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災厄

　　淡定地從商場附近撬了一輛車，葉一淺帶著搜刮來的物資和一隻小孩子回了家。

　　葉家位於城市偏於郊區地帶，因為還是白天，街道上只有零星幾隻喪屍，它們被聲音吸引了過來，最後被捲入咆哮的車輪之下。

　　很久沒人居住的房子顯得有些冷清，上一世這個時候的葉安早在半月前就獨自跑到外面玩去了，末世爆發後葉一淺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動用了極多資源才找到他。但是現在，這個親生弟弟怎麼樣已經不在他的關心範圍內了。

　　車庫大門敞開，一輛深黑色的越野停在車庫內，周身泛著冰冷的無機質光澤。

　　把車上的物資整理好轉移到越野上，葉一淺稍微檢查了一下房子裡的物資——冰箱裡儲存著不少密封的食材和罐頭，還有一大包肉乾。其他的就是餅乾巧克力一類的零食，這些都是他之前為葉安準備的。

　　“要不要牛奶？”

　　從冰箱裡取出一瓶牛奶倒進玻璃杯裡，放在微波爐裡加熱了一分鐘後，葉一淺把一杯熱騰騰的牛奶遞給了一直揪著自己衣角跟緊在自己身後的小尾巴。

　　“我們在這裡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就出發。”

　　整理物資需要時間，現在已經過了半天，再過幾個小時太陽就要下山。夜晚是喪屍出來活動的時段，在白天它們可能行動遲緩，但一旦到了夜晚，它們就是殘忍而老練的屠夫。

　　“嗯。”

　　葉沐低頭喝牛奶，乖乖地應了一聲。

　　葉一淺隨手揉了揉他蓬鬆柔軟的發頂，耐心地等少年喝完最後一口牛奶，牽著他的手上了二樓。

　　他帶葉沐到了葉安的房間，從衣櫃裡挑了幾件嶄新的沒有穿過的衣服。葉沐與葉安身形相似，只是現在的葉沐要更蒼白消瘦一些，全然沒有成年後俊美修長的模樣。

　　在挑衣服時他身後一直有一道視線緊緊鎖住他，葉一淺轉身，果然看見少年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幽深的眼眸裡倒映不出半分情緒。

　　小小一隻，還挺可愛

　　想到這裡，葉一淺捏了捏少年的臉。

　　葉沐抬頭默默地看著他，小臉沒有什麼表情，卻格外溫順乖巧。

　　葉一淺道：“先去洗個澡，然後把衣服換上。”

　　小孩子在商場裡躲了一晚上，現在還髒兮兮的。

　　“……不會洗。”

　　葉沐抱著新衣服，垂首低聲道。

　　葉一淺：“嗯？”

　　葉沐道：“我怕。”

　　“怕一個人待在浴室裡？”

　　葉一淺俯下身，與他對視，“這裡不會有喪屍的。”

　　葉沐道：“可是……那裡很像櫃子。”他沉默幾秒，又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哥哥”。

　　“……”

　　幾分鐘後，葉一淺的袖子整齊疊起，露出線條流暢優美的小臂。他半跪在浴缸邊，為少年洗澡。

　　葉沐大半個身體沉在水中，臉龐被熱氣蒸騰得微微泛紅，他的目光落在葉一淺身上，面無表情，卻始終沒有移開。

　　柔軟的毛巾被熱水浸潤，輕輕擦過少年的臉龐。葉一淺見葉沐專注地凝視自己，不輕不重地曲指彈了下他的額頭：“小傢伙又在想什麼？”

　　“哥哥。”

　　“嗯。”

　　葉沐道：“這裡有別人嗎？”

　　葉一淺：“怎麼？”

　　“那個衣櫃裡，都是小孩子的衣服。”

　　“呵，你不也是個小孩子。”

　　葉一淺道，“那是另一個人的房間，和你一樣大。”

　　葉沐微微垂下眼睫：“是哥哥的弟弟嗎？”

　　“是一隻小白眼狼。”

　　葉一淺笑笑，隨之起身，“乖，自己洗，我去準備午餐。”

　　“……”

　　葉沐目送他轉身走出浴室，片刻的安靜後，浴室裡忽然響起一道短促的低笑。

　　五指搭在額前，黑髮少年沉沉地笑了起來，當他移開手時，眼底卻是一片刺骨的冰涼。

　　——

　　當葉沐頂著霧氣推開隔壁葉一淺的房門時，葉一淺正站在衣櫃邊解開襯衫第一顆紐扣，露出衣領下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葉沐的腳步微滯，葉一淺卻走過來，從浴室裡取過乾燥柔軟的毛巾蓋在少年濕漉漉的發上，控制著力道為他擦頭髮。

　　“不弄幹會著涼的。”

　　少年不知怎麼的不適應了起來，一聲不吭地總是想往一邊躲開。葉一淺把毛巾給他，道：“午餐好了，你先去樓下，我過會再陪你。”

　　葉沐飛速看了他一眼，很快移開視線，走到一邊去了。

　　簡單地洗個了便澡，葉一淺擦拭著黑髮從浴室走出，看見小孩子並沒有下樓，而是坐在自己的床上，靜靜地等著自己。

　　“餓了嗎？”

　　葉一淺道，“來，我帶你下去。”

