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怕鬼少年
老婆婆選擇了吃藥。
近一周沒能下得了床,這才吃了兩日藥,竟然覺得多了很多力氣。
大夫說這是回光返照,臨死之前給買些想吃的東西,盡快準備後事。
林奕緊握著剩下的銀兩,去了集市買了一堆水果葷菜。嬤嬤不過是筷子點點,並未多吃一口,就連她最喜歡的荔枝,也只是舔了下。
嬤嬤心情很好,離開也得體面的離開,她換了整潔的新衣,簡單梳了妝,最後躺在床上同林奕說了會話,永遠睡去。
像是知道林奕終於有人看顧,她能放心離開了。
林奕相信嬤嬤的判斷,亦相信自己的直覺,答應了嬤嬤的要求。
出殯時林奕一直沒說過話,直到土堆成包,再看不見,林奕才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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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林奕是師傅新收的徒弟,銀笙心裡別提多高興了。只是林奕唯一的親人也沒了,銀笙對他很是同情。
銀笙一家都是老實的人,對林奕是背時鬼誰沾誰倒霉的話並不相信。當初村裡為老婆婆捐錢,他們也是湊過份子錢的,只不過家境所制出的不多。
拜師之禮還未行,銀笙已然把林奕當成好兄弟,帶著林奕到了他自己的房間,絮絮道:「師傅心腸好,平日里也不用我們伺候。你要是三年里學成了,就能出師,可以自己拿工錢。不過咱們做學徒的,這三年不能成親,否則要逐出去的,這是規矩……」
林奕在房間里坐下,由著他說了一大堆。許是接近同齡,又很久沒和其他小孩說過話,銀笙比那小六也好上太多,林奕開口,聲音嘶啞,「那你學的怎麼樣?」
銀笙得了回應,嘿聲笑笑,「我嘛,學了兩年,不怎麼樣。你會煮飯做菜嗎?師傅不會下廚,你要是能伺候他吃好,師傅高興了,說不定能把他的絕學交給你!有句話說,要想學的會,先跟師傅睡!」
林奕把包袱打開正要整理,聽到最後一句心裡一突,半長的頭髮遮住斜勾的眼尾,語氣不明道:「你跟他……睡過?」
銀笙撓撓頭,「那倒沒有,這間房雖然歸我,但我家和師傅家離得近,我一直住家裡。別人說同吃同住的話師徒關係好了,師傅教授會更加用心。不過我覺得師傅已經很用心了,是我自己笨學的不夠好……」
林奕低低哦了一聲,這才拿出自己的衣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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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奕在枕頭前發現一套柳青色新衣,他伸手摸了摸,比不上以前的精細舒服,至少比這段時間來穿的要好得多。
昨晚那人進來時林奕便察覺到了,只裝作睡得沈,沒有做聲。
他心裡情緒翻湧,一會想起落魄逃難時的艱險;一會想起村裡人對他嫌惡避忌;最後想起那人從初見到如今,一如既往的溫和善良。
師傅……要求自己拜師是因為同情自己還是另有所圖?人心難測,他雖然暫時不知那人真面目,時間久了總會暴露的。
林奕穿上柳青色衣裳,挺拔的身形宛若一棵茁壯生長的清竹。銀笙在門口直誇合身好看。
林奕眉目中郁氣稍減,新的東西總能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他的生活也開始出現新的轉機。
他和銀笙一道來到正廳,抬眼見到坐在上首的尹航。
那人眼角微勾眸中含笑,散著一絲溫柔之意。容貌氣態甚至比得上那些大家族精養著的公子哥,只教眼前這粗布衣裳掩了光芒。
說是行拜師禮,香案畫像一應也無,少年心底微起波瀾,端著茶,直直跪下,「弟子林奕,拜見師傅。」
銀笙正要說這還沒行三拜叩首之禮,怎麼就直接獻茶了,尹航卻毫不介意接過,小飲一口,道:「我這的規矩,想來銀笙已和你說過。做工匠生活艱苦,惟願你謹記一句:刻苦學習,莫要懈怠。」其他多的竟是也不說了。
林奕低低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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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活乏味,尹航端坐桌前,手中是一本據說是魯公遺下的木工圖集。這裡木匠運用的是榫卯工藝,木頭與木頭完美銜接,天.衣.無縫的結構結合,使用上百年甚至上千年,而不用一根釘子。成品看著雖然簡單實際拼裝過程卻精准別緻,讓人不得不感嘆匠人的巧妙心思。
本以為今天的早飯和中飯又要一塊吃了,沒曾想,銀笙端著清粥上桌,笑嘻嘻同他道:「林奕做的。」
尹航有些意外,他猜想林奕來歷不簡單,約莫吃了好些苦頭,竟然連下廚也會了。不免感嘆林奕真是性格堅韌,手巧心善。不然為什麼銀笙提了一嘴,今天林奕就做起早飯來了。
「他現在呢?」
「在炒乾蘿蔔,說是清粥太淡。」
尹航扔下書本,走出門外,銀笙亦急忙跟上。便見林奕蹲在廚房的灶前扇火,那柴禾混雜著一根生的,黑煙飛裊,熏得林奕不停抹眼睛。
尹航拿起一邊的大蒲扇,傾下.身把黑煙扇飛,迅速把那根造事的柴抽了出來。
林奕身上的新衣沾上許多灰塵木炭,尹航道:「房間的木箱里我另給你放了一套衣服,等會去換了吧。因不知道你的尺寸,我便隨意給你買了兩套,等有空去了集市,再多買些。你不用擔心沒有換洗衣物。」見林奕抿嘴,尹航又溫聲道:「這些都從你的工錢里扣,現下只是借你罷了。」
銀笙轉著眼珠來回看著兩人,心想師傅怎就摳門起來,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師傅給的呢,沒聽說要從……不對!沒說不代表沒有,原來是要從工錢里扣!
