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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繼兄不可能這麼機歪(出書版)》第12章
第十一章

  江洋咬住了棉被一角,難以呼吸。

  霍顯扣著他的腳踝往上提,隨即深深進入,沒過多久,就加重了力道與頻率,江洋神思模糊,只記得拚命忍住聲音。

  對方的手在他身上不斷搓揉,即便是不敏感的部位,也被碰觸得一陣發熱。

  說也奇怪,江洋至今仍記得最初見到霍顯的情景,當時他對這個人毫無好感,然而現在兩人卻躺在同一張床上,他甚至開始覺得對方有點性感。

  大概是腦子進水了吧。江洋想道。

  但這一點,霍顯跟他可能是一樣的,他們兩人在這件事上有不說出口的共識,至少江洋看得出來,霍顯對他的身體很著迷,但除此之外,也依然喜歡對他冷嘲熱諷。

  這種關係比想像中來得輕鬆。

  不用考慮別人怎麼想,也不必考慮未來,只要得到一時的快感,便已經足夠了。

  霍顯微微蹙眉,臉上是隱忍又沉迷的神態,汗水沿著微紅的臉頰墜落,在結實的胸膛上流動;江洋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登時引起對方的注意。

  「看什麼?」霍顯嘲弄道,「又不是沒看過。」

  「只是看幾眼而已……難道你害羞了?」他忍著喘息,不甘示弱道。

  霍顯嗤笑一聲,倒沒有繼續糾結於這個話題。

  感覺到性器被握住時,江洋險些叫出聲,身後的酥麻感早已令他難以忍耐,再加上前方同時被刺激,他感覺自己已經無法正常思考。

  「別緊張。」霍顯笑了,手指上的動作愈發靈活,弄得他渾身癱軟。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江洋花了幾秒,才從快感中清醒過來,瞧著霍顯停下動作,從一旁散落的衣物裡找出手機,看了一眼,不耐煩地接聽。

  「喂?」

  霍顯的應答態度稱不上良好,但卻沒有拒接或直接掛掉,電話那頭很可能是霍叔叔。

  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霍顯只說了幾句話,接著就陷入沉默之中。

  江洋被晾在一旁,剛才被揉弄得幾乎隨時都會高潮,現在卻被放著不管,多少有些不滿,然而霍顯似乎並沒有要起身的意思,性器仍埋在他體內。

  他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忍不住,用手肘撐著自己,慢慢挪動腰部,嘗試吞吐性器。

  霍顯大概是被他嚇了一跳,一瞬間要開口罵人,但顧忌著電話那頭的霍韜,而只投來帶有警告意味的一眼。

  江洋卻不怕他。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他早已明白,霍顯其實是紙老虎,看起來很凶,言談毫不留情,但也就是那樣了,威脅性低得可以忽略。

  大概是存著一絲挑釁的心態,也確信自己不會為此被報復,江洋忽略霍顯的目光,完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這對他而言有些陌生,但也很有趣。

  就著自己挪動腰部的動作,男人膨脹的性器被他吞入又吐出,因為姿勢的緣故,動作很慢,幅度也不大,然而霍顯的眉頭卻緊緊皺起,按捺著情慾。

  「他?」霍顯咬了咬牙,「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剛才在前院看過他。」

  這是在說他?

  江洋走神了一瞬,很快就將這個念頭拋到腦後。

  霍顯的性器仍埋在他體內,他不僅是嘗試扭動腰部,甚至試圖收緊甬道,刺激對方;對方呼吸一緊,似乎很吃這一套,江洋從善如流地繼續,只是強忍著呻吟,以免霍韜察覺不對勁。

  對方的神態愈發緊繃,霍韜還在說話,霍顯突然往前一撞,江洋登時叫了出來。

  ……那是什麼聲音?

