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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情敵(王的系列)》第4章
  

  三、

  一直好羡慕,那些衣著華麗、有如字畫裡所繪光鮮可愛的娃兒,一塊兒在御花園中踢毽子、玩籠球,好不快樂的模樣。

  他多想加入那個圈圈,但是......

  「不可以,照兒。雖然你們是兄弟,但是你不可以和他們一塊兒玩,你會被欺負的!」

  「娘,為什麼妳說孩兒會被欺負呢?」

  「因為他們的娘,其它的娘娘們,都是身分高貴的人......可是你的娘親不過是個身分卑微的農奴,若不是意外被聖上寵倖,我根本是不可能和那些娘娘們平起平坐的人。」

  「但是,孩兒不也是聖上的兒嗎?我和他們都一樣!」

  「快快噤聲,別讓人聽見了!娘不想你被人當成標靶。記住,你和他們真真不一樣,要怨就怨你娘親是個沒勢力的小妾,如何與他們的惡勢力相提並論?他們若要你死,你便會像螻蟻般輕易被掐死。以後要尊敬你那些皇兄、皇弟們,因為以後他們可能有一人會是你的主人。」

  「可是孩兒......」

  「你這麼不聽娘親的勸告,那麼,去吧。不過不許哭著回來找娘訴苦,因為娘早已告訴過你了。」

  他雖然不想惹得娘不高興,可是他實在太渴望擁有一些玩伴了。因此,猶豫了幾天後,他終於鼓起勇氣,走到他們的面前。

  「你說你要同我們一起玩?你是誰呀?沒見過你耶!」

  「我是照,我是你哥哥......」

  「照哥哥?你胡說!我娘說鄴哥哥是唯一的哥哥呀!「我、我沒亂講,我真的是你哥哥!我娘是『虛竹宮』的--」

  「......竹竹宮?很多竹子的那個地方嗎?娘說那兒別靠近,那兒很臭,叫我別到那兒玩。你住那兒啊?那兒真的很臭嗎?」

  「不臭!怎麼可能會臭呢!」

  「嘻嘻嘻,臭臭哥哥哭哭,好好玩兒呀!我要去告訴鄴哥哥,說臭臭宮的臭臭哥哥是個愛哭鬼!」

  「不許說!」

  「你打我?看我不揍死你!L

  第一次知道挨了別人的拳頭有多痛。

  可是更痛的是,明明挨打的、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人是自己,娘親卻得向其它娘娘們賠罪,因為其它娘娘上門來理論。

  眾女連成一氣地稱「先動手的人就是不對!」、「二皇子如此頑劣,都怪他的娘親沒管教好!」、「以後請別接近御花園,會讓其它皇子也學壞規矩!」......

  其實她們罵些什麼,他早已經記不清了,記憶中最深刻的是娘卑微、頻頻謝罪的身影,那才是最令自己難以忍受的地方。

  我沒有錯!他罵我,我還擊,有什麼不對?!

  下次我要學聰明一點,只要別讓他們捉到是誰做的,讓他們好看就夠了!

  同為皇子,命卻不同。一是高貴,一是賤命。

  能服氣嗎?不能!

  總有一日,他要贏過他的兄弟們,不擇手段也非贏不可!

  他要贏了他們,命他們全都趴伏在他的腳邊,再大聲地說:我沒有不如你們,我沒有比你們低下,我不是註定要做奴才的人!我不是!

  他曾經羡慕那些字畫裡,快快樂樂玩在一起的孩童們。他想成為他們之間的一分子,但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最後,他看穿了,字畫終究是字畫,現實依舊是現實,便親手撕了那些畫......

