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魔教狗
是日一早,客棧外面傳來人聲,許持昨天夜裡和段無量說完事兒,回來又和小七討論系統任務談到大半夜,這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緩了好長一會兒才清醒。
他一個機靈,趕緊爬下床梳洗一番。
客棧大廳裡已經聚滿人,各門派的弟子都如來時武裝整齊,各個帶刀帶劍的好不威武,許持一眼就看見自家師弟坐在一旁,丰神俊朗,絲毫不輸他人。
滅絕幾人正在同唐老太太商議,讓她去峨眉派住一陣子休養休養,老太太卻含著滄桑的笑容輕輕拒絕了,她的目光對應客棧外竹林,穿越青蔥的竹林再走一段便是那往日風光無限、武林中人都嚮往的世家大門唐家堡。
雖然現在唐家已歿,唐家堡已毀,她仍要在這裡守護下去,直到她死,或者她的孫子唐遠騰來面對她,給她一個交代。
許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握緊了拳頭。
他一定要守護好八卦門。
“許少俠是決定好了?”陸清陵在馬上勒緊韁繩,雖高出許持不少卻絲毫沒有壓迫感,大概因為他一貫比較和煦好說話的緣故。
許持點頭,看了下還在不遠處未過來的沈祿說道:“正好年末在金陵會有武林盟大會,屆時我再同佛爺從徽州出發,也可與陸掌門碰頭。”
陸清陵輕輕嘆了口氣:“許少俠年紀輕輕便為魔教之事奔波勞累,若不是派中還有雜事絆身,陸某定當陪同。不過許少俠放心,既然同在蜀中,陸某必會以全派之力護八卦門周全。”
許持被誇得快不好意思,心裡也清楚蜀山最近的確有些焦頭爛額,畢竟池辛煬這兔崽子偷盜的是蜀山劍法中最精妙的一招,他連忙道:“那就多謝陸掌門了。”
兩人客氣之後陸清陵便帶著蜀山的弟子們離開,劉浮嶼似乎還是跟他們相處不好,等蜀山走了有一會兒他們才走,滅絕最後離開,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段無量,最終還是有些無奈地朝許持揮揮手。
“前輩?”許持打心眼裡對這女人犯怵,被招呼過去腰桿不自覺挺得筆直。
滅絕拿出一個青色布囊,許持當場就僵了,持哥認得這個,用龍心草製成的傷藥。
“前輩,你這是……萬萬受不起啊!”許持腿一軟就差沒跪下了,龍心草對他說不是多珍貴的東西,畢竟信手拈來,但對於武林中人還是等同於聖藥,吹得神乎其神,滅絕老太太突然把這麼貴重的東西給他,難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看上持哥了!?
滅絕恨鐵不成鋼地狠狠剜了他一眼:“出息!你怕什麼,我還能吃了你?”
許持幽幽看她一眼,女人真是善於看穿一切掩飾,此前不管他心裡多慌多怕陸清陵和劉浮嶼都沒怎麼能看出來,眼下被一個女人就輕易戳破了他的偽裝。
他真的怕被吃掉。
“前輩,承蒙厚愛,只是此藥太過貴重了,我不能收。”
滅絕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她來來回回好幾次終於順了氣:“許少俠,難道你師父沒有告訴你,他曾贈予過他人龍心草,而我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許持:“……”老神棍真沒告訴過他。
媽了個雞,老神棍你站出來持哥絕對不打死你。
師門當初都窮成那樣了你不把藥賣出去,還隨便送女俠,你這個老禽獸!
