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關於族長費尼克斯跟舒君鳴的下落，慕科自然是分外留心的。每當他回想起往事的時候， 濃郁的悔恨之情都會一遍一遍在心底翻湧。

如果當初拒絕了慕蓉的提議， 如果他更加謹慎，最終沒有把伯裡斯帶回部族， 是不是後面的事情都不會發生？甚至有的時候，慕科覺得部族的毀滅都是因為自己當初那個決定。

那一年部族出事，慕科得到消息的時候， 已經晚了。就算他從星際海的邊緣趕回國都，那也已經於事無補。

那是一場難以描述的災難。無數的族人， 都不幸罹難。

他有的時候覺得， 自己就是部族的罪人。

如果不是有百里開導他，為他做心理疏導， 慕科大概自己都扛不住。

來不及了。

這簡單的幾個字就能概括所有的結局。

在他帶著慕蓉和年輕的族人離開的時候， 君鳴祭司曾經隱晦地提醒過他，只是當年意氣風發的青年， 根本沒有把祭司的話放在心上。

他從來沒有想過， 部族會發生那樣的事。

年輕的慕科， 對自己看人的眼光，那麼自信。在他看來，老實本分的峇里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

況且慕蓉對峇里的印象也十分不錯。對於兩個人的婚事， 做哥哥的慕科一點也沒想過要反對。

後來，峇里的部下找到了他，也順勢公開了身份。峇里竟然就是墨洛溫帝國新任的國君。這位國君是這麼的年輕，看上去也很是可靠。就連君鳴祭司也努力說服了長老和族長， 同意他們帶著年輕人離開部族，去尋找新生活。

起初慕科還覺得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畢竟一開始的時候，伯裡斯待慕蓉極好，就像是捧在手心的珍寶一般。

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伯裡斯的真性情才漸漸暴露出來。在他得知伯裡斯迎娶側妃的時候，才真正看清了這個人。

原來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在那個時候，慕科就曾試圖與慕蓉取得聯繫。

可是，伯裡斯竟然完全限制了慕蓉的自由，就連慕科想用部族特殊的方式與她聯繫，都沒能成功。

到現在，慕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了什麼法子，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當時，與妹妹失聯的慕科心急火燎地衝到了王宮之中，可他卻怎麼也找不到慕蓉的氣息。一絲一毫，都沒有。這根本不可能。安卡部族的族人，有特殊的感應力。可那個時候，慕科什麼都感受不到。

怒氣衝衝的他直接找到了伯裡斯，他拎起伯裡斯的領子，質問道：「你把慕蓉藏到了哪裡？！」

伯裡斯卻只是無謂得笑了笑，「你找不到她的。慕科，我把她藏起來了。你怎麼都找不到的！就算你殺了我，你也找不到她。你想殺我嗎？」

「你這個瘋子！你到底想幹什麼？！」急紅了眼的慕科，唰得鬆開了伯裡斯，讓他重重地跌了下去。

伯裡斯不怒反笑，他那雙稱得上妖異的眼睛，露出了邪魅的光彩。

「你知道我要什麼，慕科，你從來都知道！」

慕科別開頭，不想再看伯裡斯現在這幅面孔。他冷冷地問道：「你要我怎麼做才肯放慕蓉離開？」

「我要你啊。」這四個字一出，伯裡斯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唇瓣。他笑的耀眼，隨後深情地喚著慕科的名字。「慕科。我要你。」

「你不要太過分了！」慕科瞬間掐住了伯裡斯的脖子，他瞪著伯裡斯，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知道我的底線在哪。」

伯裡斯咳了兩聲，勉強開口道：「我當然知道，你的底線自然是慕蓉。慕蓉在我手裡，你就不會對我怎麼樣。殺了我啊，你敢嗎？我是不怕，能死在你的手裡，有什麼關係？慕蓉就不一樣了。她會一個人慢慢老去，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去。你說，她死後會不會有蝴蝶把她帶走？」

慕科看著神情恍惚的伯裡斯，慢慢回過神來。

他知道伯裡斯說的沒錯，自己除了妹妹之外，再也沒有了親人。妹妹就是他致命的軟肋。

而現在，伯裡斯掌握著慕蓉的性命，也就拿捏著他慕科的命運。

「你不要動她。」

最終，慕科還是妥協了。

伯裡斯癱在地上，他抬頭看著慕科，幽藍的眼底，似乎有無盡得悲傷，慢慢湧起。他心裡也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屬於自己。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這樣愛慕著一個人，一個跟自己不相上下的男人。

愛情是多麼可怕的東西，它甚至能讓尊嚴消失得無影無蹤。

伯裡斯又笑了，高傲的笑容裡，無端透出一抹淒厲。

「你放心，慕蓉現在有了我的孩子。我不會對她怎麼樣。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聽到慕蓉有孕的消息，慕科愣了幾秒。他原以為伯裡斯只拿捏著慕蓉一個人的性命，現在看來，他的籌碼又多了幾分。

