?

「你的賞光,是在下與全體船員的無比榮幸。」

數日之後,孟懷格率著眾家船員在自家船的甲板上,歡迎著申平夫將軍一行人上船。

「不必多禮,本將軍不過是奉命送這份禮物給你,孟船長。薺王殿下希望你收下之後,能小心地安置,不驚動任何人。」

「我瞭解,我會非常小心的。」意有所指地說。

申平夫微微一笑,瞥瞥放在地上的大木箱,神情顯得極為輕鬆愉快,說道:「禮我已經安全護送到此,任務到此為止,告辭。」

「大副,替我送一下申將軍。」

「是,將軍大人這邊請。」

雜遝的腳步離船長室遠去,孟懷格等了一會兒,讓申將軍等人下船之後,方才走向大木箱,掀開鑿了兩個孔的蓋子。

「呼……悶……差點悶死本王了!」

薺王迫不及待地伸了個懶腰,舒展一下筋骨。「待在箱子裡面,比想像中的還要折騰人啊!」

「殿下?!」孟懷格「吃驚」地說:「您怎麼會躲在這箱子裡?」

「哈哈!嚇了一跳吧?」薺王笑眯了眼。「本王是故意這麼安排的。如果不這麼做,我得應付多少張嘴,才有辦法來參觀你說的神秘機關!快、快,快帶本王去看看,你還有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機關一直在那兒,不會跑。不過……」孟懷格露出「歉意」的微笑說:「有件事我得稟報殿下。」

「可別跟本王說,你的機關壞掉了。」

「不,機關是好的。但……殿下,恐怕您上船容易,下船難了。」

「此話怎講?」

「因為我們剛剛已經離開了貴國的港口,正駛向大海呢!」

呵呵。

孟懷格同情地看著男人的臉由歡欣到慌張失措、由白皙到發青。

不過一切已經太遲了,現在網已經收起,這尾大魚是溜也溜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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