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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繼兄不可能這麼機歪(出書版)》第7章
第六章

  就在江洋匆促起身,準備逃走時,霍顯提前一步按住了他,顯然是看破了他的想法。

  「你是同性戀?」霍顯饒富興致地問道。

  幾個月前,在沈元衡家的陽台上,兩人有過類似的對話,但這一次彼此的立場卻完全相反。

  「不是。」他下意識否認。

  江洋從未談過戀愛,也沒喜歡過什麼人,有一陣子也曾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跟蔣成殊一樣,只喜歡同性的(交往)物件,然而就他自己的感覺來說,雖說男體不會令他感到十分排斥,但還是更受異性吸引。

  霍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接著卻放下手中的藥膏,隔著浴巾攫住他的性器。

  「那麼,這又是怎麼回事?」

  江洋漲紅了臉。

  「你在做什麼!別碰我!」

  霍顯故意揉了幾下,他一時沒有克制住反應,本能地往前挺腰,直到對方用嘲弄的目光瞧著他,他才清醒過來,窘迫得幾乎想打開窗戶跳下去。

  「你這不是很有感覺?」

  江洋咬緊牙關,沒有回答。

  霍顯似乎也不執著於答案,單手解開浴巾,直接握住了他的性器,在敏感的前端摩擦了一下,那裡早已完全膨脹,挺直地指著上方。

  「要我停下嗎?」霍顯慢條斯理地問道。

  江洋氣息急促,所有感覺都集中在下身,脹痛之餘,又迫切得到解脫,他渾渾噩噩地搖了搖頭,目光迷亂。

  霍顯笑了,笑裡帶著一絲得意,同時手指的動作也未曾停下,靈巧地摩挲著他的性器,漸漸地,前端分泌出些許透明體液,弄濕了對方的手指。

  江洋喘息著,臉上泛起薄紅。

  霍顯的手握著他的性器,除了摩擦之外,偶爾也會在下方囊袋或體毛處給予刺激,到了後來,大概是覺得姿勢不夠方便,索性分開他的雙腿,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江洋強忍著快感,注意到霍顯一直盯著他的腿根處看,愈發羞窘,臉上滾燙之餘,卻又捨不得叫對方停下。

  他跟任何一個高中生一樣,偶爾會用手自己解決,但霍顯的經驗比他豐富不少,頗富技巧,江洋沉浸在強烈的快感中,隨著挑逗而發出呻吟,整個人近乎失神。

  直到察覺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抵著他的大腿,他才清醒過來。

  「你……」江洋有些侷促,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態,「你那是……」

  霍顯相當不耐煩,「你都叫得那麼淫蕩了,就算是直男也會有反應。」

  江洋臉上滾燙,想要反駁,卻找不出理由。

  說實話,他自己剛才也是被碰觸就有了反應,實在找不到理由嘲笑霍顯。

  霍顯卻沒有糾纏這個話題的意思,手指逕自在他雙腿間搓揉性器,用一種觀察般的視線仔細逡巡他雙腿間的部位,刻意抬高他的腿,讓隱藏於後方的部位一併暴露出來。

  「別看!」江洋意識到對方在看哪裡,慌亂地道。

  「只是看看而已。」霍顯唇角揚起,「你的反應這麼激動,難道是期待我做什麼?」

  他有氣無力地搖頭,已經說不出話了。

  性器被揉捏著,只差一點就要高潮,前端濕得一塌糊塗,隨時都會潰堤;然而霍顯的動作卻放緩了,完全不曾給予足夠的刺激,也因此他即將宣洩,卻苦於無法宣洩,幾乎要被玩弄得開口求饒。

