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包圍

　　“那真是我的遺憾了。”

　　“……”

　　少年睜著一對水光盈盈的大眼睛，淚水沾濕纖密的眼睫，順著小巧的下巴滑落。他無助地蜷在葉一淺懷中，精緻得就像只洋娃娃。

　　“哥哥……在說什麼？”

　　他怔怔地看著葉一淺，有些茫然，還有些無措。

　　葉安和葉一淺容貌相似，兩個人站在一起，沒人會懷疑他們不是親兄弟。

　　“這當然是擔心葉小公子您了，”

　　程海在旁邊諂媚地笑道，“您不知道葉先生之前有多急著找您，他可是一直想著您……”

　　葉一淺淡漠地掃了他一眼，程海被那眼中的冰冷震住，立馬收聲不敢再說話了。

　　“哥哥……”

　　葉安揪住葉一淺的袖口，輕輕晃了晃，“哥哥生我的氣了嗎？哥哥不要生氣了，下次我再也不亂跑了。”

　　沒等葉一淺開口，他扭頭，目光險險從葉沐身邊擦過，落在了周銳這邊：“周銳哥哥，你幫我向哥哥說說，讓他不要生氣好不好？”

　　“……咳，葉哥，”

　　周銳心道這氣氛好像不太對，猶豫著道，“小葉安也沒有亂跑，一直乖乖待在這裡呢。”

　　“是挺乖的，”

　　葉一淺不輕不重地捏住葉安下頜，“帶你出來的那幾個人都死了，你倒是活下來了呢，小安。”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都變成了那種怪物……”

　　葉安委屈地抽抽鼻子，雙臂抱住了葉一淺的手臂，“哥哥，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我想回家。”

　　葉一淺拂開他的手：“你已經沒有家了。”

　　說完，他直起身，衝程海淡淡一頷首：“程先生，多謝了。”

　　程海：“葉先生說得哪裡話，我……”

　　“啊！！”

　　一聲刺耳的慘叫刺破工廠表面的安靜，災難毫無徵兆地發生，恐懼瞬間席捲上所有人心頭。

　　“不要過來，走開！啊啊啊啊啊——”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程海第一個沖出去，站在二樓的扶手邊緣往下看了一眼，連滾帶爬地地退了回來。

　　“喪屍！是喪屍！！”

　　刺鼻的血腥味在一樓蔓延，底下亂做一團，一道紅色的身影在這時沖了上來。

　　剛剛還在為葉一淺三人領路的紅衣女子此時看也不看其他人，揚起手中的椅子就猛的砸向了二樓的玻璃窗。

　　嘩啦——

　　玻璃窗應聲碎裂，女子攥下自己的高跟鞋縱身一躍，豔麗的紅裙如一道火光閃過，她跳窗而出，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中。

　　“讓我出去！”

　　“救命！”

　　為了抵禦外面的喪屍，工廠的大門早就被從裡面堵住。有幾個人拼命撲到門口，卻被身後的喪屍抓著拖了回去。

　　“啊啊啊啊啊！！”

　　事故發生的太突然，工廠裡有近一半的人同時變異，轉眼間，一樓已經完全淪陷。

　　“呵呵……”

　　“哥哥！！”

　　葉安尖叫著撲進葉一淺懷中，他的身體劇烈顫抖，死死抓住了葉一淺的衣角。

　　哢擦。

　　修長的五指輕輕搭在樓梯扶手，冰霜順著鐵質扶手遊移而下，死神的鐮刀掠過邊境，寒氣森森，築起一道冰牆。

　　冰牆堵住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葉一淺踏後一步抽刀回身，軍刺紮入身後喪屍頭顱，鮮血濺開，染上黑髮青年漠然精緻的眉眼。

　　剛剛還坐在餐桌上的幾人無一例外變成了喪屍，還有幾隻從走廊另一頭沖過來，周銳舉槍射擊，混亂中瞥見了站在旁邊一動不動的葉沐，瞳孔霎時一縮。

　　“葉沐！”

　　少年垂首埋在樓梯的陰影之中，一隻喪屍在這時出現在他身後，張開了猙獰的巨口。

　　噗嗤。

　　刀鋒沒入血肉，喪屍重重倒地。

　　“小傢伙發什麼呆呢。”

　　清雅悅耳的男聲從上方落下，葉沐似乎怔了怔，剛剛往前走了一步，就被一隻手攔腰直接扛起。

　　“還想跑？”

　　葉一淺挑眉，把不怎麼聽話的少年甩到了肩上。

　　“周銳，走。”

　　軍靴叩地，冰雪封凍喪屍的腳踝，它們發出不甘的嘶吼，卻無法再行走寸步。

　　數分鐘後，一輛越野沖上公路，周銳癱坐在後座上，呼了一口氣。

　　“總算是活過來了……”

　　他扭開一瓶礦泉水，先遞給了旁邊的葉安，“哥你看小葉安，可憐兮兮的被嚇到了。”

　　葉安是他從二樓跳下來的時候一起帶上的，說實話他根本沒想到葉一淺會拋下葉安帶走葉沐，所以才試探地說出了這句話。

　　“哥哥……”

　　葉一淺抬眼，葉安在後視鏡裡與他冷漠的目光相對，不安地揪緊了衣角，“想和哥哥坐一起。”

　　“……”

　　葉沐偏過頭，少年的唇角死死抿著，黑髮垂下，擋住了他的臉。

　　從葉安出現後，他就沒有再說一句話。

　　“小沐，”