  迷迷糊糊間,他似乎聽見了這句話,像是霍韜的聲音。

  「沒事,我看到江洋了。」霍顯往前傾身,「他剛才跌了一下,好像受傷了。」

  說著,對方竟然將手機放到他耳際,讓他聽電話。

  江洋有些不敢置信,不得不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聲音恢復常態,壓抑著急促的氣息,「喂,霍叔叔?」

  「你沒事吧。」

  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沒事。」

  這時霍顯臉上露出微笑,不等江洋察覺到,對方已經開始抽送起來,雖說動作緩慢,以避免發出肉體碰撞聲,但對江洋而言,仍是無法忽視的刺激。

  霍韜在電話那頭問他在哪裡,他花了十餘秒,才開口道:「我在外頭隨便走走,可能是喝了一點酒,有些不舒服。」

  對方登時瞭然,叮囑他如果不適,可以請霍顯先帶他回臥室休息,不必非得撐著身軀,勉強自己參與守歲。

  江洋應了幾聲,最後擠出一句「我知道了,霍叔叔」,終於得以掛了電話。

  在確認通話結束的那一瞬間,霍韜報復般地長驅直入,幾乎貫穿他的身體。

  「等……等一下……」江洋這時才想到應該求饒。

  「為什麼要等?」霍顯一臉嘲弄,「你剛才明明很急,我在聽電話,你還忍不住自己動,不是嗎?」

  ……不是。

  他想否認,但連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

  霍顯將他的一隻腳架到肩上,就著雙腿敞開的空間,將性器推入更深的地方,江洋悶哼一聲,下意識掙扎起來,卻無濟於事。

  對方的性器埋在他體內,江洋甚至能感覺到霍顯私處的毛髮緊貼著他的腿根與臀部,帶來些許麻癢感,這種淫靡的氣氛令他說不出拒絕的話,就連性器前端也誠實地濕透了。

  霍顯的動作前所未有的粗魯,但本應令他覺得疼痛的行為,卻同樣刺激得令他呻吟,更不要說,被進入的地方並未受傷,實際上疼痛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強烈。

  第一次結束時,江洋只能癱軟在床上,急促的喘息。

  霍顯並未立即抽離,但已經有一些白濁順著入口流出來,江洋擔心弄髒床單,被誰發現他們在這裡做過什麼,正有些慌亂時,對方順手取了襯衣墊在他身下。

  「再一次。」霍顯俯下身,啞聲道。

  他愣了一下,「你是認真的?但是你不是才剛……」

  對方拉著他的手往下,碰到半硬的器官時,江洋才明白對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確實打算再做一次,也不打算趕在午夜到來之間回到大堂,繼續守歲。

  事到如今,後悔也晚了。

  大概是經過宣洩,霍顯不像一開始那麼急躁,動作放緩了一些。

  對江洋而言,這沒有太多差別。

  他跪在床上,讓霍顯從後方進入,這對他來說是相對輕鬆一點的姿勢,畢竟雙腿長時間維持敞開的姿勢,每每讓他覺得自己隨時都會抽筋。

  然而這一次卻比想像中還要煎熬。

  「你……」江洋氣喘吁吁,「你到底還要多久……」

  其實他早就累了,只是出於配合霍顯的心態,放任對方再做一次,霍顯的動作依舊激烈,卻完全沒有要射精的意思,而江洋早已在毫不留情的撻伐下宣洩了數次,前端溢出的體液不復濃稠,稀薄得可憐。

  若不是勉強保留一絲理智,只怕他這時都崩潰了。

  「急什麼。」霍顯俯下身,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低笑道:「想射就射,不用忍著。」

  就算他想,身體也無法配合,江洋想起初次與霍顯上床時險些發生的慘劇,忍不住道:「射不出來了……」

  他對自己的生理情況還算瞭解,儘管飽受刺激,卻已經沒有體液可以宣洩,也許下次高潮時流出來的就不是精液了。

  江洋強忍著快感,然而快感過於強烈,他的眼眶早已濕透,連呻吟聲裡都多了一絲嗚咽。

  「你……哭了?」

  霍顯過了一會才道,明顯吃了一驚。

  都已經被發現這種醜態了,江洋索性不再忍耐,將自尊心拋到腦後,哽咽道:「不要了……我……不行了……」

  明明哭著求饒很丟臉,他卻忍不住了。

  被一再進入的地方早已不受控制地痙攣著,彼此的體液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更不用說高潮過數次的性器正軟軟地垂在胯間,前端濡濕,已無法再次膨脹起來。

