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還原真實
記憶片段在許蔚然自殺的一瞬間戛然而止,許蔚然自殺之後,記憶片段閃爍了一下,回到了程澈剛到時的樣子,灰暗的房間里只有莊伍一個人。想來這便是記憶片段的全部內容了。
程澈眼睛掃過窗戶,突然驚覺明明記憶片段開始的時候窗外的時間僅僅是傍晚,等到記憶片段結束,許蔚然自殺時卻已經是天明瞭。不過是一個視頻的功夫,卻是度過了一個晚上!要知道那個視頻全部時長絕對不超過二十分鐘。
即使記憶片段會因為所有者主觀情緒而有所扭曲,但絕不會出現這種違逆常識的情況,因為記憶片段終歸還是記憶,是記錄人所知道的已經發生的事情,怎麼可能會出現違逆常識的事情。
所以這段記憶片段肯定是被修改過了。
記憶片段已經形成了獨立的空間很難被修改,即使是和哨兵最為親密的嚮導,也很難在不讓哨兵察覺的情況下修改記憶片段,更不要說他人。
所以把這個記憶片段修改成這個模樣的不會是別人,只能是莊伍自己。
莊伍自己肯定不會閒著沒事,把關於母親最後的記憶,修改成這樣一幅陰鬱壓抑的模樣。想來又是那促使莊伍狂暴的東西乾的好事。
程澈也猜出了那促使哨兵狂暴的手段是什麼原理,無非就是將哨兵的負面情緒放大,和嚮導的精神疏導的作用完全相反,以此來達成目的。
許蔚然的自殺肯定對莊伍有很大的影響,否則也不會形成記憶片段了,但卻對不會讓莊伍一心只有仇恨和殺意,然而當莊伍的負面情緒放大後,原本影響不到他的情緒卻是完全把他淹沒。致使莊伍狂暴。
這個扭曲的記憶片段也是莊伍被負面情緒影響的結果,程澈如今只要把這個記憶片段修正過來,便可以讓莊伍從狂暴中脫離出來。
需要做什麼已經清楚,程澈也不再猶豫,開始著手分析如何修正。
首先程澈要知道這一段記憶片段原本應該是個什麼模樣的。這還要從這段記憶片段的中心許蔚然著手。
許蔚然是個什麼樣的人,程澈開始回憶。
其實在認識莊伍之前程澈就知道了許蔚然,只是一直不知道許蔚然就是莊伍的母親而已。
作為第一個以嚮導之身就職指揮官的嚮導,許蔚然無疑是所有有理想有抱負的嚮導的偶像和標桿,正是在許蔚然出現之後,才有越來越多有軍事才能的嚮導不再被埋沒,而是有機會大展身手,在此之前嚮導若是從軍只能就任後勤職位。
因此在程澈身處嚮導協會時就經常聽到許蔚然的事跡,甚至給嚮導們授課的老師也會講到她。
甚至因為原主那樣一個逆來順受的性格,周圍人經常說一些許蔚然的事跡來激勵他,使得程澈對許蔚然這個人瞭解得要比旁人還有更多一些。
許蔚然在她還在嚮導協會時就展露出了在指揮上驚人的才能,她思維縝密,用兵大膽,除了因為經驗而有的時候考慮不夠全面外,幾乎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指揮官了。
後來許蔚然成年後就和莊航成功匹配,那時候莊航還只是徵星軍團眾多年輕軍官之一。兩人結合後婚姻幸福美滿。
莊航是是一個很尊重嚮導意願的哨兵,對於妻子在指揮上的天賦不僅不會嫉妒,甚至會給予她諸多幫助,更是在莊航成為徵星軍團的軍團長之後,力排眾議把許蔚然捧到了指揮官的位置上,雖然只是最低級別的指揮官。
許蔚然也不辜負莊航辛苦給她爭取來的機會,跟在丈夫身邊見證了大小戰役無數,經歷了幾年沈澱的許蔚然,指揮天賦完全被激發出來,風光得指揮了幾場勝仗之後,再也沒人敢小覷這個嚮導指揮。
但嚮導畢竟是嚮導不是哨兵,這個世界上對嚮導的不公還是有很多,其中最為眼嚴重的地方便是軍隊。在徵星軍團,雖然有莊航的保駕護航,但許蔚然相比起其他哨兵升遷過程還是要艱難許多,坐上第一指揮官這個位置,許蔚然幾乎付出了比同等哨兵多幾倍的軍功。
而那一年許蔚然也不過是二十八歲,風華正茂,銳氣逼人的年紀。雖說後來經歷了喪夫之痛,但許蔚然可不是把哨兵看做唯一信念的嚮導,她可是一位徵戰過沙場,見證過無數生死的鐵腕指揮官。這樣一個的女子想必定是心智堅強的,怎麼會在丈夫被人陷害致死的時候,在連真相都沒有查明的時候,卻受不住打擊自殺?
