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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第26章
25、第二十五章 ...

  沒有立即得到曾曉文的回應,夏明晗多少有些尷尬,抓著頭髮嚷嚷肚子餓,抬腳就走。曾曉文跟在他身後,什麼都不說。兩人進了電梯,電梯裡職員同曾曉文打招呼,他這時卻對夏明晗開口說,「明天去辦簽證吧,今年家裡的年夜飯在那邊吃。」

  電梯裡瞬間死寂,夏明晗往邊上挪,曾曉文硬擠過來問他,「你想吃什麼?」

  夏明晗說想吃華星下面的鴨血粉絲湯。曾曉文說現在過去,估計沒位置,問他餃子吃不吃。夏明晗點了點頭,反正不用他掏錢,填飽肚子就行。

  電梯一連爬了四個樓層都沒有人下去,到了底樓,夏明晗走出電梯,他們依舊守著自己位置不動。直到曾曉文跟著出來,拖住夏明晗手,電梯裡傳來短促的嘆息聲,才又重新熱鬧起來。

  夏明晗還不習慣他手掌的觸感,慢慢抽出手,笑著看曾曉文,「老闆,你這樣我不習慣。」

  曾曉文也沒再強求,與他 並肩走出華星。吃餃子的地方離開華星有一條街,夏明晗剛才從錄音室出來時忘記拿外套,縮著脖子走得飛快。曾曉文脫下外套讓他穿上,衣服不合身,大得離譜,肩膀那裡塌著,衣袖也長出一小截。夏明晗豎起衣領,擰上紐扣,這才覺得暖和些。

  曾曉文的味道貼著他背,他脖子,他胳膊,將他嚴嚴實實包裹起來。夏明晗側過臉對曾曉文笑彎了眼,曾曉文以為他要同他 講什麼,便湊近了作勢去聽。

  夏明晗的手使勁往外伸,好不容易探出兩根手指,在冷風中晃蕩兩下,勾住了曾曉文的小指,慢慢攀上無名指與食指。衣袖滑落,恰好遮住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夏明晗一人吃了三大盤餃子,曾曉文看他狼吞虎咽地就皺眉,夏明晗抹把嘴對他講,「老闆你別介意啊,我這人吃起東西來就是………」

  「餓死鬼投胎一樣。」曾曉文喝著酸辣湯接下他話茬,夏明晗傻笑,「老闆你最了解我。」

  曾曉文眼裡顯露鄙夷,遞張紙巾給他,「嘴上有髒東西,擦擦乾淨。」

  餃子店角落擺著的小電視上播報娛樂新聞,提到因為合約到期的關係,7girls組合中三名發展較好的成員有意單飛。夏明晗豎起耳朵聽,其中就有阿寶。他拿紙巾擦了擦嘴角,試探性地問曾曉文,」老闆,阿寶的事啊……」

  曾曉文抬眼揚眉,不耐煩道:「有話快說。」

  夏明晗看四周沒眼熟的人,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問,「老闆,你和阿寶……到底……有沒有……」

  曾曉文放下湯勺與他對視,夏明晗被他瞧得慌張,下意識往墻邊靠,整個人都歪著。曾曉文好不容易才擠出句,「我身邊那麼多人,你怎麼就想打聽她的?你看上她了?」

  夏明晗夾了個餃子蘸了點醋往嘴裡塞,曾曉文接著問,「你為什麼想知道?」

  夏明晗嚼了兩下便囫圇吞下,光吃到陳醋的酸味,餃子餡兒裡的鮮卻沒嘗著。他喝口水,托著下巴看電視,「就是想知道。」

  「八卦雜誌給你錢?」

  夏明晗撇嘴,「我就是好奇。」

  「你介意?」

  夏明晗的眼神在小店裡四處飄,手指來回敲著桌子,又說要再來盤餃子。曾曉文氣定神閑看他不安分地動著,夏明晗坐不住,擺弄起掛在椅子上的曾曉文的大衣,有心要扯到別的話題上。曾曉文卻不搭理他,夏明晗獨自滔滔不絕地說,說著說著又繞回到阿寶那事上。曾曉文被惹笑了,這才說,「沒有,我就找她談事,什麼都沒做。」

