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解脫

　　“這……這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數十隻喪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畫面比之前經歷過如何喪屍圍困都更有衝擊力，周銳臉色發白，腳就像生了根似的紮在地上，不知怎麼逃，也不知該逃向哪邊。

　　“嗚——”

　　氣氛僵持一秒，喪屍嚎叫著向四人沖了過來！

　　“我——”

　　周銳爆了句粗口，情急之下二話不說扛起葉沐就往越野那邊跑。

　　溫度下降，空氣中多了份肅殺的冷寂，霜雪覆滿枝葉，數簇冰花盛放，晶瑩剔透的花瓣鋒銳如刀。

　　“周銳，帶著葉沐先走。”

　　喪屍的動作凝滯，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凍結，周銳聽到了葉一淺的聲音，冰冷得不帶半分溫度。

　　“……好。”

　　應該聽他的。

　　這是周銳心底唯一的想法，他拉開車門把葉沐塞進副駕駛座，自己也坐進了車裡。

　　汽車啟動的嗡鳴聲打破凝固的空氣，越野一頭紮進夜幕之中，駛出了黑暗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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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

　　一片冰冷的寂靜中，葉安悄聲道，“那個人剛剛對我笑了，真可怕。”

　　“葉沐嗎？”

　　葉一淺單臂環過少年單薄的脊背，平靜地道，“他確實很討厭你。”

　　五指松松抵住葉安後心，瑩白到幾近透明的指尖繚繞著一絲絲幾不可察的冰寒氣息。

　　葉安打了個寒顫，雙臂環過葉一淺脖頸：“哥哥，好冷啊……這是哥哥的能力嗎？你要殺了我？”

　　“控制喪屍，這是你最初的異能？”

　　葉一淺任由葉安抱住自己，“還是說，又是從別人那裡搶過來的。”

　　“哥哥，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需要再說得清楚一些？”

　　他道，“那幾隻喪屍是你的誘餌，告訴我你在附近，這樣我就能通過程海找到你……真巧，不是嗎。”

　　回頭想想，上一世他能夠找回葉安，也存在著不少“巧合”。

　　葉安道：“這又能證明什麼呢，我什麼都沒做啊，哥哥。”

　　“工廠裡早就埋伏了喪屍，被你控制著在我出現後才冒出來，因為那時的程海對你已經沒有價值了。”

　　喪屍的出現誘導感染體的爆發，這才導致了那場小型喪屍潮。

　　“你想自然地回到我身邊，不讓我有機會起疑，這樣你才好開展下一步動作——我說的沒錯吧，小安。”

　　“……”

　　夜色間，葉安低著頭，沉默不語。

　　葉一淺道：“你控制喪屍襲擊工廠，是想殺了周銳和葉沐，還是……想殺了我？”

　　“……哥哥覺得呢？”

　　黑髮少年偏首，臉頰貼上葉一淺頸側，揚起了嘴角。

　　“反正都猜到這裡了，不如再猜得更深一點。”

　　“嗤，”

　　葉一淺低低地笑了一聲，“我不想知道你有什麼目的，那已經和我無關了。”

　　冰雪反射著清冷的月輝，黑髮青年闔眼，纖長眼睫落下一片陰影。

　　“葉安，”

　　他淡淡地道，“我給你一個解脫吧。”

　　寒冰刺穿血管，凝固血液，冰封了勃勃跳動的心臟。

　　少年眼中的光彩在一瞬間褪去，他軟軟地垂下腦袋，倒在了葉一淺懷中。

　　“……”

　　黑髮垂落，將眸底的情緒悉數掩去。葉一淺單手托住少年脊背，讓他慢慢躺在了地上。

　　“嗚——”

　　“呵呵——”

　　失去了控制的喪屍瘋狂地湧上來，月光下，黑髮青年起身，抬眼看向夜空中冷冷的明月。

　　“……真難看。”

　　軍刺森然出鞘，冷光倒映出青年漠然的眼眸，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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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間嘶鳴陣陣，數十分鐘後，陷入一片死寂。

　　越野停在路邊，周銳焦躁不安地握著方向盤，幾分鐘後終於忍不住推開車門跑了下去，結果剛剛繞過車身，就看見那道從山林間走出的身影。

　　“哥？”

　　周銳愣了下，聞到了滿身血腥，“你怎麼樣？葉安呢？”

　　染血的黑色衣角輕擺，葉一淺與他擦肩而過。

　　“……”

　　周銳眼中的光慢慢沉下去，腦子裡有個早就浮出的念頭在逐漸定型。

　　“還真是……還真是他把喪屍給引過來的啊……”

　　周銳並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他只是猜出喪屍的出現與葉安有關。沒有再去問葉一淺，他揉亂了自己的頭髮，無力地長歎口氣。

　　“哥哥，”

　　左手被另一雙手輕輕握住，葉一淺垂眸，看見黑髮少年站在自己身側輕聲道，“不要難過。”

　　“……小沐？”

　　單膝跪地，葉一淺撫摸葉沐發頂，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小沐一直都很乖呢。”

　　葉沐的瞳孔不易察覺地一縮，葉一淺卻仿佛沒有留意到他的異樣，把少年攬進臂彎之間。

　　“之後會很危險，”

　　他輕輕地道，“不要亂跑，我會顧不上你的，嗯？”

　　“……嗯。”

　　鼻息間充斥的血腥掩蓋了原本的淡淡氣息，葉沐把臉埋進葉一淺懷中，無聲地低下了頭。

　　——

　　山林間，蜷縮在樹下的少年把腦袋死死埋在臂彎間，身體一陣陣顫抖。

　　“好疼……”

　　抽搐的五指在粗糙的樹幹上瘋狂抓撓，留下一道道淩亂又深長的抓痕。

　　指甲盡斷，細碎的木屑間赫然染上刺目的血跡。

　　葉安“撲通”倒在樹前，頭顱深深低下，身體劇烈顫動，連骨架都要被震散。

　　“葉，沐……”

　　強烈的嫉妒灼燒他的理智，少年的喉嚨深處發出陣陣嘶吼，宛如一頭失控的野獸。

　　他的眼中有異樣的光澤明明滅滅，無數的畫面走馬觀花般閃現，人影飛速略過，五光十色，漸漸交織成一條點綴著細碎光澤的銀河。

　　鐘錶的輪軸撥動，時間前進一格。

　　一抹銀芒沉沒於黑色，狂獸般的少年慢慢沉寂下來，一動不動地跪俯在地，就像一具屍體。

　　似乎是半個世紀，又似乎只過了一瞬間，少年緩緩抬頭，臉上浮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哥哥......”

　　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緩慢的，輕輕的，用如同捧起一小片絨羽的力道，不斷地重複著——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