程澈完全無法把記憶片段中那個只會無助後悔,自怨自艾的女人和自己所知道的許蔚然聯繫到一起。
據程澈所知,許蔚然之所以會自殺是因為他即將面臨強制結合。
死了哨兵的嚮導一般是會被重新和其他哨兵匹配,但聯邦斷然不會無情到,人家嚮導剛死了伴侶就安排別哨兵跟嚮導結合。這個重新匹配的時間一般是以三年為期限,若是情況特殊這個時間還有可能延長。可如今看莊伍的樣子不過才三四個月大,距離三年期限還遠得很,許蔚然卻是要被強制結合,這其中想必也是有貓膩。
而且許蔚然寧可自殺也不想要結合的人……想必這其中應該也有問題。
一個性格堅韌的嚮導,挺過丈夫身故的悲傷,挺過獨自分娩的痛苦,頑強得活著想要查明莊航被害的真相,揪出幕後兇手好替丈夫報仇,卻是不得不折戟於這世界對想到的束縛,這不公的規則甚至陰暗的算計,甚至最終只能以死亡來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
這時的的許蔚然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呢?
在程澈思考的過程中,記憶片段已經重來了很多次,當程澈想到這時,房間的們再次被打開了,許蔚然哼著小調走了進來。
「啊……明天就要離別……」
「啊……你腳下踏著星光吶,」
「啊……你眼裡閃著星光吶……」
不,不對,這首曲子不應該是這樣哀婉得,而是鏗鏘有力,即將踏上戰場的戰士,眼中閃爍著信念,腳下是一往無前的坦途。
從這首小調開始,程澈用精神力開始修改或者說是還原,這段記憶片段。
折斷的黑鬱金香。不,不對,不應該有裂痕。
播放莊航臨死前的視頻。不,不對,許蔚然若是想回憶丈夫,所看的視頻肯定不止這一個。
……
……
程澈盡可能在不改變大體內容得情況下從細節入手,改變記憶片段的整體基調。到底是被扭曲了的記憶片段,不用程澈多費力,只需要找出違和之處稍加干擾,記憶片段自行就開始修正起來。
終於,整個房間都在一點點改變中明亮起來。夜已過,即將天明。
昏暗的房間里光芒大亮。
記憶片段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只是這一次房間的色調是明亮的,窗外的夕陽給房間渡上了一層柔和
的暖意。
這一次程澈終於看到了這段記憶片段真實的樣子。
許蔚然哼著鏗鏘的戰歌走進房間,身穿純白的睡衣,披散著長髮,可是明明是很居家的裝扮,卻生生讓許蔚然穿出一種隨時可以踏上戰場的鋒銳感。胸口也沒有什麼黑色鬱金香。
她的眼神平靜卻決然,她應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她走向了搖籃,看著小莊伍的眼神中帶著一抹留戀和溫柔。
然後她找出和莊航以前一起錄得得視頻,讓視頻靜靜地播放,同時懷念美好的過往。
前面這部分走向都和程澈所推測的差不多,但直到許蔚然即將自殺的時候,說的那一句自責之語的真正面貌顯露出來時,卻是讓程澈有了意料之外的收穫。
程澈到底是對當時的事情知之甚少,因此程澈原以為「都怪我,都是因為我,若不是我你也不會……」這句話後面的未盡之意是,若不是許蔚然,莊航也不至於被人鑽了空子陷害,狂暴之後不治身亡。
因此程澈只當許蔚然在自責在莊航狂暴時,她作為莊航嚮導卻沒有陪伴在莊航身邊。但當程澈聽完了許蔚然的自言自語後,卻是敏銳得察覺到了,這其中應該是另有隱情。
因為這句話原本是這樣的。
「都怪我,都是因為我,若不是我你也不會被人算計。不過我寧可死也不會得逞的。」
他們應該是指的那些幕後人,但那幕後人的目的不是要控制徵星軍團麼?控制徵星軍團哪裡需要針對許蔚然,難道不是許蔚然死了更容易讓他們控制徵星軍團麼?還是說幕後人的目的不是控制徵星軍團,或者說,不僅僅是控制徵星軍團。
而且因為許蔚然而被算計?程澈心中一動,幕後之人一直針對徵星軍團最開始的原因是因為許蔚然?為什麼,為什麼是許蔚然呢,許蔚然知道什麼秘密,還是許蔚然身上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程澈覺得他似乎要抓到些什麼,但是好像又隔著一層霧氣看不清。
可惜許蔚然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話。沒有更多線索。程澈有些遺憾。
就在程澈遺憾的時候,記憶片段已經走向了許蔚然即將自殺的時候,因為是早已發生過的事情程澈雖然不忍心去看,但也無法阻止什麼。
然而這時候,許蔚然的身影卻是突然破碎了,一個聲音從搖籃的位置響起來,「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