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很難形容這個信息給了他什麼刺激,江洋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現在,他都不覺得自己是同性戀,即使經常跟霍顯上床,但走在路上時,偶爾也還是會因為可愛的女孩子經過而多看幾眼。
打從青春期開始,江洋週遭的人多多少少都在談戀愛,差異在於有些人會隱瞞,有些則不會,如今也不是封建時代了,他們班上的班對甚至還被老師當成話題取笑過幾次,當然,是善意的取笑。
在這種氛圍下,江洋閒來無事時,也會設想一下將來自己會跟什麼樣的人交往。
(交往)物件是女性的話,他其實有一套標準,比如長相可愛、個性坦率、性格不黏人,但如果換成男性,江洋的腦海裡卻是一片空白。
非得要想像的話,他也只知道霍顯。
大概是因為以前從未想過,而且霍顯又是他初吻與初夜的(交往)物件,不由自主地在意對方,也不能說是他的錯。
然而,江洋其實知道,他們之間的這種狀況不太可能長久持續下去。
沉蕪問出那句話,已經是對他們的關係產生了質疑,但他當時卻沒有給出回答;一方面,是他不想欺騙沉蕪,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說出實情,所以沒有正面回答。
但沉蕪既然起了疑心,肯定會告訴霍韜。
到了那時,他們之間的關係會變成什麼樣子,江洋也無從猜測。
沉蕪觀念開放,向來支持同性婚姻,除了參加相關的公益活動之外,也幾度公開呼籲,不管是誰都應當有結婚的權利,而這種權利不能受到性別限制。
如果只是他與班上男同學交往的話,沉蕪肯定會開口鼓勵他,要他學會對感情負責,但(交往)物件是霍顯時,情況就不同了。
「我去找你之前,她問我,我們是不是在交往。」江洋小聲道。
霍顯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沒有回答。」江洋看了對方一眼,「你覺得該怎麼辦?」
霍顯在他身邊坐下,毫不遲疑地道:「不能說實話。」
江洋點了點頭。
他也是這麼考慮的,雖說兩人都已經是成年人,但江洋還未滿二十歲,如果讓霍韜與沈蕪知道他們是偶爾上床的關係,事情會如何收尾,他連想都不敢想。
「那……要怎麼辦?」江洋問道。
霍顯瞥他一眼,視線裡藏著某些說不清的情緒,「你可以告訴他們,我們的關係才剛開始,一切都還在摸索,等到時機適合,再假裝大吵一架分手,這樣就行了。」
江洋有點口乾舌燥,嚥了口唾沫,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霍顯與他在酒店裡住了一晚,隔天回家後,霍顯與霍韜兩人在書房裡談了很久,江洋不知道他們具體都說了什麼,只知道他們出來時,霍顯的眼眶有點紅。
儘管沒有人向他說明或解釋,江洋也看得出來,這對父子似乎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和解。
隔天晚上,霍顯踏入了他的臥室。
「他問我是不是在跟你交往,我承認了。」霍顯一邊說,一邊順手翻開他放在桌上的考卷,接著難以置信道:「你連這種問題都會錯?」
「一時看錯題目而已。」江洋為自己辯解,隨即又道:「霍叔叔怎麼說?」
「他沒說什麼。」
這種反應,確實在江洋的預料之中。
在沈蕪將一切告訴他之後,霍韜看著他的目光再無任何掩飾,江洋明白,霍韜看著他時,其實時常想起江淵,只是先前選擇掩飾,於是江洋一無所知。
這件事起初讓他有點不習慣,但很快就適應了。
「既然沒說什麼,那就是不阻攔吧。」江洋想了想,「除此之外呢?有沒有別的事?」
霍顯看了他一眼,又突然轉開目光,嗤笑道:「他要我好好對待你,不要只是待在家裡,偶爾也要帶你出去約會,或者吃什麼浪漫燭光晚餐,但盡量避免外宿,以免沉蕪擔心。我以前都不知道,他居然這麼囉唆。」
說完這段話,霍顯嘴角明顯抽了一下,大概是對此感到本能的抗拒。
