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怕鬼少年
他瞞著師傅,可是師傅還是會因為他而受傷。
讓他和師傅離得遠遠的,他又不放心,到底是他能力不夠,遠遠不夠。
「這塊玉佩是母親當年極為喜愛的,母親死後留給父親,後來父親又把它給了我。我當初在楊家能避開那些鬼怪,也許是母親在冥冥之中保佑著。」玉佩有靈,他希望它能作為一個護身符給師傅。其實紅蓮早就和尹航說過了,那塊玉佩有神秘能量,讓鬼怪們得了能有不少好處。所以林奕只給尹航解釋了這個。
他把那張薄薄的絹紙重新卷上放回玉佩空心裡,再把玉佩攤在掌心上,遞向尹航。
尹航視線落在那塊騰龍祥雲上,心裡敬佩,這麼一塊玉也能做成內含玄機的飾物,該說古代勞動人民太厲害還是太無聊呢?
最後,林奕一字一句道:「師傅,我本名不叫林奕。我叫邵星河。」
*
尹航休養幾天後起身下床,窗外樹葉泛黃,殿試之選在即。
林奕已多日住在國子監處不曾回來,尹航亦發現他的周圍有人監視。
他取下頭上紗布,右額一道猙獰疤痕,顯出幾分可怖。竟然被毀容了……尹航輕輕摸了下疤痕,若無其事出門,那些見著他容貌的人被嚇了一跳,紛紛躲開。
尹航發現他身後有人盯梢。
過了幾個彎,尹航鑽進小巷,後面的人以為跟丟了,其中一人停在拐角處前後望望,被尹航一肘擊中,扭住手臂質問。
那人道他是吏部尚書的人。
這些人並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尹航聽罷,想到武鴻安當初去菏擇鄉目的並不單純。吏部尚書掌管官吏任免調動,權力不小。那麼吏部尚書和韋丞相對抗,是因為兩者支持的皇子不同?
楊家和韋相又有什麼聯繫?對了,袁縱是楊家管事的兒子,當然有所聯繫了。
期待已久的日子轉眼就已到來,前十名貢士的試卷呈在老皇帝面前,老皇帝看了考生姓名,其中便有韋世祺。
老皇帝召十位青年進殿。
韋世祺滿心以為勝利在望,沒想到同他一起還有一位才貌出眾的林奕。初見就不順眼,國子監矛盾加深,林奕在國子監一直名列前茅,韋世祺有時甚至稍落下風。也曾對備考的林奕作了其它手腳,例如令人丟紙條污其作弊。作弊的處罰有多重?輕則刺面警示永不錄用,重者斷手流放殺頭。結果並未成功。
老皇帝考較一番,令這十名貢士回去等消息。思考一會,欲點韋世祺為榜眼,另一人為探花,林奕為狀元。
正這時陳閣老出面提及國子監韋世祺與林奕矛盾,質疑林奕品行。不想一向寡言少語的同朝閣老進言道,林奕出自鄉野,勤奮有禮非常難得。又諷刺其義兄被襲擊一事源於韋相府,誰有問題,難說。
老皇帝哈哈大笑,定了林奕為新科探花。
放榜後,新科狀元率領同科進士赴瓊林宴,榜眼韋世祺卻沒有到。
昨夜,韋世祺回府慶祝,殞命於「馬上風」。
滿朝嘩然。
瓊林宴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林奕取出了玉佩,提及當年貪污大案元兇,劍指當朝韋玉泉韋丞相。
然而在林奕暢快淋灕說出往事,提及追殺他的人不單只是南陽侯繼妻還有韋相,心情激蕩怨恨萬分。他那玉佩里的絹紙寫明瞭當時韋相貪污的賬本及往來官函所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拿出找到的所有證據。
並且,吏部尚書出列,說出他兒子武鴻安這些年查到的事實。
……
準備已久的復仇讓林奕疏忽了師傅尹航的安全,等宮外的武鴻安接到消息時,尹航已被關進了大牢。
罪名讓武鴻安也無可反駁。
因為此次告林奕的,是菏擇鄉的彩雙姑娘。說林奕蓄養小鬼,暗害他人,她父母及親弟弟便是死在林奕養的女鬼手裡。
證據是從尹航住處搜到的紫銅小壇。
紅蓮已經被韋相府的遊方道士制住,與武鴻安打個照面,武鴻安也啞口無言。
那韋世祺所謂的「馬上風」其實也是死於紅蓮手上。
韋丞相多年來行事小心翼翼,知道兒子與外人的爭端,他看在眼裡,要就不動,要麼直擊要害置之死地。他令人查了菏擇鄉一事,教裝瘋的彩雙上京指認林奕,屆時林奕身敗名裂,別說新科狀元了,人頭落地也就一眨眼的事。況且情況屬實,就是顏縣令,也算是人證之一。
結果尹航把罪名頂了下來。
把紅蓮帶回家本就是他所為,因此怎麼蓄養小鬼怎麼殺人說得頭頭是道。
為什麼叫紅蓮去殺韋世祺?