“所以前輩……”許持看著那個青布小囊,乾乾淨淨,甚至……還有一抹女兒家獨有的幽香。
那丁香一樣的、當年的滅絕姑娘……
如果滅絕真的堅持,那他還是收下吧,就當幫老禽獸了卻一樁世俗紅塵的恩怨,許持默默想。
“無量不肯收下,而你既同他一路相傍至此,應該感情甚篤,還請幫忙多加照顧,替他收下。”滅絕一雙翦水雙瞳泛出無奈的脆弱,混雜著不收就去死的痴纏,緊緊盯著許持快戳出一個洞。
許持:“……我收。”
他接過青布小囊的時候仿佛聽見了老神棍的玻璃心碎了一地的聲音,怪不得江湖指南裡沒有寫關於峨眉的東西,一定是因為感情受挫所以隻字不想提。
“前輩,敢問……你同佛爺是什麼關係?”許持的八卦之魂終於要把自己燃死了,他再也憋不住了,除非是親兒子,不然只剩姦情了!
恰好段無量攜劍從兩人身後走過來,滅絕稍顯細紋的雙眼平靜地看著二人,最終苦笑搖頭,留下一句“你和你爹年輕時候越來越像了”轉身離開。
日頭下的峨眉女弟子們一個個都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須眉,馬蹄濺起的塵土被風刮過,糊了許持一臉。
“……”
突然很想冒著生命危險詢問一個已故皇族的姓名,佛爺的爹是不是叫段正淳……?
“滅絕前輩還是把藥給你了?”段無量驀然問道,許持尷尬地咧咧嘴,青布小囊被他攥在手心裡,拿給段無量怕他不收,揣自己兜裡也不大合適,一時不知要如何處理。
段無量緩緩伸出手,似乎也在遲疑該如何處理這藥,結果他想了半天還是嘆了口氣,拍拍許持的肩膀道:“既然前輩把藥交到你手上,你就先收下吧。”
……持哥不缺。
許持滿面愁容不知此藥該何去何從,結果下一秒沈祿也走過來,他更加擔心起了他師弟該何去何從。
沈祿見到大師兄同段無量在一起,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沒了,不過他昨夜睡下之後深刻反省了很久,決定不能表露太過明顯,畢竟昨夜在密室中段無量似乎已經察覺出了什麼,他不能再這麼直接了。
“大師兄,我想了一晚,還是隨你一同去徽州吧。畢竟我曾經去過祁門,路上也能照顧照顧你。”沈祿克制住心中的不悅,平靜地對許持說。
段無量最先挑了挑眉,一雙桃花眼裡盡是詫異,不過他很快恢復,似笑非笑地轉回頭看沈祿。
許持卻沒有多吃驚,畢竟在持哥眼裡阿祿一直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他不驚訝對方一晚就能深刻認識到這些日子以來他所做的一切不合理之事,當下輕輕笑了笑:“你決定好了?不會再心緒不寧了?”
沈祿臉色泛白,對面的段無量就在看他,他不得不繃著臉點點頭:“這些日子是我情緒不好,給大家帶來困擾了。”
許持頓時被他這副小脆弱的模樣刺激到了,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太嚴厲,於是便不再推辭,柔聲道:“那我馬上傳書回山,只須交代一下二胖注意安全就好,陸掌門已經答應我代為照看了。”
段無量眯了眯眼,轉過頭:“陸掌門?”
許持隨意道:“是啊,八卦門和蜀山靠的近,且師傅同他們……交好,所以拜託陸掌門照顧一下我師弟們應該沒問題。”不要質疑持哥怎麼知道他們交好,畢竟陸掌門看到阿祿的劍法之後眼中浮現的是讚賞,不是厭惡。
段無量聞言雙目微動,最終輕輕點頭:“甚好,陸掌門俠肝義膽,有他照看你便可放心了。”
沈祿雙拳負在身後緊緊握住,這種關係甚篤親昵有加的語氣……
“這一路多了沈少俠這般青年才俊,想必我們也能安全得多。”段無量說完沈祿持盈盈一笑,全然不見昨天在密室裡的鋒芒畢露。
沈祿心裡都恨不得把他撕了,面上卻毫不示弱地淡笑回應:“多謝佛爺抬舉。”
許持略詫異地看著自家很少對外人展露笑容的面癱師弟,心中不禁感慨,無量佛不愧是無量佛,這麼輕而易舉就攻破了師弟的心裡防線,感情迅速升溫。
三人很快便從這裡啟程,走之前許持拜託驛站的人把信送回八卦門,他在信中沒有直接提及魔教,怕嚇到二胖和遠宸,但終歸是說到要注意防範,一有危險要不擇手段的逃跑,然後跟師兄報信。
節操?笑話,許持才沒什麼武林精神,要不是魔教這次把矛頭也對準了八卦門,鬼才費這麼大勁兒想辦法反抗呢。
在他看來,保證師弟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才是他的第一需求,至於別的都要以此為前提,就算系統這次的任務是讓他慢慢積累師門威望,那也不行。
三人很快便收拾東西上路,為了趕時間他們放棄了馬車,三匹馬在川蜀之地交錯疾奔,許持為了不拖後腿,活生生憋白了臉,面對兩個同時邀請同騎的人,他硬是繃著臉自己騎。
持哥你行的,持哥你是個爺們兒,持哥你最棒了!