江洋在腦海裡想像著兩人像一般情侶一樣,依偎著看電影,或手牽手逛展覽,接著共進浪漫晚餐,觀賞絕佳的夜景,最後在分開時擁吻道別。
想到這裡,他心中不僅沒有絲毫感動,反而覺得難以接受。
雖說江洋知道情侶都是這樣相處,但人物換成他與霍顯之後,便顯得十足虛偽,肉麻至極。
「我不想要那種約會。」
「我也不想。」霍顯放下考卷,神情鎮定,彷彿早就考慮過如何解決這件事,「所以我有一個提案。」
「什麼提案?」
「我們可以假借約會的名義出門,但是去我上班的地點,你在那裡讀書,我則處理工作。」霍顯頓了頓,「說實話,你真該好好讀書,這種題目都會錯,你是在搞笑嗎?」
「覺得我搞笑的話你倒是笑啊!」他下意識地回嘴,接著才發覺重點其實在前半段話。
這個提案出乎江洋想像,但仔細考慮一番,他覺得這其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的寒假還未結束,其他人也還在放春節連假,至少未來一周內,霍韜都會一直待在家裡。
都已經承認彼此在交往,那至少也得裝出樣子,虛應故事一番;江洋沒辦法在霍韜面前與霍顯有任何親密動作,既然如此,就只能用約會證明彼此確實在交往。
兩人達成了共識,隔天就一起出門了。
霍顯的辦公室很寬敞,茶水間裡零食飲料應有盡有,加上假日無人上班,就算走進去,也不會被其他人用衡量的目光盯著;況且江洋讀書讀累了,便在柔軟的沙發上休息,感覺倒是還不錯。
不過,霍顯大概很忙,大多時候都在電腦前敲打鍵盤,偶爾凝視著屏幕/螢光屏沉思。
有一瞬間,江洋幾乎開始覺得這個人很陌生,但下一秒對方又抬起臉,頤指氣使地叫他準備茶水或訂午餐,讓他感覺先前那一幕像是幻覺。
「你要吃什麼。」
「隨便。」
霍顯盯著屏幕/螢光屏,甚至沒有回頭看他。
江洋打電話訂了披薩,等披薩送來後,下樓取了東西,才回到霍顯的辦公室。
「要吃午餐了嗎?」他一邊拆開包裝,一邊回頭問道。
「再一會。」霍顯心不在焉道。
江洋早已餓了,也不打算等霍顯。
從開始這種「約會」以來,要說他從霍顯身上學到什麼,就是「再一會」不是十分鐘,而是一小時甚至兩小時的概念。
霍顯工作時很專注,江洋也不好意思催促,第一天過來時,他硬是等了半天才吃到午餐,從那之後,他就知道根本不用等霍顯了。
江洋取了辣椒粉,在幾塊披薩上灑了一大堆,接著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剛送來的披薩熱騰騰的,十分美味,江洋食量向來不小,又正值發育期,很快就吃完半個披薩,猶不滿足,拿起套餐附贈的一盒烤雞翅啃了起來。
霍顯的聲音從那一邊傳來:「你說什麼?你帶回去了?」霍顯眉頭緊皺,似乎是很想發火,但還是勉強忍了下來,冷冷道:「你立刻過來一趟,別浪費我的時間。」
江洋聽得不太明白,但也大概猜到,可能是霍顯的下屬一時疏失,將文件或什麼東西帶走了,霍顯要用卻找不到,於是才有這通電話。
霍顯放下電話,深呼吸了幾次,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發脾氣的衝動。
「真是辛苦啊。」江洋不禁道。
霍顯狐疑地覷他一眼。
「我是說接你電話的人。」他補充道。
霍顯嗤之以鼻,「那也叫辛苦?你是沒看過我發火。」
江洋沒有與對方爭論的意思,聳了聳肩,繼續啃雞翅,霍顯也過來坐下,拿了一塊披薩咬了幾口,雖說赤手抓著食物,但動作卻比想像中文雅,咀嚼時也細嚼慢咽。
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看出這個人擁有良好的教養,只是不常展現在旁人面前。
「你要吃雞翅嗎?」
「你吃吧。」霍顯看了他一眼,露出嫌惡神情,「你能不能斯文一點?滿手都是醬汁,嘴角旁邊也都沾到了。」
「一般來說,你這時不是應該用手指把我嘴邊的醬汁擦掉?」
「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什麼,反正我絕不會那麼做。」
「這麼小氣?」他故意道。
