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墨宴(下)
鐘離逸縑翻過院牆,來到三樓的一間雅間裡坐定,抬頭便看見貴公公和剛才被他踩了個灰頭土臉的新科狀元王彥清,兩人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大家見了貴公公,怎麼說也是皇上身邊的紅人,自然是怠慢不得,連忙紛紛抱拳問安。
因為方才跟著鐘離逸縑在外面曬了很久的太陽,貴公公那一張保養得體的臉上也顯得紅紅的,看上去春風得意得緊。
鐘離逸縑看著與他截然不同的待遇,心裡恨得牙癢癢,要不是因為要防止鐘離暮箋那小子數落他不務正業,他才不會落得個如此狼狽樣。
貴公公笑著連聲道:「好,好,好,皇上對此次墨宴百般重視,奈何國務繁忙,特讓雜家來看看。」
王彥清自進門就看見鐘離逸縑溜進了三樓那些特意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用的雅間,朝貴公公使了個眼色,貴公公心領神會地走了上去。
這邊,鐘離暮箋亮出了了墨帖,就算那些人再怎麼不想讓風漓陌參與,但到底忌憚鐘離暮箋的威懾力,也就只能靜靜地坐在位置上唉聲嘆氣的看著風漓陌作畫,巴不得風漓陌突然有個什麼突發事件才好。
鐘離暮箋也坐在離風漓陌不遠的位置上,目光如炬地看著他。
仿若他的衍之才是世間最珍貴的畫,而畫裡面,一方天地之中,沒有喧囂塵雜,沒有憂饞畏饑。
上有一片雲海茫茫,下有一地芳草青青,兩人相視而立,兩心脈脈相惜。
他看得入迷,就聯手中的茶不知什麼時候涼了卻毫不自知。
外人見過他遺世獨立孤注一擲的樣子,見過他心無旁騖果斷冷靜的神情,卻從未見過他雙眸含情,眼角帶笑,連眨眼間都飽含著寵溺與深情。
而那個受盡他萬千寵愛的人,也在眾人的等待中完成了最後一筆。
風漓陌抬眼便對上了鐘離暮箋那灼灼的目光,低頭回以羞澀一笑。
鐘離暮箋卻大步流星走到他跟前,用手一點一點地擦他額頭上的汗。
這一場景看得三樓的皇上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頭也不回地和身後的貴公公似吃醋般道:「暮箋那小子都沒給我擦過汗呢,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貴公公沒說話,只是看著鐘離逸縑的目光變得有些心疼,確切地說,應該是同情。
那能一樣嗎?您只是王爺的哥哥,而王妃可是王爺的娘子。這新婚燕爾的小夫妻,也是您可以吃醋的?
黃浦絮命下人將風漓陌方才所作的畫卷用橫幅裝裱起來,然後高高懸於堂上,讓所有人都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風漓陌畫的,是一幅煙雨濛濛中,湖光山色被細雨所掩飾,顯得一片朦朧,一條長江天際流,湖上有一座圓拱橋,倒映在潺潺流動的水中。
近處有一斷崖,崖下有一高樓聳立,巍峨殿闕,細雨靡靡。
高樓邊有一池墨荷競相開放,池邊有一紅衣男子負手而立,髮梢被風微微揚起,目光深邃地看著遠方,似縱情於山水之間,又似向世人訴說著滿腔的離愁別緒。
畫的右上方題一娟秀小字,字如其人,顯得細緻清秀,淡雅清俗:
霪雨成霜露未霽,陌上荷玉影成蔭,才嘆伏天傷別離,又遇冷雨碎花期。
雖然不情願,但李滯等人,不得不承認,風漓陌的文采,比冷若蕭可高出太多了。
無論是吟詩還是作畫,冷若蕭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當然,也沒人能是他的對手。
可以看出風漓陌這些年雖然事事不順,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舞文弄墨。
而冷若蕭也算是一個有骨氣的人,他自知自己無望,自然不會等到別人冷嘲熱諷逼迫他下臺。
他起身走到風漓陌面前,抱拳行了禮,「王妃的文采,冷若蕭心服口服,他日有機會再向您討教。」
說完,一甩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地離開了。
見他走了,眾人又是一陣唏噓。
王彥清看有幾位文豪已經坐不住,大有一副想要離開的架勢,忙急中生智,對著鐘離暮箋道:「素聞王爺書法舉世無雙,不知今日可否有此榮幸一賞?」
只聽「啪!」的一聲,三樓雅座裡的皇上重重地一拍桌子,眾人皆轉頭看去,然後默默心疼起這個傻狀元。
難道他不知道,王爺早在七年前就已經封筆了麼?
