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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騙徒(王的系列)》第2章
  壹、滅亡序曲的十日祭

  一、

  狀如展翅鷹橫互於天地間的天朝,以北為「聖雪山」,以東分別為「述江」、「怒河」,並與西面的冰洋、南面的南海為界,劃分出其領地範圍。其餘相鄰之蠻邦番國,或有與之長年交好、年納貢金換取天朝保護;亦有紛爭不斷、迄今仍與天朝對峙的敵域。

  泰半的國家會選擇前者,不與兵多將廣的天下第一大朝為敵,而少數選擇要頑強敵對之地,若非民性剽悍,便是站有地利之便,可以倚靠天然屏障對抗天朝的強勢入侵。

  這梨諸島上的子民,應該是屬於後者吧。

  在南海上不過航行了五日,瞧瞧此行跟在身邊的那一幫護衛們,一個個坐的坐、倒的倒,一副思念著不會搖動的陸地到幾近瘋狂的模樣,教人怎能不歎息與慶幸。

  慶幸這趟僅是去探個敵情,若要是真的帶兵前來打仗,恐怕還沒開打,這廂便敗兆盡現了──到時候父皇歎氣事小,萬一把他老人家氣到吐寫,自己這做兒子的罪過可大了,呵!

  暮王自己倒還好,和大多數不諳水性、不習慣水上生活的天朝人不同,他幼年時曾伴著返鄉省親的母親,在靠近冰洋的西燕國住過數周。在那短短期間內,他不僅習得水性,連行船長陀也略通一二。外祖父還高興得直讚他,不愧身上流有西燕人之血,是個天生的水中蛟龍。

  坐在這艘不起眼的渡船中唯一稱得上舒適的單人廂房裡,暮王雙手盤胸地俯瞰著攤在榻上的大張海圖。

  這是數日前,早朝的風波過後,薺王兄登門造訪暮王府,親手交給他的東西。

  「也許你會覺得這是愚兄的藉口也說不定,但是你仔細研究一下這海圖,便該明白正面攻打梨諸島並非易事。當然,傾我山南國之全力應戰的話,我有絕對的把握能取得勝利,問題是,對付這樣一座易守難攻、離天朝本土又遠的島,『值得』嗎?暮王,為兄相信你最後也會做出和我同樣的結論才是。」

  薺王兄感慨地搖頭,再搖頭,神情既是不解、沮喪,也有委屈與怨懟。

  「為了與儷族締結這次的和平盟約,這半年來我是怎樣地努力和對方接觸,不停地派遣說客前往,也為了施壓而派兵……甚至折損了我山南一整個精英營的將士。但為了不辱父皇之命,再困難,為兄也不敢輕言放棄、輕易退縮,千辛萬苦才得來了今日的成果。可是,這樣還是不能令父皇滿意,愚兄實在也無話可說了。」

  臨走前,薺王悶悶不樂地說道:「原諒愚兄我實在無法祝福你旗開得勝。若是你這次贏了,我想我在父皇心中,註定是擺脫不了『無能』這兩字了。」

  其實王兄說的沒錯,無須耗費多少時間,便能看出想毫無犧牲便攻下梨諸島幾近奇跡。

  任何人都知道這打勝仗的條件──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論「地利」,千里迢迢跑到海上來征戰的天朝軍隊,與熟悉當地海象的在地人相較,誰佔上風已不言可喻。尤其梨諸島上那些四周密步的暗潮、海漩,一個不留意就能打散軍隊的不陣,而一個自亂陣腳的軍隊,即使兵器再先進、士兵鍛煉再精良,也發揮不了多少攻擊力。

  論「天時」,時間也同樣對遠離故鄉、前來征戰的天朝軍不利。海上的補給本來就比陸地困難好幾被,一旦戰爭無法速戰速決,無疑地對於有一座島可攻退守的儷族人反而是像大大的利多。

  可想而知,敵人必會採用遊擊戰、消耗戰這種非正規的作戰這略,令我方只能疲於奔命地應付,且我方僅能靠著兵多將廣這一點優勢,勉強與敵方維持不敗的局面。

  這半年來,想必薺王兄也是受限於此,才會吃了不少苦頭,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至於最後一點的「人和」……薺王不曉得儷族陣營中有什麼樣的高人、強將,只能暫不予置評。

  三個條件裡,已有兩點是居於絕對劣勢,想板回一城只剩第三點,那麼用不著多精明靈光的腦袋,亦能輕易推出答案──

  最緊要的、優先得做的,便是確保「知己知彼」之利,方能制敵機先嘍!