銀笙雙目睜圓,操起鍋鏟將炒好的乾蘿蔔裝好,「師傅這菜炒好了,我先端出去啊!」端上桌後連忙把碗筷一同備好,得好好向師傅獻殷勤才是!
廚房的角落放著兩個菜壇,尹航盛了些酸菜出來,招呼林奕,「還不走?」
等上了桌,林奕已是換下那柳青色衣衫,換了一身藍色。
酸菜是尹航醃制的酸蘿蔔和酸黃瓜,切片和粥,吃起來很香。雖然廚藝不好,簡單的醃菜還是會的。另一壇里醃了幾十個鴨蛋,前兩次醃制失敗,這一回尹航看過,已有清香,顯然醃製成功。
但是正餐嘛……尹航有些苦惱。
於是這中飯又是林奕動手。
系統是知道尹航有著隱藏的吃貨屬性的。合著說是讓宿主來拯救男主角,結果宿主卻讓男主角下廚打雜,這簡直是欺負未成年啊!
尹航回它,下廚有時候可以平靜心靈的,想當初他就是靠著做些簡單的菜來淡化自己做棺材的恐慌的。
且林奕內心封閉,他就算要幫,也得先得到林奕的信任,打開林奕封閉的心扉,知道林奕遭受了什麼劫難,才知要向何人報仇等等。
系統:說來說去還是我的鍋。我沒有更多訊息可以給到宿主。T_T 可是它完全是為宿主能體驗刺激的遊戲著想啊!不能怪它!
系統開導完自己,利索的截屏,把少年下廚的模樣拍下,掛在系統空間,做上標記,方便觀賞。
尹航工作忙碌,多是在雇主家吃。少有的在家時間,便叫鄉鄰做好飯菜端來,自己給些銀錢。銀笙家離這近,便自己回家吃。
因著好奇林奕會做出什麼口味的飯菜,銀笙也不回家吃飯了,跟在林奕身後看,想著若是林奕廚藝好,他也能跟著學學討好師傅。
等到香噴噴的一碗接一碗菜端上桌,銀笙服了,這架勢做什麼木工啊,給那些鎮上的酒樓飯館當廚師多好!林奕也不過比他小兩三歲而已!
面對銀笙的贊不絕口,林奕顯得很淡定。
當然,在尹航看來,這些菜遠達不到酒樓級別。他專門去買了雞鴨魚回來,沒等吩咐林奕也就真一一做了對應的菜,重要的是,比他自己做的好吃!
他看著林奕烏黑的發頂,取公筷給林奕夾了幾片酸黃瓜,斟酌道:「以後,這煮飯菜一事交給你來做如何?」
林奕點了點頭。他早就有了覺悟,先不說沒學到技藝幫不了忙,吃住在別人家,總得出些勞力。
銀笙吃飯猶如風捲殘雲,將自己碗里舔了乾淨,自去收碗。
尹航想到一事,問:「那幾根魚竿呢?試用的如何?」
林奕一愣,眸光微閃,「不知道。」
不知道?尹航一噎,「扔掉了?」想林奕為了那老婆婆釣魚做湯,如今老婆婆逝去,林奕心情糟糕,看見魚竿心情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可惜那是我花了五天時間自己親手做的魚竿啊……尹航感嘆。奈何魚竿已經是送給林奕的,那便是林奕的東西,隨林奕處置。
銀笙的圓臉探過來,笑呵呵道:「師傅什麼魚竿?」
尹航悻悻然,「你還未吃飽?」
銀笙嘿嘿笑,「不是,我過來給您收碗!」到了廚房才想起來師傅還沒吃完呢,立馬回來收碗!真是有了個師弟就有了危機感!
