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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入死》第16章
第十六章

第二天,方明成如約到了許正的公司。許正讓秘書給他們泡兩杯咖啡,他和方明成在他辦公室裡對座閒聊。方明成來找許正瞭解托尼的情況。托尼在南邊的鄰國作軍火買賣,賣武器給民間反政府武裝組織的同時還向政府兜售軍火,為了賺更多錢,把生意做更大,還在暗中引發各種事端,許多起暴力事件的幕後主謀其實都是他。事情被拆穿後兩方人都挺生氣,揚言要捉拿托尼,處決他。托尼得到消息後就跑了,因為他和許正私交甚篤,有消息說他第一時間就打算投奔洪福安,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爭端,方明成對許正道:“要是托尼與許先生聯繫,還請許先生告知我們,這種麻煩的事情,我想許先生也不想經手吧。”

許正點頭,“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方警官。”

方明成端起咖啡杯,“警民合作才能長治久安,您說是不是?”

許正配合地給方明成留了個私人電話,希望以後還能保持聯繫。他和方明成提起上次他說的那句話,方明成哈哈笑,“許先生還記得?我看到些檔案覺得挺有意思,就隨口一說。”

許正旁敲側擊地問他那些檔案內容,方明成沒有透露太多,只道:“無非就是當年鬧的挺大的綁架案啊之類的,不過何少的消息把關的真嚴,你都當了洪福安的話事人了,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方明成走後,許正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著。他從前多希望何慕華能給他一個藉口,告訴他一個理由,心裡這麼隱隱期待著,可是他什麼都不告訴他。漸漸的,他也放棄了這樣的期待,直到昨晚方明成忽然對他說了那麼一句話,那一瞬間,這份期待再度湧現,心裡有個聲音忽然對他說:對,就是這個。

然後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抓住了方明成的這句話。

許正把丁遙叫進辦公室,對他說:“好久不見何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你最近要是有空就四處看看吧。”

丁遙卻說:“沒有空。”

他頭一回沒應下許正的要求,許正挑眉看他,丁遙也是有脾氣的人,抬起下巴說:“沒有其他事我就出去了。”

許正坐在沙發上扶著額頭笑,“沒有其他事了,不過最近你多盯著方明成一點,看看他和哪些社團經常接觸。”

丁遙點頭答應,方明成因為是反黑組成員,經常出入其他社團,找人去警局喝茶更是家常便飯。丁遙盯了他一陣子,找許正彙報,說:“表面看沒什麼異樣,不過前兩周在一家超市的地下停車場看到他鑽進了一輛黑色轎車,過了半個小時才出來。車牌貼起來了,稍微查了下,是胡言一個手下的車。”

許正讓丁遙繼續盯緊他,“他們兩個要有什麼計畫,最近幾天一定會有動靜。”

“最近?”

托尼日前在邊境被捕,丁遙知道許正疑心方明成會借托尼的事找洪福安的麻煩,不過他們也早和托尼的律師聯絡過,關於和洪福安的交易托尼保證一定不會洩露,他可還想出來之後繼續和許正作生意。

“托尼逃了。”許正也是剛得到消息,“說是越獄。”

丁遙輕嘖了聲,現在這當口作出越獄的事實在不怎麼聰明。

“八成是有人策劃。”許正不覺得托尼會幹出這樣的蠢事,他的律師經驗豐富,早就為他想好脫罪的辦法。許正還在琢磨托尼的事,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螢幕上顯示號碼被對方隱藏,他猶豫了會兒還是接了。

“喂。”許正把手機平方在桌上,開了擴音器,丁遙站在原地聽,電話那頭傳來托尼的聲音,他用英文說:“不用擔心,他們追蹤不到這個電話。”

許正問他現在在哪裡,托尼清了清嗓子,對他說:“你現在必須來一趟我這裡。”

“必須?”

“是的,有些事我們得談談。”他說話不太自然,聽上去像在念劇本,許正順著他的意思說:“好的,給我時間,地點。”

丁遙上前一步,許正對他搖了搖手指,托尼報出市內一個港口的位址,和一個集裝箱號碼,限他半個小時內到,還生硬地說:“只能你和丁遙兩個人來,否則我就把我們之前的交易記錄全交給警方。”

說完電話就斷了,許正讓阿龍找了些兄弟去胡言的場子鬧事,還讓秦遠去找方明成。他和丁遙驅車往港口趕,快到時給阿龍打了個電話,問他胡言有沒有出現。阿龍說場子被他們砸了,胡言也沒出現。方明成不在警局,也不在家,秦遠聯繫了警局的朋友打聽,說是今晚方明成要帶隊出一個行動。

“那還去不去?”眼看就要到港口了,丁遙對許正道:“記錄交給警方可以找律師解決,萬一中了埋伏,就不好辦了。”

許正放慢了車速,正拿不定主意時,胡言的電話來了。

“喂喂,許先生,麻煩你讓丁遙聽電話。”許正把車停在路邊,將手機遞給丁遙。

“你找我?”丁遙聽到胡言的聲音,忍不住皺起眉。

許正看他沒聽胡言說多久就攥緊了拳頭,低喝道:“你說什麼?”

