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情敵(王的系列)》第7章
二、
這就是階下囚所過的日子嗎?
分配到的,是不像給人吃的食物,而且分量還不足以填飽肚子。
喝著渾濁積沙的水;睡在長著蟲子、發出黴味的草席上。地面的冰冷在半夜會透過各種縫隙鑽進皮膚裡,讓人難以入睡。
過去,照王一直認為自己是不幸的。
但是,看過了人間煉獄般的惡劣環境,他才知道自己過去多麼的可悲--試問,有誰比生活在地獄中的人更可憐的?那就是明明活在天上人間般美好的地方卻認為自己置身於地獄裡的無知者。
抵達了湎鎮,義勇軍先讓他們這些戰俘休息了幾天之後--
「起來了、起來了!你、你,還有你!這些懶骨頭,全起來!到外頭去!」
一名男子進入牢內,輪流點名,被點到的,陸續被帶往外面,其中也包括了照王。深更半夜的,為什麼要到外頭去?照王狐疑地,跟在人群後頭移動。
當他好奇地東張西望之際,人群之中有某張他認得的臉晃過--那是一個他並不怎麼想見到的傢伙。
照王迅速地把頭轉開,希望天色昏暗之中,對方並未發現到自己。
「排好、排好,按照順序坐下!」
場子上約莫兩、三百人,這邊一塊、那邊一塊地,坐滿了這原先似乎用來練馬的場子。他們這些俘虜的正前方,有數張椅子擱在那兒,當俘虜們都安分地坐好了後,幾名高矮胖瘦不一、各著不同顏色服裝的山賊,魚貫走入場於中央。
「我是赤狼小隊的隊長,洪一。這位則是我義勇軍的首領,禾鬼大哥。」照王沒想到那名有著類似魏子聲音的面具男子,就是這些人的頭頭兒。
禾鬼?這名字挺少見的。
拉開嗓門,紅衣男聲如洪鐘地說:「諸位雖然身在千陰軍,但也不見得是心甘情願替那些主子賣命。誰都知道,那些王宮裡的貴族們,眼裡根本不把咱們義民當人看。我們死了,他們也不會為咱們掉淚,或是幫忙照顧身後的一家老小......」
赤狼洪一慷慨激昂地陳述,博得不少喝采。他公開數落著王宮貴族、富商重臣等等占得利益的人們的種種不是,言詞之間,散發出深惡痛絕的味道。
照王下禁豎起了根根汗毛,滴下了涔涔冷汗。彷佛自己隨時會被人拖出來,處以五馬分屍之刑。
「......現在,各位棄暗投明的機會到了!加入義勇軍,往後不再分出身貴賤,只看你能力夠下夠?能力夠的,打下越大片的江山,你就能拿到值得大片江山的報酬!你的打拼不再是為了主子,而是為你自己!做你自己的主人吧!」
場子立刻被炒熱了,拍手叫好的人聲此起彼落。
原本垂頭喪氣、不知未來前途何在的戰犯們,這一番話聽得他們熱血激昂。本以為被自己搞砸了的人生,萬萬沒想到,還能再獲得一次新生的機會,他們當然迫不及待地捉住它,個個高喊著「我要加入!」、「讓我加入!」。
「當然,不想加入的人,也可不加入。繼續留在人質區裡,等將來千陰的使臣付出贖金之後,再釋放你們回去。」
臉色一緩。多日的緊張與惶恐、不知何去何從的不安,總算可以暫時放下了。
「但是我義勇軍不收留白吃白住的傢伙!下管是俘虜或新加入的,往後你們都會被分配到自己的工作。有工作才有飯吃,無論男女老少,一視同仁!」
太令人訝異了。照王不得不說,千陰軍會輸給這些烏合之眾的雜牌軍,不是沒半點道理的。光是看!
一、替別人賣命,不如替自己賣命。
二、論功行賞。
僅是兩點簡單俐落的原則,就會有一堆人想投入義勇軍的行列。
人數越多,從裡面挖掘出來的人才也更多,一支人才濟濟的軍隊,在戰爭尚未開打前,已經贏得先機。
紅衣男子此時再度揚聲說:「想加入的人,現在就來我面前報導,不想加入的,留在原地沒關係。等會兒清點完人數後,就會放你們回去。」
我堂堂照王怎能加入「義勇軍」呢?愛說笑!
