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Jully夫人的模樣看上去並不算好， 法醫這裡可不提供化妝服務，儘管她脖子以下都被蓋住， 在沒有假發遮掩的時候， 被削平的頭蓋骨就擺在一邊。

　　Issac一直暗中關注May。

　　因為他認為，不管剛才這位老婦人表示的多麼輕描淡寫不以為意，但血脈相連， 誰知道當她真正面對的時候會不會崩潰呢？

　　年紀大的老人家可禁不起情緒的劇烈起伏。

　　Issac還是小看May了。

　　這位女士只是皺著眉看了一會兒，“這是Jully？”

　　“沒錯。”Issac回答，還抽空看了一眼Hugh，這個不爭氣的傢伙在白布掀起的時候就退到了門口，一副誓死不看絕不妥協的樣子。

　　“她倒是瘦了不少， 我完全認不出來了。”May輕哼一聲，“我什麼時候能帶她走？”

　　“恐怕現在不行。”Issac這才相信這對母女之間恐怕真的沒有什麼感情， “倒是Emma那邊， 她也許需要你的照顧。”

　　“小女孩，呵。”May朝外走去，“希望她沒有染上她媽媽的忘恩負義。”

　　“Emma是個很好的姑娘。”離開了法醫室的Hugh就像重新回到了水裡的魚，他開始為自己的雇主講好話， “很貼心，善解人意， 沒有人不喜歡她。”

　　“就像個小天使？”May接道。

　　“沒錯， 就是這樣。”Hugh覺得這是May態度軟化的信號。

　　“在Jully小時候，大家也這麼說她。”May的反應讓Hugh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然後她就和一個脫衣舞男一起私奔了， 還在一份不入流的小報上刊登了斷絕母女關係的聲明。”

　　“額，這是她的錯。”Hugh乾巴巴的說，“但我保證，Emma不是那樣的孩子。”

　　“你是她的男朋友？”May問。

　　Hugh尷尬的漲紅臉，被口水嗆得直咳，“不，不是，你誤會了！我又不是戀童癖！”

　　May用一種‘你真沒見識’的目光看著他。

　　Issac皺起眉，有些看不下去了，他開始懷疑，就算把Emma交給她唯一剩下的親人照顧，恐怕也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請不要開這種玩笑，May。”Issac的聲音帶著嚴肅，“Hugh是Emma Jully小姐雇來尋找Jully夫人是私家偵探，本來在發現Jully夫人屍體的時候，他就應該把這個消息告訴Emma Jully小姐，然後結束這一場雇傭。而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無償自願的，這只是出於他的善良，不想把這個殘忍的消息直接告訴一個和母親相依為命的小女孩。這不是你開這樣不合時宜玩笑的理由。這不僅侮辱了你的外孫女，也侮辱了Hugh。”

　　Hugh感動的一塌糊塗，用那雙因為急咳而變得水潤的眼睛看著Issac。

　　Issac：“……”

　　有點傷眼。

　　“哦，當然，我很抱歉。請原諒一個母親在傷心絕望下的胡言亂語吧。”May朝Issac飛了一個媚眼，“我以為黑頭髮的男人只有在說情話的時候才格外有魅力，沒想到一本正經的時候也格外誘人呢。”

　　Issac只是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他不喜歡這個女人，一定，確定，以及肯定。

　　然而，Issac的冷淡擋不住May的熱情，她像是被Issac勾起了興趣，“你的名字是Issac？以撒，唔，我喜歡這個名字。Jully的案子是你負責的嗎？也許你可以給我一張名片……”

　　“Agent Costa。”早就等在外面想要和Issac聊一聊的Jack Crawford終於等到了人，“我們能談一談嗎？”

　　“當然，隨時。”Issac把Morgan叫了過來，來替代自己招待May，“希望你不喜歡這一型。”

　　Morgan的頭髮被剃的都能見到頭皮了，當然，如果May更喜歡他巧克力色的皮膚，Issac也沒轍了。反正，在對待女士調情這方面，Morgan總比自己有經驗。

　　Morgan又怎麼可能看不出Issac的不耐煩，他沒有拒絕，順便對Issac擠了擠眼，一臉的揶揄。

　　Issac無奈的翻了個白眼，然後跟著Jack Crawford走了。

　　Morgan對May不好招待這一點有心理準備，但他沒想到只是這麼一小會兒功夫，Issac就讓這位老婦人念念不忘，目光流連在Issac的背影上久久不散。

　　“他姓Costa？”等到Issac走的不見人影，May才冷冰冰的問Morgan。

　　一直被忽視的Hugh對這位的變臉能力拜服了。

　　“沒錯。”Morgan點頭。因為May的不同流俗，一開始，只有Hotch抓緊時間做了自我介紹。“我是Morgan，接下來……”