　　襯衫領口微敞，未幹的水珠沿著纖長的脖頸滑落至曲線漂亮的鎖骨，再落入衣襟深處。

　　葉沐垂眸，任由葉一淺牽住自己的手，被他領著走出了房門。

　　冰箱裡沒有新鮮食材，就算有也早就壞了。葉一淺從商場裡帶回了一些新鮮肉類蔬菜，簡單地做了一頓午餐。

　　安靜的餐廳裡沒有人說話，只有細碎的碗碟碰撞聲。

　　“吃飽了嗎？”

　　見葉沐放下筷子重新抬眼看著自己，葉一淺把手中的紙質地圖暫時擱置到一邊，探身拿起他的碗。

　　“要不要喝點湯？”

　　在得到少年的點頭作為回應後，葉一淺盛了一碗湯推至他面前，又重新攤開了地圖。

　　地圖上被標出兩個點，從葉一淺所在的這座城市到W市，跨越數千公里，在這樣的末世，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到達。

　　“哥哥要去W市嗎？”

　　葉沐淡淡地道，“為什麼不去B市呢？”

　　B市是華夏帝都，擁有全國最頂尖的軍事與防禦系統，是災難日降臨後的華夏唯一沒有被喪屍攻破的安全地。

　　“B市太亂了，”

　　葉一淺道，“待在那裡你會長不高的。”

　　B市作為華夏帝都，在末世爆發後自然而然地成為大大小小各方勢力爭奪的目標。無數勢力爭相搶奪，廝殺內戰日復一日地重演，不過短短幾年，那裡儼然是末世中的另一片亂世。

　　上一世葉一淺在那裡發展起自己的勢力並迅速佔據了一席之地，但之後的幾年裡，他面臨的不僅僅是食人血肉的喪屍，還有手足相殘的同類，見證了太多無所謂的殺戮，在得到的同時也不斷失去，最後甚至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還有……葉沐的。

　　“湯也喝完了？”

　　聽不見少年喝湯的動靜了，葉一淺收神問道。

　　葉沐仍然在靜靜地望著他，他只要一沒什麼事做就會這樣注視葉一淺，似乎是想把他的模樣刻進眼底。

　　“還要不要？”

　　葉沐搖了搖頭。

　　葉一淺為他擦乾臉頰上沾到的一點湯汁，道：“今天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天亮後我們就出發前往W市。”

　　W市三面臨海，海洋提供了豐富資源，且能夠隔絕喪屍的步伐。在末世爆發後這座城市雖然遭受了極大創傷，但並沒有徹底淪陷，反而在末世中期建立起了一座巨大的海上基地，那裡的人也得以在末世中生存。

　　“好。”

　　葉沐從餐廳挪到了客廳沙發，看著葉一淺將物資分好打包，從生活用品到食物水源，還有一些常用的藥物——多餘的剔除，必要的物資都被整齊有序地裝在幾個登山包裡。還有的就是手電筒打火機指南針之類零碎的東西被葉一淺裝進了一個小背包裡，丟給了葉沐。

　　“和你一樣小小的，”

　　葉一淺道，“保管好它，不要弄丟了。”

　　葉沐抱住那個小包，看見背包隔層裡還有兩瓶牛奶，餅乾巧克力和一些糖果，明顯是為他準備的。

　　他默默地把小包抱得更緊了。

　　兩個小時後，葉一淺整理好了物資，一轉眼就發現少年已經歪倒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還抱著那個小包。

　　沒有吵醒他，葉一淺把背包從葉沐手中輕輕拿走，又為他蓋上了一條暖和的毛毯。

　　等做完這一切，他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機，開機的動作並不那麼熟練，因為他已經有幾年沒有碰過這個東西了。

　　上滑解鎖後，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短信彈出，都來自同一個人——周銳。

　　【周銳：臥槽葉大少，你幹嘛不接我電話】

　　【周銳：我又惹你了？不對啊，我這都一個月沒在你面前晃過了】

　　【周銳：哎對了，我正開車往你那邊，大概明天中午到】

　　【周銳：你給我騰出點時間唄，好歹聚一聚。要是你家小葉安不同意，就把他一起帶上嘛】

　　【周銳：就這樣了啊，要是你看到了就我回個電話】

　　短信的時間顯示在昨天中午，還有幾條來自昨晚七點。

　　【別出門】

　　【待在家裡】

　　【小心外面的人他們全都瘋了無論是誰都不要開門你一定要小心】

　　倉促間發出的短信甚至沒有標點符號，當葉一淺回撥那個電話時，得到的回應卻是已關機。

　　眉心蹙起，葉一淺沉默數秒，放下了手機。

　　他知道這個時候的周銳早已死在了末世的第一批浪潮中，就和上一世一樣。

　　重生不能扭轉一切，一些前世發生過的事情也有可能再次發生。他不過是知道了未來，僅此而已。

　　至於以後……必須更加謹慎。

　　修長的手指按了按太陽穴，下一秒，葉一淺神色微變。

　　“咳！咳咳咳——”

　　身體劇烈顫抖，他痛苦地俯下身，一手捂著嘴，鮮血從蒼白的指縫中滲出。

　　汗水打濕了纖長的眼睫，世界天旋地轉，葉一淺闔眼沉沉喘息，晶瑩的水珠點綴在輕顫的眉間，滑過蒼白的側臉。

　　隱隱約約中他聽到了葉沐喊他的聲音，重重地咳出一口血，葉一淺勉強抬起眼簾，模糊中看見少年的臉，以及那對深不見底的黑眸。

　　真是……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小孩子。

　　隨後，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