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晚

　　說完那句話，周銳就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葉一淺去扶他，發現他的體溫很高，身體顫抖著，看起來十分痛苦。

　　這是異能覺醒的徵兆，卻很特別，因為周銳剛剛混亂失控的模樣葉一淺在上一世也曾經見到過。

　　那是秦罄，唯一一個女性精神系異能者。她的異能覺醒得比常人更晚，還一度被認做普通人。但在覺醒後她就獲得了影響他人思維的能力，甚至隨著異能提升達到了能夠直接控制思維的程度。

　　最後是葉安殺了她，也奪走了她的能力。

　　“哥哥，他怎麼了？”

　　葉沐站在葉一淺身邊，目光從周銳臉上淡淡掃過。

　　葉一淺用濕潤的毛巾擦去周銳臉上的血跡，把他扶起：“他的能力覺醒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覺醒異能，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能力覺醒後活著成為異能者，因為還有更多人死在了覺醒的這個關卡上，身體承受不了強大的力量，最後再也沒有醒來。

　　把周銳放到房間裡，葉一淺從冰箱裡取冰做了個冰袋放在他額頭，關上了門。

　　“哥哥。”

　　“嗯？”

　　葉沐道：“他剛剛說，他沒死，你也沒死……那些只是胡言亂語嗎？”

　　未必是胡言亂語。

　　葉一淺沒有直接回答：“這個，恐怕要等到他醒來後才能知道了。”

　　秦罄異能覺醒時也說過很多顛三倒四的話，精神差點崩潰，這可能是精神系異能者的弊病，但是周銳的確說出了某種事實——他曾經死過，葉一淺也是。

　　“好了，小沐餓不餓，”

　　繞開這個話題，葉一淺拉開冰箱門，“想吃什麼。”

　　葉沐在葉一淺的視線之外冷冷地掃過周銳所在的房間，道：“哥哥做的我都喜歡。”

　　“是嗎。”

　　沒有斷電的冰箱保存著一些尚且新鮮食材，葉一淺挑出幾樣，洗了個紅通通的小番茄丟給少年。

　　晚飯很快做好，並不豐盛，但卻是久違的熱氣騰騰的晚餐。

　　葉沐捧著碗喝湯，湯很燙，他只能一小口一小口輕抿，喝得很認真。

　　葉一淺等他喝完湯，勾勾少年下頜：“小沐，你的父母呢？”

　　葉沐愣了下，沉默數秒後才道：“我……沒有父母了。”

　　關於葉沐的父母和家庭，葉一淺實際上並不清楚。

　　上一世末世爆發後他去商場收集物資，路過一家玩具店時看到那時的葉沐正躲在櫃子邊上，慌亂而不安地偷眼瞄他。

　　黑髮少年蜷縮在角落裡，一對水汪汪的眼睛通紅通紅的，應該不久前才因為害怕而哭過。

　　他看上去很想被眼前這個人帶走，但又太過害怕而根本不敢上前。幾次猶豫下來，眼看著葉一淺就要走了，急得又要哭出來。

　　葉一淺本是有心要逗逗這只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傢伙，現在看著他這個樣子反而想起下落不明的葉安，便向他遞出了自己的手。

　　少年又驚又喜，眼中燃起巨大的光亮。那一刻的他似乎是非常想撲到葉一淺身上抱住他的，但可能是怕自己招人討厭，所以到最後少年也沒有這麼做，甚至也不太敢握住葉一淺的手，而是低著頭，輕輕揪住了他的衣角。

　　一路上黑髮少年就像條小尾巴一樣寸步不離地跟在葉一淺身後，他緊緊地盯著眼前的人，看起來很害怕自己會被半路丟下。

　　葉一淺沒有丟下他，而是把這一小只給撿了回去。少年不願說出自己的過去，他就給他重新取了個名字。那段時間葉沐經常地一小步一小步地跟在他身後，直到基地成立，葉安被找回來的那天。

　　從那天起葉沐就逐漸減少了出現在葉一淺面前的次數。管理偌大的基地耗費了葉一淺太多心力，他無法去過多地關注葉沐，關於那段記憶也只剩下葉沐每次站在他面前時，都會變得比上一次更加強大，也更加沉默蒼白。

