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墨宴(中)
朝堂──
皇上身邊的親信貴公公將手中白色的拂塵朝另一隻胳膊上一甩,扯著尖細的公鴨嗓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鐘離逸縑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在龍椅上正襟危坐,生怕被人抓住一點小辮。
他眼神在外面所站的每個人身上遊移,不經意暼見一臉沉默,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鐘離暮箋,心下一咯噔:誰又惹到他這個寶貝弟弟了?
鐘離暮箋站在百官之首,沉默的低著頭,思緒早隨著風漓陌飄了老遠。
這時,百官中有一個身著暗紅色官府的官員自佇列中跨了出來,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鏗鏘有力地道:「回稟皇上,臣有事要奏。」
而這句話也讓鐘離暮箋回過神,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確切地說,是瞪著那個說話的人。
百里史官一個人站在大殿中央,突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冷空氣自右上方襲來,迷茫間抬頭快速瞟了一眼。
只一眼,就讓他心驚膽顫,後背冷汗直流。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招惹到那尊大神了。
百里史官在腦子裡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快速過了一遍,是了,上次那那不爭氣的兒子在獨孤宓然的生宴上裝腔作勢,似乎是惹怒了王爺,如今王爺自然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
聽到他們說「有事要奏」這四個字,鐘離逸縑就一個頭兩個大,他無奈地揉揉眉心,抬手示意百里史官道:「百里卿家快快奏來。」
這群老臣說起話來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就像和尚誦經一樣,隨便一個人稟報一件事就能把他折磨個半死,偏偏這些老臣卻總是把雞毛蒜皮的事都小事化大,大事化作不得了。
百里史官得了令,上前走了幾步,站到了鐘離暮箋身邊,強忍著鐘離暮箋施加的威壓,硬著頭皮道:「回皇上,臣昨夜查閱史書,發現嶺南之地的官員資料記錄簡陋,是否派人前去打聽,好作詳細記錄?」
果然……
鐘離逸縑無奈地揉眉,這麼大點的事,他自己拿主意不就是了,又何必搬到朝堂上來說。
「如此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百里史官難道心中還無半點分寸嗎?連這種事都要拿來勞煩皇上,依本王所見,你這個史官還是趁早告老還鄉得好!」
還不等鐘離逸縑做一番客套,鐘離暮箋卻先發制人,當場將百里史官數落了個遍。
百里史官站在鐘離暮箋身邊,只覺得自己的一雙腿抖得厲害,忙連聲應是,逃也是的轉身奔向自己原本站的那個地方。
鐘離逸縑朝自家弟弟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頓時覺得氣勢足了不少,連聲音也抬高了幾個調,他扭扭發麻的腿,對著下麵的文武百官問到:「還是哪位卿家有事要奏?」
一位兩鬢斑白,有著長長的花白鬍鬚的老臣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上前道:「啟稟皇上,微臣還有要事要奏。」
這位老臣叫尤冀遙,是鐘離王朝的兩朝元老了,在朝中甚有威望。
只是人到了一定的年齡,說話做事便會覺得力不從心,而且會變得婆婆媽媽,記憶力也不是特別好,同一件事情,有時候可以連續半個月都在上奏。
對於這類人,鐘離逸縑深知應付之道,一般順口一答,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
對老人嘛,何必太較真呢?