後來林奕裝作不經意問了一句銀笙,羅徵看起來不像個工匠。一般鄉人可沒有用公筷的習慣。
銀笙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羅徵的事一應說了,包括羅徵父親曾是個秀才,家境也曾不錯的。只是父母早死,又無親戚,這才拜了鄉里的棺材匠為徒。末了再把羅徵一頓誇,說他這師傅相貌怎麼個出眾,手藝怎麼個驚人,連縣老爺的千金也看上師傅。
林奕聽了,眸色暗暗,不知在想什麼。
暮色沈沈,窗外樹影婆娑,遠處幾聲高低狗吠。為怕林奕覺得陌生不適應,銀笙留下來,正在對面呼呼大睡。
這是留在羅家第二夜,林奕仍然睡不著,他側躺著睜著眼睛,因為銀笙的鼾聲眉頭緊皺,心頭升上來一股戾氣。他抬手摸到項間的玉佩,解下,在月光中反復摩挲端看,直到那玉佩沒了他的溫度變得冰涼冷沁,方又戴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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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樹葉間陽光漏下,斜射在窗前,樹枝上飛來幾只小鳥,悅耳的啼聲將床上的人喚醒。
出了房間,注意到銀笙正端著臉盆往羅徵那去,林奕疑惑,銀笙憨笑,「我給師傅打洗臉水去!」
原先家中那些侍侯的人也是這樣的,不僅要打洗臉水,還要倒夜壺馬桶。林奕僵了僵,稚嫩的臉上有著糾結氣憤為難……他雙手握成拳,咬了咬牙關,既然已經拜師,那麼能忍的都得忍下。
他腳步一快,跟在銀笙後面。
開了門後,那人高挺的身子又躺回素色紗帳里。過了一會兒方慢慢起身,半睡半醒地支著頜看著他們,清俊的容貌因頭頂立起的幾根短髮顯得有些好笑。
他慵懶的一副模樣,好奇地看過來,「你們在幹什麼?」
銀笙把裝好水的臉盆放好,笑眯眯道:「我侍候師傅洗臉呢!」然後看著架子上的兩塊帕子猶豫,「師傅,哪一塊是您的臉巾啊?」
尹航哧地笑出聲。
銀笙的圓臉唰地紅起來,撓了撓耳朵,他確實從沒給師傅打過洗臉水。
尹航起身走過來,伸手取下短的一條。擦了擦臉,這才把注意力轉到林奕身上,就見林奕正轉到角落里,視死如歸一般盯著一隻夜壺。
銀笙嘿呀一聲,「我來我來!」 瞧這林奕多聰明,他才點了下,林奕就開始照樣做起來。他倒洗臉水,林奕就倒夜壺。下廚做飯也是林奕做的……這樣下去,師傅不喜歡他了怎麼辦?他這大徒弟地位岌岌可危!
銀笙噌地衝上前去,兩人一同對著夜壺伸出手,把尹航驚得手一松,臉巾掉在地上。
林奕因為心裡排斥,一猶豫就給銀笙搶了過去,緊皺的眉頭不由得舒展。
「誒?怎麼這麼輕?」銀笙傻傻地晃了晃,打開蓋就要看――
林奕嚇得倒退一大步,如今做個徒弟需要這麼可憐嗎?!
尹航撫額,無奈道:「空的,沒用過。」大夏天的倒什麼夜壺,況且他從不把這玩意放房間里。那是先前的羅徵放著的,他一直沒理會罷了。
「便是多收了個徒弟,師傅也不會厚此薄彼,你不必如此。」他說的自然是制棺手藝了。
銀笙搓了搓手,大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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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計劃,尹航準備前往鄰鄉為另一家制棺材。
「羅師傅!」李伯牽著小毛驢,向尹航拱手一揖,「這是準備去哪兒?」目光掃過身後的林奕,點點頭,這便是羅師傅新收的徒弟了。
「不錯,看著老實,是個耐得住的性子。」李爺把林奕誇了下,復又同尹航道:「是這樣,那楊家昨日派人過來,道是楊家出事,需得再多備一副棺材。」
尹航一愣,心道古怪,這每隔五天死一個人是不是太規律了點?
可是有活記找上門來,尹航不好推辭,而且大戶人家的隱秘又關他什麼事?
原先那家並不是急活,尹航決議先去楊家。
於是轉過身問林奕,是留在家裡,還是和他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