  霍顯伸手過來,在他性器上揉捏了幾下,他渾身顫抖起來,感覺到有液體溢出的瞬間,幾乎要叫出聲。

  然而對方的動作極快,在確認他的情況後,隨即將他抱入浴室,但彼此卻仍維持交合的狀態。

  當霍顯再次抽送時,江洋終於忍不住了。

  性器軟垂,前端溢出的液體滴滴答答落到馬桶裡,怎麼看都是失禁了,江洋漲紅了臉,卻停不下來,只能掩耳盜鈴地閉上雙眼,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偏偏霍顯又緊貼著他,不容他離開,挺送的動作有力得近乎殘忍,甚至每次撞擊都摩擦著最敏感的那一處。

  所有的感覺混在一起,既是愉悅又是難受,江洋咬緊牙關,一時間難堪羞恥,幾乎無地自容。

  等到最後一滴體液落下後,霍顯也終於停下了。

  膨脹的性器埋在江洋體內,隱隱顫動,在宣洩途中,霍顯還難耐地挺送幾下,似乎想將那些白濁推入更深的地方,更像是在表明意猶未盡。

  「夠了吧。」江洋嗓音嘶啞,有氣無力地道。

  霍顯沉默半晌,才道:「你在生氣?」

  「沒有。」他立即否認。

  打從第一次的危機後,接下來並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而今晚則是霍顯的錯。

  在他開口求饒時,如果霍顯願意放過他,即便要求他像第一次一樣替對方解決,他也心甘情願,偏偏霍顯根本沒有給他第二個選擇。

  江洋低著頭,站直身體,打開了花灑。

  「我要洗澡。」他頭也不回地道。

  不管怎麼樣,江洋需要一點時間調適心情,倒不是他矯情,但他想單獨冷靜一下。

  「你果然在生氣。」霍顯的語氣有些詭異。

  江洋下意識轉過身,「你可以出去嗎?」

  霍顯凝視著他,江洋一陣發窘,自己現在的模樣十足狼狽,一點都不想跟霍顯獨處,然而對方就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

  好不容易,那雙腳終於動了,卻是朝他走來。

  「剛才的事……」

  「別說了。」他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對方。

  霍顯皺了皺眉,「剛才是我不好,沒考慮到你的心情。」

  這話出乎意料,江洋有一瞬間懷疑是自己幻聽。

  「抱歉。」

  對方的語氣很生硬,顯然一點都不習慣說這句話,但霍顯卻還是說了。

  「嗯。」江洋忽然感到一絲無措,無意識地閃躲霍顯的目光,「你先出去,讓我沖澡。」

  霍顯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就走了。

  直到聽見門關上的聲音,江洋才感覺自己高懸的心被放了下來。

  即便剛才還覺得惱怒,但對方難得坦然地道歉,那股鬱積的火氣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江洋關了花灑,將渾身上下清洗一番,接著衝去泡沫,正準備離開浴室時,卻在洗手台上方的鏡子裡瞧見了自己,眼眶紅得誇張。

  先前霍顯之所以道歉,很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

  江洋揉了揉眼睛,有些乾澀,不太舒服,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索性往浴室外頭走去。