「說得好像你很期待似的。」霍顯冷笑,突然朝他伸手,正當江洋以為霍顯真要替他擦臉時,對方已經用力擰住他的臉頰,「自己去浴室裡弄乾淨,還有,褲子也快點換掉。」
江洋痛叫一聲,好不容易掙脫霍顯的手,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長褲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沾上了醬汁,只得起身往辦公室內附設的休息室走去。
名義上是休息室,但其實跟套房差不多,除了床鋪之外,裡頭額外附設衛浴,霍顯放了一些衣物在櫃子裡,以因應臨時替換的需要。
他翻找一番,總算找到了一件尺寸稍小一些的棉質長褲。
江洋將自己穿的長褲脫下,還未穿上褲子,就聽到外頭似乎有什麼東西摔到地上碎裂的聲音。
他往外走去,登時愣住了。
霍顯與陌生人一起朝他望過來,陌生人看到他時,整張臉都僵住了,臉色白中泛青,語無倫次道:「真的很抱歉,經理,我下次會注意的,真的很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江洋不太懂這是什麼場合,不過他很識趣,在霍顯冰冷的目光轉移到他身上之前,便已經相當識時務地回去休息室,套上那件略大的棉質長褲。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顯才踏入休息室。
「你知不知道剛剛給我帶來多少麻煩?」
江洋一頭霧水,「什麼?」
「假設你走進上司辦公室,有一個沒穿褲子的人從休息室裡走出來,你這時會怎麼想?」霍顯冷笑了一聲。
他終於明白過來,一陣尷尬,「我以為你們起了衝突……」
「那只是摔了東西而已。」霍顯的語氣愈發惱怒,「明知道我在生氣,趕緊把文件拿過來就是了,他還另外準備了道歉的禮物,是嫌自己時間太多嗎?」
「你摔了人家的禮物?」江洋詫異道。
「不是。」霍顯白了他一眼,「是他自己沒拿好,而我也沒接受。」
江洋走出休息室,這時終於注意到先前沒發現的景象。
地上散落著碎玻璃之類的東西,幾枝零落的玫瑰花,加上散落的花瓣,簡直可說是一片狼藉。
「這不像是道歉的禮物吧……」江洋忽然想到什麼,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日期。
「他這樣說的。」霍顯不以為然,「花瓶也是他拿來的,說是可以放在辦公室裡當裝飾。」
「你為什麼不收?」
「我沒有接受下屬禮物的義務。」霍顯看了他一眼,似有幾分疑惑,「問這個做什麼?」
江洋有點哭笑不得,但看對方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道:「你忘記了嗎?今天是情人節。」
霍顯愣住了。
「他是在向你告白吧。」江洋蹲下身查看那些玫瑰花,「這花看起來還很新鮮,應該是剛買的。」
說實話,江洋也不是不能理解,霍顯的下屬很可能是會錯意了,以為主管特地在情人節語氣強硬地要求他到公司一趟是別有所圖。
但剛才看到從休息室裡走出的江洋時,對方就明白這是誤會了,臉色才會那麼緊繃無措。
更何況,江洋連長褲都沒有穿,略長的上衣遮住了內褲,衣服下就是光溜溜的雙腿,怎麼看都像是剛才做過什麼不宜張揚的事情,也難怪陌生人會語無倫次地道歉,逃難似地匆匆告辭。
「告白?」霍顯難得地遲疑了一會,「不可能吧。」
這個人在感情上其實遲鈍得要命,就連剛才旁觀了片刻的自己都能看出來,霍顯卻連下屬努力傳遞的愛意都沒能察覺。
江洋忍不住笑了,「你為什麼這麼蠢……哈哈哈……」
霍顯臉色一青,「閉嘴。」
江洋勉強忍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笑得都快站不住了。
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麼要笑,但他這時終於想明白,為什麼霍顯會連這種事都無法發現了。
對方脾氣不算好,但也有細心的時候,連那麼明顯的感情都沒有發現,顯然是從未將那名下屬當成可以交往的(交往)物件;所以不管下屬表達得再明顯,連玫瑰花都遞過來了,霍顯也依舊像是瞎了一般,什麼都看不見。
