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夏娟
回到S市已經是晚上七點,夏晗拖著行李走進社區,遇上散步歸來的陳伯。
他一臉的疲憊,陳伯也沒好意思多聊,拍拍他肩膀叫他趕快回去休息。
走到樓下望著長長的臺階,累到極致的他一步也邁不動。
行李靠在旁邊,他坐在臺階上,想著就休息一會,就一會。
好累。
從相識到今天,走過漫長的十一載,故事,終於結束。
到底還是揭開了醜陋的傷疤,以最難堪的方式作為終點。
連一點美好的幻想也沒留下。
塵封許久的痛苦被翻出來,彷彿在那仍舊血淋淋的傷口上再插上幾把匕首。
還是很疼。
分開的這兩年,他把自己包裹嚴實,深怕露出一星半點來被人厭棄。
活得,好累,好累。
唐燁下班回來看到坐在樓梯間穿著他見過幾次的衣服,耷拉著腦袋的男人,心中的欣喜多過詫異。
終於,回來了。
行李箱靠在旁邊,男人坐在靠近欄杆的一邊,一動不動地讓人以為他睡著了。
是因為,旅行累了?
「你怎麼了?」
夏晗慢慢睜開眼,抬起頭,眼前一張很好看的臉讓他有片刻的怔忡。
唐……燁?
花了半分鐘他才真正把這個資訊傳遞到大腦內,看來,他是真的到家了。
扶著欄杆他緩緩起身,有氣無力地說:「抱歉,擋你路了。」側過身來,「你先上。」
聲控燈亮起,唐燁看著那人臉上的疲憊,再加上虛弱的聲音,「哪裡不舒服嗎?」
夏晗頭昏昏沉沉的,唐燁的聲音飄飄渺渺,不太真實。他抓著欄杆強打精神,吐出兩個字,「沒事。」
唐燁抬手覆上他額頭,滾燙,「你發燒了。」
應該是發燒了吧,否則他怎麼會這麼疲憊,一點力氣也使不上。最後還是唐燁扶著他上了樓,進了屋,脫了外套把他安置在床上。
後來唐燁說了什麼他已經沒印象了,眼皮沉重的他很快被睡神拉進了另一個世界。
雖然無數次踏進過這所房子,但這卻是唐燁第一次走進男人的臥室。
和客廳同樣的風格,簡單、溫馨。
純白的衣櫃,床單是溫暖的米黃色,小書桌上的物品擺放整齊,整間屋子找不出一絲淩亂。
牆邊一排矮櫃上,沒有李烈風口中的成長照片。
是收起來了嗎?
不容多想,他走到客廳從電視櫃裡拎出藥箱,拿出測溫計。
奇怪的是,男人走了將近一個星期,房子裡卻並未像他想像的那樣落滿灰塵。
也許,男人的姐姐在他不在的時候來打掃過?
唐燁燒上水回到臥室,用耳溫槍測了測溫度,很高,難怪人都燒糊塗了。
唐燁沒有照顧人的經驗,偏偏生病的又是最具生活經驗的導師,唐燁為難地看著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
平時自己生病都是蒙頭大睡、多喝水,實在扛不住了才吃兩片藥,可總不能把這一套用在體質本就虛弱的男人身上吧!
幸而這年頭沒有手機搞不定的事,搜索到有用的東西后唐燁拿起鑰匙出了門。
叫醒熟睡的人,好容易喂了半碗米粥,唐燁掐著表等半小時後喂水喂藥。
男人再次陷入沉睡中,唐燁才算鬆了口氣。
忙好這一切,肚子裡傳來「咕嚕」的聲音,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晚飯。
回到家換了身舒適的衣服過來,泡一碗速食麵簡單打發了。
每隔半個小時量一下體溫,結果男人非但沒退,反而燒得更加厲害。
唐燁有些慌了,沒想到夏千的體質差到這種地步,當下不再猶豫手機叫了車,幫著男人穿上外套,匆匆趕往醫院。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算掛上水,唐燁守在病床前看著臉色蒼白如紙的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一趟旅行下來,怎麼病得這麼厲害?
連續幾個月的健身,他以為夏千的身體應該強健了不少,怎麼連吃了藥都扛不住普通的感冒發燒。
夏晗醒來時天濛濛亮,他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直到發現趴在病床邊睡著的唐燁,才想起意識模糊時被他帶來了醫院。
所以,唐燁在這裡守了他一夜?
夏晗頓時心生愧疚,剛想叫醒他卻又住了嘴。
能這樣看著他的時間,也不多了吧!
得知了他的故事後,才知道那份拒人於千里的冷淡並不是與生俱來的。
唐燁有一段十分悲慘的童年,對自己的迷戀大概也是因為生命中某些部分的缺失才造成的。
他真是太自私了,一心想留在這樣的人身邊,看著他掙扎,看著他將痛苦埋在心底,卻還要惡劣地往傷口上灑鹽。
還以為,自己,也有,被愛的可能。
醫院裡人來人往,吵醒了熟睡的人。唐燁皺著眉頭打了個哈欠,不小心對上某人清亮的眼眸。
那份該死的相似感又湧上心頭,唐燁轉過頭把哈欠打完,並吐槽一下自己永遠擦不完的眼睛,轉回頭時又變回那個一本正經裝逼的小職員,「你醒了。」
夏晗坐起身,靠在病床邊,「嗯,麻煩你了。」
唐燁幫他把被子掖好,「醫生說沒什麼大礙,開了三天的水,是現在走還是再休息一會?」
夏晗低下頭,猶豫了片刻後開口道,「唐燁,下個月,我就搬走了。」
唐燁心下一緊,皺起眉頭,「搬走?為什麼?」
夏晗淡淡地笑著,「找到了,更合適的房子。」
嘈雜的室內突然安靜了下來,唐燁心情複雜地看著面前雲淡風清的男人。
還真是,瀟灑啊!
