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千世抽出紙袋中的名冊,隨意的翻了一下,勾起嘴角,『不錯。做得很仔細。』從人名、戶籍、位址到出生日,全都列成表格,還附了照片,『製作這個檔案應該很費時吧,辛苦你了。』語畢,露出個讚賞的笑容。
『喔,我只是把負責列印而已。之前幫人事部製作員工通訊錄,所以課裡有完整的檔案。』
『呃,是這樣啊……』宮千世抽了抽嘴角,『總之,謝了。』
『你要這些名冊做什麽?』
『找到窩藏在方肇裡的亂事者。』
『這樣就找得到?』
『只要鎖定幾個特點,過濾一下裡頭的成員,很快就能找到關鍵人物……你沒和別人提起我的事吧?』
『沒有。我有聽你的話,嚴謹保密。』鎏宵抓了抓頭,髮膠早就失了效力,散亂的垂下,他用指間努力的勾開交纏的發尾,『可是如果有人報假資料的話…不是就沒用了…』嘖,打結了,好痛。
『方晁集團對員工的背景審核的很仔細,造假的話很快就會被發現。』
但是他造假了好幾年都沒被發現。鎏宵暗忖。
『這樣喔……』他本想要反駁,但是越理越亂的髮絲讓他無法分神,弄了半天,整顆頭幾乎糾結成一團毛球。
宮千世皺了皺眉,『需要幫忙嗎?』他看不下去了,怎麽會有這麽笨拙的人……
『喔,好。』鎏宵放下手,毫不猶豫的將頭低下,湊到宮千世面前,『請用。』
宮千世愣了愣,輕笑出聲,無奈的搖了搖頭。
真是…像個小孩一樣。『你都這樣和別人互動嗎?』他伸手梳理著那結成塊的頭髮,將殘存的髮膠輕輕撥開。
『嗯?』
『這麽直來直往?』
『不好嗎?』
『不是不好,』宮千世停頓了一下,『太沒有防備,可是會招致危機的。』
『喔?』低著的頭沉默了一秒,『但是方晁集團的防衛措施那麽嚴密,還不是也遇到危機。』
『呃……』他語塞,『那是因為對方有意攻擊造成的。如果是平時……』
『平時不會有人有意攻擊。』
『嗯。是的。』
『所以說公司裡的防衛措施是專門為平時無人有意攻擊時所設的羅?既然決定權在於他人要不要攻擊自己,那麽做再多防護也沒什麽用吧?』
『方晁集團這次遇到的對手不是普通人,是在一般預想狀況之外,所以才會如此。』
『既然是預想內的狀況,那就不需要特別防衛了吧?防衛本身就是為了預料外的狀況所設的,如果知道會發生什麽事的話,直接在發生之前避免掉就好了嘛。』
『並不是這樣。』宮千世皺起了眉,他不太喜歡這種接不下話的感覺,『如果方晁的危機處理小組有預知能力的話或許辦得到。』
『喔。』真可惜,他不是危機處理小組的成員。
『總之,對自己以外的人,最好抱點戒心,免得遇害。』他看過太多因為輕信他人最後被陷害的倒楣鬼。鬧上法庭之後通常不得善終。
糾纏的發塊逐漸解散,柔順的垂下。細軟的毛髮,像是柳絮一樣,隨著主人的呼吸而輕微晃動,纖長的發尾輕輕的騷拂著宮千世的手背……
彷佛是下意識動作般,他忍不住順著毛髮生長方向,溫緩的撫摸。
『那麽。』一直沉默的鎏宵突然開口,驚得宮千世趕緊收手。
『什麽?』嘖,他怎麽會做出那種舉動…
『你會害我嗎?』鎏宵緩緩抬起頭,原本貼附在頭頂的黑髮一綹一綹的覆在額前,原本架在臉上的老氣鏡框因重力而掉落在他的腿上。
圓溜的杏眼深邃如淵,稚氣的容顏增添了豔魅。像是經霜洗練的紅葉。
『當然…不會。』這是整人節目嗎?差太多了吧……
宮千世撇了撇嘴角,對於自己的結巴感到不悅。
不過是個男人,他驚豔個屁。
內在比外在重要。在他眼裡,鎏宵就像是台中了不知名病毒的電腦,使用時總是讓人意想不到,出乎意料。為此,他感到新奇,覺得有趣,想要探尋這台電腦的底。
現在只不過是變成了外殼好看些的電腦,和他所感興趣的本質並無直接關係。
嗯,不過…或許有間接關係….
『我想也是。』鎏宵率性的將頭髮甩到一邊。
『嗯。』
『很舒服。』
『什麽東西?』
『你剛才弄得我很舒服。』鎏宵誠摯的望著宮千世,『手指很靈巧呢。』
『喔…是嗎。』宮千世尷尬的輕咳了聲。
乍聽到鎏宵話語的一瞬間,他很糟糕的聯想到別的含意去。
『下次可以再幫我弄嗎?』
宮千世揚起一邊眉毛,『自立點吧。』他沒好氣的冷嗤,『已經是成人了,行為別像個小孩。』
『不好嗎?』
『不好。』
『為什麽?』
『不好看。』看起來非常不倫不類。
『那好看就可以了嗎?』
『並不是這樣說…』
『你會討厭嗎?』
宮千世沉默了幾秒,他看著鎏宵直率的眼眸,想起了家中那總是受他寵愛的天真弟弟。
『並不…』
『嘿!這不是鎏宵前輩嗎?』
爽朗的男音從旁邊響起,宮千世抬起頭,看見之前在地下室與鎏宵一同進餐的男子,正大剌剌的走入店中,朝他們走來。
晚安,鎏宵前輩。』男子大剌剌的走向宮千世與鎏宵,邊走邊大力的揮手,彷佛他鄉遇故知一般,漾著憨直的笑容,使勁的對著他們招呼。
『晚安。薑逸宸。』鎏宵淡淡的應了聲,回眸望了宮千世一眼,以眼神向對方請示。
宮千世悄悄點了點頭,默不作聲。
『鎏宵前輩也來夜市吃晚餐呀?真是巧呢!』薑逸宸大剌剌的站在桌邊,熱絡的與鎏宵攀談了起來,『我也常常來這個夜市喔!這裡的東西又好吃又便宜,除了這間,巷子尾的麵線攤也很……』他滔滔不絕的說著,愉快而熱情的分享著自己的心得。
鎏宵靜靜的聽著,宮千世沉默了幾秒,忍不住開口。
『你是鎏宵的朋友?』
『喔,對呀!』薑逸宸大方的承認,接著露出驚奇的表情,彷佛此刻才發現到宮千世的存在一般,『請問,你也是鎏宵前輩的朋友?』
『算是吧。』
『喔!!』薑逸宸點點頭,『難怪鎏宵前輩今天辭去我的約,原來是為了見你呀!』
他斜眼望向鎏宵,雖然是彎著笑意,但是卻讓人有股不自在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