「你想怎麼樣？」

「離開百里旭。」伯裡斯態度那麼篤定，他一直看著慕科的眼睛，想要看出慕科的變化。

果然，在聽到「百里旭」三個字的時候，慕科怔了一下。他怎麼知道？！

「只要我想，沒有我不知道的。」伯裡斯又笑了，他喜歡看慕科這樣的表情。

「你不要動他！」

百里旭，是慕科除了慕蓉之外，第二根軟肋。在離開部族以前，慕科也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這樣一個讓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惦記的人。百里是那麼美好的存在，不能讓伯裡斯毀了他！

伯裡斯神色一暗，聲音都低了許多。「你果然還是在乎他。」

慕科永遠都忘不了當時伯裡斯的神情。他知道自己終於是暴露了。為了慕蓉和百里的平安，他最終還是答應了伯裡斯的要求——為他戍守星際海，不得召喚永不回朝。

可是慕科又怎麼甘心，他依舊關注著國都的動態，依舊與百里保持著聯繫。在一個不尋常的日子，慕科忽然感應到了慕蓉的氣息。他知道，一定是慕蓉出事了。

心驚肉跳地慕科連夜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國都。藉著那一縷不明顯得氣息，想要尋找慕蓉的蹤跡。他回來的突然，誰也不曾驚動。可就是這樣，他依舊沒有找到慕蓉。甚至那氣息也徹底消失無蹤。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沒過多久，慕科就得到了慕蓉生下一子的資訊。而那一縷氣息似乎也成了最後的線索。他依舊聯繫不上慕蓉。

除了從伯裡斯的口中套取一些訊息之外，他別無他法。

可是在慕蓉的問題上，伯裡斯總是那麼敷衍。他只告訴慕科，慕蓉是安全的。

憑著這一點，慕科還能沉著性子，戍守在星際海。可是，萬萬沒想到，伯裡斯竟然會把部族的位置透露出去。

在得知部族被毀的那一刻，慕科都有掐死伯裡斯的心。可是，百里阻止了他。他沒有證據，部族的毀滅已成既定的現實。就算他殺了伯裡斯也於事無補。百里勸他臥薪嚐膽，徐徐圖之。

在他們的努力下，陸陸續續找到了一部門族人。那是鄧肯帶著的隊伍。他們逃出來的人不多，當時鄧肯就說了那天的情景。帶著墨蓮標記的飛行器，明顯是墨洛溫的軍艦。

只是這是什麼人下的命令，又是什麼人帶的隊，他們都一無所知。就這樣，鄧肯帶著少數族人在國都安定下來。他們留在了百里家的收容站裡，休養生息。

慕科那邊也在找尋費尼克斯跟舒君鳴的下落。族長和祭司是他們部族的主心骨，此番兩人都消失無蹤，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重振部族。

這一休養就是十多年。當時帶出來的少年也長成了青年模樣。因為那場浩劫，帶出來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受了傷。記憶也都不那麼全面。收容站就是他們後來的家。

現在，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詢問他族長跟祭司的下落。他該怎麼說呢？如實地告訴這個孩子，雖然自己一直在找，卻一無所獲嗎？

他能理解舒辛的心情，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含糊地說道：「這些年一直在找，已經有一點線索了。」

舒辛用他如墨般深邃的眼睛看著慕科，說道：「將軍能把線索告訴我嗎？」

見慕科為難又猶豫的樣子，舒辛又繼續說到：「我只想為部族盡一點力。您知道的，最近，我身上發生了一些事。或許，我能理出一個頭緒。」

「你可是有了什麼線索？」慕科連忙問道。

舒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到：「我之前進入了一個幻境。在那裡，父親跟我講了一些事，只是現在我還沒有整理好。」

「你，願意說給我聽聽嗎？」

不論從什麼角度看，慕科都是值得信任的人。舒辛想了想，還是把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一一講了出來。從百里老宅發生的那件事說起，說到自己覺醒了異能，說到在夜店找工作，說到莫真成為了自己的指引者，繼而說到發現莫真與莊諾都是百里讓一個人，最後說到了百里讓帶著自己執行的那個任務。

「你說，你們最後看到了尼克森與『源』相融合，並且你彷彿被『源』控制，最後是莫真是古老的符咒喚醒了你，然後你跟『源』相互博弈，險勝了？」

對於慕科的概括能力，舒辛真是佩服的不行。他點了點頭，說到：「大體是這樣。」

「你父親在幻境中，讓你想一想，事情發生的本源，對嗎？」

慕科那麼親切地看著舒辛，這讓舒辛感覺分外舒服。除了鄧肯大叔，這還是第一次有長輩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他又點了點頭，肯定了慕科的話。

「那，你讓我想一想。說了這麼久，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我想到了就給你回覆。」慕科扶著舒辛，又讓他躺下了。他不難想像，這孩子與「源」博弈的場景。一定很累的。這本不應該是他該承受的東西。

舒辛躺好之後，看著慕科要離開的身影，忍不住開口詢問道：「將軍，等我好了，我能跟您一起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