  江洋這時早已失去理智,眼看對方不肯給予,索性自己動手。

  然而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就被抓住了。

  「你想自己來?」

  他點了點頭。

  霍顯打量他片刻,終於施恩般地鬆開手。

  江洋如遇大赦,明知在對方面前這麼做很羞恥,但也沒有別的辦法,只想快些解決。

  在他的手握住自己的同時,霍顯的手也在碰觸下方的入口,他有一瞬間整個人都呆住了,正想要對方鬆手時,那根手指已經就著他分泌的體液,順利地探入了他的體內。

  「嗯……啊!」江洋面紅耳赤,不敢置信,「等、等一下……」

  然而霍顯卻充耳不聞,手指往深處不斷前進,不知道碰到什麼地方,江洋渾身顫抖起來,被那酸麻交加的感覺弄得手足無措。

  霍顯露出了得意的神態,手指摸準了剛才碰到的地方,一再用手指刺激揉弄,模仿著交合的動作,用手指在他體內來回抽送。

  江洋嗓音都啞了,連叫都叫不出來,渾身顫慄不止,體內被碰觸的地方不斷傳來奇異的快感,他不自覺地加快套弄,沒過多久,性器前端噴出幾道白濁。

  他閉緊了雙眼,被手指侵犯的部位不受控制地收緊,彷彿尚未滿足。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顯抽出了手指,拿紙巾擦拭一番,若無其事道:「看來你很喜歡這樣。」

  「我沒有。」江洋睜開眼,仍喘息著卻啞聲抗議,「這不公平……」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然而只有自己浸淫在肉體的愉悅中,霍顯卻是居高臨下地觀察他,怎麼想都讓人火大。

  「這算什麼。」霍顯哼笑,「難不成你還是第一次?少裝處男……」

  對方的話才說到一半,就因為他的神色戛然而止。

  江洋一陣尷尬,惱羞成怒。

  「我還是處男不可以嗎!」

  霍顯愣住了,似乎真的沒預料到是這麼一回事。

  「那次你在KTV,你女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們也沒做過。」

  江洋別開視線,無措之餘,又有幾分羞怒。

  雖說他默許了被霍顯這樣對待,但被碰到那種地方卻是完全超出想像,更別說自己還在對方插入一根手指的情況下射精,不覺得難堪丟臉才是怪事。

  「你想要我怎麼做。」霍顯的口氣不太好,但不像是打算推諉過錯。

  「你也做給我看。」江洋不假思索,「這樣就算扯平。」

  他大概沒辦法對霍顯做一樣的事情,也不覺得霍顯會同意他將手指探入體內。

  但想起自己剛才被那樣玩弄,雖然很舒服,但明白霍顯是覺得他經驗豐富,不會將這種「瑣事」放在心上後,江洋心裡鬱積的火氣便開始有不斷增長的趨勢。

  霍顯凝視著他,過了一會才道:「隨你便。」

  相較於他先前的窘迫,霍顯在這種事上有更多經驗,也沒有半分羞赧,僅僅是解開褲頭,將依然堅硬的性器取出,用手指不疾不徐地摩擦著。

  江洋看得呆了,抬眼看霍顯的神態時,才察覺對方一直都在看著他,甚至連目光都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挑釁。

  他不禁嚥了口唾沫,渾身燥熱。

  江洋原本並不覺得自己對同性有興趣,但眼前的景象卻意外地讓他感覺受到撩撥。

  以常人的水準來看,霍顯的性器是偏大的,看起來也不像情色片裡的演員一樣猙獰,就連週遭的體毛都像精心修剪過。

  剛才曾用探入他體內的手指正圈握著性器,來來回回摩擦,霍顯臉上流露出一絲難耐的愉悅,稍微加快了速度。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看得目不轉睛。」霍顯忽然嘲弄道,「剛才你還宣稱自己不是同性戀。」

  江洋一愣,有點心虛,但仍理直氣壯道:「那又怎麼樣,你先前也是這樣看我的。」

  老實說,霍顯的所作所為讓他有了不好的聯想,先前被手指抽插過的地方仍殘餘些許酥麻,霍顯的動作相當熟稔,似乎早就熟悉所有步驟,只是沒對他做而已。

  想到這裡,他心頭一跳,有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充斥在心底。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顯終於宣洩了。

