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夏明晗揉著亂糟糟的頭髮睜開眼時,看外面天色還暗,手機鬧鐘他沒聽到,以為還早,心想自己比鬧鐘都早醒還挺高興。曾曉文已經不在了,夏明晗這才去看墻上時鐘,一看被嚇一跳,已經是正午十二點。
他匆匆忙忙套了衣服下樓,嘴上不停罵這陰沉沉的鬼天氣,手裡攥著的紙嘩啦嘩啦響,手機才開機,summer的短信就到了。
夏明晗衝出門口坐上出租車才定下心來翻出短信看,summer正在2號錄音室裡陪方原錄音,時刻警惕著田秋是不是要來鬧場。她讓夏明晗到了直接去3號錄音室。從短信的字面上半點怒氣的看不出來,似是完全沒介意他遲到這事。夏明晗到了公司直奔3號錄音室,門沒關,控制室裡坐著面生的一男一女,兩人呼哧呼哧吃著泡麵,見夏明晗進來了,指指錄音室裡面。
夏明晗跟著看過去,隔層玻璃,一道穿白色背心的背影在忙碌的眾人中最為引人注意。
他的黑髮蓋過脖頸,背部微弓,顯出漂亮曲線。阿吉在他邊上對他說著什麼,手上還不時比劃出撥弄琴弦的姿勢。
「我是宋海的助理小滿。」身後傳來女聲,夏明晗回頭對她笑笑,小滿拿紙巾擦嘴,指著邊上被泡麵辣得直吸鼻涕的男人說,「這是嚴棋的助理老沈。」
老沈看上去一點都不老,頂多二十五六,臉上通紅,吸著鼻涕同夏明晗說好。夏明晗問他們齊林是不是在裡面。錄音室裡塞了好多人,他怎麼看都找不到齊林。
「在呢在呢。」小滿端著兩碗泡麵盒要去扔。她走出錄音室,老沈總算是能說出完整的話了,他對夏明晗說,「剛才齊老師出來說了,讓你到了就進去。」
夏明晗對他打個手勢,「遲到了,真是抱歉。」
老沈呵呵笑,戴上桌上擺著的黑框眼鏡,對夏明晗說道:「合作愉快。」
夏明晗轉頭要進去,門卻開了,身上背著黑白相間的貝斯,穿寬鬆白背心的宋海站在門前對他努努下巴,「齊老師讓你進來。」
頭一次在鮮亮燈光下看宋海,夏明晗還真有些不適應。宋海下巴上留了小搓鬍子,頭髮也弄得古怪,似乎是刻意營造邋遢感覺。眉心裡的煞氣倒是沒變,仿佛他眼神一凜,十步之內就能奪人性命。
夏明晗思忖,他去拍武俠片演那些個魔教教主倒是十分合適。
「來了就進來,在外面磨蹭什麼?」齊林看夏明晗瞅著宋海半天沒動,走出來把他往裡面拖,「看見帥哥就直瞪眼了?」
齊林關上門,打個響指把夏明晗推到人群中間,指著他說,「這是你們主唱,你們兩個樂隊的。」
坐在架子鼓後的黃發年輕人咧開嘴笑,熱情地稱他一聲「主唱」。夏明晗盯著他看了會兒才想起他名字,是叫嚴棋沒錯,臉長得一般,演過兩三本電影他有幸都看過,演技非常過硬,算是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
穆子明從大麥身後探個腦袋出來,對他揮揮手,「主唱好。」
宋海沒吭聲,夏明晗撓著頭髮對齊林說,「齊老師,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齊林拿了他手裡的紙張來看,讓大麥他們繼續。夏明晗沒敢去打擾陷入沉默的齊林,他走到光頭邊上問他們正幹嗎呢。
「看這些小子底子有多少,明天你們不就要開拍了,趕著呢,起碼得把樣子擺好。」光頭手把手教嚴棋幾個基本手法,夏明晗小聲嘀咕,「明天就要拍,沒人和我說啊。」
這時宋海的聲音從他身邊冒了出來,夏明晗朝他看,問他怎麼走路沒聲。
宋海皺眉,「我走路有聲,這麼吵你也聽不到啊。」
夏明晗四下找阿吉,宋海讓他別找了,「上廁所去了。」他把夏明晗拉到角落,「昨天找你,你怎麼沒來?」
夏明晗覺得奇怪,他見宋海的次數一個手掌都數得過來,這傢伙怎麼就拿這種熟絡口吻來和他講話,好似兩人是密友。還真當上過一次床,關係就突飛猛進了?