  走到外頭,霍顯卻不在。

  江洋有些詫異,但仍先擦乾身體,穿上衣物,但門忽然開了。

  霍顯走進來,反手鎖上門。

  「你去哪裡。」江洋不假思索地問道,轉過身來,登時怔住了,「你穿那件衣服出去?!」

  那件襯衣剛才被墊在床上,前襟有幾塊可疑的濕痕,沒想到霍顯穿著出去了,彷彿完全不在乎上頭有兩人的體液。

  「那又怎麼樣。」霍顯的視線朝他投來,接著將手上的東西扔過來。

  江洋手忙腳亂地接住,這才發覺那是一瓶可樂。

  「找不到冰塊,你先用那個冰敷,之後再喝。」霍顯若無其事地說完這段話,隨即脫下連扣子都沒扣好的襯衣與長褲,往浴室走去。

  江洋目送著對方的背影,心裡浮出一絲難以形容的情緒。

  冰敷眼睛確實是正確的選擇,雖說不至於立刻恢復原狀,但多少緩解了紅腫的問題。

  江洋靠在椅背上,等到眼睛的感覺稍稍緩和,便開了那瓶可樂,喝了好幾口。

  遠處隱隱響起鞭炮聲,他看了手機一眼,才發覺已經過十二點了。

  霍顯這時推開門,朝他走來。

  對方捏著他的下巴,靠得很近,似乎是在觀察他的眼睛。

  江洋有點說不出的尷尬,一般而言,兩人靠得這麼近的時候,通常是在接吻或者上床,但這一次卻與之前不同,霍顯彷彿在研究他的眼睛是否消腫,目光很專注,江洋反而有些無措。

  「我沒事了,放手。」他只得這樣道。

  霍顯沒有立刻鬆手,「你還真是愛哭。」

  江洋聞言,登時惱羞成怒,「那還不是你害的!」

  「婚禮時也是我的錯?」

  江洋被噎得無話可說,只能悻悻推開霍顯的手。

  霍顯在他身邊坐下,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接著卻生硬地摟住他的肩膀,這動作毫無情慾意味,鮮少出現在他們之間,江洋不免嚇了一跳。

  「你在做什麼……」他愕然道。

  「少囉唆。」霍顯提高音量,並沒有看他,不自在道:「剛才只是意外,誰都會遇到,別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是特別的。」

  「噢,那你也會嗎?」江洋故意問道。

  霍顯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遲疑半晌,才艱難道:「可能會吧。」

  「話說回來,我覺得有點不公平。」江洋目不轉睛地瞧著霍顯,「每次都是我被你上。要是反過來,你也被……」他欲蓋彌彰地停頓一下,「被弄成那樣,才算公平。」

  霍顯登時面紅耳赤,「你在說什麼!閉嘴!」

  縱然不知道對方是因為害羞或憤怒而臉紅,但江洋並沒有閉嘴的意思。

  「雖然我們沒談過,但在這件事上,我們的地位應該是平等的。」江洋沒有挪開目光,定定瞧著對方,「你覺得呢?」

  霍顯臉上僵了片刻,隨即流露出明確的緊繃與無措。

  江洋看著那張臉,感覺霍顯快被他逼得轉身逃走之後,才突兀地笑了出來。

  「你還當真了啊!哈哈哈!」他笑得停不下來,幾乎岔氣。

  霍顯神態呆滯,「你在戲弄我?」

  江洋笑得無法回答,乏力地倒在床上,只差笑到滾來滾去。

  他沉浸在笑意中,完全沒注意到霍顯的逼近,以及鐵青的臉色。

  「很好玩嗎?」霍顯冷冷道。

  不等他回答,對方已經伸手過來,在他兩側肋骨處撓了起來,江洋毫無防備,加上對方動作迅速,原本停不下來的笑聲逐漸變得扭曲。

  「等、等一下……不要撓了……」

  江洋忍不住求饒,然而霍顯的動作卻沒停下,直到他笑得難以呼吸,整個人都快從床上跌下去時,霍顯才施恩般地收回雙手。

  這一刻,兩人對視,同時愣住了。

  江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有點窘迫,霍顯的神態也明顯有些不自然。

  他想了一下,才察覺是什麼原因,即使認識了半年以上,但他與霍顯很少或者說幾乎不曾像這樣打鬧,在一般家庭裡極其常見的情景,在他們之間從未發生過。

  霍顯瞧著他,伸手拉他起來,江洋低垂著頭,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氣氛很微妙,兩人都沒說話。

  就在他覺得快要窒息的時候,霍顯卻開口了。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

  「……什麼?」

  江洋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霍顯用一種很難形容的目光打量他的臉,他摸了摸臉頰,發覺熱度有些驚人。

  「那、那個……」江洋有點語無倫次,「已經很晚了,該睡覺了。」

  即便轉移話題的技巧很拙劣,但霍顯竟也買帳了。

  關燈後,身旁的人遲遲沒有睡著,江洋有些煩躁,又有點發窘,翻來覆去數次,卻還是遲遲無法入睡,最後一次翻身時,霍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別動了。」霍顯壓低音量,「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影響到睡在你身邊的人。」