  男人低哼一聲,幾道白濁落在衣物上,甚至還有一些沾到他的小腿與腳踝,江洋登時僵住了。

  霍顯氣息紊亂,但仍用濕紙巾替他將那些液體擦拭乾淨,叫他吃了一驚的,是對方連他雙腿間殘留的體液也仔細地擦乾。

  「別弄了,喂!」他連忙往後退。

  「不准動。」霍顯瞪了他一眼,命令道。

  於是江洋只得不動,任由對方替他清潔身體。

  等到兩人都處理好身上一片狼藉,重新穿好衣物,已經是十五分鐘後的事情了。

  「你欠了我人情,想過怎麼還嗎?」霍顯開口道。

  江洋隨即想起今晚發生的種種事情,不自在道:「我不知道……」

  霍顯什麼都不缺,他不知道自己能用什麼償還,況且,他希望對方守密,兩人的關係又稱不上良好,霍顯根本不可能無條件答應這個要求。

  「我想到了,從今天開始,你要叫我主人,而你就是我的奴隸,任我使喚。」霍顯笑了一下,眼底閃爍著一絲嘲弄與愉悅,「當然這是有時間限制的,只要一個月,我就將你欠我的人情連本帶利一筆勾銷。」

  「奴隸?」江洋重複一次,不禁道:「具體到底是要做什麼?」

  即便對方強調有時間限制,但江洋依然提心吊膽。

  「我叫你做什麼就做什麼。」霍顯答得模稜兩可。

  「像剛才那樣?」

  江洋下意識接話,說完才察覺自己說了什麼,表情瞬間凝固了。

  「剛才只是意外,而且是你先有反應的。」霍顯倒沒有生氣,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笑意,「你還指望有第二次?要是你用可愛的嗓音哀求我,我可以考慮看看。」

  「不必了!」他立刻道。

  接下來兩人就奴隸的義務做了一番辯論。

  期限說定一個月,江洋必須做的事情包括但不限於替霍顯處理非專業的日常瑣事,在不涉及自身安危利益或其他損失的前提下,江洋不得拒絕對方的命令,若有爭議可隨時提出,以利雙方協商。

  只是處理瑣事的話,倒不會很困難,江洋想了想便答應了。

  豈料他答應之後,霍顯才開口道:「家務事就交給你了,明早我要吃三明治跟炒蛋,其他食物隨你搭配。還有把客廳打掃一下,窗台上都有灰塵了。」

  「家裡不是有請家政公司打掃?而且我不會煮飯……」江洋終於發覺自己掉入了陷阱。

  「我前天才收到通知,家政公司那邊人事整頓,臨時休業,要等半個月後才會派遣別人過來工作。」霍顯笑了笑,眉目間充斥著惡作劇帶來的愉悅,「你要是想反悔也沒關係。」

  想到必須保守秘密這件事,江洋僵了僵,垂頭喪氣地答應了。

  「早安……」江洋嘴角一抽,沒把那個詞說出口。

  「你在對誰說早安?」床上的男人懶洋洋道。

  江洋忍氣吞聲,「早安,主人。」

  說出話的同時,他感覺自己額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然而霍顯卻裸著上半身,慵懶地靠在床頭。

  「早。」霍顯打量著他,「這套制服很適合你。」

  江洋抿著唇,臉上不自覺地泛起潮紅。

  身上這件女僕裝還是前天霍顯扔給他的,不知道是從哪裡弄來的,尺碼也不像是一般女性的衣物,他穿上之後十分服貼。

  他其實不矮,裙子穿上後比想像中還要短,而他的內褲幾乎都要露在外頭了。

  蓬鬆的裙擺在走動時不斷晃動,江洋勉強忍著不自在,極力忽視穿著裙子時那種下身毫無遮蔽的感覺,沉默地將早餐端了過來,連同餐架一起放在床上。

  對方的要求只是讓他每天準備早餐,穿著女僕裝把早餐端入臥室,其他時間可以不用打扮成這樣,除此之外,只剩下一些家務打掃之類的瑣事,對他而言,倒是比想像中輕鬆一點。

  霍顯靠在床頭,打了個呵欠,漫不經心地要他把沙拉裡的麵包丁挑出來。

  從第一次送早餐過來時,江洋便已經明白,對方純粹是想折磨他,這幾天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但霍顯吃到最後,卻將被挑出來的食物也吃掉了。