  悠悠蘇醒,蒙矓恍惚狀態中的丹鳳眼,少了分霸勁。「魏子......」

  「是,微臣在。」子鷙立刻上前。

  「孤王作了個夢。」彷佛仍在夢中的口吻,道。

  子鷙以為照王會先劈頭罵他個狗血淋頭,也準備接受照王的任何處罰了。現在出乎意料的,照王沒先發火,倒是令他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話才好。

  「已經好久沒想起了,陪著娘親住在『虛竹宮』的那些歲月,以及被人瞧不起時,那種不甘心的滋味。」

  照王殿下會突然提起童年的事,應該還是和先前的「衝擊」有關。不希望夜長夢多,所以子鷙決定還是先行道歉,闡明自己的心意--不要讓照王誤會他那麼做的理由。

  「殿下,微臣之所以會幫助白將軍,並不是對殿下有貳心,只是因為白酆是個可用之才,雖然莽撞了點,但是--」

  「甭說了,魏子。」

  照王打斷他的話,淡淡地說:「白酆的事就算了。孤王不想再去追究,為什麼你要和他一起聯手。孤王只想知道,當年你的承諾還算數嗎?我發誓要取得天下大位,你說你會追隨我、扶持我的諾言,可還有效?還是你打算離我而去?」

  多少年未曾見過如此消沈的殿下,子鷙嚇出了一身冷汗,迅速地離開床畔,跪在照王面前。

  「微臣擅作主張,罪該萬死!請殿下明鑒,臣絕無貳心,仍與當年一樣誓言追隨您到天涯海角,助殿下登上大位!」

  「孤王能相信你這句話嗎?近期你常常對孤王的決定有意見,甚至陽奉陰違地放走白酆,讓孤王感到遺憾難過。你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孤王實難判斷。」

  「微臣一心只為照王殿下與千陰打算,放走白酆也是為了將來佈局,不是為了忤逆殿下。倘若殿下無法相信臣,臣願立刻當場刎死以表忠心!」慷慨激昂地說道。

  照王瞇起眼打量,子鷙則一動也不動地用堅定的眼神與不惜一死的態度,接受他的審視。

  「不行,孤王還是不能輕易就相信你,除非你把最珍貴的東西獻上來。」

  「臣的一切都是照王殿下的。」

  薄唇漾出老謀深算的笑。「那個女人也是嗎?」

  「女......人?」

  翻身坐起,照王招手要他靠近一點,子鷙於是移到他的膝前。

  照王以一手抬起他的下顎,狡猾的黑瞳搜索著子鷙的真心。

  「別裝了,孤王是指那個在你身上留下水粉味的女人。你既然說你的一切都是孤王的,那麼......和孤王分享她,應該也不會困擾你吧?這可以讓我們的君臣之情更加牢固,不是嗎?」

  他的要求如一道閃電在子鷙的後腦門上重重一擊。「殿下要......她......?」

  「這將證明你對孤王沒有貳心。你能嗎?」

  子鷙雙眼凸瞪著他的主子。一點都不知道這要求對子鷙是何等殘忍、何等惡劣,這不只是要他做個卑鄙膽怯的哈巴狗,剝奪他的男子氣概,更痛苦的是,他的心被狠狠地蹂躪了!

  從小跟在照王身邊,他以為沒別人比自己更懂得照王的善惡、好壞、懦弱與倔強的各種面孔。縱使別人眼中的他是心狠手辣,是陰毒孤僻,但子鷙都能理解他背後的理由。

  心狠手辣是因為他膽怯,比誰都怕「後患無窮」這四字。

  陰險狠毒是他色彩斑斕的偽裝,只想恐嚇眾人遠離他,不願被他人看見真正的他。

  在一個沒有兄弟手足、爹疼娘愛,沒人能教他情為何物、愛的可貴之處的冰冷宮殿內長大成人,誰都會變得孤僻。

  假使自己不在他身邊守著他,照王會變成怎樣?偏離了身為「人」的道路,墮落地踏上惡鬼之路,成為一個眾叛親離,人人皆欲除之而後快的暴君嗎?

  「魏子,你的回答呢?」

  曾經,他以為天塌下來,都壓碎不了自己堅決守候照王殿下的一顆心。

  他會永永遠遠地留在殿下身邊,打死不退,死了也會保護他。

  他,錯了嗎?