夏明晗按著太陽穴,說道:「身體不舒服,頭疼。」
宋海把貝斯放下,揉著肩膀罵了句,「真他媽重。」他問夏明晗是不是還不知道日程有變。
夏明晗點頭,「沒人和我說,我去哪裡知道?」
「剛才我們也才知道,監制過來通知我們,說是有變故,明天就要開始拍LIVE HOUSE裡那幾場。」宋海把手插牛仔褲口袋裡,摸著下巴上小鬍子,問夏明晗去不去外面抽煙。
夏明晗瞅著靠墻放著的貝斯發愣,半晌才拒絕他。
齊林看宋海閒著,讓他少說廢話加緊練習,他把夏明晗叫到外面控制室去,控制台上擺著本《晝夜狂歡》的劇本。齊林從夏明晗塞給他的一堆紙裡挑了兩張出來,又從劇本下面抽出疊紙在檯面上一字排開。一共六張,六首歌,其中一首詞還沒填,只有樂譜。
「我昨晚看了劇本也和你們導演商量過了,這三首是要用在電影裡,你們要表演的。」他手指點著夏明晗寫的兩首,又指指玻璃裡面,「這三首,就作插曲,他們不用演,你要唱。還得錄專輯,聽明白了?」
夏明晗點了點頭,齊林說聲好,把小滿叫過來讓她把這六首歌拿去覆印。夏明晗問齊林有沒有其餘四首歌的DEMO,齊林瞪他,「聽什麼demo,等阿吉他們演一遍不就行了。」
「齊老師,電影明天就要開拍這事你知不知道?」夏明晗看齊林還沒要進去監督的意思,笑著問他。
「知道啊,還沒通知你?」齊林捏著眉心,臉色不是很好看,「本來就急,幸好那三個小鬼都還有點底子要不然你們這電影準沒戲!」
夏明晗覺得莫名其妙,小聲嘟囔了句,「怎麼突然就提前了呢,上回還說有一個月。」
齊林扶了扶眼鏡,「租攝影棚不要錢?器材不要錢?沒錢多供著這些東西一個月就拍了唄,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夏明晗耳朵一動,估摸著這裡面有料。還沒等他繼續套齊林的話,複印好東西的小滿就回來了,齊林抽了三張往他手裡放,讓他現背歌詞。夏明晗坐到一直在擺弄手機的老沈邊上盯著一排排歌詞出神。
齊林脾氣有些急,等了沒幾分鐘就問夏明晗背下來沒有。夏明晗抱怨,「我又不是過目不忘。」要求多給他點時間,別催促。
小滿和老沈在他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嚴棋和宋海的日程,聊到後來就開始爆一些明星的料,夏明晗眼裡看著歌詞,耳朵卻聽得仔細。哪個女星全身上下只有牙齒是真的啦,哪個男星被富商包養,哪個組合又面和心不合,表面上如膠似漆,默契十足,私底下恨不得買凶殺人。不知怎地,兩人突然說起何馨惠和她老公離婚的事,講兩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對自己電影裡的女星不老實,一個一直孜孜不倦勾搭富商。
夏明晗聽到後來實在忍不住就插了句,「要是娛記都像你們這樣明白多好。」
小滿捂著嘴笑,說他是真倒霉,撞在槍口上。老沈卻笑得陰陽怪氣,拱了拱夏明晗說,「你要說你和她沒什麼,我還真不信。」
齊林坐在控制台前對夏明晗吼,「全記下來了就進去和光頭他們練!」
夏明晗拿著歌詞乖乖走進錄音室,齊林也跟著進去,把剛才複印的歌發到每個人手上。他喊光頭和宋海他們都靜一靜,讓夏明晗站到話筒架前面,他對光頭使個眼色,喊宋海他們都聽好了,看好了。
夏明晗問那首還沒填詞的歌怎麼辦,齊林不知怎地,火氣有些大,拔高音調回了他句,「瞎哼哼不會啊??」