鐘離逸縑用自認為尊敬的姿態低頭問道:「不知尤愛卿今日又有何事要奏啊?」
那尤冀遙一臉大義凜然地道:「皇上,今日齊魯之地旱情嚴重,百姓顆粒無收,弄得民不聊生……」
他才講到這,鐘離逸縑便自顧自地欣賞起自己的手來了。
這件事,從陽春三月開始,每隔兩天這尤冀遙便要上奏一次,而齊魯一地的旱災,是在去年深秋時發生的事。
記得當時他還讓鐘離暮箋親自去探訪了一番,如今正值夏至,齊魯之地沒鬧水患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哪來的旱情嚴重,民不聊生。
這尤冀遙的反射弧,未免也太長他些。
除了再聽他囉嗦一遍,鐘離逸縑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再將兩天前說的話原封不動地再敷衍著說一遍不就好了。
而他沒想到的是,鐘離暮箋卻怒了。
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寶貝弟弟在朝堂之上第一次對著一個老臣發怒。
只見鐘離暮箋鷹眼犀利地盯著尤冀遙,「尤大人,這件事皇上早已處理妥當,如果您還有疑問,不如告老還鄉,親自去齊魯之地走一趟,親身體驗一下當地的狀況如何?」
那尤冀遙雖然記憶力不行,但眼力見卻是一般人不能敵的。見鐘離暮箋心情不好,他自然也就識相地閉了口,悻悻地折返回去。
鐘離暮箋走到大殿中央,眼神一一掃過那些低垂著一顆頭的官員,揚聲問道:「還有誰有事要奏的?」
那些有事要說的官員全都側著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都不敢再發聲。生怕一個不小心,便告老還鄉。
見沒人言語,鐘離暮箋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貴公公。」
「嗻。」貴公公領了命,當即將手中的拂塵一甩,「退朝!」
鐘離暮箋幾乎是在他話語剛落的時候,便一馬當先地衝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鐘離逸縑見他那一臉急不可耐的神情,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貴公公,我們換衣服跟出去看看。」
今年的墨宴設在黃浦絮的幸甚酒樓,五層高的酒樓高朋滿座,就連大門口和鄰街的那一排窗子外都被人流圍得水洩不通。
去年的才子冷若蕭坐在大堂中搭起來的高臺之上,紅色的地毯將高臺以及兩旁的臺階鋪得嚴嚴實實,顯得莊重異常。
他一身白衣坐在案前,身後高高地懸掛著幾幅他的字畫,其中一幅名曰《梧桐深院鎖清秋》的畫,還是去年墨宴的榜首,價值千金,如今拿了出來,看樣子是想要給那些躍躍欲試的文人墨客們施壓。
風漓陌一襲青衣在清一色的曳地長袍中顯得尤為搶眼,更何況他有意姍姍來遲,腳剛踏進門檻,就引起了一陣不小的唏噓聲。
而今年墨宴的主要負責人,也就是當今狀元郎王彥清也可謂是盡忠職守,當即將他攔在了門口。
「請問這位公子,你可有墨帖?」
風漓陌抖抖寬大的袖子,漫不經心地答:「曾經有過。」
那王彥清卻一根筋,再三追問:「那如今呢?」
風漓陌千算萬算,但沒想到這當今的狀元郎會不識得他真人,只能無奈搖頭道:「如今,沒有。」
這時,人群中的譏諷聲也越漸大了起來。
坐在二樓的幾位有威望的前輩中,一位穿著青灰色長衫的老者高高在上地斜視著他,戲虐道:「喲,這不是風老將軍前不久剛認的孫子嗎?怎麼,這麼快就想來充當名門望族了?」
有他開頭,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個老者立馬搭腔道:「可不是嗎?這風老將軍一向為人低調,許多宴會從不參與的,如今卻認了個這麼高調的孫兒,真是替風將軍覺得家門不幸啊!」
這時,坐在他們對面的有一個人也附和著說:「聽說還是曾經靠獨孤丞相的名頭,做了些下三濫的手段,才得到一個才子的名號。最後被人識破,直接被從墨帖上永久除名的文豪敗類啊。」