  「孤王的要求有這麼過分嗎?既然你沒辦法立刻決定是那個女人重要,或是我重要,你就退下吧。孤王要你閉門自省,直到有答案後再入宮來見我。」

  子鷙心痛地凝視著照王,殿下知道這項要求有多傷人嗎?一定知道吧!這又是另一場殿下給他的試煉嗎?這回子鷙沒有自信能過關。

  --黔驢技窮。徹底地完了。

  這回子鷙再怎麼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能令照王滿意,讓自己安然無恙地通過考驗的招數了。

  兩名轎夫扛著一頂沒有任何裝飾的轎子,于深夜來到魏輔將府邸前。

  「姑娘,到了。」

  轎內伸出一隻纖細白嫩的手,拎著一串銅錢道:「這是約好的酬勞,半個時辰之後,請再過來這兒接我。」

  講了「多謝賞賜」後,兩名轎夫迅速地消失於黑夜的街道上,而安坐於轎內的人兒,確定周遭沒有閒雜人等後,這才小心地撩著長裙腳,步出轎子。扁笠薄紗遮掩住泰半絕美的容貌,只有一雙黑不溜丟的眼兒半露在外。

  「這兒就是魏府,倒是比我想像的氣派嘛!」低沈沙啞的嗓音揶揄道:「看樣子,那任性的主子還知道要善待自己的人。」

  兩步上前,敲打著懸於門側的「響板」,不一會兒,一名氣呼呼的家奴前來應門道:「誰呀?這種時辰上門來幹什麼的?!」

  稍稍解開薄紗,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說:「這位大哥,請您代小女稟報魏大人,雪鴉前來一訪。」

  難得一見的絕塵容貌,差點讓長工的口水流下來。「......是,您請稍待!」

  自我禁足進入了第三日,子鷙的樣貌已經不復見往日的爾雅英挺。下巴橫豎亂長、狼狽冒出的胡渣,清澈的眼睛如今佈滿紅絲,未梳整打理好的髮髻散亂得像是浪人狂子,而且全身上下冒出了濃濃酒氣,讓人無法近身。

  「耳聞你被禁足,我是已經猜到你會非常沮喪,所以特地前來陪你喝一杯解解悶,但沒想到問題這麼嚴重......」

  雪鴉一邊撿起地上的空酒壺,一邊搖頭說:「你已經不是在喝悶酒,你是在自殺吧?你不知道,酒這玩意兒喝多也是毒,會死人的。」

  「......現在的我,與死有何分別?」雙目空茫地看著前方,自嘲地一嗤。

  雪鴉苦笑。「枉費我之前辛辛苦苦地想避免你把自己逼進死角,哪知道你那天才主君只要動動小指,就能讓你要死不活地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我真是白做工了。」

  子鷙悶不吭聲的,麻木地舉杯想再喝,但雪鴉已先行扣下他的杯子。

  「行了。你想死,我一刀給你個痛快,別浪費酒了。這也是人家揮汗如雨釀出來的結晶,不該被你這樣糟蹋。」

  聞言,子鷙鬆開杯子,改而扯開自己胸口的衣襟,袒露出大片光裸、久經鍛煉的隆起胸肌。

  「不要光說不練,來啊!一刀插進心口,給我個痛快!」

  發現他是認真的,雪鴉杏眼圓睜。「我的天啊,你的主子究竟是怎樣刁難你、刻薄你?你是當真想死啊?」

  子鷙搖搖頭。「多說無益。」

  「既然人都要死了,講出來不是更能死得痛快?我勸你不要帶著胸口這塊大石走黃泉路,會比較快活。」

  放柔了的聲音,徐徐地慫恿著子鷙早被酒侵蝕、吞噬的理智,令他不知不覺地開了口,全盤托出。

  雪鴉聽完後,捧腹大笑。

  「哈!虧他說得出口,真不愧是陰險狡詐的照王殿下!與你共用同一個『女子』啊?既然他沒見過我,斷不可能是因為覬覦咱的美貌而提出這要求,百分之百是因為咱是你的『姘婦』而想要我--好一個你的也是我的,從這點看來,他對你的佔有欲可真是大得驚人呢!」