  他突然來這麼一下,把夏明晗給敲懵了,微張的嘴好一會兒才合上。

  「我和你說,你要賣給八卦雜誌也行,正好賺錢零花錢。」曾曉文抬手叫買單,他同夏明晗話,「聽說她們合約到期,我有意想讓他們來華星,我們正好缺這麼個人氣旺有基礎,發展前景也不錯的少女組合。」

  夏明晗吃飽喝足的靠在椅背上,沒再多問多講什麼。他問曾曉文能不能借他辦公室睡會兒,曾曉文提起他最近都睡哪裡。夏明晗掰著手指算,「出租車上,錄音室裡,化妝間裡,最近一直不是在攝影棚就是在公司,刷牙洗臉全在舞蹈教室那邊。」

  「怎麼不去我辦公室睡?」

  「有密碼鎖啊,我都不知道密碼。」夏明晗攤手。

  「你不知道自己生日?」

  夏明晗被他問住,他自己生日當然知道,他不知道的是這被曾曉文拿來當密碼,頓時有些受寵若驚,捂著心口驚恐地看曾曉文,「老闆,你別開玩笑了。」

  曾曉文帶他回到華星,在他面前按了密碼,這下夏明晗更緊張了,他對著曾曉文說不出話,忍不住去咬手指甲。

  曾曉文指著沙發讓他睡會兒,說是一個小時後叫他。夏明晗坐到沙發上躺下,翻身背向外面,面朝沙發背,抱著軟墊打瞌睡。他睡下沒多久,齊林就找上門,曾曉文沒讓他進來,出去同他在外面說話。齊林說就讓他起來錄好這首就行,曾曉文有意攔著,拍拍齊林肩膀道:「讓他歇會兒,六首歌的唱片而已,不用這麼著急。」

  齊林還是擔心宣傳檔期,要是碰上扎堆出碟的年底,談不上給電影作宣傳不說,還得賠本。

  曾曉文卻不擔心,「賠也賠不了多少,我也沒指望他來賺錢。」

  齊林覺得這話不對勁,便問道:「不打算繼續包裝?出一張就算了?」

  曾曉文笑而不語,齊林算是從他這笑裡琢磨出了些意思,擺擺手說,「等他醒了再說吧。」

  夏明晗這一覺睡到天黑,他醒來時曾曉文還在辦公桌前看文件,窗戶外面是點綴著燈火的黑夜。夏明晗拍了記腦袋,揉著臉問曾曉文,「齊老師有沒有來找過我?」

  曾曉文點了點頭,「他說等你醒了再去找他。」

  夏明晗作了個深呼吸,下了很大決心似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曾曉文讓他錄完就回平湖灣,夏明晗嘴上答應下來,心下卻想,也不知要錄到幾時幾點,到時隨便找個地方趴一會兒就行了。

  他沒想到自己這心思被曾曉文看穿。他凌晨三點從錄音室裡出來,曾曉文已經等在門口,二話不說就把他帶到停車場,塞進車裡,往平湖灣開去。

  「齊林好像有繼續給你作唱片的意思。」曾曉文在車上催人入睡的音樂,夏明晗頭歪在一邊,哈欠連連。

  「你自己是什麼意思?」

  夏明晗半閉著眼說,「我明天和齊老師說說,讓他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你不想唱?」

