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樓道

　　夜晚過去，越野在天亮時駛進W市，咸澀的海風攜著厚重的血腥拂面吹來，街道處處可見乾涸的烏黑血跡，建築的陰影下，數道搖搖晃晃的身影徘徊遊走。

　　有只喪屍從側邊撲到越野車前，被捲入了車輪之下。

　　車子顛簸了一下，蜷在毛毯中熟睡的葉沐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哥哥？”

　　“沒事。”

　　葉一淺騰出手為葉沐拉上滑下的毛毯，手背蹭了下少年柔軟的臉頰。

　　葉沐握住他的手，幾秒後鬆開。他抱著毛毯坐起來，扭頭看向車窗外：“哥哥，外面是海。”

　　隔著路邊的護欄，蔚藍的海面波光粼粼，就像一塊在晨光下閃耀的藍寶石。

　　“嗯，我們到了。”

　　葉一淺道，“你喜歡海嗎？”

　　“喜歡，我以前沒有看過海。”

　　想起葉沐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的過去，葉一淺道：“你父母……”

　　咚！

　　後座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睡著睡著就不知怎麼的摔了下來的周銳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嘶，撞到頭了……”

　　他揉著後腦，瞥了眼窗外，“到了？我們現在要去哪啊？”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安定下來。”

　　葉一淺道，“想長久地留在這裡，之後可能還要收集物資。”

　　“那行，不過我得先好好地睡一覺，”

　　周銳打了個哈欠，“這幾天睡車裡也沒睡好，渾身上下都不舒坦。”

　　他精神狀態看上去不太好，雖然沒有再提及葉安的事情，但顯然還是沒有緩過來。

　　十多分鐘後，越野拐過一條街道，葉一淺漫不經心地掃過街道一角，嘴角微揚：“有人盯上我們了。”

　　周銳：“什麼？這裡還有其他人？”

　　“這裡當然還有其他人，應該已經形成了相應的勢力。”

　　越野駛進一個社區，葉一淺收回了視線。

　　“剛剛好。”

　　周銳：“？？”

　　一隻喪屍突然撞上他側邊的車窗。

　　“我去！”

　　周銳猝不及防地被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越野剛好位於樓房的陰影下，社區外面空無一人，這只喪屍是從安全門大開的樓道中跑出來的。

　　越野加速，把喪屍甩在後面。還有幾隻喪屍也從樓道中跑出來，追著越野跑了一段，最後在陰影邊緣停了下來。

　　“嗚……”

　　後視鏡裡，喪屍刻意避開陽光晃晃悠悠地四處遊走，沒過多久又回到了黑暗的樓道中。

　　越野在一棟樓前停下，葉一淺勾出一串鑰匙，揉醒了昏昏欲睡的葉沐：“要上樓了。”

　　“……嗯。”

　　葉沐睡眼惺忪，沒精打采地從毛毯中鑽出來，蹭到了葉一淺身上。

　　周銳把這幾天剩下的物資統統裝進一個大的登山包裡背上，道：“我們要上幾樓？”

　　“那個小的給我。”

　　葉一淺從周銳手中拿過一個裝滿食物的小包給葉沐套上，“十二樓。”

　　“……”

　　周銳愁眉苦臉道，“我以為會更低一點。”

　　但無論如何，夜晚來臨後社區都要比街道上安全。周銳眼尖地瞄見十米開外一根染血的鋼管，飛快跑過去撿起來，在手中掂量了幾下，緊緊握住。

　　“不要怕，跟著我就行了。”

　　把少年從車上抱下來，葉一淺輕輕碰了下他的額頭。

　　葉沐背著個小背包，抓住了他的風衣一角：“好。”

　　感應器鑰匙在一樓安全門上輕輕一碰 ，門鎖打開。無人的樓道裡安安靜靜，只有數攤鮮血在牆上濺開，觸目驚心。

　　電梯意料之中地無法運行，深灰色的電梯門呈扭曲姿態凹陷下去，數道極深的抓痕赫然印在其上，看上去遭受過極大的衝撞。

　　葉一淺眉心微蹙，腦海中劃過某個念頭，隨之被壓下。

　　電梯走不了就只能改走樓梯，黑暗的樓梯口沒有一絲光線。葉一淺踏上第一級階梯，看見二樓打開的樓道門後有個黑色身影。

　　那是具中年男人的屍體，他面朝下趴在地上，穿著家居服，腳上甚至還套了著只拖鞋。

　　不知道是喪屍還是人類的男人的後腦有被重物擊打的傷口，此時已經沒了生命體征。

　　二樓算是安全，三人繼續往上走去。住在較低樓層的居民大概成功逃走了不少，因為越往上面場面越慘烈，刺鼻的血腥味充斥著狹小的空間，濃重得幾乎要凝固，揮之不散。

　　周銳被刺激得胃酸陣陣上湧，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這裡……也太瘮人了。”

　　他臉色慘白，悄聲對葉一淺說道。

　　整棟單元樓處處透著詭異，緊閉的安全門，似乎是被非人力破壞的電梯——最不對勁的地方是除了二樓的那個中年男人，他們再也沒遇見這棟樓裡過哪怕一個人，或者一隻喪屍。

　　“如果這裡的人都逃走了，那麼這麼多血又是哪來的？”