　　“我還有事，什麼時候可以領走屍體，你們再聯繫我好了。”May斷然拒絕，然後看向Hugh，“你知道我住在哪，到時候直接把那個女孩帶來給我。”

　　“Wait！”Hugh對May的臨時撂挑子簡直抓狂，“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Emma現在需要來自親人的陪伴安慰，她不能直接面對這件事……”

　　“人生還長著呢，這點小事算什麼？”May一臉寒霜，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Hugh和Morgan面面相覷，完全不懂到底是哪個點刺激到May了。總不會是沒有了Issac，她就完全失去了興趣吧？

　　Hugh猶豫了一下，還是追了上去。

　　我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Hugh一路小跑，心裡在流淚，為了一定會迎來的來自May的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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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ssac對Jack Crawford找自己的原因有所猜測，他並沒有主動開口，而是等著Jack Crawford率先發聲。

　　“我看了Warren的審訊記錄，他當時並沒有主動把切薩皮克開膛手和Dr.Lecter聯繫到一起，最後做出這個判斷的人，是你。”Jack Crawford握了握拳，道。

　　“根據已知線索合理推測，我想這並不算什麼。”Issac拉開一張椅子，請Jack Crawford坐下，然後自己也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他對面。

　　“我和Will，Will Graham見過面了。”Jack Crawford看上去也很遲疑，像是在努力斟酌自己的言辭，“他告訴我，他懷疑當初給Abigail父親打電話通風報信，並殺害了Abigail並栽贓陷害給他的人是Dr.Lecter。”

　　“但另一方面，你也非常信任Dr.Lecter。”Issac指出。

　　“我並不願意相信Will是一個冷血的殺手，他是我見過的最有潛力的聯邦探員，他在凶案的偵破上面有著獨一無二的天賦，儘管他曾經深深地為此困擾，可我還是把Dr.Lecter介紹給了他，想讓他重新站起來，不是作為一個學院的講師，而是外勤干將。”Jack Crawford的掙扎在和Will Graham會面之後就一直沒有停止，“我和Dr.Lecter是朋友，但我更願意相信Will。”

　　“所以，你認同切薩皮克開膛手等同於Dr.Lecter？”

第68章

　　“所以， 你認同切薩皮克開膛手等同於Dr.Lecter？”這就讓Issac有些驚訝了，因為在之前， 力挺Dr.Lecter的人就是他。

　　“不。”Jack Crawford搖了搖頭， “我相信Will的確是被人陷害了，但Dr.Lecter難道不也是被人陷害了嗎？”

　　Issac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Warren口供中有前後矛盾的地方，而其中的轉折點就在你告訴他， 那個叫做Hugh的受害者身體健康，沒有不該有的病症。”Jack Crawford並不是毫無準備，“這一點在Hugh的口供上也有表述，他為了爭取時間反抗，編造出了一個謊言， Warren相信了，以為自己無藥可救。這種情況下， 他選擇掩護他的那個同夥， 當做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的惡意。”

　　“沒錯。”Issac贊同這一點，“直到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誤解，他的生命還很長。”

　　“所以， 他翻供了。”Jack Crawford繼續道，“他證據確鑿的罪名是綁架並謀殺未遂， 還有之前關於綁架Jully夫人的指控， 他只有十五歲，還是未成年人是一塊很好的擋箭牌，這會讓他翻身的餘地大上很多。”

　　“再加上他還聲稱受人操縱。”Issac補充， “如果找個好律師的話，足夠翻身了。”

　　“而警方也的確相信他背後還有一個人。”Jack Crawford說，“因為他的這種想要脫罪而給人的急切感，的確很難想象他會說謊，拖另一個人下水。”

　　“等等！”Issac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你覺得Warren是想要隨意找一個人背黑鍋？”

　　Jack Crawford坦然的看著Issac，“已經過去好幾天了，警方什麼線索都沒有找到，這還不能證明什麼嗎？”

　　“如果他是切薩皮克開膛手，這難道不是很正常嗎？”Issac反駁，“如果切薩皮克開膛手真的那麼容易找到的話，我想警方也不會這麼多年一直毫無動靜。這完全在意料之中。”