  雖然他對父皇為何會如此「計較」,非要拿下這座島的理由感到有些好奇,但「發動戰爭的理由」並非攸關戰敗的重要條件。易言之,研究父皇的「真意」何在,非暮王此刻的首要之務。反正歷史上多得是沒有理由原因便打起來的戰爭,做為子臣的他只要負責取下勝利即可,原因日後多的是時間可慢慢查明。

  暮王捲起榻上的海圖。這時候,外頭有人於廂房門上「叩叩叩」地敲了數下。

  「進來。」

  整艘渡船上,除了負責掌舵的兩名船夫是僱用來的外人,剩下的全是暮王身邊的親信手下。

  魚貫走入了三名男子。他們身高體型都與暮王相仿,甚至連紮頭的髮帶、綁法的樣式也與他別無兩樣。一些與暮王不很熟悉的人們,乍然間看到這幾人,十個有九個可能會錯認是他。

  撇開相似之處,五官比起暮王粗獷許多的是葉猿,他也是三人之中最年長的,居於領導地位。

  葉猿想暮王稟報說:「殿下,小的問過船長,他說再過個把時辰,應當就能見到陸地了。」

  「噢,這真是好消息,大家知道後會很高興的。」暮王頷首道。

  「謝天謝地,小的幾乎已衛自己會在這艘船上吐到死,再也沒機會摸到可愛的泥巴、美妙的綠色大地與紮實的地面呢!」雷蜥更是等不及地說道。

  他天生有張陰氣、娘兒般的臉孔,也是個舉世罕見的使暗器高手。但初次乘船遠揚,體質和搖搖晃晃的水上生活特別合不來,因此連吐了幾日,體重也直線下降。

  「呵呵,真是不中用啊!不過是一點搖晃,就搞成這副要死不活的德性!你要是再瘦下去,可沒資格再擔任暮王殿下的影分身了,叫主子早點找別人取代你才對。」氣質與主子最接近的吳熊調侃道。

  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的他,早在脂粉堆中吃香喝辣了許多年,更是左右逢源、負有盛名的花街風流胚子。

  只不過,當他和暮王並肩而立時,剎那間又被暮王的過人魅力給壓個過去。

  無論是皇都天禁城中錦衣華服妝點出的貴氣王爺,或是這普通渡船中粗布衣裳的「偽」老百姓,都難掩他一雙青黛英眉下,漆黑雙瞳中閃爍著聰靈慧黠的咄咄光芒。

  「呸呸,這點體重我馬上就補回來了,你少亂唆使!」雷蜥齜牙咧嘴地說。

  「少說大話了,等會兒你又倒下了。」吳熊逗他道。

  「倒下,我也還是主子的影分身,這位置我誰也不會讓的!」怒目橫眉。

  「好,有氣魄!」吳熊鉤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戳著他的臉頰說:「看在你對主子忠心耿耿、赴湯蹈火也不辭的分上,你放心,你要是吐死在船上,我也會幫你把遺骨運回天朝,每年還不忘道你墳前去燒炷香的!」

  「呸呸呸!老子還活嘣亂跳,誰要你燒香!」

  虛長兩人幾歲的葉猿沒加進打打鬧鬧的兩人,站在縱容屬下胡鬧、笑而不語的暮王身畔,旁觀了一陣子後才開口。

  「殿下,關於此次偵察敵情的事……小的認為咱們沒有預留任何後路,是不是太冒險了些?縱使建立了邦誼,但對手可是過去鮮少往來的蠻邦,一群無恥海賊的後代,誰能保證他們一定會遵守這互不侵犯之約?說不定,我們一上岸,對方便把咱們捉起來當作人質,像天朝要求贖金了,更糟的是……也許會被殺害。」

  「葉猿,之前,這話題咱們已經談過了吧?」

  「殿下嫌小的囉嗦,小的還是得一講再講,直道您接納小的建言為指。這賴皮邦可以,但防人之心不可無。為了殿下的安全,這次還是請殿下留在船上,不要上岸,容小的或吳熊偽裝成您,代替您進行偵查的工作。我們會隨時回傳上向您稟報進度的。」

