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叫百里讓，曾經也叫讓•墨洛溫。我的父親是伯裡斯•墨洛溫， 墨洛溫帝國第十一任國君。在母親口中， 原本我們會是一個幸福的家庭。如果沒有那個女人，我將一直是讓•墨洛溫。而我之所以改姓百里的原因， 則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我的母親叫慕蓉，她來自古老的安卡部族。安卡部族原本隱居在一個十分遙遠的星球，傳說只有有緣人才能找到它的位置。

這個部族以「鳳」為圖騰， 他們的信仰是那古老的不死鳥——火鳳。部族中有族長有祭司也有一般的族人，他們有的有特殊的能力， 有的則只是平平凡凡的族人而已。

從一出生便生活在這樣的世外桃源， 母親的性子十分單純簡單。她有一個哥哥，也就是我的舅舅——慕科。舅舅是部族裡出了名的勇士， 他與他的朋友們是這古老部族的年輕希望。

在一次外出尋藥的旅途中， 我善良可愛的母親，在山澗之中發現了一名傷患。他身上明顯帶著外來者的氣息， 可母親還是叫來了舅舅， 把人帶回了部族。

母親說部族中有的族人能遇見機緣， 有幸獲得能力，但與此同時，祭司君鳴作為被選中的人， 需要承受這些機緣帶來的後果。而君鳴在一次偶然中，窺得天意，由天意選出了一名族人，這名族人將會遇見另一個機緣。而那個機緣則是改變部族命運的轉機。

顯然， 那個外來者就是天意說的轉機。而母親則是那個發現了轉機的族人。在母親與祭司和其他族人的精心照料下，那個外來人逐漸康復了。

他說他來自墨洛溫帝國，說自己是一名普通士兵。在墨洛溫內戰中與大部隊走失，陰差陽錯地來到了這個地方。

安卡部族的民風淳樸，大家很快地接受了這個外來者，並親切地稱呼他為峇里。在這樣的環境裡，峇里不僅養好了傷，還默默與慕蓉定了情。

可是誰也想不到，這親切厚道的峇里，竟然暗自與外界取得聯繫，等那一小波軍隊到達秘境之外的時候，大家才知道，他們認識的峇里就是墨洛溫帝國新一任國君伯裡斯•墨洛溫。

對於部族位置的暴露，族長費尼克斯十分抗拒。他在部族的長老聯席會上，強烈要求變更秘境的位置，再次與外界切斷聯繫。而祭司舒君鳴則認為，這是一個走出去的時機。他們的族人，不應該被這樣一個秘境所束縛。有夢想的年輕人大有所在，不該讓秘境制約了他們理想的翅膀。

族中也有長老同意舒君鳴的話，他們也說年輕人該出去闖蕩闖蕩。可持保守意見的長老也不在少數。他們堅持先輩留下秘境之法就是為了保護後人不被外界傷害。

在這樣的激烈爭執中，依舊是舒君鳴這一邊勝利了。他用平緩卻有力地聲音向在座的每一個人發問：「大家年輕的時候沒有過出去的想法嗎？除了這秘境，從來沒有想去看看外面的天空嗎？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嗎？我們都是從年幼的時候過來的，這種心情想必大家都很瞭解。」

舒君鳴的聲音很有穩定情緒的功效。見大家都安靜下來，他才繼續說到：「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樣子，如果他們有出門冒險的想法，又為什麼要遏止他們？外面的世界確實充滿的未知，可是不去探索一番，又怎麼知道，這未知對孩子們來說是好是壞？人總要有所經歷才有所成長。沒有出過鳥巢的小鳥，是怎麼都飛不高的。」

當時在座的不少長老都被舒君鳴的話震撼了。在他們的沉思中，族長開始了投票儀式。也就是這一次投票，影響了安卡部族後來的命運。

後面發生的事情就有些順理成章了。伯裡斯帶走了慕蓉。因為對妹妹不是那麼放心，慕科也跟著走了。作為族中青年的中堅力量，慕科的追隨者也走了大半。還留在部族裡生活的，大多都拖家帶口，年紀也有那麼一些。青年幾乎都跟著伯裡斯走了。這也就是伯裡斯平定墨洛溫的第一支力量。

再後來伯裡斯跟母親大婚，慕科也被封為將軍，一直戍守在帝國的邊緣，保衛著墨洛溫不受外敵侵擾。接著，就有了我。在母親的敘述裡，所有的時光，到這裡，都還是幸福的。直到那個女人的出現。

她叫薇薇安•尤迪特。是議政閣閣老奧爾巴赫•尤迪特的孫女。作為帝國議政閣的閣老，奧爾巴赫是三任國君的老師，因為教誨了三任國君，他在帝國的威望很高。這樣的文官在亂世起不到什麼作用，一旦到了太平盛世，沒有了他們國家又不行了。