  當他開口質疑時,霍顯卻理直氣壯道:「我不是挑食,只是不喜歡放在一起吃。」

  江洋嘴角一抽,只差沒說出「你是小學生嗎」這句話。

  霍顯悠閒地喝了一口咖啡,稍微伸了個懶腰,棉被登時滑落,露出腹部與下方的些許陰影。

  江洋不必想就知道對方習慣裸睡,這時也不敢多看,生怕被勾起壓在腦海底層的回憶,以機械的動作迅速挑出生菜沙拉裡的麵包丁,以求快點結束侍奉早餐的工作。

  霍顯慢吞吞吃完早餐,終於道:「你可以出去了。」

  江洋心裡鬆了口氣,匆匆收拾了餐架,快步離開霍顯的臥室。

  對他而言,與霍顯交流或共處一室,遠比以前艱難多了;雖說他理智上可以同意,那一晚的意外也有自己的衝動使然,但畢竟是第一次被那樣碰觸,江洋感覺很複雜。

  並不是厭惡,他心知肚明。

  霍顯沒有再提那晚的事,江洋便明白,對方並不放在心上,所以他也不必想太多。

  然而愈是告誡自己不能去想,那一晚的事情就在腦海裡不斷重複播放,連細節都愈發清晰,霍顯身上的氣味甚至是手指上的一點薄繭,都清楚地印在他的記憶中。

  霍顯再怎麼糟糕,也不可能讓他在穿著女僕裝的情況下見到霍韜與沈蕪,所以說是一個月,但其實只到父母回來的時間。

  然而江洋昨天接到了電話,沉蕪的嗓音很高興,似乎臨時有了其他計畫,將與霍韜去歐洲一趟,再過兩周才會回來。

  江洋聽著沉蕪的嗓音,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她的開心是貨真價實的,並非偽裝,顯然這場婚姻帶給她的愉快並不遜於得到工作上的重大成就,然而一想到沉蕪沒有對他說過的那些事,便有什麼硬塊哽在喉嚨裡,令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在聽嗎?洋洋?」

  沉蕪敏銳地察覺他的走神。

  江洋立即回過神來,「嗯,我在聽。」

  兩人又聊了一些瑣事,正當江洋準備說再見時,沉蕪忽然道:「你在家裡怎麼樣?跟霍顯相處得如何?」

  江洋登時面紅耳赤,強作鎮定,「沒有,他工作很忙,總是早出晚歸,我們沒什麼碰面的機會。」

  「是嗎?」沉蕪頓了一下,語氣柔和,「如果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是懷疑霍顯會欺負你,但如果你們真的一點都合不來,也不必非得住在一起。」

  「你想太多了。」江洋斟酌了一下詞句,「我們沒有起爭執,不用擔心。」

  「嗯,那就好。」

  沉蕪笑了一聲,似乎是放下心來,再聊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屏幕/螢光屏上顯示通話結束,江洋登時鬆了口氣,感覺背上出了一層薄薄冷汗。

  他能肯定,沉蕪對他與霍顯之間發生過的一切肯定是一無所知,然而剛才聽到那番話,江洋依然嚇了一跳,雖然盡可能不動聲色地敷衍過去,不過這也是因為彼此並非面對面的說話。

  如果看著沉蕪的臉,江洋沒有成功欺騙對方的自信。

  況且,沉蕪剛才說的話,也是讓他想要粉飾太平的理由之一。

  「不必非得住在一起」,沉蕪會這樣說,肯定是做好了決定,彼此會回到過去的生活中,不與霍家父子同住,而沉蕪與霍韜像是假日夫妻一般生活。

  所以江洋才沒有說出實話。

  他歎了口氣,將早先換下的女僕裝暫且塞到衣帽間內,同時離開了臥室。

  今天是元旦連假第一天,霍顯整天都待在家中,江洋就算有心想避開霍顯也很難,索性直面對方,既然霍顯不覺得那晚的事有什麼大不了的,那麼他也平淡以待就好,沒必要糾結於這種事情之上。

  因為秉持著這種想法,江洋的心態也多少有了改變。

  他來到客廳,霍顯正坐在沙發上,一邊用筆電打字,一邊分神關注電視液晶屏幕/螢光屏上播放的足球比賽。

  聽到他的腳步聲,霍顯頭也不回地道:「去泡咖啡。」

  江洋隨口應聲,走到廚房裡泡了咖啡,端到霍顯面前放下。

  霍顯一眼都沒看他,江洋也不在乎,拿了一包洋芋片在一旁坐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雖說已經吃過早餐了,但他的胃口一向很好,三餐之外,還會時不時吃些零食,香脆的薯片在他口中被咬碎,經過一番仔細咀嚼,才嚥下喉嚨。