因為韋世祺指使袁縱砸他腦袋差點致死,且與他義弟林奕處處過不去。他本就是個棺材匠,懂得很多旁人不知道的陰邪法術,林奕懂什麼?他怕鬼怕的要死,當年還曾害怕得過紅疹……
怎麼證明他會法術?
尹航令遊方道士施法出招,他則放出系統送的自動防護罩。
在被劍穿胸而過時,尹航感受到了心口劇痛,他難以抵制地悶哼一聲,眼睛慢慢閉上。
……
「系統,這個世界過的日子跟流水似的,真安逸。林奕也就一開始顯得生人勿近了點,其實心底善良脆弱得很。他表現得很乖,讓人很放心,幾年來基本不用我操心。我都開始有點捨不得他了。」
好在他死之前能擔下這些罪名,林奕的計劃能夠順利進行。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任務完成的怎麼樣。
可惜,尹航想的太簡單了。
*
他醒過來的時候,難受的感覺比被砸到頭時還要嚴重。渾身沒什麼力氣,胸口不怎麼痛,卻像扯面一樣抻著。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棟兩層小木屋。木屋臨水而建,水流潺潺,銀杏葉落,秋風清涼。
這是哪裡?不會是突然轉入第三個世界吧?
系統——
尹航叫系統解釋,木門吱呀一聲,一身玄衣的林奕推門而入。
他手上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看見尹航醒來,立刻揚起軟軟笑容,「你醒了。」說完似乎哽了一下,放下藥碗走向尹航,一個緊實的擁抱,緊地像要把尹航嵌入懷中。
尹航沒有力氣反駁,好在林奕抱了沒多久就放開了。
林奕似從夢幻中醒來,喃喃道:「我每回夢里都是這個場景,每一回都是。」
他鬍子拉碴的看起來頹廢不已,令尹航不免有些難受,得知他被抓入獄一定擔心的不得了罷。他抬手想要拍拍林奕的頭,但似乎這點力氣也不足以支撐。
「師傅是躺久了不曾運動,過段時間就好了。」
尹航被扶住後背餵藥,那湯藥味道苦澀難聞,平生難見。他皺著眉頭咕咚咕咚喝下去,砸破頭的時候喝得雖然也苦,但也沒這麼怪味吧。
他的嘴裡被塞入一枚蜜餞,林奕挑起長眉,鳳眼彎彎,取笑道:「原來師傅也這麼怕苦。」
尹航不悅的哼了一聲,一個苦膽,讓你囫圇吞了還是咬破吞下,哪個苦?程度不一樣好麼!
生病中被人照顧反而有點想撒嬌。尹航暗罵自己一句,活了這麼多年了,在孩子面前撒嬌像什麼話。
等他喝完,林奕叫他睡一會兒後又退了出去。
尹航擰眉,怎麼覺得林奕成熟了很多?
系統表示同意,想當年林奕還是美少年,現在雖然成熟了很多,但卻是大帥哥了好嘛!
睡醒後,林奕再次進來為他按摩身體,尹航非常不自在。雖然他現在癱瘓了沒力氣,但這樣也太難為情了。上上下下全被摸遍,就數□□沒動過了(其實夜裡也動過)。
等等,他被刺胸口又不是刺激到腦部脊椎什麼的,為什麼會癱瘓?
