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白髮蒼蒼的使節團團長,在下跪表示屬國忠誠的儷族族長面前,拉開金織錦卷,念著「聖皇詔約……」之際,暮王把握時間「閉目養神」。
反正在使節念完又臭又長的詔書前,他這名「偽奴才」也沒啥事好幹。
所以,當他聽到了一個嘹亮的「童」音,大放闕詞地說著北方人怎樣怎樣野蠻的時候,來不及在第一時間捕捉到那名沒禮貌的冒失鬼身影。
但,沒錯過這幕好戲的,大有人在。
站在暮王身邊的雷蜥,嘻笑地低聲對他耳語道:「又被主子您一語說中了。咱們當這些部落野人為蠻人,這些部落野人同樣把咱們當蠻人看呢!要不是那個大膽的小娃兒生得挺可愛,讓我下不了手,方才小的已經一柄飛刀出去,削下他誑言的嘴皮當作教訓了。」
「虧你還能從一堆矮小黑木炭中,看出他生得是圓是扁、是方是正。」吳熊哈地取笑。
「嘖、嘖、嘖」地搖了搖指頭,雷蜥一副「這你就不懂了」地說:「熊兄此言差矣。你不能以咱們的標準,論臉蛋之優劣。吸飽陽光的農婦皮膚別有野性韻味,有人偏好此道。同樣地,你也不能以高矮來評定身材好壞。矮小靈活的南方人,打仗的剽悍或有不及,反應機敏卻略勝雜們一籌。你如果小看了人家,日後吃了大虧,可別怪我沒先警告你。」
「難得聽你講這麼一本正經的話,你是吃錯藥啦?」隨口說說而已,幹嘛這麼認真?吳熊瞪大了眼。
「不是。嘿嘿嘿……」
神秘兮兮地瞧瞧左右,雷蜥降低音量,靠近暮王密語道:「等會兒儀式結束了,小的有好事稟報殿下。」
「好事?」挑眉一瞥。
雷蜥擠眉弄眼地做出了個賊兮兮的表情,道:「非~~常好完的事兒,請殿下好好地期待吧!」
「按照雷蜥愛誇大其詞的惡癖,主子還是別太期待得好。」吳熊就是愛插嘴地說。
「你這傢夥,非得這樣損我不可嗎?」
「是某人可議之處太多,我不損白不損。」
暮王呵呵地笑說:「我會接納你們相親相愛的提議,『不太期待』地期待雷蜥說的好玩事兒,這樣行了吧?」
兩人展現十足默契地說:「誰跟他相親相愛了!」
漫長的贈禮儀式結束過後,天隼皇派出的使節團一行人迅速地搭渡船離開。但,其中並不包括暮王及他的心腹,影分身的三人。
「四位裁縫師可以使用這間房。若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直接告訴我就好了。我是掌管內務的田頭目。」
「多謝田頭目大人,小的們有幾台織布機搬進來。準備妥當之後,小的們就可以立刻開工,替族長大人量身,縫製一套禦賜的鷹紋祥雲禮袍,並順便教導您這兒的裁縫,如何使用這幾台機子。」
為了能測底融入裁縫領班這個偽裝身份,葉猿則利用翹起的小指尖與拉長尾音的娘娘腔味道,掩去身上習武人的獨特氣質。
對方似乎絲毫沒查覺到一切只是葉猿的演技,對他們幾人的「裁縫」身份,毫無起疑心的跡象,敷衍地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處理。還有,族長交代過,各位長途勞頓,想必很疲憊了,今夜請你們早點休息,裁縫禮袍的工作等明日過後再進行即可。」
「是。還請田頭目大人帶小人們向族長大人致謝,多謝他的細心安排與熱誠款待,咱家感激無比吶!」
「知道了,我會幫你們轉達,你們休息吧。」
客室的門一關上,葉猿臉上的「甜笑」立刻垮了下來。
雷蜥則不客氣地模仿著他方纔的一舉一動,爆笑說:「咱家多謝田頭目大人~~哈哈哈,殿下您看到沒有?我第一次發現葉猿這麼有做戲子的天份呢!怪不得田頭目落荒而逃,我想他也快受不了一個外貌比他更向大猩猩的男人,講話卻比他老婆還嗲、還秀氣了!」
吳熊也學上一學。「小人們等現在就需要田頭目大人的幫助~~救命啊,快給我點止肚子疼的藥,我快笑破肚皮了!」
「喂,你們也笑夠了吧?」葉猿有些惱怒地揮動拳頭。
暮王為笑旁觀了一陣子才說:「我們不過是通過了第一關的考驗罷了,別忘了接下來的日子,在敵情未明前,大家都還得繼續偽裝裁縫,可不能自己先露了馬腳。」
用不著暮王再多說,他的得力助手們迅速收斂了行為,不再打鬧、保持低調,不驚擾外人。
許多人都以為暮王是靠著「天縱英才」,「預見天機」而在戰場上無往不利,並博得了常勝軍之盛名──這種想法是大錯特錯。戰場上沒有運氣或僥倖,暮王本身也沒有天眼通,他只是比敵人花上更多的時間,去「準備」戰爭。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倘若沒有準備好天時、地利、人和的三樣條件,妄想打贏敵人,恐怕比緣木求魚更難成真。
然而,「敵情」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他也不方便開口請儷族人送一份軍情到自己手上,那退而求其「三」──他們只好不請自來地上門自取嘍!