  「我睡不著。」江洋老實道。

  「那就數羊。」

  「那根本沒用。」

  他翻了個身,正想下床喝水,就有一雙手伸過來,攬住了他的腰部。

  霍顯的聲音很鎮定,「快點睡。」

  「睡不著。」他不得不開口道。

  雖說這樣被攬著有些奇怪,但江洋的排斥感卻沒有想像中多,大概是已經漸漸習慣了這個人的氣味與體溫,所以也連帶著習慣了這種距離。

  況且,現在是冬天,被這樣抱著相當溫暖。

  「你小時候住在這裡?」江洋鬼使神差地問道。

  霍顯一開始沒說話,過了一會才道:「嗯,不過只有幾年而已。」

  「你媽媽是什麼樣的人?」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時的霍顯毫無防備,以往會刻意迴避的話題,這時也問了出來。

  「很難形容。」霍顯頓了一下,「她時常住院,身體不好,我們相處的時間也不長。」

  江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只得低低應了一聲。

  「你呢?」

  他呆了一下,才意識到霍顯在問什麼。

  「我……」江洋嚥了口唾沫,「我沒見過我父親,只看過照片而已。」

  霍顯「嗯」了一聲,似乎正仔細聽他說話。

  「我們以前住在那棟舊公寓,但其實我不喜歡那裡,因為隔壁鄰居總是在打麻將,要不然就是夫妻吵架。」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說出口後倒是感到一絲輕鬆。

  「我也不喜歡住在這裡。」霍顯說道,「房子太大,人也很多。」

  兩人的對話幾乎接不上,但卻沒有停下,說的也都是些瑣事,不知道過了多久,江洋有些口乾舌燥,稍稍撐起身軀,開口道:「我去倒水。」

  他開了壁燈,倒了一杯水,正要回到床上時,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江洋低頭望去,才發現是霍顯的外套。

  他拿起外套,正要掛起來時,卻瞧見一個東西掉了下來,莫名地有些眼熟。

  「這是……」江洋呆了呆。

  這是那晚他在舊公寓裡發現的東西,沉蕪的記事本。

  那晚過後,江洋沒有在褲兜裡找到,還以為是弄丟了,唯一值得慶幸之處,是沉蕪沒有在記事本裡留下名字。

  沒想到,自己以為弄丟的東西,會從霍顯的褲兜裡掉出來。

  不等江洋開口,霍顯已經迅速地下床,從他手中奪過筆記本。

  「那是我的東西。」他難以置信道,「怎麼會在你手上?」

  霍顯神態緊繃,「你忘在我車上了。」

  「那你為什麼不還我?」江洋下意識問道。

  這一次,霍顯沒有給出答案,只是揉了揉眉心,彷彿感到疲倦。

  江洋敏銳地察覺一絲不對勁,從對方手中搶回記事本,飛快地翻看起來。

  記事本的內容他稍微查看過,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或者是購物清單,他當時看了幾頁,並沒有放在心上,但霍顯的態度讓他起了疑心。

  他翻了幾頁,看到某一頁時,臉上的神情都凝固了。

  沉蕪沒有紀錄日期,但記事本裡卻寫道:我應該是懷孕了,不知道該如何告訴霍韜。

  江洋望向霍顯,霍顯沉默地望著他。

  「你……」

  他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沉蕪為什麼要這樣寫?為什麼要考慮如何告知霍韜?這背後的理由彷彿已經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了,端看他願不願意相信。

  霍顯之所以留著這個東西,顯然也是看到了這一段話。

  「那不代表什麼。」

  「真的嗎?」

  江洋強迫自己露出微笑,神態卻很僵硬。

  霍顯不再說話,從他手上拿走筆記本放到一旁,隨後拉著他躺下。

  「別想了。」對方悶悶道。

  他思緒紛亂,被霍顯再次抱住時,頓時覺得筋疲力盡。

  隔天醒來,在霍家吃了早餐,他們才啟程回家。

  江洋明顯不在狀況中,渾渾噩噩地,連別人說話都沒聽進耳裡。霍韜大概是看出了他的走神,並沒有繼續對話,只是微微皺眉。

  三人回到家中,就在江洋準備回房間休息時,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你們回來了。」沉蕪笑著道,明明只是一身輕便打扮,看起來卻是容光煥發。