林奕說他是躺太久了導致肌肉無力,那他到底是躺了多久?
尹航有心想問林奕這個問題,林奕道:很久很久,久到他不願回想發生這件事的時間情景。
想來復仇的事情也解決得差不多了,為什麼他還沒有離開這個世界?
尹航問系統,系統說任務判定尚未完成。
那就只好再等等看了。
等到尹航沈睡的時間沒那麼多,可以坐上輪椅被林奕推出去散步了,林奕問他,「師傅為什麼沒有教銀笙法術?」那所謂的師門絕技是假的吧,根本就不能傳授給別人。
其實銀笙也是問過尹航法術問題的,他讓銀笙跟著林奕一塊練,結果銀笙說學不會。
「他連那本基礎道術都學不會還想學絕技?」尹航禁不住笑起來。
林奕把尹航推到銀杏樹下,師傅坐著輪椅,他則坐在地上,時不時地瞥下尹航側臉,彷彿怕他消失了似的。
既然師傅不說,他就不追問。反正他也有些事情瞞著師傅。
尹航又問起銀笙的親事。得知銀笙的親事後來因為趙四娘的事情又生出些波折,那屠夫又不大願意嫁女兒了,林奕便去找了趟李伯。李伯同那屠夫道:林奕是何身份?銀笙能當林奕的兄弟也是祖上保佑得來的福分,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銀笙的親事這才妥當。
「有一個問題我想了很久了。紅蓮到底和你約定了什麼?」明明和紅蓮達成協議的是他尹航,為什麼後來紅蓮會幫助林奕隱瞞自己,甚至後來為他去殺韋世祺?
「我幫她報了仇。」林奕道。
他開始講述紅蓮的故事。
枯桃河的女鬼傳說由來以久,但實際上誰也沒見過。紅蓮死後以為自己就是那女鬼,也一直想不起來怎麼死的,所以流連塵世不去投胎。
她很迷茫,也想知道她的生平。所以當時見到有著強烈復仇目的的白衣女鬼兮巧,便一直跟隨。跟著尹航到了家後,紅蓮對趙四娘丈夫的旱煙有了些許印象,可仍然沒想起更多。
直到上京與肉蟲小妖打鬥時,肉蟲小妖說出的一句話:他被親生父母賣到青樓作小倌……不如一死百了。
紅蓮幼時跟隨賣藝人長大,她那親生母親是青樓女子,生下她後便把她扔給親爹,結果被酗酒無度的親爹賣掉。而她一直以為她是被拐去的。
她跟隨班主四處賣藝,偶然於街上再見,激動不已。打聽到住處紅蓮便上了門,趙四娘乍聞此事,難以接受。看在紅蓮拿出銀錢的份上,趙四娘收留她一晚。喝得酩酊大醉晚歸的親爹回屋,被趙四娘踢出房間去換洗,忽見美人紅蓮,仗著酒性捂住她嘴強辱了她。
那時候,除了感冒的彩雙,小六和趙四娘都被吵醒了。
紅蓮哭訴,親爹後悔,趙四娘百般哄勸。她帶著紅蓮來到河邊清洗臟污的被褥衣服,兩人再起爭執,這一回,趙四娘失手推紅蓮落水。
若紅蓮死了,這個駭人聽聞的秘密就永遠消失不見。
「她一連殺了兩個,見到那老頭時,竟然哆嗦著不敢下手,差點被那老頭砍中。死於兇手的鬼在面對兇手時有著天然的懼怕,更何況那老頭是她親爹――」
「別說了。」尹航道。
林奕看向他,黑沈的雙眼看不明白其中意味,「我那父親風流多情,自母親死後桃花不斷,沒多久就娶了繼妻。他的繼妻照顧我幾年,看起來不好不壞,結果追殺起人來,也是如此心狠手辣。可是,父親死了,我對他慢慢沒有了恨,竟然還時常想念。師傅你說,人性為何這般複雜?」
他說完站起身,沒去理會尹航的表情,而是放低聲音,道:「師傅累了,我帶你回去休息罷。」
作者有話要說:
恐怖男主角上線。
尹航:(#?Д?)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