在慕科遠戍星際海的時候，奧爾巴赫在國內搞起了改革。當時剛剛安定下來的國君伯裡斯，根本沒有於那些老臣抗衡的能力。即便是國君，很多事情都有心無力。於是伯裡斯自然要想辦法應對這樣的局面。

他雖年輕，但是該有的謀略一個不落。就算再受到限制，也還是培養出了自己信任的大臣。弗林斯基•貝克曼就是其中的一位。

他向伯裡斯提議拉攏閣老奧爾巴赫，而拉攏的法子就是與閣老的孫女薇薇安•尤迪特搞好關係。若是能讓薇薇安入宮當了側妃，那奧爾巴赫的態度說不定也會緩和下來。

經過一番思考，伯裡斯最終還是採納了弗林斯吉德意見。只是這些都是母親後來才知道的。那個時候，她才認清了伯裡斯的為人。她原以為伯裡斯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卻沒有想到，自己認為那麼重要的愛情，在伯裡斯眼裡終究比不過權位。

母親的性格倔強，在她得知伯裡斯要迎娶薇薇安的時候，她就想離開。當時她試圖與哥哥慕科取得聯繫，可卻被伯裡斯發現。為了穩住慕科，他隱瞞了自己與弗林斯基的計畫，只是去信告知慕科，慕蓉自打出了秘境，身體一直不怎麼好。為了給自己留下子嗣，所以主張讓身為國君的自己再迎娶一位側妃。

舅舅慕科自然心生懷疑，可等他從星際海回來，一切已成定局。而被伯裡斯說成身體的不好的母親，當時卻被診出懷有身孕。見到形容枯槁的妹妹的時候，慕科就想帶著妹妹離開。可是伯裡斯又怎麼會讓他們就這樣走了。他還指望著慕科保帝國平安，指望著慕蓉給自己誕下命運之子。

只要拿捏著慕蓉，伯裡斯就有了籌碼。最後他與慕科訂下契約，只要他安心戍守星際海，慕蓉就會是安全的。為了妹妹，慕科只能就這樣離去。

認清了伯裡斯原本的樣子，母親對自己當初的選擇後悔不已。可到了現在的境地，被伯裡斯限制了自由，除了生下孩子，她別無選擇。原本性格那麼明豔的母親，忽然就變了。她安靜了下來，偏安一隅。除了自己的寶寶和哥哥，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跟她沒有了關聯。

可就算是這樣，她的身體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但因為有孕在身，在伯裡斯的安排下，母親被照顧得還算細緻。終於在那一日，母親在花園裡曬太陽，被同樣大著肚子的薇薇安遇見了。她按道理應該比母親後懷孕，但是那肚子，看上去卻有差不多大小。

母親原本不願意理會這個女人，可薇薇安卻不依不饒。母親不想再聽她囉嗦，便讓侍者扶她回去，誰料薇薇安胡攪蠻纏拉住母親不放。這一番拉扯之下，薇薇安連帶著母親一起摔倒在地。

一位是國君的王后，一位是側妃，兩個人還都有著身孕。這樣一摔，整個宮廷都震動了。母親的月份本來就大了，這麼一摔，孩子就很難保住了。但當時面容蒼白的母親，拉著醫生的手，求他一定要救下自己的孩子。就這樣，我出生了。經過生育一劫，母親的身體更差了。

要說的是，薇薇安也生了。甚至在母親生下我的前一刻，薇薇安生下了一名男嬰。她在床榻之上，拉著伯裡斯的手哭泣，說母親記恨她，才推了她，甚至還裝出了關心母親的樣子，詢問母親怎麼樣了。這事一出，伯裡斯對母親愈發冷淡了。宮人因此對母親也近乎是不理不問的狀態。

作為嫡子的我，原本應該立為太子的。可不知薇薇安耍了什麼手段，伯裡斯就跟沒有這回事一樣。他給薇薇安的孩子取名叫亞爾維斯•墨洛溫。而給我取名的事，似乎被人遺忘了一般。最後，母親自己給我取名讓•墨洛溫。這就是我名字的由來。

此後，母親就像是心如死灰了一般。帶著我，安心在王宮生活。因為生育，她原本有的異能也消失了。起初的時候，母親還比較清醒，她經常給我講故事。講她的部族，講她的哥哥，講她的愛情。到後來，大概是太寂寞了，母親變得不愛說話了。那個時候的我，也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這樣的王宮，是待不下去的。我想要聯繫舅舅，可沒有方法。

因為母親的低調，很多宮人甚至不認識我。這讓我在王宮裡行走變得方便了起來。一次偶然路過花園的隱蔽處，我聽到兩個宮人在小聲議論。謹慎地我緩緩靠近，直到走進了才發現，他們都是薇薇安的手下，此番正在暗中算計如何謀害我跟母親。