「你要笑到什麼時候?」霍顯冷冷道,臉色不善。
江洋艱難地止住笑聲,吸了口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別在意,我不是在取笑你。」
「那你為什麼笑?」霍顯一臉受到冒犯的神色,全無放過他的意思。
「你真的沒發現嗎?」他不禁道,「那個人平常是不是常常待在你身邊,為你做任何事情?你只要稍微冷淡一點,對方就很緊張?」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是他的上司啊。」霍顯不以為然道。
「但是他為你做的事,應該有一些不屬於他的職責範圍內吧?」江洋試探道。
霍顯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登時變了。
江洋見好就收,沒有繼續說下去,讓霍顯獨自思考這件事。
這場鬧劇過後,江洋讀了一下午書,順道還做了不少題目,正當他發覺外頭天色已經是傍晚時,不由得轉過頭,對霍顯道:「要走了嗎?」
「嗯。」霍顯盯著屏幕/螢光屏,「再一下。」
江洋一瞬間就明白,對方又陷入專注工作的狀態了,一時半刻間應該不會離開,他這時有點累,索性躺在沙發上,小睡片刻。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誰捏住了他的臉頰,用力拉扯。
江洋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了霍顯的臉。
「放手,很痛……」他下意識道。
霍顯拉開一段距離,「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快起來。」
他連忙起身,抹了抹臉,這才發現窗外天色一片黑暗。
「直接回家嗎?」江洋問道。
「吃了飯再回去。」霍顯頭也不回地答道。
兩人搭乘電梯到地下停車場,霍顯開車載他離開,沒過多久,便在一家飯館前停下了車。
江洋下車後,跟在霍顯旁邊,被服務員/ 侍應生引到位置上。
大概是因應情人節,桌上佈置了一大捧玫瑰花,如果是女孩子看到,恐怕都要高興得尖叫了,江洋卻只感到無語。
他與霍顯不是第一次過來,知道霍顯在這裡算是VIP常客,每次預約都會保留窗邊的特定位置,但霍顯這時也露出了一種很難形容的神態。
「這是……」
服務員/ 侍應生連忙接話,「這是專門保留給霍先生的位置,不過因應情人節,多少有些裝飾。」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他們的神色,「請問要將這些玫瑰花撤走嗎?」
霍顯揉了揉眉心,「不用了。」
江洋自然看得出來,霍顯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趕緊吃完晚餐離開,但因為是情人節,飯館裡除了各處都能見到玫瑰裝飾之外,甚至還另外延請了室內樂團演奏音樂。
除此之外,來用餐的客人明顯都是情侶,那種含情脈脈的氛圍被渲染得難以忽略,連江洋都覺得自己與霍顯在這裡,就像是走錯地方似的,只有格格不入可以形容。
「等會吃快一點。」點單過後,霍顯低聲道。
「嗯。」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這個提議。
吃完晚餐後,兩人起身走到門口櫃檯,準備結帳離開。
一頓晚飯的時間,就經歷了兩組客人的求婚場面,不得不說這個頻率很驚人,而求婚客人就坐在他們附近,愈發襯得他們兩人的組合很怪異。
更不要說,在等待店員結帳時,一名年輕女性在他們身邊停下腳步,與江洋攀談了片刻。
霍顯一開始以為他是被路人搭訕,態度還有點不耐煩,但後來對方笑著說他們很相配,請他們在支持婚姻平權的連署書上簽名時,兩人都呆住了。
各自簽名之後,兩人匆匆離開,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們看起來像是情侶嗎?