　　牆壁上除了濺上大片鮮血之外，還有數道狹長而深的抓痕，只是被血跡掩蓋在其下，不易發覺。

　　周銳捂住口鼻，難受得眉頭糾結成了一團。

　　葉一淺沉聲道：“小心一些。”

　　為了防止哪個角落喪屍的突襲，他們上樓的速度並不快。但到了八樓的時候，葉沐明顯地體力不支了。

　　“哥哥……”

　　他劇烈喘息著，攥緊了葉一淺的衣角。

　　“沒事，就快到了。”

　　葉一淺俯身抱起他，向樓上走去。

　　葉沐雙臂環過葉一淺脖頸，

　　九樓，十樓，十一樓，和樓下一樣，沒有遇到半隻喪屍，也找不到其他居民的蹤影。

　　十一樓的氣味稍稍淡去，周銳好受了不少，提著鋼管寸步不離地跟在葉一淺身後，緊張地四下望望。

　　三人最後平安無事地來到了十二樓。十二樓有兩家住戶，他們對面的防盜門緊閉，不清楚裡面是否還有人居住。

　　鑰匙插進鎖孔中，發出哢噠一聲。

　　周銳道：“我總感覺哪裡不太對……”

　　嘭！

　　對面緊鎖的防盜門後，突然傳出砸碎了某樣重物的聲音。

　　下一秒，原本關上的樓道門在被猛的撞開，一道黑色的影子攜著一股猩風掠過，熾烈灼目的火焰轟地燃起。

　　“嗚！！”

　　那道黑影慘叫一聲，猛的彈開。

　　支起的薄薄火牆在數秒間就化為一縷青煙散開，葉一淺低頭看向懷中的葉沐，眼中劃過訝然。

　　那是葉沐的火系異能，但是在這之前，葉沐分明沒有經歷過覺醒的過程。

　　“小沐？”

　　“哥哥，好疼……”

　　葉沐深吸一口氣，顫抖地埋下頭顱。

　　他的身體緊繃，唇角抿成一道直線，看上去就像是在死死忍耐著莫大的痛苦。

　　“那是什麼東西！”

　　另一邊，周銳驚疑不定地與那道黑影對上視線，後退了一步。

　　“進去。”

　　後領被勾住，周銳還沒反應過來手上就多了只葉沐，而他自己也隨之被推入了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後。

　　防盜門嚴絲合縫地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呵呵……”

　　十指利刃般深深扣進牆面，那個“人”四肢並用地趴在牆上，像野獸一樣嘶吼著，蓄勢待發。

　　“二級喪屍？”

　　葉一淺挑眉，“那我真是走運。”

　　霜雪拂開寒氣，絲絲縷縷如毒蛇冰涼的吐息。

　　喪屍渾濁的瞳孔凝固成一點，像是察覺到了危險，它的喉間發出陣陣威脅似的吼叫，染血的嘴角咧開一道猙獰的弧度。

　　十指劇烈摩擦過牆面，留下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痕。漫天冰霜在瞬間迸裂而發，寒氣肆虐每一寸角落，綻開層層疊疊的冰晶血花。

　　數分鐘後，一切混亂與躁動平息。森森冰藍氣焰彌漫在整個樓道間，葉一淺踩過冰雪，俯身拾起一枚染血的淡綠色晶體。

　　“多謝饋贈。”

　　他的嗓音低沉，緩慢，帶著一分倦怠。

　　喪屍的頭顱深深低下，沒有聲息。

　　“……”

　　葉一淺閉了閉眼，過度的異能消耗透支了他的體力，他有些站立不穩地後退一步，蒼白的手指扶住了樓梯扶手。

　　他手中的這枚淡綠色的晶體是這只二級喪屍頭顱中的晶核，而且很有可能也是這個世界上第一枚晶核。

　　從今天，或者更早的時候，部分喪屍就已經進化——從之前的普通喪屍進化為一級，然後像這只喪屍一樣，通過吞噬同類迅速成為更高級的存在。

　　進化後的喪屍腦中會誕生出一種名為“晶核”的能量體，這種能量體能夠讓人類異能者通過吸收其能量而升級自己的異能。遺憾的是，這是一隻擅長速度的風系喪屍，它的晶核並不適合葉一淺。

　　冰霜迅速褪去，融為一攤水跡。汗水打濕纖長的眼睫，葉一淺徐徐平定下紊亂的喘息，睜眼，目光冷冷地掃向一角。

　　“！”

　　躲在防盜門後的人猝不及防地被嚇了一跳，“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呵。”

　　葉一淺諷刺地勾唇，沒有再去理會那邊。

　　“哥！你別總是這樣啊！”

　　反鎖的大門被打開，正在玄關焦急地撓門的周銳看見葉一淺蒼白的臉色，差點沒炸了。

　　“剛剛那麼危險，你就一個人——”

　　“閉嘴。”

　　葉一淺做了個手勢打斷他的話，眼前的視線微微模糊，他喘息一聲，疲憊地道：“扶我去房間。”

　　說完這句話，他就闔上眼，在周銳驚愕地注視下無力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