  「的確,防人之心不可無,因為懷有二意、打算背棄約定的,不正是我們自己嗎?」自嘲地說。

  「殿下……」

  「呵呵,不要在意我說的話,葉猿。我並沒有挖苦你的意思,只不過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暮王懶洋洋地支頤說道:「一如我們對蠻邦持有的刻板印象,覺得對方是不講義氣的賊子惡霸,對方也同樣不信任我們這些自以為高商、愛擺身段的天朝人。可見得他們絕對想像不到,『貪生怕死』、『好逸惡勞』的王爺會親自送裡到他們的地盤上,更想當然耳地不會把我們當成是有勒索價值的人質了。

  「由此可見,在對方眼中,咱們只不過是些沒有勒索價值的跑腿奴才,除非儷族人有食人肉的癖好,否則我實在看不出她們有任何理由去浪費這份力氣,殺害前來送裡的使者。」

  暮王這番頭頭是道的分析,說得葉猿憂心忡忡的表情稍有舒緩。只是,寬心不到片刻,高深莫測的主子又含笑地說──

  「真要擔心孤王的安全,也不是正要上岸的現在。俗話說,不入虎X,焉得虎子,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靠著一股莽撞之氣要深入虎X不難,但能不能自虎口下順利帶走虎子──也就是說,神不知鬼不覺地搜集完敵情,全身而退地離開,這才是咱們最大的挑戰呢!」

  主子故意這麼講,是要自己繼續提心吊膽嗎?望著暮王似笑非笑的俊臉,葉猿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葉猿,你看你的主子生得一副短命相嗎?」笑問。

  「怎麼會!殿下洪福齊天,有朝一日必能登上天下第一個──」

  暮王舉起一手,要他不必再往下說了。「假如你相信孤亡命不該絕,那麼孤王絕對會毫髮無傷地由這虎X中走出來的,是不?所以你莫杞人憂天,好好地守在孤王的身後,替我注意那些我注意不到的暗箭就行了。」

  頭皮一眨眼的主子,巧妙地為自己安排了個台階下。葉猿明白,方才自己進言的一切,倘若不是宰相肚裡能撐船的王子包容(像之前他伺候過的,一些心眼其小無比的王侯),自己早因為逾越分寸而受罰了。

  「小的遵命。」

  好主子讓你掏心掏肺,甘願赴死;壞主子讓你拋頭顱、灑熱血而死得冤。一樣是為主子賣命,這條命的價值卻會因為主子的器重,而有大大的不同。

  跟隨暮王殿下之後,葉猿早已做好隨時為主子犧牲這條命、死也無憾的心理準備,但另一方面卻也矛盾地更珍惜自己的一條小命,決不賤賣。

  因為活著,才能參與暮王殿下的「登基」大典,親眼目睹主子君臨天下的一刻。這可是他們這幫殿下的貼身護衛門有志一同的心願。

  葉猿在內心對薺王殿下說聲抱歉,這次作戰他們主子將會踩著前人──自家兄弟耕耘出的成果為踏板,一舉成功地拿下梨諸島,獲得天隼皇陛下的大大嘉賞,並靠著這次的勝利,把其他競爭的兄弟們遠遠地拋在腦後,形成一人獨大的局面。

  如此一來,要奪下「天隼皇朝十六世皇」的皇位,對殿下將等同探囊取物般容易。

  ──一切全看此役了。搜集情資的重要工作,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族長,已經可以看到渡船了。」

  說話的青年,有著南方人平緩柔和的五官,深鎖的眉頭令他年少的表情多了幾分老成。

  「現在還來得及,別讓他們登岸,把他們趕回去吧!」

  坐在謁見間的儷族族長楚尹,幽幽地歎了口長氣。「不是舅舅不聽你勸,可是其他長老們……」

  「長老?僅僅是敵人率十數搜船來到近攤附近,便縮回自己的堡壘中躲起來、只求自己平安的一群昏暈老頭的意見,能聽嗎?」痛心疾首下的犀利言詞,還不足以形容青年心中的悲憤於千分之一。

  「舅舅……不,族長大人,請您重新思考。這根本不是什麼和平共處的盟約,而是咱們單方面中了天朝的騙術,對敵人敞開大門,任由對方對咱們予取予求地強索共物、對全族人毫無異處的惡約!您真要繼續遵守下去嗎?」