  江洋愣住了。

  「這兩天沒有我的戲份,所以才能臨時趕回來,明天晚上還得回去。」沉蕪微笑著走向他,抱了他一下。

  即便感覺這話很難說出口,但江洋仍不得不開口道:「我有話想跟你說。」

  沉蕪看了他一眼,隨即道:「好啊,你先回房間等我,我一會就過去。」

  江洋點了點頭,轉身回房間。

  霍顯跟在他身後,久久沒有說話。

  一般而言,這時霍顯應該已經開口嘲諷,「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或者「沉蕪就是這樣的人」,然而對方一個字都沒說,望著他的目光彷彿蘊藏著一絲憂慮。

  「你在擔心我?」

  江洋說出這句話時,自己也覺得有點荒謬。

  如果事實正如他們猜測,霍顯應該高興才是,因為他從頭到尾都不曾對沈蕪有過一絲好感,而這也證明沉蕪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人。

  霍顯沒說話,正要轉身離開,江洋道:「你……可以留下來嗎?」

  對方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卻跟在他身後,兩人踏入江洋的臥室,靜靜等待沉蕪上樓。

  在這段時間內,江洋努力思考該如何措辭,但這件事太難理解,他一貫信任沉蕪,但是沉蕪的訂婚日是生父的忌日,他被收為養子,這之間的變化讓他很難像過去一樣,盲目地相信母親。

  沉蕪進門時瞧見霍顯,明顯愣了一下。

  「這是……」

  「我有事想問你。」江洋沒有解釋霍顯的存在,「你……是不是跟霍叔叔商量過,請他收養我?」

  沉蕪的神色變了,不像先前一樣輕鬆,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釋。

  「不是我要求他,是他自己提出的。」沉蕪平靜道。

  「為什麼?」江洋咬了咬牙,「我不需要他的財產,也不想藉由被他收養,得到不屬於我的東西。」

  沉蕪一時沒有回答。

  江洋無法維持沉默,繼續道:「我生日的那天,是我父親……江淵過世的日子,是嗎?你們為什麼要選在那一天訂婚?還有,我回去舊家一趟,發現了這本記事本。」他將東西從褲兜裡取出來,翻開那一頁,放在沈蕪面前,「為什麼你察覺自己懷孕,卻是在考慮怎麼告訴霍韜?」

  沉蕪沒有說話,目光起了變化。

  「難不成……我真的是他的私生子?」江洋臉色慘白。

  「不是。」沉蕪立即否認。

  「那他為什麼要收養我?總不會是愛屋及烏……」

  「那就是愛屋及烏。」沉蕪吸了口氣,放緩聲音,「你不必多想,我保證,你跟霍韜完全沒有血緣關係。」

  「那其他那些事情又算什麼?我想知道真相。」江洋不肯放棄。

  到了這時,他才明白過來,自己當然可以無條件相信沉蕪,他也知道自己做得到,但這些疑問會永遠埋在他心底,成為無法消除的芥蒂,所以他無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也想知道。」霍顯突然插話,「就我所知,在你生下江洋後的幾個月內,我父親都待在你身邊,那是為什麼?你們之間真的沒有私情?」

  沉蕪凝視著他們,忽然道:「你們調查這件事多久了?」

  「沒多久。」江洋低下頭,不敢看向對方,「我不覺得你與霍叔叔曾經有過婚外情,但也沒有理由能解釋他為什麼要收養我,甚至對我那麼好。」

  沉蕪沉默半晌,才開口道:「我們本來就打算找機會向你們解釋一切,至少是在洋洋參加過考試,考完大學之後,再跟你們說清楚,現在只不過是提早而已。」

  江洋微怔。

  「首先,你誤會一件事了。」沉蕪望向霍顯,語氣平和,「霍韜離開你們的那幾個月,不是在陪伴剛生產的我,而是在住院。」

  江洋與霍顯對視一眼,兩人都呆住了。

  「你應該沒查過他的醫療紀錄吧。」沉蕪笑了笑,「要是你查過了,就可以確認,我說的都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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