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聽完百里讓的這一番話，舒辛心裡只剩下了嘲諷。他不想看百里讓， 原本休養了的身體， 在看到百里讓的這一瞬間，立刻疲憊了下來。舒辛閉上了眼睛， 冷冷地問道：「你想要的不過是我身體裡蘊藏的能量吧？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麼給你，當然，我也不會給你。百里少爺， 你還是放棄吧。」

舒辛這樣的態度，像是啐了毒的利刃一般， 紮進了百里讓的心裡。他的眼睛充滿了血絲， 看上去也是後悔不已。

「我真的不知道，你身體裡會有這樣的能量。一開始靠近你， 我確實是有目的。可是， 後來……」

舒辛沒有給百里讓繼續說下去的餘地。他直接打斷了百里讓接下來的話。「後來什麼，百里少爺， 我們從來都沒有後來。我不知道你的話哪些是真， 哪些是假。就連你百里讓的這個身份， 我都不敢相信了。你究竟騙了我多少，我也不想知道，只想問你一句， 你究竟能不能放過我？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我感受得到疼痛。即便你百里讓把我不當人，我自己也還是想當人的。你出去吧， 我不想跟你說話了。」

百里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還是沒有說出來。舒辛說的沒錯，這些原本都是他自己的錯。是他認不清自己的心，是他以為自己沒有情感。儘管一切的欺騙都帶著抹不去的目的性，但百里讓還是有些不甘心。自己跟舒辛是註定要走到一起的，絕對有什麼方法是自己不曾想到的。

他看向病床上的舒辛，最開始，他確實懷有治癒自己的目的。可是後來，這種目的性不知不覺得消散了。他開始享受待在舒辛身邊的時光，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甚至開始為自己找理由。這一定是治癒的原因。自己只是因為本能才會想要靠近舒辛。一定只是這樣。

那個時候的百里讓，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自己：你有你該做的事，你有你要拿回來的東西，你可以像現在這樣。感情不過是最沒用的東西，更何況這不是感情。這怎麼可能是感情呢？舒辛不過是自己設計弄來治癒自己的工具罷了，自己對一樣工具怎麼會有感情呢？

就這樣，百里讓把自己包裝成刀槍不入的模樣。他成天板著臉，控制著自己不對舒辛露出微笑。現在想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多麼的困難。

有的時候看著舒辛枯燥無味的生活，百里讓心裡也會泛起漣漪。不過一想到只有這樣舒辛才會在自己身邊，百里讓的愧疚就又被壓了下去。

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以為最後他能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以為能跟舒辛長久地這麼過下去。誰料，事情的發展忽然就變得奇怪了起來。

現在的舒辛，已經是油鹽不進的模樣。他不會原諒自己的吧？看著舒辛對自己那麼疏離的樣子，百里讓的心都糾在了一塊。這究竟是身體上的病痛，還是心理的傷痛？他一時有些分不清了。

見百里讓一直不走，舒辛的心裡起了一股無名的火。有什麼必要呢，自己都已經說得那麼清楚了。這個人何必還要這樣。

百里讓看了舒辛好一會，才終於起身出了門。才一出門，就遇到了舅舅慕科。

「舅舅，你怎麼來了？」百里讓努力讓自己打起精神，開口問道。

看著外甥這幅樣子，慕科心裡也是五味雜陳。「小讓，你先生已經跟我說了。你說你這是何苦……」

百里讓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拉住了慕科的手，懇求到：「舅舅你會幫我嗎？我真的不能沒有他。」

「小讓，族裡或許還有跟舒辛一樣屬性的孩子。人家既然已經不想跟你有牽扯，你又何必死抓著不放，這不是你該有的樣子。」

慕科雖然常年戍守星際海，但外甥給他的印象一直都很有主見。雖然兩個人之間的聯繫不多，但是百里讓這些年做的事情，慕科大多都知道。除了與舒辛相關這一連串的舉動，慕科對自己的這個外甥還是十分滿意的。只是他沒想到，舒辛這個孩子竟然能對小讓有這樣的影響。

「不一樣的，舅舅。他不一樣，除了他，我誰都不要。我只要他。」在說完這些話的這一刻，百里讓才真正意識到了舒辛對自己的意義，是那麼得不同。他需要的不是一個能治癒自己的工具，他要的從來都只是舒辛而已。

只是，現在來看，什麼都晚了。

「你啊，我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看著眼前的百里讓，慕科不自覺地想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倔強和認死理這方面，他這個外甥還真是像舅舅啊。「我只能試著幫你去說說，結果怎麼樣，我不保證。」

聽到舅舅這樣的話，百里讓的眼睛瞬間有了神采。「舅舅肯去幫我說，那真是太好了。舒辛肯定會聽你的，他心裡很尊敬舅舅你的！」

「行了，你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是人都不想理你。快去把自己收拾收拾，我去看看舒辛。」

慕科打發走了百里讓，便敲響了舒辛的房門。對於這個孩子，慕科其實一直沒怎麼上心。他被國君要求戍守星際海，平時跟國都的聯繫很少。關於舒辛，他就知道的更少了。此番要為百里讓說話，其實慕科心裡也沒底。

說起來，這孩子好像還是君鳴的後人。性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隨了君鳴了。

這麼想著，慕科推開了舒辛的房門，走進來一眼就看到要掙紮著坐起來的舒辛。

「你這孩子，起來幹什麼！快，躺下來，好好休息！」

百里讓走後，舒辛其實一直留心著外面的動靜。他自然已經知道慕科來了。他坐起來，也只是為了跟慕科好好談談。當然，不是談百里讓。

「將軍，讓我坐著吧。我想跟您好好說說話。」

見舒辛態度強硬，慕科也就不再說什麼。他給舒辛放好了腰枕，等著聽舒辛開口。

「將軍，您可瞭解我的父親？」舒辛挺直了背，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個問題出乎慕科的意料。他沒想到舒辛竟然會問起舒君鳴。「自然是知道的。君鳴祭司是我們族中備受關注的人。你怎麼會突然這麼問。」

「沒什麼。只是我沒有在父親身邊長大，對父親幾乎沒有什麼印象。將軍您能跟我說說我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嗎？」

舒辛認識的跟父親差不多年齡的人，除了鄧肯大叔也沒有別人了。此刻見到了慕科，這硬朗的中年漢子，讓舒辛不自覺地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此外，聽到了慕科的來意，舒辛自然有所準備。他不想跟慕科談論百里讓，自然要先找一個話題。由父親切入，再適合不過了。

「你的父親啊，是一個特別優秀的人……」

慕科的聲音低沉又有磁性，一下子就把舒辛帶回了從前那個年代。在慕科說完了之後，舒辛還有些意猶未盡。

「原來，父親是這樣的……」舒辛對慕科口中的舒君鳴充滿了嚮往，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父親。「將軍，您這些年，可有打聽過我父親跟族長的下落？」

慕科原以為第一個問題就很突然了，此刻他更加沒想到，舒辛竟然會問這個。這要怎麼回答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