藉父皇的名義,致贈慶祝締結盟約的賀禮,大大方方地敲開了梨諸島的大門,一如暮王所料,儷族人無法拒絕新宗主國使節的到訪。
但單純地「進入」梨諸島還不夠看。畢竟,在特使團達成送禮的使命之後,最多逗留個兩、三天便得離開,否則硬要賴著不走會顯得很可疑?
所以,暮王又想到了個好點子──致贈儷族族長,一整套天隼皇朝屬國王公們穿著的禮袍,而且是請裁縫到府「手工量身訂製」。為了彰顯誠意,連織布、繡錦的工具也全帶著,編製作邊教他們如何使用。
送上了天皇朝獨步天上的織布絕活而這份厚禮,不但收禮的人會深深感受到宗主國的情深意重,更棒的是,「裁縫們」可隨心所欲地掌控停留在梨諸島的時間長短,快可十天半個月便結束,慢也能悠悠哉哉地坐上三個月都不啟人疑竇。
看似無謀的潛入敵境,但沒有相當勝算的話,暮王才懶得冒無謂的險。
他能理解雷蜥與吳熊想藉著起哄胡鬧來抒解一下深入敵營的緊張感,便放手讓他們玩了一會兒,再適時地提了提韁繩,要他們懸崖勒馬,別玩過火了。
大家不在瞎鬧後,葉猿趁這機會給他們分配好工作。
「他們兩個先幫我把行囊整理整理,我來給主子弄個舒適點的睡床。」
「我隨便睡哪兒都行。」
「不,這怎麼成呢!雖然得委屈殿下和我們三人睡同個地方,但小的會盡全力給殿下弄個不會受人打擾、能好好休息的睡榻的。」
「叫你不必麻煩,你也不會聽的吧?」暮王無奈地笑笑。「那就隨你的意了。」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暮王的用人哲學向來很簡單,只要放對了位置,放手讓手下盡情去做他們喜歡做的事,便能發揮出最大的效果,取得最好的成果。
他會選擇葉猿天生喜歡照顧人,讓他做首領,會使得其他兩個太過「自在奔放」的人多點凝聚力與約束力。
不出暮王所料,葉猿的確做得很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愛照顧人,到了有點煩、有點雞婆的程度。
反正世間萬物,有得必有失,只要先衡量過得失,付出一點合理的代價──譬如說:忍受一下葉猿的雞婆,也無妨。
儷族人以竹條、籐繩與一種特殊的泥藻蓋屋舍。因應潮濕氣候,而特別架高了竹屋,讓他懸空於地面上數尺,僅靠數跟樁入地底的支柱撐住整座大屋橫樑。如此一來既可保持通風、易排濕的優點,在熾烈的南方島嶼日照下,還可貪戀那竹節間縷縷風捎來的清涼。
天朝人總對邊疆的部族,左一聲野蠻、右一句未開化地詆毀著,暮王倒覺得野蠻人或未開化的賤民,能建造出如此獨特又因地制宜的屋舍的話,做個野蠻人也不比天朝人遜色。
好不容易屋內物品都整頓好了,在夕陽西下前,數名男奴捧著晚膳與內務頭目好意送上的自釀酒到他們的大屋內。
沒有桌、沒有椅,更沒有講究的食器,大家隨意地盤腿而坐,以泉水淨手過後,直接以手抓起米糰子與山菜、烤魚就吃。
原始純樸的味道,佐之面前雄偉壯闊的落日海景下飯,這份心靈上的奢侈浪漫,帶出了不亞於京城中日日享用的那些精緻又講究的佳餚在舌尖上傳達的美味。
「梨諸島真是個不錯的好地方吶!」不只暮王有此感想,連吳熊也心有慼慼焉地說。
「據說這兒的人都很長壽,是不是捨不得丟下這無垠美景太早死的關係?」
酒足飯飽後,人手一杯地聊著聊著,暮王想到之前雷蜥提的「好事兒」還沒有講呢。