最先開口的那位老者,在幾位長輩中也算是威望頗高,他喝了口茶,冷哼一聲:「可不就是敗類嗎,這種沒有真才實學,靠徇私舞弊而譁眾取寵的小人,根本不配踏進這墨宴一步!」
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些一直坐在上面幾層樓,等著見縫插針,在幾位前輩面前譁眾取寵的晚輩自然是聽得了他話中之意,當即義憤填膺,爭相附和。
「趕出去,把他趕出去!」
「對,趕出去!」
「……」
風漓陌聽得他們這些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人在那相互應和,心裡不免對他們的諂媚奉承而感到悲哀。
當初的事情是怎樣的,其實像他們這樣有點身份和威望的人自然是心知肚明。而本應該以正義為伍的人,如今卻睜著眼睛說瞎話。
當初,他一首《得以從軍行》,以一個躊躇滿志卻又報國無門的將領形象,暗中諷刺了當時意氣正盛,想要謀權篡位的獨孤敖。
這首詩才出來便轟動一時,民間對獨孤敖的討伐聲,辱駡聲如雷貫耳,滔滔不絕,也使得獨孤敖一時成為了眾矢之的。
而他,也為此惹得獨孤敖大怒。
獨孤敖派人買通了當時遠在蘇州的一位名不見經傳的鄉紳,又花高價請了幾位墨宴中的長老,讓他們仿照他的詩,仿了一首神似而形不近的詩,以那鄉紳的名義發佈出來。
而且,他們還一口咬定,那首詩是那鄉紳在三年前所作。
還有一大波當地的「證人」為其作證。
而他也落了個抄襲的罪名,一時間局勢扭轉,所有罵獨孤敖的聲音全都轉過頭來罵他。
說他不知廉恥,用模仿來的詩詞得了個第一才子的位置,簡直是貽笑大方。
而獨孤敖也借此作為懲罰的理由,將他禁足於小樓之上,而他的母親,也被他牽連。
不僅除去了丞相府掌家主母的位置,還被世人所責駡,許多關於他母親行為作風不檢點,為婦不遵的子虛烏有的事情也像狂風暴雨一樣鋪天蓋地地壓過來,最後硬生生讓他的母親背負了無數的不白之冤。
對於這些人舊事重提,風漓陌也懶得去理會了。
想當初他不是沒有掙扎過,也在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說著事情的經過,可沒有任何一人相信,反而還說他那是在為自己的過錯開脫。
他站在原地,反正今日他來了,就沒想過自己要灰溜溜地離開。
說白了,他是來報仇的。
七年了,他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他的母親因為他飽受苦楚,最後連去世了他都要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就連悲痛,都無法表露出半分。
這樣的生活他過夠了,也不想再過下去了。
他藏在袖中的雙手慢慢握成拳,這個墨宴,讓他進他也要進,不讓他進,他也要進。
他比任何一刻都急於想要證明自己,證明鐘離暮箋對他的信賴,不是一廂情願空穴來風。
「是誰說我侄子的不是?」
一個聲音自迴旋木梯的二樓傳來,風漓陌循著聲音抬頭看去,只見黃浦絮一身白色墨染荷葉長裙,站在迴廊處低頭笑看著自己。
她一出現,剛才議論紛紛,揚言要把他趕出去的那些人一個個都噤了聲。
他們一時得意竟然忘了,這黃浦絮在為民請命的時候,風老將軍在午門外親自認了她為義女。
如此算來,風漓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還是她的侄子。
黃浦絮不疾不徐地一步步走下樓梯,斜眼掃視了一圈方才數落風漓陌的人,然後走到他面前輕聲道:「別怕,橫豎有姑姑在呢。」
然後便上前一步揚聲道:「這幸甚酒樓能被選作今年墨宴的場地,我黃浦絮備感榮幸。可這各地有各地的規矩,到了我的酒樓裡,來者便都是客人,自然得客隨主便。如果有人想要喧賓奪主,就休怪我黃浦絮不盡地主之誼。」
黃浦絮的意思,說白了無非就是,她是這家酒樓的主人,而風漓陌是她的侄子,也算是這家酒樓的主人。
而這些文人墨客,達官貴人說白了也就是來這一聚的客人,如果他們再敢對風漓陌言辭不敬,那她就要翻臉不認人了。
風漓陌站在離她三步遠的斜後方,看著她纖細的背影,不由得鼻子一酸。
他之所以認風老將軍,一來是王爺和旁人在旁邊附和,二來是想氣獨孤敖,這才半推半就地認了風老將軍作爺爺。