  「你知道你很吵嗎。」

  霍顯的聲調毫無疑問意味,只有明確的不耐煩。

  江洋卻沒有停止的意思,繼續吃著洋芋片。

  就算回臥室休息,稍後霍顯也一定會用室內電話叫他過來,處理一些莫名其妙的瑣事,諸如端茶倒水,更換印表機的墨水匣,或者整理週遭環境。

  這樣一來,他還不如直接在這裡坐下,省得還要走來走去。

  喀嚓喀嚓的聲音一直沒有停下,霍顯終於放下筆電,對他怒目而視。

  「你是故意的吧!」

  「反正我回去的話,你還不是會叫我過來打雜?」江洋一邊盯著電視屏幕/螢光屏,一邊拆開第二包薯片,「況且足球比賽其實還蠻精彩的,你就當作我不存在吧。」

  「你吃東西那麼大聲,誰能無視你。」霍顯冷笑道,「沉蕪到底是怎麼教的,你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她怎麼教我,輪不到你說話。」江洋終於放下零食,定定瞧著霍顯,「你不是我的什麼人,沒有評判她的資格。」

  無論如何,維護母親終究是他的義務,也是他唯一能毫不猶豫去做的事情。

  江洋不知道霍顯是如何看待沉蕪,也許是第三者,也許是討厭的繼母,但對他而言,這一切都不成立,不管沉蕪在私生活方面有多少可以指摘的地方,但作為一個母親,她為江洋奉獻了一切,毫無失職之處。

  對江洋來說,這就已經夠了。

  霍顯被他這句話激怒了,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她做的事情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還想為她開脫?」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的話。」江洋望著對方,心裡出奇地鎮定,「退一步來說,就算她殺人放火,我也只會為她請最好的律師,讓她得以無罪釋放。莫非你以為我會因為她可能與霍叔叔有過一段婚外情,而決定背棄她?」

  「你懂不懂什麼叫是非對錯!」霍顯神態緊繃,像是壓抑著怒氣。

  「我不管。」江洋答得輕快,「反正我還在青春期,總有一點叛逆的權利。」

  「你……」

  霍顯臉孔扭曲,一副氣得無話可說的模樣。

  江洋心裡微微一鬆。

  說起來,霍顯也就比他大了幾歲而已,即便已經出社會,但心態跟他卻沒有差距太多;江洋承認自己還處於叛逆期,但在面對家人時,霍顯何嘗不是如此。

  「就算查出來當年是怎麼一回事,你又想怎麼做?」江洋鬼使神差道,「過去的事情就已經過去了,你根本無能為力。」

  誠然霍顯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但江洋至今只聽過對方的一面之詞,雖說決心偏袒母親,但實際上也覺得事實或許與霍顯的形容有出入。

  即便霍顯當時能記事了,但五歲孩童的記憶是否可信,這是第一個問題,況且霍顯並非當事人,很可能只看到事情的表面而已。

  第二個問題,假設霍顯查到的事情都是真的,但事件背後的理由又是什麼?

  沉蕪深愛江淵,每每在他面前提起亡夫時,都是喜悅又惆悵的神態,那些懷念與傷感決不是假的。

  江洋知道沉蕪是個很好的演員,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騙過他,但他不相信這十餘年來沉蕪的表現都是在做戲,沉蕪根本沒有必要在自己的兒子面前掩飾什麼。

  不管沉蕪裝在心裡的人究竟是霍韜或江淵,她終究單身了十餘年,獨自撫養江洋。

  想明白這些之後,江洋已經能確定,沉蕪不會是霍顯所鄙夷的那種人。

  「你懂什麼!」霍顯咬牙切齒,「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江洋凝視著氣急敗壞的男人,「你懷疑霍叔叔曾經出軌,但最終霍叔叔又回到你們身邊,帶著你與阿姨移民海外,所以你做不到親近他,也同樣無法恨他。」