「對、對!殿下,之前小的去找馬伕幫忙運貨的時候,跟這邊的當地人打聽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消息。聽說島上每年梧桐花初開的頭一天算起,每個子夜都有祭典,一連十日,這兒的人管它叫『十日祭』。」
「祭典?什麼玩意兒?聽來就很詭異。」
「不詭異,有趣得很呢!你曉得儷族人最知名的奇俗是什麼嗎?」
吳熊對部落蠻族的風俗一點興趣也沒有,自然答不出來。
暮王見狀,瞇眼一笑,道:「這兒的人是一妻多夫制,而且由姑娘挑選她要的丈夫,完全顛覆天隼朝女子應女子應以夫為天的觀念。」
「天……天啊!這是什麼奇怪的習俗?」吳熊不以為然地搖頭,姑娘家怎可不知檢點地自己挑選夫婿。
暮王道:「不,其實並不奇怪。梨諸島當初是流竄南海亂賊聚集之所,海賊們又是特別迷信,認為帶著姑娘上船劫掠會倒大楣,因此當初在梨諸島上的孤娘家少之又少。縱使經過長年代代的繁衍,這狀況多少有改善了,但姑娘家在這座島上仍是珍稀的財產,所以握有挑選夫君的權力也不足為怪。」
「荒唐!這不是把男人當種馬看待一樣!」吳熊憤怒地說。
「噓,你小聲點!人家的習俗你看不慣就算了,我可是打算把握這時機,好好地尋歡作樂一番呢!」
雷蜥從褲袋中掏出了一隻精巧的皮雕面具,炫耀給吳熊和葉猿看。
「我用一枚銀子跟那馬伕買下的。照規矩,他們在十日祭中,無論男女都得戴上這類面具,這樣才能拋下白晝的身份,忘卻尷尬地盡情歡慶春日。倘若有姑娘看上你了,他會送你一朵梧桐花,你收下的話,就隨她回家共度一夜春宵。你不收也沒關係,頂多被罵是個不解風情的大木頭,呵呵!」
「原來是去打聽了這種無聊事,怪不得沿途一臉色迷迷、發花癲的賊笑。」吳熊不齒地說。
「哈啊?你甭裝什麼道貌岸然的君子了!天底下哪個男人聽見了有這種祭典,會不高興的?別跟我說你沒到花樓買過春,結果露水鴛鴦情!」雷蜥反擊,並拉主子作靠山地說:「殿下,你也跟小的一塊兒去玩吧!異族姑娘的溫柔鄉,躺起來定是別有風情啊!」
「你這臭小子,想沾腥不會自己去,感嘛拉主子下水?」
「我這是有福與主子同享!」
兩人眼看又要爭論不休,暮王一個輕笑,選邊站地說:「雷蜥說得對,這是個大好機會,當然要去。」
「殿下!怎麼連您也……您別被雷蜥給拐了!這兒不比王城中,有侍寢的的太監替您打點妥當。未經檢查,誰曉得這些異族女子身子乾不乾淨?萬一……折損到您的玉體,該怎麼辦才好?」吳熊惶恐地道。
暮王但笑不語。
「殿下……」連葉猿也敢不妥,你先是以「瞧你教唆了主子去做什麼蠢事」的眼神憤怒地一瞪雷蜥後,再試著勸退。「等返回王城,環肥燕瘦,您要什麼樣的姑娘沒有?請您忍耐一陣子吧。若您忍耐一陣子吧。若您迫切有些『需要』,小的可以差人回去把您的寵姬們全接過來。只要您答應小的,絕不碰此地的姑娘們全接過來。這裡的姑娘生活太淫亂了,不檢點,不適合您的。」
「適不適合,得見識過才知道啊!」無所謂地一笑,暮王轉頭向雷蜥說:「再去弄三副面具來。今夜你們每個人都得陪我參加這祭典,誰也不許缺席。」
勸阻無效也就罷了,還被主子強迫參加。需要擔心的事越來越多,照這種速度累積下去,葉猿還沒離開這座島,頭髮便要全白了。
異鄉,低垂的夜幕,萬籟俱寂的子夜。