  手握拳頭,青年激動地說:「把那些使者敢回去,撕毀這紙條約,不要讓人以為咱們儷族人好欺負!想當初,祖先佔據梨諸島為根據地時,與天朝交手從無敗戰的紀錄。難道過去祖先做得到的,我們現在卻辦不到嗎?憑祖先流傳給我們的騙驍勇善戰的血液,在海上我們根本不必畏懼天朝軍隊!」

  「……過去是過去,現在……又不同了。那時習於海上作戰的儷族人,現在已經變成愛好和平日子的平凡漁夫了。靠著梨諸島的豐富漁獲,與天朝人暗地通商,日子不知比過去優渥幾倍,誰也不想回去過燒殺劫掠、刀口上舔血、四處躲藏,像過街老鼠般的海賊的苦日子了,不是很值得嗎。」

  一瞥青年不服氣的神情,知道自己沒能說服他,楚尹感到遺憾卻不意外。青年的憂慮與顧忌並非無來由,楚尹在締結盟約時,何嘗不是想了又想,把自己關起來考慮了良久,遲遲下不了決心?

  要做出這決定,並非容易,可是一想到萬一不接受這次和談,便意味著天朝隨時有可能會出兵攻打,到時候包括眼前的青年在內,族內所有的年輕人都得上場作戰……戰場無情,死傷難免,任何一條年輕生命的殞落對族人都是痛苦的損失。

  和平的道路雖然有風險,犧牲卻是最小的。這是楚尹決定孤注一擲,與天朝締結盟約的主要原因。

  之前自己派遣到天朝進貢的使節,已經平安地自天朝回梨諸島。今日輪到天朝派遣使節,帶著來自天隼皇賜贈給「屬國」的大禮,前來會見他。

  只要自己收下這份「禮」、做個好主人,慇勤款待這批使節們,讓他們高高興興地來、平平安安地回去,此事便圓滿落幕,象徵和平的新頁將起,族人此後可不必再畏懼天朝軍來襲了。

  「即使小甥告訴您,昨夜小甥在海神廟中求卦,卦象顯示災厄將隨遠方來訪的客人降臨,您還是聽不進小甥的話嗎?」明知大勢已去,卻仍不死心的青年,頻頻搖頭歎息地說。

  「卦象尚遠方來訪的客人,不見得就是指天朝使者,也有可能是你的誤解。」

  楚尹相信自己的決定並沒有錯。

  「既然族長心意如此堅定,小甥便言盡於此。請允准小甥告假一陣子,小甥想在神廟內閉關唸經,為族人消災祈福。」

  「好,我知道了。為詠兒伴讀的事你不必擔心,我會另找人陪他的。」

  青年福了個身,離開謁見間時,那一幫天朝來訪的浩蕩使節團,也在負責迎接的岸防頭目帶路上,陸陸續續地進來。

  體格、膚色、衣著,處處迥異於儷族人,不引人注目也難。

  青年滿懷戒備地打量著自他面前走過的一個個異族人,他們每個人的表情看來都輕鬆自在,彷彿出遊的氣氛。乍看之下毫無可疑之處,可是把「乍看」拿掉之後……青年仔細端詳著,想找出究竟是「什麼」如鯁在喉般,在他心口作祟,引發陣陣不安的情緒。

  那個人……

  來回梭巡了幾次後,青年馬上鎖定使節團中的某個男子。雖然混在人數眾多的隨從當中,穿著和身畔其他人同樣的樸素灰袍,但那人有股鶴唳雞群的「氣質」自他優雅的姿態中透了出來。