照王當然是坐在原地不動,看著大多數「年輕有為」的青年,紛紛搶著到紅衣男子面前,表達投效之意。不一會兒,照王的四周,已是空蕩蕩的一片,而照王沒想到這會為他帶來莫大的危機!
「我果然沒看錯!你是照王!」
一個陰險的聲音,自照王身後傳來。「喂,大家聽我說!這個男人,就是搞得大傢伙兒民不聊生的照王!無能的千陰國君!照王在此!就是他!瞧他,竟故意窩藏在我們之間,這個無恥丟臉的傢伙!大家要把他的模樣看清楚了,千萬別讓他逃跑!」
嘶!寬敞的場子剎那間靜了下來,每雙眼睛都集中到他身上。
那一位因為強欺民女,而被照王狠狠訓斥過的士兵,掛滿得意笑容,瞥瞥照王,好似在說:你也會有今天!
照王第一次知道,被人耍陰的滋味這麼不好受。
「喂,小子,你說真的嗎?這傢伙真的是......照王?」洪一仿佛沒看過這麼稀奇的玩意兒似的,瞅著他瞧。
「千真萬確,再真不過了。我願意發誓,他真的是照王!這裡有這麼多人,應該也有其它人認得出是他。你們去問問看,一定有人可以佐證我的話!」毫不遲疑地說。
「禾鬼大哥,您覺得呢?」洪一以眼神請示意見。
面具男子靜默了好一會兒後,才緩緩開口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把他押到總堂再說。」
大勢已去。
照王感覺自己像是誤入歧途的兔崽子,等會兒得面對這群恨他入骨的豺狼們,
總堂,是義勇軍七色隊隊長及副隊長們的休憩之所。
正中央掛著佔據整牆的「義」字,釀出浩然正氣。東西兩端用來裝飾樸素壁面的兵器架上,則放置了各式各樣的兵器,長槍到短匕,應有盡有。
被帶到總堂的照王,被十幾個人包圍起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宛如珍奇野獸。
「好失望,我以為照王的容貌會更猙獰一點,怎麼看起來如此尋常呢?」
「千陰國的大臣們得知照王失蹤,想必是走投無路了,才故意放假消息,想混淆我方的判斷。」
「我們捉到對方主帥,不就意味著咱們大獲全勝嗎?以後不用打仗了啊?」
被別人當著面討論,卻又下被人看進眼中,滋味真是難受。照王索性漠視那些人,看向始終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遠眺著這一切騷動,神秘又引人好奇的義勇軍之首--禾鬼。
他為什麼要遮住自己的臉?底下有何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喂喂,叫你們來是要你們出點主意,看要拿『他』怎麼辦,你們卻像街頭巷尾的長舌婦般猛嚼舌根。」赤狼洪一由外頭走回來,道:「我已經找到好幾個人,指名他就是照王。看樣子,咱們切切實實手握住一張王牌了。」
「這個傢伙確定是照王,那我就不客氣地提議了。我提議:『千刀萬剮他』。理由一是我想開個眼界,理由二是這傢伙不值得痛快的死。」
「贊成!問題是......誰要動手?你嗎?」
「我的刀法不好,要我剮到一萬片,可能不容易。但,非要我做,我也是不介意嘗試看看。」
「呵呵,你當然不介意,又不是剮你的肉,多剮、少剮,都是別人活受罪。你這嗜虐變態,就喜歡這味。」
「你真瞭解我。」
「呔,你們別瞎鬧!」赤狼見大夥兒的討論太漫無目標,根本在浪費時間,只好再度求助於永遠的仲裁者--禾鬼。
「大哥,我看這事兒還是得由您解決。您要不要給個意見?是殺或留?」
只見禾鬼以兩指掐住茶碗,嗅嗅香氣,再將茶含入口中細細品嘗,對於赤狼的問話置若罔聞,一副毫不關心的模樣。
赤狼大傷腦筋,如果大哥不管,那自己就得接管......