光頭他們調了會兒音,夏明晗湊著話筒test,齊林聽著滿意了比個ok的手勢示意他們開始。宋海和穆子明並排坐在地上喝水,兩人說著什麼,手裡還在空氣裡比劃。嚴棋掏出手機正對光頭和他的鼓,似乎是在錄像。
齊林抱著胳膊靠墻站,第一個鼓點落下來,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就連控制室裡的小滿和老沈也都伸長脖子看向夏明晗。
所有人都在等他唱出第一個音。
夏明晗兩手抓著話筒架,腳上打著拍子,那個音節越來越近,貝斯和吉他將它朝他推進。他習慣性地瞥了眼自己的右後方,阿吉正在那裡低頭撥弄著貝斯。
他調整呼吸,張開嘴,帶著濃厚鼻音的「我」溜出了他的嗓子,跳進了貝斯,吉他和鼓所營造的漩渦裡,產生絕妙的契合。
這首叫《窗》的歌唱得並不完整,夏明晗忘了兩三句詞,他也不去看歌詞,就哼哼著帶過。齊林聽他唱完就皺眉,指責他不記得歌詞就要去看。夏明晗吐了吐舌頭,「老師,是你問我會不會瞎哼哼的。」
齊林拍他腦袋,光頭拿毛巾擦了把汗,說他聲音被煙酒糟蹋得更有特色了。阿吉跟著起哄,讓夏明晗別禁煙戒酒了,說不定以後能有一把更好的聲。
夏明晗休息了會兒接連練了兩首,最後一首因為歌詞欠奉,他臨時瞎編了幾段,聽著還有那麼些意思。
齊林邊聽邊笑,無奈道:「讓你哼哼你還不哼哼了。」
夏明晗唱完,光頭就對齊林說,「老林你知道這小子以前最擅長作什麼事嗎?」
夏明晗轉頭看光頭,「老貓師傅,老貓都和你說什麼了?」
「不是他自己寫的歌他就記不住歌詞,一上台就胡編亂造,他們好幾首歌每次演都是不同版本。」
眾人聽了都笑,夏明晗也笑,他走到墻角從紙箱裡掏出瓶礦泉水。齊林讓他在邊上歇息,喊光頭他麼繼續練,讓宋海他們結合樂譜繼續看。
夏明晗喝了口水,席地而坐,小聲跟著光頭他們的音樂唱。他問齊林這歌都是誰寫的,齊林說兩首他寫的,一首是光頭寫的,編曲是光頭他們作的,歌詞全部出自謝文耀之手。
聽到謝文耀名字,夏明晗一口水嗆在喉嚨口,猛咳起來。
齊林勾起絲輕蔑笑意,「瞧你那點出息。一首是很久之前他寫的,一直壓在我這邊。另外一首是昨晚新填的,早上才送到公司,那首沒詞的明早應該也能送到。謝文耀肯填詞還不是賣葉非面子。」
夏明晗還是一臉的受寵若驚,號稱華語樂壇第一詞的謝文耀風格多變,可犀利決絕又可婉約深情,早期高產且高質,只是近幾年他逐漸淡出娛樂圈,已經很少幫人作詞了。
方原這張專輯也向謝文耀邀過歌,可惜被對方拒絕,這還讓summer傷心了好一陣子呢。
齊林看夏明晗一眼,接著又說,「不過,他也可以放心了,他的詞沒給錯人。」
齊林沒讓夏明晗多唱,要他保護嗓子,summer過來看他時就讓他回家去。兩人走出3號錄音室,夏明晗便問summer,「電影明天就開拍是怎麼回事?」
summer四下張望,才嘆了口氣,說道:「本來投資的一個大老闆撤資,沒多餘的錢耗著,據說葉清那裡也是焦頭爛額。」
「怎麼會撤資?」夏明晗開玩笑,「該不會是那個大老闆包養蔡儀被自己老婆發現了吧?」
summer難以置信地對他眨眼,「你是有千里眼還是有千里耳還是老闆和你說的?」
這下輪到夏明晗不相信了,他指著自己嘴巴,哈哈笑道:「以後叫我鐵嘴神斷!」