　　葉一淺伸手把葉沐柔軟的黑髮揉得亂七八糟，“不要亂想，嗯？”

　　葉沐抬起頭看看他，很快又低了下去。

　　“哥哥……”

　　他低聲道，“要我讓開位置嗎？”

　　“不用。”

　　“我來開車好了，”

　　周銳道，“哥你剛剛不是用了那個能力嗎？副作用很大的吧。”

　　葉一淺道：“已經適應了。”

　　第一次使用異能之後，他就將這份能力收容在了體內。

　　“……對了，他們怎麼會變異得這麼快。”

　　車內氣氛尷尬，周銳只好沒話找話，“程海也變成了喪屍……幸好小葉安沒事。”

　　感染體在感染爆發後也會被變異成喪屍，程海也沒有逃過這一劫。

　　後視鏡裡，葉安神色微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低下了頭。

　　……

　　傍晚時分，越野停靠在路邊的一片小樹林裡，殘陽如血，染紅整片蒼穹。

　　“明天就能到W市了，”

　　葉一淺撬開一個罐頭，用籤子叉起了一塊黃桃送到葉沐嘴邊，“這幾天很累吧，過了今天就好了。”

　　葉沐“嗯”了一聲，小小地咬了一口飽滿多汁的黃桃。

　　那邊周銳已經生起了一堆火，火光照亮昏暗的林子，少年抱膝坐在他身邊，神情黯淡，目光始終落在車上沒有移開。

　　周銳道：“小葉安，我看你也別傻乎乎地坐著了，去找你哥好好地聊一聊。你哥一向疼你，你也不是不知道。”

　　“可是，哥哥旁邊的那個人是誰？”

　　葉安低頭，“他好像不太喜歡我。”

　　“葉沐？他是你哥路上救下來的孩子吧。”

　　周銳道，“他應該也不是討厭你，只是不太愛說話，畢竟小小年紀就碰上了這種事情……”

　　葉一淺在這時牽著葉沐的手從車上走了下來。

　　“剛好，你現在過去吧，”

　　周銳道，“矛盾還是要早點解開比較好，不要拖到後面，會添很多麻煩的。”

　　“嗯，謝謝周銳哥哥。”

　　葉安點點頭，從地上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往那邊走去。

　　怎麼感覺小葉安乖了很多呢？以前多熊孩子……看來這幾天在工廠裡待得也不是很好。

　　周銳往火裡填了些乾燥的樹枝，嘖嘖歎息。

　　——

　　“哥哥……”

　　一隻手輕輕揪住他的衣角，葉一淺側首，看見葉安正站在他身邊仰頭看著他。

　　“小沐，你先去那邊等我。”

　　葉沐默默頷首，抱著黃桃罐頭走向了篝火那邊。

　　最後一絲餘暉沒入遠山的陰影之中，夜幕降臨，一輪明月悄然升起。

　　晚間林風陣陣，葉安只穿著一件單衣，瑟縮著往葉一淺身邊靠了靠。

　　“哥哥，”

　　他道，“哥哥為什麼不理我，是因為那個葉沐？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他是我們家的誰嗎？”

　　“他是被我撿來的小孩子。”

　　葉安雙手抓住葉一淺的手：“他一點都不喜歡我，我也不想喜歡他。哥哥，我們不帶著他走，好不好？”

　　葉一淺半跪下來，和葉安對視：“那他會死的，葉安。”

　　“可以讓其他人收留他啊，為什麼偏偏要哥哥呢？”

　　葉安眼巴巴地望著他，把委屈全寫在了小臉上，“明明知道我才是你的弟弟，在我來了以後卻還要占著你不放，他肯定是故意這麼做的。”

　　“是這樣啊……”

　　葉一淺淡淡道，“那麼，你的證據呢？”

　　葉安道：“剛才我過來的時候他就瞪我了，那個眼神好可怕……哥哥，我不想要他待在你身邊，他會騙你的。”

　　葉一淺抬起眼簾，不遠處葉沐正望著這邊，在對上他的目光後愣了愣，沉默而黯然地偏過了頭。

　　“小安比以前乖了很多啊，

　　葉一淺微笑，並沒有回應葉安剛才的話，”換做平時的你大概早就發火罵他，讓他滾開了吧。”

　　“我，我沒有……”

　　“我問你幾個問題，”

　　葉一淺直接打斷他，“帶你出門的那幾個人為什麼都變成了喪屍，而你卻沒有事。”

　　“這個……”

　　葉安眼眶泛紅，“他們是為了保護我才被怪物咬傷的，後來他們也變成了怪物，我也差點被咬了，而且哥哥送我的吊墜也在那時不知丟到了哪裡。”

　　“他們扯下了你的吊墜，順著公路離開了城市。”

　　“是這樣嗎，我不知道……”

　　葉一淺道：“還有一個問題，程海這個感染體還沒有到爆發的時候，為什麼工廠的人會突然變成喪屍？”

　　葉安眼眸微閃：“哥哥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沙沙——

　　晚風穿過山林，樹影搖曳，周銳警惕地站起身，臉色劇變。

　　“喪屍！靠，好疼！”

　　他的後腦撞上樹幹，疼得齜牙咧嘴，同時一把掄起消防斧，朝著沖過來的喪屍狠狠砸下。

　　那只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喪屍倒下了，但是下一秒，黑色的樹林間，浮出一片陰影。

　　“嗚……”　

　　“呵呵……”

　　喪屍群無聲無息地靠近四人，咧開了猩紅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