  霍顯臉色鐵青,一語不發。

  江洋瞧著對方的神態,心裡微微一澀。

  其實他並不想說這些事,然而又不得不說。

  在這整個事件中,霍顯受到的傷害或許不少,畢竟對方記住了父親曾數月失聯的事情,移民海外後沒多久,母親便過世了。

  「閉嘴。」霍顯用冰冷的目光瞧著他,「我的事還輪不到你指點。」

  江洋沉默半晌,卻沒有閉上嘴,「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難道不是因為無法繼續藏著這些秘密,想要找人傾訴,甚至得到共鳴?」

  霍顯並非沒有朋友,其自尊心也不會允許自己向旁人訴苦;然而江洋的身份卻不一樣,若是江洋為早逝的父親抱不平,為此與沈蕪發生齟齬,那也沒什麼不好。

  在這件事上,霍顯動機不純,但對方提出的肯定都是可以追本溯源的事實,即便是霍韜,也不可能就確實發生過的事情責備霍顯。

  「我說閉嘴。你聽不懂人話嗎?」霍顯嗓音壓抑,目光陰沉。

  江洋答非所問,「這樣說來,我沒有為了求證這些事而與我媽或者霍叔叔大吵一架,你是不是覺得很失望?」

  霍顯起身朝他走了過來,在江洋反應過來之前,對方已經用掌心摀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扣在他頸側,將他整個人都壓制住了。

  「你沒跟她吵架,我當然很失望。」霍顯露出譏誚的微笑,「不過仔細想想,你是她的兒子,無視是非對錯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怎麼會指望你能做什麼。 」

  江洋想要說話,但霍顯的手仍蓋在他嘴上。

  他不假思索地伸出舌尖,輕輕一舔,霍顯登時像發現自己按著的東西其實是定時炸彈一般,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收回手,臉上流露一絲愕然。

  「你是變態嗎!」

  「你現在不也壓在我身上,難道那很正常?」

  霍顯惱怒之餘,退開了一點,手也鬆開了。

  江洋稍微撐起身體坐直,深深吸了口氣。

  他在腦海裡斟酌著即將說出口的話,心臟跳得極快。

  「我有一個提議。」江洋頓了一下,「跟之前的提案不同,我不會要你做我的家人或兄長,我們可以只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房客,就像陌生人一樣… …」

  「你是說和平共處?」霍顯嗤笑,「交換條件是什麼。」

  「我們可以共同調查當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江洋語速不快,卻連片刻停頓都沒有,「你知道的事情,應該是從可以查到的紀錄與資料著手,比如醫院或行政機關的檔案,但我媽成名多年,在隱私方面一向謹慎小心,有些事情是查都查不出來的。如果你答應的話,我願意跟你共享我能找到的信息。」

  「然後呢?」霍顯反問。

  「不管你希望事情如何發展,在查清楚真相之後,總要做個了結。」江洋瞥了對方一眼,「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在糾結往事的真偽,卻不讓當事人知道,也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

  霍顯沒有立即給出回答,彷彿在思考這件事帶來的利弊。

  江洋微微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霍顯願意考慮,已經是相當不錯的進展。

  他看得出來,對方對現狀不滿,將那些往事透露給他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霍顯並未與霍韜維持距離,在成年後還順從父親的意願與繼母繼弟同住,這就說明霍顯對父親並非全然牴觸,甚至還存有一絲最後的希望。

  霍顯不希望霍韜是他推測的那種人,但手上的證據無一不是在為此事背書,如果江洋能用自己手頭上的東西吸引對方,不管最後查到的真相是怎麼一回事,都能讓霍顯放下這個懸在心中十餘年的難題。

  「你的決定是什麼?」江洋望著面前的男人,「跟我合作,還是放棄面對真相的機會?」

  霍顯凝視著他,那目光有些奇異,彷彿是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要是調查結束,沉蕪與霍韜當時各自婚內出軌,你要怎麼辦?」

  江洋既然會提出這個條件,當然是做好了心理準備。

  「到時候再說。」他微微笑了一下,「就算我為此與我媽反目成仇,這不也是正合你意?」

  霍顯深深看了他一眼,終究應允了這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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