江洋在心中考慮這個問題。
說實話,他不知道究竟像不像,但兩個年紀有差異的男人,看起來不像兄弟,更不像朋友,加上情人節時一起到飯館裡用餐,一般人把他們當成情侶也不奇怪。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霍顯的反應比他大。
對方腳步很快,走在前頭,江洋跟在霍顯身後,不得不跟著加快速度。
「你在急什麼?」他忍不住問道。
霍顯沒有說話,腳不也沒有停下。
從剛才被誤認為情侶時,霍顯的表現一直很奇怪,江洋本以為對方是覺得尷尬,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
「喂!」他忍不住叫了一聲。
霍顯終於停下來了。
江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繞到霍顯面前,「你走那麼快是要去哪裡?」
不等對方回答,他便愣住了。
霍顯嘴唇敏得很緊,眉頭也皺著,神情說不出是焦躁還是不耐煩,但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錯覺,江洋總覺得,那個表情看起來像是……羞怒交加。
「霍顯?你……」
「少煩我。」
江洋忽然明白了什麼,一時也忘了思考,順手就拉住了對方的衣角。
「等一下,你是不是……」
不等他說完,霍顯已經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
那一瞬間,江洋福至心靈,伸舌舔了一下對方的掌心;霍顯嚇了一跳,卻沒有將手挪開。
後來是怎麼上車回家的,江洋已經沒有印象了,只記得霍顯開車返家,在住處的地下停車場讓車子熄火,拉著他下車,將他推到後座上。
他明知道會發生什麼,卻沒有抗拒的意思。
無形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改變了,又好像沒有。
霍顯缺乏耐性,連衣物都未完全脫掉,就開始撫摸他的身體;江洋的臉埋在對方肩上,一時之間,卻有些恍惚。
這對他們而言,早已不是陌生的發展,但一想起霍顯先前的神色,他就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東西充斥在心裡,心臟隱隱生疼。
霍顯的動作比往常急切,江洋急促地喘息著,卻被翻過身,趴在後座上。
男人的性器抵在他的臀部,不斷廝磨,他頭皮發麻,感覺心臟都快從喉嚨裡跳出來了,霍顯卻握住他的手腕,讓他反手撫摸激動的性器。
江洋動作不快,明明是冬天,兩人額上卻都多了一絲汗意。
霍顯一直在咬他的背脊,衣物甚至都沒脫下,只是隨便捲起,乾燥灼熱的觸感在背後不斷碰觸,江洋不禁顫抖起來。
被隨便揉了幾下,他的性器就已經亢奮地有了反應,甚至沒過多久,就有一絲透明的體液不受控制地落到後座上。
霍顯似乎想要進入,但手邊又沒有潤滑劑,靠著體液與唾液艱澀地潤滑後,對方終於長驅直入。
因為缺乏潤滑,進入時的觸感跟往常截然不同,江洋強忍著呻吟,但仍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一吋一吋地將性器推入深處,直到入無可入,才終於停下。
「放鬆……」霍顯啞聲道。
江洋咬了咬牙,「太痛了……你等一下。」
其實他對痛楚的忍耐度不低,但乾澀的進入讓他有些緊張,深怕受傷。
霍顯果然沒有再動作。
然而對方的呼吸與緊繃的身體,無一不是在陳述忍耐與壓抑,江洋努力調整呼吸,意識到自己需要更多時間適應時,索性將手從兩腿間往後伸去。
「你做什麼……」霍顯開口道。
江洋的手在對方性器根部與腿根處撫摸著,甚至輕輕揉捏底下的囊袋,畢竟都是男人,知道哪裡該如何刺激,霍顯的呼吸很快就變得粗重,臉孔埋在他背上,有幾次他都覺得霍顯快要忍不住了,但對方依舊沒有妄動。
說不出的感情不斷膨脹,填滿了他的心臟。
江洋甚至忘了顧慮其他事情,輕聲道:「可以了,你做吧。」
霍顯沒說話,但卻動了起來,即便潤滑不足,但抽送還算順利,唯一讓江洋難以忍耐的,僅有粗糲的摩擦與頂弄。