可是無論是風老將軍,還是黃浦絮,全都是真心實意地待他,就像是自家人一樣處處幫襯,這讓風漓陌在時隔七年之後,第一次體會到了人與人之間的親情。
黃浦絮轉頭側臉看著他,「漓陌,你大聲告訴在坐的遷客騷人們,你今天幹什麼來了。」
黃浦絮的聲音雖然洪亮,但風漓陌還是聽出了其中隱含著的那抹小心翼翼的鼓勵。
他也不再作其他擔憂,當即氣勢如虹地轉身看著臺上的冷若蕭道:「我今天,是來奪這第一才子的名號來了!」
「膽大妄為!」坐在臺上的冷若蕭終於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風漓陌看他的樣子,覺得更像是狗急跳牆,他嘴角染上一抹冷笑,「冷公子這麼緊張做甚,難不成是在忌憚我的才氣,怕我把你給比了下去?也是,像冷公子這樣,只會畫鴛鴦的人,似乎更適合替人牽紅線這一行當。」
「你……」冷若蕭被他氣得一張臉漲得通紅,「我忌憚你的實力?呵,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我會忌憚一個靠徇私舞弊才能得到的才子?」
「是不是徇私舞弊,一較量便知。」
鐘離暮箋一身黑袍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緊趕慢趕,他還是來遲了,看樣子衍之被他們這些人欺負得不輕。
狀元郎王彥清帶頭,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跪了一地。
「參見王爺。」
鐘離暮箋也不叫他們起身,抬腳走到風漓陌身邊,伸手扣住他的手,神情冷峻無常,「你們見了本王下跪,對本王的王妃卻是百般刁難,這是何道理?」
說著,眼神掃過二樓的那一群年長老者,眼睛半眯,目光如炬,最後定格在方才帶頭出言不遜的李滯身上,「李老前輩,您來說說,這是何道理。」
李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怎麼知曉,一向不參加宴會的王爺今日會為了風漓陌那小子單獨走一趟,難道民間的傳聞都是真的,鐘離暮箋,一個高高在上的王爺,竟然有斷袖之癖,龍陽之好?
他手腳並用地朝前爬了兩步,直到頭抵到護欄上才堪堪停下,顫抖著道:「回王爺的話,我們一行人只是在與王妃商討文學,一時間意見不合,難免各執一詞針鋒相對,並無刁難之意。」
鐘離暮箋黑著一張臉,正想說什麼,卻被風漓陌拉著衣袖,朝他搖頭阻止了。
罷了,對於風漓陌,他除了妥協還能如何。
「都起來吧。」
鐘離暮箋牽著風漓陌走到臺上,黃浦絮忙命人抬了一張桌案,上面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鐘離暮箋從袖中掏出一個墨綠色的請柬,高舉著展示在眾人眼前,「以本王的墨帖為據,若是王妃在這次墨宴中不能奪嫡,本王願將墨帖奉還,從此與王妃一道在墨宴上永久除名。」
此話一出,語驚四座,要知道這墨帖不僅僅是一個宴會的邀請函,更是身份權貴的象徵。
風漓陌也是一臉震驚地看著他,而鐘離暮箋卻從容淡定地命人在距離風漓陌十丈遠的地方放了把椅子,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眼中走過去坐定。
而第一次舉辦這種宴會的新科狀元,早已經是汗如雨下。
他在之前是聽人說過這富貴人家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今日得見,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個錯綜複雜法。
他突然擔心自己以後還沒到仕途不順的地步,反而成了這些人勾心鬥角,互相爭鬥的刀下魂。
正抬手擦乾間,他猛然暼見門外有一個身影,穿著一身上好錦緞製成的衣服,躲在門外的石獅子後面,用一把摺扇遮住了臉。
他頓覺奇怪,便趁人不休息,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這才發現,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召見過他的當今皇上。