胡言刺耳的笑聲從手機裡傳來,他不知對丁遙又說了什麼,丁遙忽然解開安全帶,拿著手機就沖下了車。

“丁遙,出什麼事了?”許正下車喊他,丁遙對他擺手:“你先回去。”

許正追上他:“方明成帶隊有行動,他說不定和胡言聯手了,準備借托尼的事扳道洪福安,你現在過去不是正中他們下懷,到時候給你扣個勾結國際軍火犯的罪……”

“所以我讓你先回去,我去,他們抓的也只是我這個人,你要是過去,抓的就是整個洪福安。”丁遙推開許正,語氣不容拒絕。

許正不理解,“到底他和你說了什麼,你非去不可。”

丁遙讓他別管,說他們是私人恩怨。他著急走,甩開許正就跑遠了。許正跟著跑了兩步,眼睜睜看著丁遙的背影被夜色吞沒。

他的手機被丁遙拿走,沒法聯繫其他人,只好開車回家,把秦遠,阿龍和錢律師都找了過來。秦遠聽說他讓丁遙一個人去了港口,腦門一熱,揪住許正的衣領,舉起拳頭就要揍他。許正沒有要閃開的意思,秦遠很快鬆開他,給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後,冷靜下來說:“他說得沒錯,你不該去。”

阿龍問許正現在怎麼辦,許正看錢律師,問他有什麼主意。錢律師讓他們大可不必擔心,丁遙即使被抓,也絕不會牽連到洪福安,哪怕托尼把交易記錄交上去他也有辦法保住洪福安。

“那胡言找丁遙幹嗎?丁遙明知道是陷阱還往裡頭闖,到底是什麼私人恩怨?”阿龍拱了下秦遠,“你哥他沒事吧?”

秦遠握著酒杯,手肘撐在膝蓋上,一言不發。

阿龍自言自語地嘀咕:“有什麼事能讓丁遙這麼拼?”

許正和秦遠的眼神對上,秦遠張了張嘴,他不敢說,甚至不敢再往那方面想。許正讓阿龍找一批兄弟,他帶著他們又去了碼頭,找到托尼說的那個集裝箱,集裝箱沒上鎖,裡面是空的。許正帶著這幫人馬浩浩蕩蕩殺到光業會地頭,他找了個糖水店坐著,讓這些馬仔去鬧事,還說鬧越大越好,有人要尋仇,就讓他們來這家糖水店找洪福安話事人許正。

“你覺得他會來?”秦遠抱著胳膊往外張望。

“他不來,其他人也要來。”許正死盯著門口,果不其然,光業會的其他大佬陸陸續續都找上了門。有個光頭一進來,踢開張椅子,就沖許正嚷嚷:“許正你他媽搞什麼?這裡可是我們的地盤,你他媽也來鬧?”

許正冷聲道:“你先問問你們的胡言他媽的在搞什麼,抓了我的人,還找條子弄我,我再不出聲,豈不是被你們當啞巴,誰都可以來踹我兩腳?”

光頭一拍桌子,“他是瘋的,腦子他媽的有病!”

“有病就不是你們光業會的人?有病就可以去我那裡咬人?栓狗的鏈條不好用我現在就找人給你打一條。”許正不吃光頭那一套,有個穿唐裝的老人把光頭擋下來,許正認得他,他是光業會現在的話事人雲爺。

“你來找胡言,與我們說一聲就是,何必鬧的滿城風雨。”雲爺笑眯眯地看許正,還道:“這家鋪子的番薯糖水好吃,要不要嘗嘗?”

“番薯糖水哪裡都一樣,”許正點了根煙,夾在手裡對雲爺說,“終於出來個說人話的。”

雲爺對身邊穿墨綠襯衣的中年男子說:“阿臣啊,你打個電話給阿言,讓他現在過來一趟。”

墨綠襯衣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當著許正的面撥了胡言的電話,電話接通後,墨綠襯衣道:“阿言,雲爺找你有事,現在來一趟許記糖水。”

頓了會兒,他又厲聲說了句:“讓你現在過來就過來!”