「大哥沒興趣管,我來管好了!」
紫色布衣的男人,呵呵直笑,自告奮勇地走入總堂。
「我從以前就耳聞過千陰照王的種種事蹟,一直期待著能親自與他交手,親手逮住他。想不到天老爺這麼幫忙,將他送上門來了!」
一旁的銀獅隊隊長道:「交手?我看是蹂躪吧!尤其是那種自尊心強悍的,死不肯叫痛的,你就當人家是塊死豬肉,東整西切,非得活活整死才肯甘休。」
青蛇隊隊長說:「我也這麼想。誰落到你蕭蕭的手頭上,誰就倒楣。好好一個人都會被你整成白癡。上回那一個撐了幾天才斷氣?四天還是五天?」
「都不是。正確是三天。」含笑糾正後,他覬覦的目光飄到照王身上。「兩位兄弟這麼講就不對了,我蕭蕭尋尋覓覓,不過想找一個與我身心靈合契,勢均力敵的對手。過程當中總會出現一些始料未及的小意外,我真沒想到他們那麼弱。唉......照王殿下不必擔心,我認為你應該會表現得更好些,你身上可有高貴的皇室之血呢!」
青蛇隊長搖著頭,和一旁的銀獅隊長說:「要不要打賭,我猜這回他會在他身上割幾千幾百個洞,玩什麼人體血瀑布的玩意兒。」
照王聽得臉色慘白,「血」不是用滴的,而是......瀑布?!
「各位應該願意,把他交給我處置吧?」
幾位隊長你看我、我看你。處置照王一事,做得好也沒啥便宜可占,反而是處置得不好,倒有惹禍上身的可能,所以大家都巴不得能將燙手山芋交出,誰還可能有反對意見呢?
「不願意!孤王不願意!」
照王怕死,但更怕不得好死。倘若他們真要把自己交給那個形色猥瑣、詭異的瘋於,也許他應該......眼睛瞟到兵器架上,只要有柄小刀,一切就結束了!
「呵呵,恐怕這兒不是你能作威作福的地方,照王殿下。其實你沒啥好擔心的,我不過是喜好鑽研人體,熱心發明小道具罷了,絕非是個熱愛看見人們痛苦的表情,刻意製造你疼痛的怪人。所以,你和我一定能相處愉快的。」他動手將照王拉起身。「走,跟我回家吧!」
「不!放開我!」照王絕望地看著四周的敵人,沒用的,這兒沒有一個人會幫忙他的。有能力阻止這傢伙的人,只有一個!「拜託你,別把我交給這個人!我發誓,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求求你,救我!我求你!」
照王的最後一線生機,就掐在禾鬼的手頭上,他央求地看著那雙深幽漆黑、難以看穿的眼瞳。
「呵呵,你說什麼都沒用的!禾鬼老大的心是我們這些人裡,最硬最冷的。上回打劫富商,擄來的財寶裡還包括一名美如天仙的姑娘,也是像你一樣,以為攀上老大就能高枕無憂,因此當眾脫得一絲不掛,對我們老大投懷送抱,還主動替老大口淫,可說是用盡一切手段,結果都沒能換得老大的心動呢!」
蕭蕭揶揄完,聳肩說:「你即使做到她那種程度,也不可能得到老大的庇佑,勸你還是死心吧!」
既然如此......照王一咬牙,撞倒身旁的蕭蕭,拔腿沖向兵器架!
起初反應不過來的眾隊長,先愣了一下,接著才急起直追。赤狼先勾到了照王的腿,讓他向前撲摔,而後頭的人一個個像是巨石般堆疊在他身上,牢牢地把照王壓在最下方。
「不--唔、啊啊--」
就差那麼幾步的距離!照王好不甘心。
「痛死我了!」抱著被撞疼的腰,蕭蕭怒氣衝衝地上前,揪著照王的發,瞪著他說:「沒想到照王殿下這麼不安分,那我們就從最痛的小道具開始試玩!」
難道,他只剩咬舌自盡這條路?照王閉上雙眼。倘使自己死前能再見到魏子最後一面,起碼自己能把話問清楚,死得也比較甘願!