鐘離逸縑偷偷摸摸地帶著貴公公跟著鐘離暮箋溜出了皇宮,到了酒樓門前卻不敢進去,只好躲在石獅子後面,不時伸長脖子察看裡面的情況。
貴公公不解地道:「皇上,既然來了,為何不大大方方地走進去?」
鐘離逸縑一把摺扇將臉遮了個嚴實,「沒辦法,要是暮箋那小子知道我跟著來了,還不定得怎麼數落我呢。你說,這麼大個酒樓,繞了一圈居然沒個後門,真是氣煞我也。」
鐘離逸縑滿腔抱怨,根本沒發現已經走到他身邊的王彥清,看貴公公不住地給自己使眼色,嫌棄地看著貴公公道:「我說貴公公,你也真是在宮裡呆慣了,才出來不一會兒就讓沙子給迷了眼睛。我告訴你啊,你自己處理,別想我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你吹。」
說完,像是為了驗證自己說到做到似的,當即轉身不再理睬貴公公。
「啊!」鐘離逸縑一轉身,便看見站在自己身後已久的王彥清,像見了鬼似的大叫一聲,隨即又立刻反應過來場合不允許,立馬伸手摀住王彥清的嘴把人拖到石獅子後面。
王彥清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捂,差點沒一口氣提不上來,掙紮著讓他放手。
鐘離逸縑見沒引起裡面的人注意,這才松了手,然後警告道:「噓,小聲點。」
要不是因為他是皇上,王彥清真的想扔給他一個白眼讓他自己體會。可是沒辦法,誰讓他是皇上呢,當然得讓著他了。
「皇上,不是我叫的。」這話王彥清說得甚是委屈,明明是鐘離逸縑自己叫的,捂他的嘴做甚?
一旁的貴公公也看不下去了,出聲為王彥清打抱不平,「皇上,剛才那一聲是您叫的。」
「是嗎?」鐘離逸縑仔細一想,好像真是他叫的。頓時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立馬轉移了話題,對著王彥清道:「喂,我問你,這酒樓怎麼進去?」
王彥清明顯跟不上他的智商,雙手一攤,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道:「當然是走進去啊?」不然還能怎麼進去?
他話才落,腦門就遭了一記結結實實的爆栗。
「廢話,這還用你說。我是問,除了正門,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進去的?」
王彥清吃痛地捂著腦袋,仔細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沒有,為了防止有人混進去,後門早些天就被封了。如果皇上想進去又不被人察覺的話,那就翻牆吧!」
反正後院的圍牆又不高,如果鐘離逸縑腿腳利索的話,翻個牆根本不是問題。
雖然翻牆這事鐘離逸縑向來不齒,但沒辦法,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知道鐘離暮箋那小子在裡面幹什麼,他還是說服了自己。
「行,翻就翻,」然後指著王彥清,「你,給我當墊腳凳。」
王彥清當場炸毛,「為什麼是我?」
鐘離逸縑卻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劈里啪啦一通數落:「不是你,難道是貴公公嗎?貴公公一把年紀,你怎麼忍心讓他做這種事,尊老愛幼你懂不懂,你那些聖賢書都被讀到哪去了?」
王彥清疼得嗷嗷大叫,被鐘離逸縑一路提溜著朝後院圍牆走去。
而貴公公卻跟在後面笑得春光燦爛,這皇上幾斤幾兩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皇上可是連宮裡的圍牆都能自己翻上去的,要什麼墊腳凳啊?這皇上啊,就是小肚雞腸,人家狀元不就是揭了個短嗎,至於這麼對待人家。
好歹,那也是個狀元啊。
可這些話貴公公就只敢在心底想想,誰不知道當今皇上雖然處處被獨孤敖壓制,但自尊心卻是極強,打不得罵不得,就連說也是說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