  「我想唱啊,想唱也不一定要出唱片啊,我衝涼的時候就能唱。」夏明晗抿著嘴笑。

  回到平湖灣,他澡都沒洗就癱在了床上,曾曉文趕了他兩下,他還是直挺挺地在床上躺屍。曾曉文幫他脫了衣服,他一骨碌卷起被子滾到大床邊沿。曾曉文衝涼出來,看他手和腳都要碰到地板,掀開被子把他往床上拉,拉到自己懷裡,聞到他身上混沌氣味,念了句「臭」卻還是攬住他腰規規矩矩地睡了一夜。

  夏明晗被summer的電話叫醒時曾曉文還睡著,他移開曾曉文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躡手躡腳下床,抱著自己衣服跑到樓下客房去衝涼。

  summer讓他去《音樂盒》雜誌社找阿威,他們約了早上九點。夏明晗拿了片麵包就衝出門,的士司機是個新手,繞了好幾圈才把他帶到大廈門口。人倒爽快,主動認錯,沒收夏明晗車錢就放他下去。夏明晗到雜誌社前台時已是九點半,他們雜誌社正在開會,夏明晗就在門口等著,直到十點半,阿威才從裡面出來領他進去。

  「不好意思啊,開會耽誤了時間。」阿威對他笑笑。

  「該道歉的是我,我自己遲到了。」

  夏明晗被帶到一間小會議室裡,桌上已經擺好了紙筆還有錄音筆。阿威說不會問太多,就幾個簡單的問題,讓他別緊張。

  夏明晗哈哈笑,坐下便說,「當然要緊張,我第一次接受雜誌採訪,還是這種音樂雜誌。」

  「你本來就是作音樂的啊。」阿威按下錄音筆,「那我們開始吧。」

  夏明晗稍稍往前挪了挪,雙手撐在桌面上,聽到他問第一個問題,「聽說你作怪物主唱的時候才十七歲?是在學校裡就當樂隊主唱?」

  「十七八歲吧,我高中沒有念完,家裡沒錢,到處亂混。」夏明晗手癢,玩起了桌上多餘的筆。

  「當初是怎麼想到唱歌當主唱的?」

  「噢,阿覺,就是我們的貝斯手當時租了我們隔壁,他覺得我嗓門大,他們那時候正好在找主唱,他覺得我合適就拉我進去。我反正無所謂,到哪裡不是混日子,聽說唱歌有錢拿就去了。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主唱是幹嗎用的,不過我會唱歌就是了,我頭一回見老貓他們,唱得是《一閃一閃亮晶晶》,他們都聽傻了,說我把這兒童歌曲唱成恐怖故事了。」夏明晗說著說著笑了出來,阿威繼續問道:「第一次登台還有印象嗎?」

  「那時候流行組樂隊,圈子裡樂隊特別多,一個個都覺得自己全天下最棒,也確實有很多實力特比強的。我們那時多虧樂隊皮相好,跑得第一家就讓我們上了,那間live house現在已經沒了,老闆說我們看上去都挺陽光健康積極向上,比那些個整天要死要活的看上去舒服。第一次上台沒什麼印象了,就記得下面人不多,還都在各說各的,完成任務一樣唱完就行了。

  一開始唱得都是挺輕快,那時候老貓和Tim寫得多,他們兩人都是好人,打心底裡的好人。」夏明晗頓了會兒又補充道:「生活特別健康那種,身體心理都健康。」

  「你這是在暗示自己不健康?」

  「我不健康不是全天下都知道的嗎?」夏明晗翹起二郎腿仰臉笑,「這要具體說下去就不能登上雜誌了,反正那時候圈子裡風氣就是這樣,嘗個鮮也沒什麼大不了。」

  「都說怪物是因為你打架打紅的。」阿威翻著筆記本說,「我有訪問過和你們同期的幾個樂隊,都說對你們有印象,特別對你。」

  夏明晗拍著大腿說,「那一定都和我幹過架,」他回憶道:「同期的,我記得叫什麼墳場什麼東西的吉他手和我打過。記不清為什麼了,反正他手被我打斷了,兩個月不能碰吉他。我鼻梁也歪了,唱歌發聲很奇怪,那段時間沒地方唱,我開始自己寫些東西。」