「你說你什麼都願意做,是真的嗎?」熟悉的聲音,陌生的冷硬音調,在照王上方響起。
「禾鬼老大,你......」蕭蕭吃驚到說下出話來。
迅速張開眼。「是的。」
「像奴才一樣地親吻我的腳,你做得到嗎?」
照王一愕。自己可是堂堂千陰國的君王,要他淪落到親吻敵賊的......不,現在重要的是求生,只要能活下去,什麼都得馴
「你做不做得到?」
用力咬著下唇,直到滲出的血鏽味盈滿舌尖。「......可以。」
「......」面具男退開半步。「你們每個人都起來吧,讓他能跪在我前面。」
幾名隊長紛紛從地上爬起來,而被壓在最下方的照王,一等到上面的壓力全下見了,立刻大大地吸了好幾口氣。
「親吻我的腳,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照。」
「再」?「機會」?或許是一連串的戰鬥讓他貧瘠的體力見底,照王的腦子變得朦朧、恍惚,思緒無法好好地運轉。總覺得......這幾個宇眼,有問題,卻又說下上是哪裡不對勁?
「你希望我救你,就先忘掉過去的自己,再一次地重生。做不到這一點,我會立刻把你再踢回地獄。懂了沒?」
為什麼他說的好似認得過去的自己?
「照,你懂不懂?」再一次地,輕柔、具操縱人心力量的魅音問道。
自然而然地,他順著面具男的意思,點了點頭。
「那麼,先從親吻我的腳開始,之後我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若有一點點反抗,就是你毀約了,我會把你交回給蕭蕭。」
照王顫抖了下,瞟了瞟紫衣男。他此刻正以惱火,卻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站在面具男身旁。呼,看來只要自己有面具男當靠山,就可以躲過被淩遲至死的命運了。眼前最要緊的是活命,其它的,等有力氣再考慮了。
忘了我是照、忘了我是照......照王在心中不住地扼殺自己高傲的自尊,竭盡所能地擠出一點一滴的順從心,跪伏在面具男身前,低下頭去--
旁人的眼中所觀看的這一幕,可謂令人稱羨。多少人或許都曾夢想過,有一天能讓原本高高在上、雲端一般的人物,屈服在自己腳下,順從得像條狗。
男人命令照王剝掉所有的衣物,一絲不掛的身子,只有與生俱來的美麗光滑皮膚能留在上頭。男人並在照王的脖子上系上繩子,要求照王坐在自己的腳邊,這姿態無論自哪個角度觀賞,都是--主人與他的狗。
「嘖嘖,禾鬼老大真是不做則已,一做便一鳴驚人啊!老實說,這麼超乎想像的......玩法,我們還真不敢玩呢!」
「我覺得這很棒啊!禾鬼老大應該帶著您的愛犬出外散步,讓過去被這傢伙欺淩過的人,看看此刻他的德行,呵呵......」
「照王殿下現在內心想必很後悔吧?以為被禾鬼老大救了命,想不到等著自己的羞辱更大。」蕭蕭幸災樂禍完,不忘說:「照王殿下,您隨時可毀約,小的保證不像禾鬼老大一樣,這麼不愛惜你。」
「蕭蕭,你人真壞,明知剛剛他不小心說了話,背上挨了一記鞭子,現在你又想誘惑他講話了是嗎?」
垂眸看了看窩坐在腿邊的他,眼底掠過似水柔情。
他們都說錯了。他不是他的狗,而是不小心掉入了男人陷阱裡的野狐狸、暫時成擒的野狐狸--一隻永遠都不可能被馴服的野狐狸。
他瘦削的體格、勁瘦的腰、強而有力的大腿,都不是優雅修長的裝飾品,那內藏的爆發力量及尖銳的爪子,會在男人失去戒備時,轉眼間反過來撕裂男人的喉嚨,是再危險不過的武器。
他漂亮的臉蛋,在「捕捉」的過程中受了點小傷,但無礙於他的美。
一雙細長的眼警戒地放射出強烈的「不要靠過來」的豔焰光芒,凜凜動人。
還有那彷佛隨時都要張口一晈的雪白尖牙......倘若能死於他的牙下,男人會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因為如此一來他將永遠忘不掉自己的血是什麼味道了。
美麗、狡猾又膽小的他,只是假裝馴服于男人,男人很瞭解他,他一定時時刻刻背著他在動著腦筋,早晚會掙脫這繩索逃離的。
男人的目光又栘到他背上的紅痕上頭。
這是方才自己親手鞭打的。手中那股反噬的力道,到現在還讓掌心隱隱作疼。他應該沒有傷到他,特意避開了肉薄的脊椎、肩胛,而挑了較厚的地方打。
他若聽見了,八成會冷笑地說自己很虛偽......男人自嘲地扯扯唇。如果真的擔心他受傷,根本不該動手打他,現在打都打了,還說什麼傷不傷呢?