他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的形狀,不斷填滿窄小的甬道,甚至貪戀地在裡頭摩挲進出。
江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在被頂到深處時,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但很快又緊緊咬住嘴唇。
「不會有人聽到的。」霍顯低聲道,「別忍著。」
汽車隨著對方的動作時快時慢地晃動著,江洋神情扭曲,後方被不住侵犯,前方卻沒有得到任何撫慰,偏偏他這時手足發軟,也無法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顯注意到他的情況,握住了他的性器。
江洋早已瀕臨高潮,只是缺乏刺激,遲遲不得宣洩,對方一碰,蓄勢已久的體液就噴濺出來,弄得到處都是,在衣物與後座上留下幾道淫穢的濕痕。
他微微哆嗦,身軀不受控制地痙攣,偏偏霍顯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他將臉埋在手臂上,很快又被快感的浪潮所淹沒。
霍顯的臉貼在他的後頸上,啃咬與吮吻交替著,江洋時不時發出毫無意義的呻吟與哼聲,整個人都失去了理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些許聲音。
江洋回過神來,才注意到那是有人開車進來了,霍顯的動作也跟著停下。
他勉強抬頭,從車窗往外看,認出下車的夫婦與兩個孩子是他們樓下的住戶,平時只在搭乘電梯時打過照面。
那對夫婦似乎在說什麼,步伐很慢,兩個剛上小學的孩子在前頭打打鬧鬧,眼看就要經過他們面前,其中一個孩子卻朝他們這邊望了過來。
即便明知車窗做過處理,外頭看不見裡頭,江洋仍不禁緊張起來,偏偏霍顯這時動了一下,原本就已經十分有存在感的東西,登時埋得更深了。
江洋努力深呼吸,強忍著回應的衝動,身軀卻微微顫慄。
他能感覺到,霍顯也很緊張,偏偏在這種刺激下,變得更加亢奮,兩人勉強維持結合的狀態,卻都難耐得如同承受煎熬。
幾分鐘後,那對夫婦終於說完事情,同時加快了腳步,一人牽著一個孩子,乘上了電梯。
江洋鬆了口氣,還來不及說話,霍顯就已經迫不及待地繼續下去了。
等到兩人衣衫不整地離開車子,已經是好一陣子之後的事情。
霍顯的頭髮亂七八糟,他也好不到哪裡去,連衣服鈕扣都沒扣好,只能用外套掩飾一番,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電梯,江洋望見鏡子裡的自己,面色潮紅,頸項多出幾個吻痕,神態既似疲倦又似饜足。
他們沒有看彼此,但江洋就是能感覺到,霍顯悄悄地關注著他。
霍顯什麼都沒說,他也沉默著,但這種安靜卻沒有讓他感覺到尷尬或難以適應。
回到家裡時,客廳是暗的。
江洋愣了一下,才回想起來,沉蕪已經去工作了,霍韜大概是趕在情人節這一天去看望她了。
不管怎麼說,沒人在家,他其實有點慶幸。
沉蕪向來敏銳,霍韜也是,要是他們看出來他與霍顯做了什麼,即便不說什麼,但江洋也依舊會感覺到尷尬。
況且剛才在車上做時沒有考慮太多,下車後,他才發現自己步履蹣跚,手腳發軟,其他人肯定能一眼看出來是為什麼。
說起來,即便霍顯根本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但兩人做的事情卻跟一般情侶沒有差別,諸如高級飯館的浪漫晚餐,或者在停車場裡的情難自禁,他甚至有些懷疑霍顯是不是早有預謀。
「過來。」霍顯突然道。
江洋微怔,直到對方碰到他的後頸時,才被傳來的刺痛嚇了一跳。
「你剛才咬破皮了?」他不敢置信地道。
霍顯低著頭替他擦藥,同時道:「別動。」
上過藥之後,感覺倒是好多了,江洋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受傷的,也許是因為身體疲倦,知覺遲鈍,就算霍顯用紙巾拭去上頭的血痕,也沒有太多疼痛。
就在他想說些什麼的同時,卻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