  子鷙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這個要求等於是要子鷙「出賣朋友」、「出賣良知」,也「出賣道德」給殿下。令子鷙痛心的是,照王明知講出「我的一切都屬於殿下」的自己,根本拒絕不了他,還提出這樣的要求。

  自己對照王付出的二十年心意,到底算是什麼呢?

  為什麼照王還逼他答應這樣殘酷的條件,來證明自己的心意?

  問題出在哪裡?是他的心不夠誠、意不夠真,或是時間不夠久?一個二十年不夠照王瞭解自己對他的心,難道再一個二十年就夠了嗎?還是說......他的心意永遠無法通抵照王的心?

  「以你認真的個性來說,這種開玩笑似的要求是過分了點。」雪鴉拍拍他的背。「別煩惱了,我有一帖良藥獻給你。就請你入宮面見照王殿下,說你接受這請求好了。」

  子鷙登時覺得自己的酒全醒了。

  「你發神經啊?別亂來了!如果照王殿下知道你的--」

  巧笑倩兮地以一指堵住他的嘴。「但,不是由我入宮去見他。如果他要做我雪鴉的恩客,就請他蒞臨『霜月樓』,我雪鴉自當好好地招待他。」

  「你......真要這麼做嗎?」

  「呵呵,人說一笑解千愁啊!能解得了你的憂愁,我犧牲點色相又算什麼?照我雪鴉的話做,我不會害你的。」

  子鷙不是不能信賴這位作風行事異于常人、總不按照牌理出牌的知己好友。

  只是,他擔心好友只曾耳聞自己口中的照王殿下,未曾見過殿下本人,沒見識過他發脾氣的模樣。萬一觸怒了殿下......到時候雪鴉真的應付得了殿下嗎?

  「......要是我不答應你呢?」試探地問。

  雪鴉盈盈一笑,態度很明顯--你不答應,我也會硬幹!

  為什麼自己招惹到的總是些硬脾氣的傢伙?就沒有一個人懂得生存在夾縫中的男人,有多痛苦嗎?

  唉,這一回自己的白髮不知會多添多少根......

  自宮庫中掏出大筆自己的財富所建設的街道,照王卻一回也沒用這雙腳踏過、走過,今兒個是不折不扣的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開了眼界。

  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群,又有誰會想得到,此刻與他們擦肩而過的公子,竟是理當在宮中坐擁成群妻妾、世上最沒有道理來逛花街的千陰國主子。昨天子鷙入啟稟,說名喚『雪鴉』的女子,已經準備好要款待他了。

  「什麼?她要孤王到花街去見她?好一個囂張的女子!」

  「微臣也認為這麼做會比較好。雪鴉畢竟是青樓女子,倘若殿下將她召入宮中,會引起什麼樣的風波,很難預料。再者,倘若於微臣家中......對殿下與雪鴉要獨處也有所不便。因此,殿下若微服出宮密會,既可避免風波,亦可保有隱私,微臣也能......」

  「這是你的主意或是她的意思?」

  「......」

  「去告訴她,孤王很『樂意』到『霜月樓』去,也非常期待她給予孤王殷勤周到的熱情款待,希望她別讓孤王感到失望才好。」

  照王准奏的理由很簡單。

  魏子低頭不回答的時候,照王就曉得了,這是雪鴉的點子。

  怒火進升。該死的囂張淫婦,一名小小色妓罷了,竟玩弄國家重臣--魏子於鼓掌間!且,這樣還不滿足,趁此機會,更妄想操縱他照王?!