掛著皮雕面具的主從四人,摸黑離開大屋,走在不見辦個人影的陌生小徑上。望著四周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怎麼看都看不出有半點節慶祭典熱鬧氣氛的樣子,他們開始感到忐忑……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驀地,伸手一片漆黑的前方,一束小小的火光晃動,重新點燃了他們的「期望」。
循著那火光的帶領,他們遠離了城中心,往海岸線移動,近到能聽見潮來潮往的浪濤搗岸聲處,細小的火光彷彿螢火蟲般不停地、陸續地聚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人聲在微鹹海風中忽隱忽現。
鼻端才嗅到了岸堤所種植的整排梧桐花香,耳中剎那盈滿了咚、咚咚、咚咚咚的激昂鼓聲。
宛如推開了一扇通往魔窟的門扉,熊熊烈焰驅逐了黑夜,堆著營火的祭典中心熱鬧無比,掛著妖魔鬼面的人們環繞著營火翩翩起舞,和先前的寂靜有天差地遠之別,看得主從四人目瞪口呆。
「哇!」雷蜥說。
「哇噢!」吳熊也說。
慢他兩人一步,台詞被搶走,葉猿沒了能表達訝異的話,於是咳了咳地說:「……也、也不過爾爾。」
爾爾?
拜性好尋歡作樂的父皇之賜,暮王見識過各式各樣的宴會,放浪形骸、酒池肉林、奢侈糜爛的──可是在場的人並非全樂在其中,裡面總會有些人面露不悅或無聊,再不就是偽裝成笑臉,眼神卻空洞虛渺。
但這裡不同,面具下每個人都放開懷地微笑著,不分男女地勾肩搭背、或歌或舞,展現出天生的熱情奔放,沒有人帶有一絲勉強。
也許他們沒有天下第一舞姬的優雅舞姿,也許他們沒有天下第一琴音繞樑三日的伴奏,可是他們的快樂耀眼而熠熠生揮,遠遠勝過暮王參與過的任何一場宴會。
暮王拍了拍葉猿的肩膀。
「這麼歡樂的氣氛,你沒感受到嗎?我決定要學他們戴上面具,放下拘束,盡情狂歡一下,讓這『爾爾』的一夜變成最棒的夜晚。」
「殿──」
暮王豎起指頭噓了一聲,示意他別洩漏了自己的身份,一眨眼道:「我要去玩了,你們也各自散開,各找自己的樂子去吧。」
「殿──」
在葉猿開口想勸主子打退堂鼓前,暮王早已混入了儷族人中,左摟右抱著身材曼妙惹火的姑娘家,共舞起來。
「吶,葉猿,我實在不懂你耶!你應該很清楚,主子的腦袋比咱們靈光不知多少倍,功夫也好到不需要我們這些貼身護衛,為何你卻老愛做一些徒勞無功的擔心?主子不嫌你煩,我都要嫌你煩了。」雷蜥邊羨慕地看著主子,邊問夥伴道。
葉猿苦笑。「我何嘗不知與其操心主子,還不如操心自己會不會拖累肚子?我會這麼嘮哩嘮叨,不過是想讓咱們那個老是飄飄然、像神仙般難捉摸的主子,腿上多點負擔,別飄得太快,把咱們這些仰賴他的人給拋下,一個人不知飄往何方啊!」
「……我還以為你是天性婆婆媽媽,才會這麼囉嗦哩……不好意思,我誤會你了。」雷蜥搔搔腦袋說。
「不。我也喜歡嘮叨沒錯。」
冷冷地拋下這句後,葉猿遵照主子的建議,打算今晚喝個不喝不歸──比起姑娘,他寧可找只有宿醉這個後遺症的樂子。
時機差不多了。
過了半個時辰左右,暮王觀察了下左右,泰半的人都沉浸在酒酣耳熱的歡樂氣氛中,無暇他顧。
他的週遭陸陸續續出現相互看對眼而自人群中消失的「情」侶,若挑選這種時候離開,最不引人注目。況且,天助我也,若是自己在可疑之處徘徊,還有個「喝醉了,弄不清回家方向」的好藉口可以使用。所以這時候不去探敵情,何時去探?