得知了這一消息，我連忙回到了住處，可是母親聽我說完，卻沒有任何反應，只叫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那一晚，我睡得格外深沉，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到了百里家。

百里先生告訴我，他是舅舅的朋友。定居在國都，受舅舅的委託照顧我，並且給我改名為百里讓，跟著他學習知識。我不止一次的問過先生，我是怎麼出宮的，可先生只說是有人送來的，具體過程他也不清楚。

當時出宮的時候，腕上的智腦已經不見了，就是想從星際網上瞭解資訊，也沒有管道。後來，先生給我處理好了身份，也給了我像徵新身份的智腦，才在網上好不容易找出「王子早夭，王后病重修養」這樣的消息。

看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我去找了先生。他沒有給我解釋，只是幫我聯繫了舅舅。跟舅舅的視頻通話中，我知道了母親還算是安全，也知道了舅舅的用意。在百里家會比在王宮安全無數倍，也免去了母親的擔憂。

伯裡斯能容忍小小的我不在視線範圍內，卻堅持要限制母親的自由。或許他一直就把母親當做籌碼吧。我這個小籌碼，可能根本沒有入他的眼。

就這樣，我在百里家長大，從先生那裡學習各式各樣的知識。甚至，我開始用舅舅給我的錢，資助一些跟我一樣沒有父母照顧的孩子。

那一年，一個意外出現在我的生命裡。他叫舒辛。他給我的感覺不一樣。因為早產加上出生後的營養不良，我的身體一直不行。繼承而來的異能，更是根本沒用。

在看到舒辛的那一瞬間，我就像是沐浴在了春風裡一樣。那麼溫暖，那麼舒服。我邀請他來找我，可是他卻再也沒有出現。

在我資助的那一幫小孩子的幫助下，我知道了舒辛住在救助站裡。而那救助站恰巧是百里家的產業。當時的我，沒有想那麼多，便去找他了。

可誰能想到，他竟然根本不記得我了。大概是很生氣吧，我一直等他，他卻忘了我。於是，我有了第二個身份——莊諾。

以莊諾的身份，我待在舒辛的身邊，享受著溫暖的治癒。就這樣，我的身體好了起來，甚至異能上也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從小到大，這些年，我積攢了不少資源和人力。我知道，總有一天，我要拿回自己的東西，於是我創設了「鳳」。它明面上是一家夜店，其實它是我創造的情報組織。只要我想，甚至我能知道薇薇安和亞爾維斯的衣櫃裡有多少見衣服。

原本一切都那麼順利，可是忽然之間，我發現舒辛可能要離開我了。我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用了一點小手段，後來便如願地讓他跟我結婚了。可惜為了不讓他產生懷疑，先生只跟他做了七年的約定。可是七年怎麼夠呢，他要一直待在我身邊啊。

好在有了婚姻這個保障，我能天天跟他在一起了。而莊諾著個身份，要不要也就無所謂了。每天他會給我唸書，聽著他的聲音，我就特別滿足。這樣的日子，其實挺好的。

但是總有人不讓我這樣平靜的生活。韓英的出現就是一個標誌。他對舒辛時而不時地試探，讓我有了警覺。難道，舒辛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就這樣，我探查到了舒辛的身世。他竟然也是安卡部族的族人，甚至他竟然是祭司舒君鳴的兒子。同時，我也知道了韓英的來歷。這突如其來的兩個線索，讓我不自覺得重新規劃了一下自己的計畫。

聽母親說過，有的族人生來是沒有異能的，遇到了機緣，才會覺醒異能。而機緣這個事說不好，有可能是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也有可能是忽然來的。讓舒辛冒險嗎？我列出了所有的可能。得出了我應該能護他周全的答案。於是，計畫悄然開始了。

我給韓英露出了一個漏洞，不那麼明顯，又顯得有機可乘。於是，就有了那天百里老宅的事情。我以為一切順利，卻沒有想到，舒辛想要離開我。

這些年，我忽略了什麼嗎？舒辛為什麼要離開我？怎麼才能讓他不離開？

在我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舒辛已經走了。正如我推測的那般，舒辛有了異能。這當然也是可以利用的一個點。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是要保證舒辛在我身邊，我需要他。

於是，我的第三個身份，出現在舒辛的眼前——莫真。他需要一個指引者，而我就是他需要的。

我原本以為，我這一生都不會有什麼後悔的事。可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彷彿讓我嘗到了後悔的滋味。就連一向關心我的先生，也只是看著我搖頭。

我真的做錯了嗎？哪裡錯了？舒辛為什麼要離開我？真是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