  照王再次肯定自己選對了教訓魏子的法子。如此一來,往後魏子也不敢擅自作主,再違抗自己的命令,爬到自己頭頂上,隨便縱放人犯,而且順便還能清理魏子身邊的「人」。誰知這名無恥女子,日後會給魏子帶來什麼不良影響?

  瞅著在前方領路的魏子鷙的背影,照王絕不容許任何人自他的身邊奪走魏子!任何有此企圖的傢伙,自己都會毫不留情地剷除,讓他從這世上永遠消失!

  「殿下,我們到了。」

  照王抬眼掃了掃四周。

  「好個寒傖地方!真虧你能找到這麼不起眼的青樓,裡面的姑娘能看嗎?以後想找姑娘,孤王替你安排,別再來這種龍蛇雜處的鬼地方了!」

  「微臣不敢勞煩殿下。」

  見魏子神情依舊黯淡,照王的心口小小地刺痛了一下。考慮了三天,還割捨不下這勞什子雪鴉的女子?她是對魏子灌了哪種迷湯,竟令他如此傾心?

  木門「咿呀」地開啟,徐娘半老的鴇娘福福身道:「歡迎、歡迎,魏大人!謝謝您今日還帶朋友來捧場,雪鴉已經在廂房恭候二位大駕了。」「我另有公務在身,今日只有這位『照公子』與雪鴉有約。」魏子鷙說完後轉向照王道:「請恕微......我失陪了,照公子。這一帶戒備森嚴、治安良好,您無須擔心。稍晚我再過來接您。」

  「啪」地打開扇子,搖了搖。「嗯,孤--公子我會好好地玩個盡興,你去忙吧。」

  黑瞳極不放心又有點哀怨地一瞥,魏子鷙欲言又止地一歎,還是什麼也沒說地離開了「霜月樓」門前。

  用不著那麼不放心,魏子。

  進「霜月樓」前,照王輕揚唇角,掛起一抹邪笑。

  我會好好地代你疼愛那個迷惑了你的神智的小賤人!假如小賤人見異思遷,想換搭我這艘大船......正好可以令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照公子,小女是雪鴉,方才有失遠迎,還請您見諒。」

  位於「霜月樓」頂,最高級的廂房內,徐徐福身請安的,是一名于王宮內也罕見如此搦娜多姿、妖嬈嬌媚,風情萬種的美麗女子。

  照王瞇一瞇眼,內心不得不服氣。無論自己給魏子介紹多棒的女人,那些名門閨秀或清純秀女,都無法像雪鴉這樣煽惑男人本能的征服欲。

  即使被他這樣盯著瞧,也不顯局促的女子,微微一笑地請他入座,並說:「聽說今日您要來,小女非常榮幸,特地親自下廚為您做了幾碟小菜。雖然不及您平常吃慣了的美食,但魏大人曾不吝誇讚它美味可口,還請照公子賞臉嘗一嘗。」

  照王僅是冷冷一瞥。

  「一介色妓也學良家婦女洗手做羹湯,是想讓人覺得妳很賢淑,進得廚房、出得廳堂不成?」

  「呵呵,小女膽子再大,也不敢毛遂自薦去做照公子的廚娘。」

  斜睇。「但是妳想入的是魏子的廚房?」

  「假如照公子是想問,小女想不想成為魏大人的妾室......魏大人未婚娶,又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朝廷重臣,而且為人正派耿直、彬彬有禮、談吐高雅,待姑娘家們又極溫柔體貼......誰都想要這樣一位夫君吧?」

  露出馬腳了吧!照王一啐,道:「孤王早料到妳居心叵測,沒想到妳這般貪婪!妳以為自己能入主魏府的話,就大錯特錯了!孤王不會允許的,而我不允許的事,魏子絕不會做!」

  雪鴉不置可否地倒了兩杯酒,含笑地端酒送到他面前。

  「小女貪婪嗎?奴家認為有人比小女更貪婪而不自知呢!明明都已經獲得他一片赤膽忠心了,卻還懷疑他藏私不報,懷疑他會棄自己而去。也不想想他處處為他著想、處處替他小心,對外幫他應付敵人,對內還得哄他開心,做了多少的事......照公子您說,這種人是不是比小女貪婪呢?」