　　從少年成長為可以和他並肩的青年，這數年的時光是屬於葉沐一個人的，葉一淺並沒有參與。

　　“抱歉，讓小沐傷心了。”

　　葉一淺道，“吃飯吧。”

　　“哥哥，”

　　葉沐卻有點不安，“哥哥說這個，是想把我送走嗎？”

　　“你再不吃飯，我現在就把你送走了。”

　　“……”

　　葉沐低頭，往嘴裡扒了好幾筷子白米飯。

　　葉一淺給他夾了一些菜，隔了一會道：“明天就要去收集物資了，外面可能到處都是喪屍，會不會害怕？”

　　葉沐搖頭：“我不怕它們。”他頓了下，放低了聲音，“想要哥哥一直陪在我身邊。”

　　少年的嗓音略微低沉，清晰緩慢，和成年的他有短暫的重合。

　　“好啊，”

　　葉一淺靠在椅背上，“如果我做得到的話。”

　　異能者的生命不像普通人那樣容易流逝，他們能夠保持數十年的容貌不變，也能讓身體長時間地處在年輕的狀態——但再怎麼長久的生命，也終會有衰老的那天。

　　“有些路是要你一個人走，你說的這個承諾太大了，我可能兌現不了。”

　　指尖拂過少年的尚且稚嫩的眉眼，葉一淺淡淡一笑，“但我不希望你走得太孤獨了，那樣會什麼也得不到的。”

　　以全部的異能和生命為代價，為了他選擇了自爆……不知道該不該說可惜，到最後他也沒能背負著葉沐的生命活下去，而是重新回到了開頭。

　　葉沐輕聲道：“不會的。”

　　葉一淺：“嗯？”

　　“那，想要哥哥不會拋下我。”

　　葉沐垂下眉眼，“不管是有其他的什麼人……想要哥哥多看看我。”

　　葉一淺笑了：“天天都想著我會不會拋下你……不會的，乖，你可愛，捨不得。”

　　葉沐認認真真地點了下頭：“這是哥哥說的。”

　　“是我說的。”

　　葉一淺夾了塊排骨給他，葉沐扒了口飯，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晚飯過後，葉一淺走進一間房間，再出來時葉沐正站在洗碗池邊洗著他的小碗，泡沫漫上洗碗池邊緣，眼看就要溢出來了。

　　“我來，你去洗澡。”

　　葉一淺好笑地把少年拉開，擦掉他臉上濺到的一點泡沫，“你的新房間在那裡，看看喜不喜歡。”

　　“……”

　　葉沐看向那間剛剛收拾出來的房間，抿唇。

　　雖然是面無表情的一張小臉，但葉一淺卻意外地讀出了“不開心”三個大字。不過少年並沒有說什麼，乖乖地點了下頭，抱著衣服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嗚……”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一排排路燈亮起，白天藏匿在陰影中的喪屍從四面八方湧出，彙聚到街道上。

　　他們喉嚨深處發出聲聲嘶吼，躁動著，尋找落單的獵物。

　　“啊！！”

　　一聲慘叫刺穿夜幕，社區底下爆發了一場小型的混亂，喪屍的嚎聲此起彼伏，慘叫持續數秒，戛然而止。

　　橘黃色的燈光被攏在燈罩下，絲綢般傾瀉滿室。葉一淺單手撐著下頜，翻過一頁書。

　　“哥哥。”

　　房門突然被推開，葉沐穿著軟軟的棉布睡衣，光腳跑到了葉一淺床邊。

　　“上來。”

　　少年手足冰涼，葉一淺無奈，由著他爬上床，縮進了被子裡。

　　“冷不冷？”

　　“不冷，”

　　葉沐蜷在溫暖的被窩中，道，“那邊好吵，想和哥哥睡。”

　　葉沐房間的窗戶對著陽臺，而陽臺外則是社區的街道。

　　葉一淺為葉沐掂了掂被角：“睡吧，明天會很累的。”

　　“嗯。”

　　朦朧的燈光被關上，房間陷入黑暗，葉沐貼近了身邊人的體溫，闔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