「照,站起來,要回去了。」
聞言,裹著殘存的、千瘡百孔的驕傲,他慢慢地抬頭,挺直背脊,眼尾薄紅的丹鳳眼映著一抹恐懼地望向男人。
恐懼著男人接下來,還會耍什麼把戲傷人;也恐懼著男人對自己握有生殺大權,自己只能任憑宰割;更恐懼著,自己會不會一時忘了要恐懼,而做出令自己悔不當初的事。
有恐懼是好事,會讓他在反抗自己之前,先謹慎地想想。
「你可以把衣服穿回去了。」
他如釋重負,歡天喜地,迫不及待地跳起來穿衣的模樣,就像是等不及要逃回自己巢穴的狐狸。馬上又忘了自己該有的進退分寸,故態復萌。
男人隱藏住唇邊的一抹寵溺笑意。
在這種時候的照王殿下,還真是誠實得可愛。
「禾鬼大哥,這麼快就要回房間去睡了?晚上您要讓這只狗睡在您腳邊嗎?如果有時間,我可以借狗出來玩一玩嗎?」青蛇隊長道。
「呆子!禾鬼大哥的狗,你也敢動?好大的膽子!」
男人瞥瞥一旁下意識躲到自己身畔的照王,淡淡地回道:「你們都該看得出來,這傢伙還沒被調教好。在我完全百分之百地調教完成之前,我不打算讓其它人壞了我的教育大計。要借就等之後再說吧。」
照王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臉頰漾出微慍的桃暈。
「我們走吧。」
窮鄉僻壤就是窮鄉僻壤,照理說身為義勇軍的首領,應當住最豪華的屋舍,但是當照王跟著面具男返回他睡處時,他真的不得不說,他非常的失望。
一棟茅草屋頂的長屋,為了應付北方酷寒的氣候,這兒也沒啥桌子、椅子、睡鋪,一張炕床就可以取代一切。
嗯,不過這兒總勝過之前被關的牢房。
「照,過來。」
面具男打斷了他在屋中好奇探索的行徑,指著屋子角落的一隻大木桶以及邊放的兩個小一點的木桶、竹棒。
「用這個去外頭挑水回來。放進這邊的鐵鍋中滾熱,之後再倒進那裡。」
「你......叫我去?」他這輩子還沒做過任何重度勞動。
「半個時辰內準備好,做不到的話,後果你知道的。」瞧也不瞧他一眼,面具男上了炕床,拿趄書卷休息去了。
是、是,為了逃離那個紫衣瘋子,為了保住這條小命,我不只得做狗,還得做奴才是吧?
照王現在才曉得自己也頗能屈能伸,怎麼以前他都不曉得自己脾氣這麼好,人家叫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將水桶扛上肩,照王咬著牙,拖著疲累的腳,賣命幹活兒去。
快到半個時辰之際,那大得要命的木桶裡,總算都被熱水裝得滿滿的了。
為了達成這任務,照王的雙手都長出水泡,腳底磨破了,肩膀也酸疼得不得了,這輩子從沒為了一盆熱水這麼辛苦過。
「喂,熱水我準備好了。」更嘔人的是,這盆熱水是給別人用的。
面具男頭也不抬地說:「那你把衣服脫了,進去洗一洗吧。」
「咦?那水不是你要的嗎?」照王吃驚到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要的水,我會自己去挑,用不著你挑。同樣地,你想要吃飯,就得幹活兒,想要洗澡,就得去挑水煮熱。這兒沒有貧富貴賤之別,所以也沒有誰是誰的奴才......不過你還是得聽我的命令就是。」
沒有地位高低之分嗎?這陌生嶄新的說法,在過去照王想都沒有想過。可是現在失去了一切地位的他,已經瞭解這種「人人平等」的制度,讓他活得甚至比過去更有尊嚴。
他,可是靠自己的雙手,打了一整盆熱水耶!