  臉色一變。「妳!說什麼......」

  「糟糕,我說太多了嗎?我自罰一杯酒來向您謝罪好了。」

  雪鴉正要喝下那杯酒,照王卻扣住她的手腕,微施壓力,讓她貼到自己的胸口前,掬起她瓜子臉蛋的小下巴。

  「這不是孤王花錢買的酒嗎?就用妳這張孤王花錢買的嘴,喂我喝好了。」冰冷的丹鳳眸,瞇了瞇。

  「您不嫌棄一介卑微色妓的唇嗎?」

  嫌棄。但,這是魏子曾碰觸過的唇。單憑這點,就有一親芳澤的價值。

  「妳的話真的很多!」

  照王不悅地扣住她的雙腕,本想訴諸力量地強行奪走她的雙唇,但是就在他吻上她的唇之前,他聽見了她輕聲地說--

  「我不是他的女人。」

  咦?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雙手被緊握住的雪鴉,快如疾風地翻手化解他的桎梏,並出手在照王的頸、背、前胸點了好幾下,照王的全身便宛如被無形的繩索套住般,再也動彈不得。

  「可惡的賤人!妳這是做什麼?!」

  雪鴉笑著,秀秀手中的銀針。「只是暫時麻痹了您的手腳。您放心,我拜門學藝的師父是天下第一高手,只要我把銀針一拔除,您一點後遺症都不會有的。」

  「快給孤王拔掉!」

  「哈啊?又不是插好玩的,哪能說拔就拔啊!」雪鴉以手搧著臉頰,說:「呼,太久沒練了,一路忐忑不安地冷汗直流,如今松了口氣,卻換成冒熱汗了。待我解開衣口,涼快、涼快!」

  薄紗外罩落了地,敞領短衫也被褪去,照王正狐疑她好端端的卻突然間寬衣解帶的用意何在之際,答案轉眼間揭曉。

  大片雪白剔透的酥胸--扁得和男人沒兩樣!

  瞅著照王吃驚到說不出話來的臉,雪鴉道:「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是魏大人的『女人』,因為我壓根兒就不是女人啊!嘻嘻!」

  「妳、這......魏子為什麼不說?」

  「要怪就得怪您多疑的天性。照王殿下的多疑,舉世聞名,對您知之甚詳的魏大人,早就曉得他怎麼解釋,ι您都會懷疑,所以乾脆別解釋還能省點唇舌。可憐的魏大人,在我去拜訪他之前,他甚至想以死明志呢!」

  照王雪白的臉龐頓時面紅耳赤,無可反駁。

  一天前......不,一個時辰前也好,若魏子當時事先告知雪鴉是男兒身,自己必會懷疑這是他們倆串通好的說詞。

  「知道了魏大人與雪鴉僅止於酒肉之交,照王殿下的火氣似乎小了些?」

  照王一瞪。「你話中有話?」

  「也沒什麼特別的涵義。只是......臣子妻不可戲,您不惜傷了魏大人的心,也要佔有一個未曾謀面的女子,理由難道只是想『增進與愛卿的密切關係』嗎?」

  「除此之外,孤王還需要什麼理由?!」

  「譬如說......『吃醋』?」

  「吃--」額冒青筋,氣得上下牙床都打顫了。「站在主子的立場,絕不容許自己的狗在外頭隨便找母狗交配!誰知道外頭的母狗會不會把我的狗騙走?這和吃醋有啥千系?!」

  雪鴉搖搖頭。「真是令人傻眼的說法。好吧,看樣子沒啥好商量的了。本來您的態度要是好一點,我也不會做得太絕,但是您這樣口口聲聲母狗、賤人地看低我青樓中人,我也得讓您知道,無論身分高低、出身貴賤,人都是有骨氣的,被激怒了,也是會『狗急跳牆』,反口咬人的。」