  挺拔的立委,想必擅長馬術。剪手在後的從容不迫,對一名隨從來說是太囂張了些。

  青年左探右望,想更近些地觀察那名男子的樣貌,驀地,一雙手從後方摀住了他的雙眼。

  「猜猜我是誰?」

  變聲期的嘎啞喉音,讓青年一聽便知是誰。「不要頑皮了,詠,快放開我。」

  收回手,從青年後方站出來的少年,有張人見人愛的俊俏臉蛋。

  渾圓的黑瞳水靈靈地轉著,粉嫩光滑的麥色臉頰氣血通暢、光澤動人,鴉黑的髮辮下張巴掌大的鵝蛋臉,正衝著他吐舌一笑。

  「還以為我聲音變了,你會認不出來呢。真不好玩!」

  青年放鬆了嚴苛的唇角,縱溺地說:「大傻瓜!聲音變了,反而更明顯,你不知道嗎?誰會有你那種要亮不亮、要啞不啞的怪聲音?」

  「哼,你等著看吧,再過幾個月,我聲音不再亂變的時候,我一定會成功騙過你的,錦光!」

  「與其浪費這時間騙我,我倒希望你把大帥交代你的功課多溫習幾遍,別老是從學堂裡偷溜出來。這時間,你不是該在學堂裡上課嗎?」

  沒規矩地咂了咂舌,少年嘟嘴道:「開口閉口就是學堂、學堂,多無聊啊!明明世上有這麼多有趣的事……瞧,研究那些異族人,不是比死讀兵書要有趣多了嗎?」

  揪著表兄的衣袖,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看著謁見間內滿滿的外族人。這位儷族族長唯一的寶貝命根子──楚詠王子,不只有旺盛的好奇心,還是個什麼都勇於嘗試、膽大無敵的冒險家。

  從楚詠兩腳會走路以來,陪他玩、陪他讀書、伴他成長的表哥田錦光,已經不知多少次由不可思議的地方,把這位好動、活潑的王子給逮回來了。

  舉凡峭壁上燕子的巢(他說是為了把掉下來的小燕子送回去)。

  或是一到月圓就會漲潮、淹沒的鐘乳洞X(他說想查明洞X裡是不是真如傳言,有海妖女在唱歌)。

  再不就是夜探裡的列祖列宗墓祠(他說與其讀史書,不知直接問問親眼見證過那朝代的祖先們,更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本以為這些頑皮搗蛋的行為,會因為他成長而有所收斂,但是……望著楚詠尋找新目標而躍躍欲試的雀躍神情,田錦光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樂觀了?也許楚詠會魯莽一輩子。

  「吶,異域的人都生得這麼高大啊?他們皮膚比我們白那麼多,是不是因為北方都沒有日照?真可憐。我還聽說,北方天氣冷,他們都宰殺動物,直接飲用溫熱獸血來保暖,並扒下動物的皮毛來保暖衣裳,很是殘酷野蠻耶!」

  楚詠的聲音不大不小地,恰巧夠傳入一些天朝使節團的人耳子。田錦光一發現表地成了注目對象,便迅速地拉著他的衣袖往大屋外走。

  「噯、噯,你別拉啊!我還沒觀察完……」

  不顧表弟的迭聲抗議,田錦光一路把楚詠脫出了屋外。

  「真是的,幹嘛把我拉出來啊?我還想聽爹爹和那些異族人講了什麼呢!」

  「我就是怕你壞了舅舅的事。」

  田錦光戳了戳表弟的額頭,把天朝與儷族間目前所保持的微妙關係,以及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緊張外交問題,一一跟他解釋完,並好好地訓斥了一番。

  「雖然我不贊成舅舅招待天朝使節,可是對方已經到了,我們只得處處小心謹慎,因為我們不瞭解天朝人,天朝人也不瞭解我們,誰也不知道,何種言行會引發對方的敵意,是不是?」

  「那我小心謹慎就是了。」一副打死不退、不滿足好奇心便不罷休的態度。

  田錦光不想讓楚詠接近異族人,還有其他理由──他不信任那些異族人,不能相信他們純粹是為了彰顯「友好」而來。楚詠若是太靠近他們,可能給了異族人挾持他、要挾族漲的機會。

  「不行。」扣住表弟的手,田錦光有了個好點子。「跟我來,在那些異族人離開梨諸島前,你就跟我一塊兒到海廟內閉關靜坐,唸經為族人祈福吧!」

  「什麼?!」

  楚詠哇哇大叫。「你、你這分明是要我的命,錦光!我不要啊!」

  不要說閉關了,連一分鐘都靜不下來的楚詠,叫他靜坐啻是全天下最殘忍的酷刑。

  「死心吧,楚詠。」對表弟的哀嚎聊表憐憫,田錦光牢牢地勾住他的脖子,不給他半點逃脫機會地說:「不想要我用鐵鏈把你綁起來,你就乖乖跟我到海神廟去修行。」

  楚詠聽到「鐵鏈」兩字,立刻安分了不少,但他可沒「死心」的打算。

  自己可沒空閉關、打坐,今夜是一年一度的十日祭,好不容易今天屆齡可以參加了,他才不要在無窮無盡的誦經聲中度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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