一場旅行結束,就突然說要搬走,語氣輕鬆,看來,在他眼裡,真真是沒有舍不下的。
「抱歉,在臨走之前還和你鬧了場不愉快。是我不自量力了,唐燁,」他抬眼凝視著對方,「最後的這段日子,咱們,和平相處,好嗎?」
不能再靠近,那就留個回憶吧,用美好和快樂抹去那點點瑕疵,在他以後的歲月裡,想起唐燁這個人時,全都是連虛榮心都可以膨脹起來的甜蜜。
唐燁,總有一天會忘了不存在的夏晗,開始新的人生。
他也可以,把這段沒來得及開始的感情,塵封在記憶深處。
三天的輸液,夏晗的病很快好了。
這三天,唐燁下了班就敲響他家的房門,拎著一袋子東西,開場白總是:「今天怎麼樣?」
夏晗這才發現從來沒有照顧過人的唐燁,也有一顆細膩體貼的心。
整整躺了兩天,把這一段時間的疲乏和心病都解了,第三天,精神抖擻的夏晗起床給自己做了頓可口的午餐。
下午時,他逛到超市買了些食材,打算晚上把李烈風和他女朋友也叫來,挺長時間沒見,還怪想念的。
晚上,夏家小屋裡歡笑聲再次響起,被熱鬧和快樂包圍的夏晗感覺到凍傷了的心終於開始回暖。
冷清的日子過了七年,他好容易找到這些朋友,卻
不能長久了。
雖然遺憾,卻無可奈何。
坐在他對面的唐燁表情總是淡淡的,即使李烈風的笑話有多誇張荒誕,他至多淺淺一笑。
眉間,一抹若有似無的憂愁,讓夏晗心生困惑。
酒足飯飽,臨行前李烈風藉口找水喝跟著夏晗進了廚房,雙手合十誠懇拜拜,夏大師,可千萬別再跟我們家小葉子一般見識了,他就是個三歲孩子,不會說人話,有錯我打,您老人家氣壞了身子怎麼得了。
夏晗一頭霧水,見點不透李烈風也不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訴苦:我已經餓了一個月了。
夏晗笑彎了腰,李烈風被鄭姐姐擰著耳朵拎回了家,唐燁站在門外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十二月,天寒地凍,張張嘴,一團白霧籠罩了那張清冷的面孔。
「你,是因為生我的氣,才……」
唐燁的聲音很低,夏晗沒聽清,「你說什麼?」
唐燁垂下眼眸,搖搖頭,道了句晚安轉身回屋。
十二月二十七號,是唐燁的生日,李烈風聯合楚公子包了個小酒吧打算給他點意外驚喜。
李敏一早打來電話,祝兒子生日快樂,禮物已經到達S市,估計下午能送到,注意查收。
唐燁上了一上午班,左眼一個勁跳,拍也拍了揉也揉了怎麼都不管用,羅奇喜道,左眼跳財,你這是要攤上好事啦!
唐燁仔細想了一下,難道他媽真送了輛車過來?或者楚公子豪邁一揮手準備了份厚禮?
下午他以眼疾為由翹了半天班。
倒不是因為過生日還要上班這樣矯情的理由,是好吧,天曉得為什麼,總之他就是心煩意亂,不想上班。
翹了班也沒地方可去,乾脆回家補眠等快遞,晚上還不知道要嗨到幾點,算提前休息了。
爬上三樓,他意外地發現隔壁門開著。
這個時間,夏千沒在店裡待著?
他自然地走進屋裡,卻沒看見人,「在哪呢?」
臥室走出來一個中年女人,手裡還拿著件衣服,疑惑地看著他。
賊?
唐燁第一反應是碰到了個不太靠譜的女賊,戒備地盯著她。
倒是那女賊先反應過來,「你……是不是小唐啊?」
夏千提過很多次,他隔壁住著的小年輕小唐,人長得很帥,脾氣也好,就是臉上寫了幾個大字「生人勿近」
這樣看來,夏千的描述很貼近,年輕、帥、臉上還真寫著「生人勿近」
唐燁:「???」
女人笑了,「常聽我弟提起你,的確是個很帥的小夥子。」
我弟?這是,夏千的姐姐?看著挺年輕的,不像會有小蠻妖那麼大的女兒。
唐燁禮貌地點點頭,「是夏姐啊,你好,我叫唐燁。」
女人很滿意,「別客氣了,我弟常誇你的,說你平時很照顧他。對了,你今天不上班嗎?回來那麼早?」
唐燁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女人順便說起了過來的理由。
「這突然說搬就要搬的,唉,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我這不是提前過來幫他收拾收拾嗎?不穿的衣服、被子什麼的都裝好,到時候直接搬就行。」
唐燁垂下眼,「他……還沒有找好房子嗎?」
夏娟:「哪那麼容易找啊!這又不是買菜,我勸他年後再找,就是不聽。唉,不過,辛苦點多跑幾趟總能找到合適的吧!」
唐燁眸光微動,卻什麼也沒說。
這麼急著搬走,到底,還是因為自己嗎?
「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嗎?」
「不用,我這快收拾好了,你趕緊忙去吧!」
夏娟話音剛落,手機響了,她掏出手機看了眼。
唐燁:「那我先回去了。」
「好好。」夏娟點點頭,接通了手機。
唐燁轉身往外走去。
「喂……噢,我在夏晗這兒呢!」
腳下一頓,唐燁定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