暮王最想弄清楚的,就是儷族人的船隻藏有的秘密。
根據薺王兄所記錄的交手經過,儷族人經常迅雷不及掩耳地出現,以巨石炮轟掉數艘船隻,並在受到大軍包圍前又迅速地揚長而去,宛如能在大海上神出鬼沒、來去自如。
可想而知,敵人的船速遠快與天朝君的船隻,才有可能辦到這點。倘若能掌握敵船的機密,等於掌握致勝的關鍵。
「噯,慢著……小相公……請留步!」
突然被叫住,膽大的暮王也不禁捏了把冷汗。「有……什麼事嗎?」
他緩慢地轉過身,心想要是不妙,就把對方打昏了逃跑再說。幸虧這兒離人多的地方已遠,火光晦暗,還有面具的加持,多少能遮掩自己的真面目。
「那個……剛剛我們共舞過,你記得嗎?……不知道今夜你願不願意收下我的梧桐花?」
一根綻放著潔白花朵的小樹枝,遞到了暮王面前。
原來事傳說中的……聽說在這十日中,儷族女子會盡量「試」夫,在一番比較,明白自己中意的是哪一個之後,十日祭過後會挑選一人做未來一年的伴侶,直到來年的祭典為止。
「多謝姑娘抬愛,但我已經……」
「有誰先約了你嗎?」和溫馴的天隼朝女子不同,儷族姑娘被拒絕了也不會輕易退縮。「甩了她!我保證比她更行,我經驗豐富又老練,被我疼過的小相公各個都迷戀我不放。」
糟糕,被她纏上了的話,自己恐怕別想去探敵情了。「今日真的不行,我已經『力有不逮』了,改日再說吧。」
「呵呵,這更沒問題了,我家裡有好喝的鱉湯,一碗下肚,整晚受用無窮呢!你不相信它的神奇妙用,來我家喝喝看便知道。」
連鱉湯都有?!暮王腦海中不由得勾勒出一個個被吸光了精氣的男子,雙腿發軟地走出姑娘家的畫面。
「我、我尿急,實在無福消受姑娘的一番情意,失陪了!」說完,立刻拔腿飛奔。
「喂!你別跑啊!」
這還是暮王頭一次跑給姑娘追,而且還不是開玩笑的跑一跑而已。儷族姑娘除了性格嗆辣,連腿力也不輸給男子,暮王若沒使出腿上真功夫,恐怕已經被追上了。
邊跑,邊不時地回頭確認是否甩開了她,結果一個不留神,暮王咚地狠狠與一個嬌小的物體在海灘上相撞。
「痛!」舌尖一股血味散開,他咬到自己的舌了。
這廂被暮王撞翻過去的「物體」,則發出了聲「啊噢」,在銀白月光的洗禮下,現出原形。
好一張可愛、精細如人偶的臉蛋!
少年映著熒熒星光的水瞳沁出「屁股被撞疼」的淚液,豐儀瑰秀的眉宇有剛柔並濟的英氣。
「你還傻傻地站在那兒看什麼看?把我拉起來啊!」
看樣子,小辣椒氣質是儷族姑娘的共通處吧?暮王揚揚眉,毫無身手相援的意願(你就不信這一撞,會讓他撞斷手腳。既然有好手好腳,當然該自己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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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姑娘,小生承認自己是跑得急了點,但你撞上來之速也不慢啊!簡直像是急著對我投懷送抱一樣。照道理說,錯不全在我一人身上吧?」
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三秒後,小辣椒才拍拍自己的裙擺,從地上站起來,雙手插腰地說:「老兄,你好像沒見過什麼世面,不認得自己族長的──」
遠處傳來聲聲模糊不清的什麼「……永……子」、「……永」的呼喚。
小辣椒像突然凍結了似的,話才講到一半,便動也不動。
「組長的『什麼』?」暮王催問道。
「為什麼?」
「給我就是了!」
真是個刁蠻潑辣的姑娘,可惜了那張可愛的臉蛋……等等,看她急得大顆汗、小顆汗地直流,剛剛也跑得像被追殺一樣,莫非……
「你該不是和我一樣,在躲著誰吧?」
他的問話,意語道中了自個兒的情況,於是惱怒地一瞪。「是啊,又怎樣?這不關你的事吧?」
「用不著這麼凶巴巴的,只是萍水相逢又恰巧遭遇同樣的困境,我有個能讓彼此解圍的好法子,你要不要試試看?」
那一聲聲呼喚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靠近了。「什麼法子?你快說!」
暮王雙手一伸,把眼神嗆人的美姑娘攬入了懷抱中,含笑地說:「我直接以身體示範比較快!」
語罷,一舉奪走了他香甜可人的櫻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