大家不知道里面是皇上,只以為是貴公公發怒了。而王彥清卻心知肚明,他這一句話,似乎惹怒了皇上了。
可是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他現在除了絕望只剩絕望了。
誰知鐘離暮箋卻唇角一動,「筆墨伺候。」
這下更是徹底驚呆了眾人,就連鐘離逸縑都傻眼了。
看鐘離暮箋的意思,是不是打算提筆寫字了?
沒錯,鐘離暮箋就是這個意思!
只見他走到案前,大筆一揮,洋洋灑灑的落下幾個大字。
最後一筆落定,他將手中的筆扔向一邊,那些下人立馬手腳利索地拿了一個青花白底的捲軸將他的字裱了掛起來,只見那足足五丈長的白紙上,只寫了四個字:
傾卿子衿。
然後,鐘離暮箋眼神看向正在昂首欣賞他字的風漓陌,後者接收到他傳來的目光,煞是羞紅了一張臉。
王爺真是好不正經,居然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調戲於他。
三樓的皇上看著下面的兩人,在五步開外的位置相視而立。
一個神采奕奕,一個面紅耳赤。
鐘離暮箋的四個字,不免讓風漓陌又聯想到了早上臨出門前被他欺負得很慘的光景,以及衣服領口下那個暗紅色的吻痕。
鐘離暮箋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若無其事地走到他身邊,一句話沒說,只是看著他微紅的臉笑得春風得意。
鐘離暮箋的寫的是草書,行雲流水,氣勢磅礴。
然而除了風漓陌,大家所聯想到的,便是曹操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認為,這是鐘離暮箋在以一種委婉的方式求取賢才。
而求取來的妙用,自然是用來對付獨孤敖。
在坐的人大多是獨孤敖那一黨派,得此消息自然全都沉默了,顯然,大家都在思量著下一步怎麼做。
而鐘離暮箋卻對他們此刻所想毫不理會,直接攬過風漓陌的肩,「本王與王妃還有要事要辦,不能多作停留,告辭。」
聽到他說有「要事要辦」,風漓陌突然膽怯了,卻也沒作任何掙扎,任由他摟著離開了。
看到他們回來,郝管家甚是驚奇,王爺和王妃不是參加墨宴去了麼?怎地回來那麼早?
而且,看王妃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兒啊……
一定是王爺又「欺負」王妃了!
郝管家看著看著,突然就笑了,看來,他又該讓廚房燉牛鞭湯了。
鐘離暮箋攬著風漓陌進了房間,轉身關上房門,「你還記得今天早上我說過的話吧?」
這……
風漓陌顯得有些難為情,記得是記得,但是那檔子事,就算是夜晚也會覺得有些難以啟齒,更何況現在是白天。
看出他的猶豫,鐘離暮箋像個賭氣了的孩子,轉身走到窗邊,離他十步遠的位置站定,然後看著他,佯裝生氣地道:「衍之早上明明默許了的,難道想說話不算數?」
風漓陌站在原地,表示自己很無奈。
但是轉念一想,他與鐘離暮箋本就是夫妻,做那種事情再正常不過,只要是他們兩個人,白天和黑夜又有什麼分別?
鐘離暮箋待他那麼好,他又何必在扭捏?
想通之後,風漓陌便低頭自顧自地解起自己的腰帶。
腰帶解開,身上的衣服也盡數敞開,風漓陌索性一伸手將它們從身體上脫落而下,□□地站在了鐘離暮箋面前。
感覺到鐘離暮箋越發加重的呼吸,他腳步輕移,走到他的面前,手環上鐘離暮箋的脖子,眼神與其只有一寸距離,吐氣如蘭地道:「請王爺盡情享用。」
下一刻,他只覺腳下一輕,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就被鐘離暮箋安安穩穩地放到了床上。
鐘離暮箋衣衫盡褪,欺身而上,在他的眼角淚痣上落下一吻,「是你勾引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