summer壓低聲音讓他別到處亂說,「只是傳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悅意裡面是傳開了,據說那個大老闆的老婆都找上悅意門,還當眾扇了蔡儀兩巴掌呢。」
「看她樣子挺純,不像那樣的人啊。」夏明晗摸著下巴說,「她本來不是常演話劇嗎,看著特別清高。」
summer白他一眼,「你還不知道這個圈子,什麼白的進來都能成黑的,一輩子都白不回來,別人不知道,圈子裡的人總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這比黑社會還厲害,黑社會還能改邪歸正,漂白身家。」夏明晗說完summer就掐他胳膊,「在公司裡說什麼黑社會漂白,小心老闆弄死你。」
夏明晗別過臉對走在他身後的summer笑,一腳踏進電梯,嘴上還說,「我還巴不得老闆弄死我呢!」
summer沒搭腔,等夏明晗轉過身看到電梯裡的人,愣了幾秒才問對方好,「老闆,怎麼來公司了?」
summer看兩人氣氛尷尬,沒敢進電梯,拿著手機對夏明晗揮了揮。夏明晗對她點頭,擺手,說了句「手機聯繫。」
曾曉文在電梯裡整領帶,兩人都沉默,夏明晗跟著他下到停車場。曾曉文總算開口,說有個飯局,問夏明晗去不去。夏明晗也餓了,毫不猶豫就說去。兩人走出電梯,坐到車上夏明晗才正經看了眼時間。
「哇,已經8點。」他可從來沒在公司待這麼長時間。
曾曉文問他今天怎麼樣,夏明晗說挺好,一切都挺好。
「你昨天是不是耍田秋玩了?」曾曉文用「耍」這個詞,夏明晗聽著不順耳,就說道:「哪裡是耍,只是看她沒錄音室去介紹她去齊林那裡罷了。」
曾曉文笑了笑,關照夏明晗以後少招惹她。夏明晗立即保證,「以後再不惹她。」
曾曉文開車去往市中心去,夏明晗隨口問了句要去哪裡。他說,「去慧閣。」
慧閣是家隱在市中心小巷裡的會所,一般人找不到正門,就算找到了不是會員也不讓進。夏明晗聽說申請這裡的會員程序複雜,還有審查員專門負責審查申請人資歷。毫無疑問,曾曉文是這裡的會員,夏明晗記得他上一個帶會家裡的女人就是慧閣裡的女經理林敏雯。林敏雯相貌出眾,說話得體,人又聰明能幹。她在平湖灣住了有三個月。夏明晗起初還以為兩人能長久,不知怎地,兩人就談崩了。不過這三個月曾曉文也不老實,別的男人女人是不找了,卻還一直找他去,留他過夜。
這麼想著,夏明晗有些過意不去。兩人到了慧閣,門後站著的迎賓對曾曉文笑臉相迎,沒多問一句就直接把他送到電梯裡,把他們領到七樓。
七樓有個包間位置極好,風景絕佳,能將鬧市區的繁華盡收眼底。特別是到了晚上,點綴建築的霓虹亮起,放眼望去,奼紫嫣紅,尤為漂亮。夏明晗跟在曾曉文身後走進包間,果真是那間看夜景一流的包間,也不知今晚作東的是哪個。
曾曉文有段日子沒帶他出席飯局,他富商老闆成功人士沒見過幾個,倒是和曾曉文爸媽大哥大嫂同過桌。還是過年吃年夜飯,曾曉文也沒說是要和家人吃飯他就跟著去了,總之那頓年夜飯吃得不是滋味,曾家一家人都表情嚴肅,筷子都沒動,整桌菜就曾曉文吃得最多。
夏明晗往包間裡看,先是看到主位坐著的一個中年男人,接著才看到葉清和葉非。葉非也看到他了,和他微笑打招呼,夏明晗回應道:「好巧,每次吃大餐都能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