許正笑笑,對秦遠說:“打個電話給阿龍,讓他歇會兒。”

雲爺和許正聊天,也沒人再大聲叫板,十五分鐘後,胡言來了,帶著兩個馬仔。

“人呢?”秦遠劈頭蓋臉就問他,胡言咧嘴笑,“你問哪個?”

許正眉心一跳,放下香煙。雲爺把胡言叫到身邊,板著臉教訓。胡言還是嘻嘻哈哈的,光業會其中一個大佬魷魚忍不住出聲:“都到這裡來找人了,也別藏著掖著了,有什麼仇,放到檯面上說,大家都是道上混的。幫會其次,道義在先,要是我們光業會的有錯在先,我魷魚第一個跳出來砍他的手。”

胡言說:“仇當然有,我手上的人就是幹掉骨老大的兇手。”

此言一出,眾人齊刷刷看向許正,胡言還擺手解釋:“不是他不是他,他不過是個替罪羊,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丁遙知道嗎?還有以前那個瘸子何慕華。”

許正聽他提起何慕華,和秦遠交換了個眼神,秦遠對胡言道:“空口無憑,你說誰殺了人就是誰殺了人?”

雲爺也道:“這件事早就平息,再拿出來說也沒意思。”

胡言搖著手指,說:“你們這些人就是太不記仇,知道為什麼洪福安現在做得比我們大?就是因為你們不記仇,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道理他們懂,你們不懂!”

“閉嘴!”墨綠襯衣扯開胡言,“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人在哪裡,現在就交出來。”

胡言反推他一把,道:“你們怕他們勢力大,我就不怕,”他指著自己,揚起眉毛問,“螞蟻吃大象聽說過嗎?”

沒人搭理他,他不解地繼續問:“我就不明白,你們怕什麼??”

許正這時候開腔:“雲爺,我現在就一句話,放人,我立刻就走,絕不會再動光業會分毫,場子損失的錢我賠給你們,以後我們還是老規矩,井水不犯河水。”

雲爺轉頭看胡言:“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人在哪裡?”

胡言抿著嘴,還用手指在嘴上比了個叉,雲爺讓墨綠襯衣先帶他下去,留下他兩個馬仔。那兩個馬仔起初還面不改色,見到雲爺叫人上了錘子和刀,臉色發白,直到兩人均被砍下兩根手指,才終於招供,哭喪著臉說:“一個在城南倉庫一個在車上。”

“讓你們看了笑話真不好意思。”雲爺拿手帕抹餐桌上的血,“我和你們去找人。”

許正和秦遠走出糖水鋪,胡言那兩個馬仔也被人抬了出來。胡言在街對面看到,一點兒也沒有傷心的意思,還沖許正作鬼臉,彎腰大笑。

在他車上的是丁遙,被揍得有些慘,一隻手耷拉著,像是斷了,眼罩也沒了,眼眶裡紅紅的,臉上都是血。秦遠直接開著這輛車送丁遙去醫院,許正和雲爺帶著人去城南的倉庫。城南倉庫原本是光業會用來動私刑的地方,才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血腥味。他們推門進去,倉庫裡的電路似乎壞了,開不了燈,許正拿出打火機照明,隱隱約約,他看到不遠處有個人坐在椅子上。他靠近過去,發現那個人正睜著眼睛看他。他在這樣的地方合不上眼,許正比誰都清楚。

何慕華就這麼坐在黑暗的盡頭看他。等到許正與他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他稍微調整了下坐姿,嘴唇動了動,無力地垂下頭。許正伸手摸到他的臉,隱約聽到他喊了一聲:“阿正。”

燈光終於亮起來,有人拿來鑰匙解開纏住他腳踝的鎖鏈,還要架他起來。何慕華撐著許正的手腕,試圖自己站起來。他的右腿顯然支撐不住,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的,許正拉了他一把,扶著他慢慢往外面走。他聽到何慕華低聲對他說謝謝,上車後,何慕華靠在皮質座椅上半睜著眼睛不說話。

許正和雲爺又客套了幾句才回到車上,這時候何慕華已經睡著了,歪著頭,神色平和。許正把他送到醫院,回家替他拿換洗的衣服。他還去了趟珍寶街,找到了何慕華的龍頭拐杖,聯繫上沈醫生帶他一塊兒回到醫院。

丁遙也被秦遠送來這間醫院,他肋骨斷了三根,右眼眼眶被割傷,左手骨折,手臂上也有刀傷,不過情況還算穩定,已經恢復了意識。

何慕華身上也有傷,醫生還在作全面檢查,具體情況還沒出來。許正去外面抽煙,天快亮了,城市裡吹起涼風,不知不覺已經是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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