當他迫不及待地跳入水中,享受熱水的撫慰,為生平第一次靠自己努力而得來的熱水澡感動之際!
「哇,你、你幹什麼脫衣啊?!」
「看你泡熱水似乎泡得挺舒服的,我也想泡一泡。」唇角一揚。「大家都是帶把兒的,應該無所謂吧?」
「你不是說自己要泡澡,會自己去打水?!」
「當這邊已經有現成的了,還跑去打水的人,不是笨蛋是什麼?」
唔!這傢伙比他還強辭奪理!照王看著面具男褪下一件件衣衫,身經百戰所鍛煉出來的肉體,明顯與自己耽溺於安逸狀態、只靠騎馬維持瘦削體態的肉體截然不同,差距懸殊到他一點兒都不想和這傢伙並肩站在一起,被人拿來比較!一看就知誰勝誰負。
男人的肉體,猶如上蒼以大刀闊斧的、充滿力量的鐵錘與削刀,大膽雕鑿出的傑作。再不自量力,照王也不想挑戰他。
誰會知道在那身黑袍底下,竟隱藏著如此本錢雄厚的......
看到面具男動手解腰布,照王禮貌地(其實是不想看)背過身。不一會兒,背後傳來「你稍微過去一點」的請求,然後一腳、另一腳、整個人的重量加入木桶中,大量的熱水溢出。
浪費啊!照王感歎完,半轉頭,隨便找話題道:「你怎麼還戴著面具?你洗身子的時候,也拿下來嗎?」
「......不,平常我獨處時,會拿下。」
「嗯?你的臉有什麼不可見人之處嗎?」一點都不懂得何謂「客氣」地,照王大刺刺地問道。
「只是圖個方便。」
「戴這軟面方便在哪裡?我覺得一點兒也不方便啊!」
「能讓一些原本認得我的人不再認得我,做起事來方便。」
「啊哈,這我就懂了。有時我也想,讓別人認不得我。」
掬起水,照王潑洗著自己的臉,然後心血來潮地掬水往面具男臉上一潑,哈哈哈地笑看他狼狽地擦拭著軟羊皮。
「你快點解下來擦乾,要不它會縮水發黑的。」
「......」
看男子動也不動,照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不敢在我面前拿下,莫非......我也是你認得的人!」
「......」男子刷地起身,大量的水花滑下。
照王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跨出大木桶,另一手則去捉那張罩住臉部五宮的軟羊皮。兩人站在水中掙扎了一會兒,最後照王成功地剝下面具,瞪著那張他在過去半年中強烈思念的一張臉。
哈啊、哈啊......怒火在胸口沸騰。
想說些什麼,卻又太過激動而說不出來。哽咽著,照王將面具往地上一扔,整個人抓狂似地撲過去,對著男人又踢、又踹、又咬、又打!這當下,還管自己是不是對方的對手,只想讓對方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受傷,又有多痛!
男人靜靜地任他打了十幾下之後,突然間採取行動。
「唔、唔唔......」
雙腕被男人扣住,失去了行動自由。
雙唇被男人的舌撬開,奪定了空氣與憤怒叫駡的聲音。
雙膝在男人強力的吸吮下,消滅了站立的力氣,慢慢地沈入熱水中。
他們的身體在水中相互碰撞,手腳交纏著,而每當男人火熱的唇在他口中探索到敏感處,自己在快感中一小波、一小波抖動的身子,也會被男人豐牢地緊擁。
完全被包圍、保護的安全感,讓人泫然欲泣。
他回來了。他的魏子,回來了!
想要追究的事多不可數,可是照王暫時不願去想它,他只想好好品味這一刻、這一時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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