反正不會死,拼半條老命也不能落後於人,這是持哥的底線。
“大師兄,你看前面那匹……是不是你的馬?”一行人行到一半,沈祿突然勒緊韁繩看向林中喊道。
許持一聽立馬轉過頭,腰也不疼了背也不酸了,定睛一看,林中正在垂頭吃草的那匹馬馬背上還有持哥的小布包。
不就是持哥價值連城的寶馬嗎!
他激動地驅使胯下小馬邁著小蹄跑過去,剛探身拿回布包便感到一陣強勁氣息襲來。
“危險!”段無量提劍大吼,飛身一把將許持拖下馬背,反手一劍擋住來人,兵器交接劇烈的聲響震耳發聵,許持抱著布包在段無量懷裡滾了好幾個來回,整個人都懵了。
“你是何人!”沈祿大吃一驚,立刻躍下馬拔劍擋到他師兄前面,他此前都沒感覺到還有人,這人難道一直埋伏在這裡!?
“魔教狗!”來人是個二十左右的青年,長的眉清目秀十分好看,一雙大眼我見猶憐,就是狀似發癲,提著劍鬼吼鬼叫,奈何武功實在不怎麼樣,被沈祿幾招就拿下了。
許持被這一聲魔教狗叫笑了,他和段無量走過來,頗感新鮮:“你在叫誰魔教狗?”
青年雙目微紅怒瞪許持:“誰拿了這布包誰就是魔教狗!這是姬羽留給你的東西,他是魔教之人,難道你不是嗎!”
許持突然不知道懷裡的布包能不能打開了,萬一真是個栽贓陷害,裡面有個什麼通敵賣國的偽證,持哥還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沈祿沉著臉更加用力地把人按在地上,就差沒把人塞進草地裡:“說話放尊重點。”
“何必讓我放尊重,我沒能殺你那就是我無能,有本事殺了我啊!魔教狗!”青年目眥欲裂地掙扎,結果吼了幾句開始撕心裂肺地蜷縮咳喘起來。
許持再看這青年表情認真不似演戲,難道自己真攤上事兒了?他捏了捏下巴,還是決定抖開布包仔細查看,藥草和銀兩什麼的都在一樣未缺,不是一般小偷小摸送還的手段,難道一個月前自己在林中遇襲,姬羽真的在附近,然後順勢扣下了自己的馬?
“可有缺漏?”段無量站在他身後低聲問。
許持看向青年的目光透著一股疑惑,搖搖頭:“什麼都沒缺。”
就是因為什麼都沒缺才更詭異,連龍心草都沒有缺失分毫,仿佛盜竊銀行的人闖進金庫卻不拿黃金一樣令人匪夷所思。
這時那青年才注意到剛剛擋了他一劍的段無量,失聲喊道:“無量佛?”
不怪一眼能看破,畢竟長得這麼好看穿的這麼精緻玉樹臨風還是個光頭,除了無量佛也沒別人了。
段無量臉色未有多好,他少有面露陰霾的定定看向青年,原本以為看到救星的青年冷不丁打了個冷顫,仿若身墮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