  照王咬牙切齒地看著雪鴉拿起另外一根銀針,靠近自己,「你想怎樣?」

  「噢,沒什麼,我手上的針,只是封住您的啞穴,讓您在幾個時辰內暫時發不出任何聲音罷了。」惡戲的眼神骨碌一轉。「但是和您比起來,魏大人就糟糕多了。」

  「你......什麼意思?」

  「我倆在這兒話家常的時候,我已經派人去請魏大人速速趕回『霜月樓』了,他現在應該毫不知情地在隔壁喝著我給他準備的加味酒呢!」

  「那又......怎樣?」背脊一陣涼。

  「哎喲,比我更懂得陰謀暗算的照王殿下,問這話也太沒說服力了吧?您心裡應該早有底,我做了什麼才是。」

  難道是......毒?!「你這臭陰陽娘兒們!快說!」

  「好個新鮮的罵人詞兒。不過我不是陰陽人,只是為了躲某人,才藏身青樓而已。呵呵,這些對您來說一點兒也不重要,對吧?但我忍不住想吊吊您的胃口,您要是非常渴望知道,不妨向我這臭陰陽人求求情如何?」

  照王火大了,兇狠地死瞪著他,開始繪聲繪影地描述起一旦自己被解開後,將如何用刀子一片片剮下他的肉、一寸寸刨光他的骨、一滴滴地流光他的血,以及用盡一切能淩遲他的手段。

  唇角含笑的雪鴉聽了一會兒後,才中斷他的話,說:「我很想聽完您的百大酷刑,但隔壁房的魏大人或許等不了那麼久了。我就認輸地告訴您吧,照王殿下。」

  照王膽顫心驚地等他解開謎題。

  「我給他加的那一味藥是『銷魂蝕骨龍陽散』。這帖極陽的藥帖,本是禁給男子飲用的,因為凡是飲下它的男子,十二時辰內需耗盡體內元精,否則將會死於氣沖心、心爆血的症狀底下。」

  「你!」

  「您是聰明人,應該懂得我的意思吧?」

  「銀子嗎?官位嗎?要孤王給你什麼,你才肯給魏子解藥?你就開口吧!」

  「萬分遺憾的,這藥沒有解藥。」

  「我要殺了你!我發誓我一定會殺了你!」雙眼冒出兩炬紅火。

  「別急,我沒說沒法子可解。有兩條路,讓照王殿下自己決定。一是讓整個『霜月樓』的女子輪流陪睡魏大人,直到魏大人毒解為止。二是......您自己陪睡他一晚。您不用擔心魏大人會不舉,他此刻欲火攻心,無論是公或母,只要能讓他上的,他都會撲上去的。」

  氣得渾身劇顫。「你......有病!」

  「這句話,小的原封不動地還給之前的您。」雪鴉聳聳肩說:「不過為了『報復』嘛,我還外加一個小小的條件,就是您都得在場。您要不就看魏大人與不同女子親熱一整晚,要不然就自己犧牲小我地救他嘍!平常總是魏大人為您犧牲,今日我特地讓您體驗一下為人犧牲是何感受?我很親切吧?」

  親切個鬼!親切到他都快吐血了!

  「您可不要再浪費時間嘍,藥效約莫在半個時辰前就開始作用了。您越晚解毒,越傷他的身,每過一時辰,可會減壽一年的。」雪鴉雙手插在腰問。「快決定吧,要用哪個方式替魏大人解毒才好呢?照王殿下。」

  腦子亂成一片,當照王說出答案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麼,只知道該死的雪鴉在他面前賊笑。

  「希望您事後不要後悔此刻的選擇,照王殿下。」

  後悔?他早後悔了!

  後悔沒有早點在魏子的脖子上系條繩子,到哪裡都綁住,才會讓這可恨之徒有機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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