  「有煙嗎?」夏明晗看著阿威問他,阿威從口袋裡掏出煙和打火機推到他面前。

  他點了根煙,接著道:「那時候阿覺他們在聯繫其他表演的場子,聽說是怪物都不肯讓我們去唱,說是不想找人來砸場子。我記得後來是弄影的鼓手自己搞的live house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我知道那一場,弄影他們和我提過,原本他們也是抱著好玩的心態,看你能鬧出什麼事來,沒想到你唱得還不錯。」阿威說完又自己糾正道:「不,是說你唱得很棒。」

  「我第一次唱自己寫的歌,我們上台時台下還有人噓我們,」夏明晗吐出青煙,「那晚唱完我們就留下來了,每周三就是怪物專場。」

  「那時候寫了多少歌?」

  「不知道,出了車禍之後就給阿覺他們陪葬了,能記得的還記得,不記得就都留在地下了。」夏明晗拿了桌子上的煙灰缸用,阿威問道車禍的事,「如果沒出車禍,你覺得怪物現在會在什麼位置?」

  「什麼位置?估計早解散了吧,TIM一定是被他爸叫回去繼承家業,老貓估計考了個公務員,老婆孩子都該有了。」夏明晗抖落煙灰,沉默片刻才談及自己,「我嘛,大概和阿覺一起在地下道裡賣唱吧。」

  「這麼悲觀?」

  「也不是悲觀,現實就是這樣。我很佩服那些堅持下來並且一直為夢想而活而努力的人,我就不行,我撐不過去,敗得很慘。」

  「那當時為什麼簽華星,這麼有名的唱片公司,有沒有覺得運氣遲來了些,要是其他成員還在的話……」

  夏明晗抱著胳膊笑,掐滅了煙頭很快又點上一根。

  「簽華星是因為有人說這樣他就養我,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夏明晗舔著脣角,「這種天下掉餡餅一樣的事,我當然願意。」

  「這個人是不是就是華星的曾曉文?」

  「我說是,你們的銷量就會翻倍嗎?」

  「這倒不會。」阿威尷尬笑了笑,終於是言歸正傳,「我聽過你們的現場還有些demo,多數歌都很壓抑很悲,像是把不良的情緒全都傾瀉給聽眾,讓他們去消化。」

  「我小時候生活不太順利,把這種情緒寫進歌裡讓聽得人也一起跟著暴躁了,真是對不起。要是現在的話我不會寫這樣的歌,」夏明晗忙又否認,「不,也不一定,總有很多東西讓人覺得討厭噁心,想吐,想抗議。」

  「現在還在創作?」

  夏明晗搖頭,阿威問他在華星那麼多年都沒有出過半張單曲,有沒有覺得自己的才華被埋沒了。

  「沒有,我沒有什麼才華,只是聲音比較有特色吧,不過我挺喜歡唱歌。」

  「這麼久沒唱,想不想再站上舞台?」

  「想唱就可以唱,不用舞台都可以,我現在就可以唱給你聽。」夏明晗笑得調皮,阿威順著問下去,「現在讓你唱你會唱什麼?」

  夏明晗清清嗓子,把煙夾在手裡唱起了《春天在哪裡》。唱完他還說,「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情,我把自己唱給你聽。」

  阿威在紙上唰唰寫著,夏明晗接連抽了兩根煙,他問阿威,「你會用什麼樣的標題講怪物?」

  「曇花一現。」

  夏明晗覺得合理,「謝謝你還記得我們。」

  「你們有過很好的歌,」阿威停下記錄,抬眼看夏明晗,「如果可以的話,我是說如果,我們正在組織一個音樂節,你願意來嗎?」

  夏明晗托腮笑,「如果你們不怕被觀眾投訴要求退票的話,我可以給你們唱《春天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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