　　“可仍然缺少最關鍵的一環——證據。”Jack Crawford說。

　　“是啊，證據。”Issac想到這一點也覺得神煩，“Dr.Lecter的清白體面讓人覺得懷疑他都是一種罪過。”

　　“這也正是我所不理解的地方。”Jack Crawford終於說出來他找上Issac的原因，“我不會說所有人，但目前警方以及BAU之所以把主要目光放在Dr.Lecter身上的原因就在於你，你相信Dr.Lecter就是凶手。”

　　Issac看著Jack Crawford，他的目光很平靜，然後迎面而來的壓迫感卻讓Issac打消了敷衍他的主意

　　“所以？”Issac默認了。

　　“為什麼？”Jack Crawford問。“我知道你沒有證據，否則警方不可能直到現在還沒有線索。我也知道，你和Dr.Lecter交情並不差，曾經還是他的客戶。可你現在的表現和我所了解的並不一樣。”

　　有誰會費盡心思的在大家都沒懷疑一個人的時候偏偏把那個人扯進來成為目光中心？在目前這種情況中，這麼幹的絕不是朋友，說是仇人還差不多。

　　心理醫生和他的病人，這種關係看似清晰明了，實則模糊不清。當信任關係建立以後，如果一方失控而另一方不能及時控制的話，總會發生一些亂子。

　　這份懷疑來的並不意外，畢竟，儘管都隸屬於FBI，Jack Crawford也算得上是前輩，可誰會要求他對另一個部門的人知根知底？

　　“你認為，我因為私怨而故意誤導？”Issac問。

　　“在Will的探訪記錄裡，你是頻率最高的那個。”Jack Crawford並沒有否認，“而你能保證，Will想法的改變與你無關嗎？”

　　Jack Crawford是知道Will對Dr.Lecter的信賴的，他相信Will說自己是被陷害的，可他對Will說的陷害他的人是Dr.Lecter懷有疑慮。要知道，在Will剛入獄的時候，他是以為自己真的殺了人的。那麼，這其中促使他改變的那個關鍵點在哪裡？

　　Issac Costa的出現為他指明了方向。

　　雖然Jack Crawford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因，可他願意去查找真相。

　　“那你能保證，在Dr.Lecter身上的這些巧合真的是巧合嗎？”想要撩火燒Dr.Lecter的Issac發現這把火居然燒到了自己，立刻不幹了。

　　Jack Crawford沉默不語。作為一個有著幾十年斷案經驗的老傢伙，他知道不應該放過半點不對勁的地方。但人心有遠近親疏，他痛恨切薩皮克開膛手，對那個人後來近乎挑釁的戲耍也深惡痛絕倍感無力；可他同樣親近信任Dr.Lecter，那個給他提供了無數幫助，有著良好私人關係的心理醫生。

　　連他的妻子，提到Dr.Lecter都讚不絕口。

　　Jack Crawford無法忘記當他和妻子關係冷淡到冰冷而他卻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的時候，Dr.Lecter邀請他們共進晚餐，讓他們有了溝通的契機。雖然癌症會奪走她的生命，可這只會讓他們更珍惜剩下的時光。

　　想到這裡，Jack Crawford心中一慟，強迫自己從這種情緒裡拔除。

　　Issac看到了Jack Crawford眼中一閃而過的悲傷，這讓他心裡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Jack Crawford和Dr.Lecter明顯有著良好的私人交情，如果他不能說服Jack Crawford，被他看做是一個挾私報復的人，那麼後續的麻煩可就大了。

　　“你知道為什麼BAU的各位肯在只有懷疑的情況下認準Dr.Lecter嗎？”Issac很快就想到了對策。“不要說是因為我，這是對整個團隊素質的侮辱。”

　　“可除了是因為他們相信你，我找不到其他理由。”Jack Crawford說。

　　“是因為信任。”Issac看上去胸有成竹，“我用了將近五年的時間像他們證明，有時候的靈機一閃就是通往真相的鑰匙。在一次次的猜測證實中，他們也從一開始的懷疑積累轉換成現在的信任。別人只以為Will對犯罪現場的重現甚至共情是他的精神出了問題，而你卻覺得這是他獨一無二的天賦，他們相信我正如你相信Will。他們相信我不會拿凶殺案信口胡說，更相信我不會去冤枉一個清白的人。”

　　Jack Crawford啞口無言。這種靈機一閃的感覺的確不講道理，可他作為一個老資格，卻明白在辦案過程中出現的靈機一閃又是多麼的難能可貴，因為那往往是讓案情有重大進展的關鍵。

　　“你想知道我當初是怎麼對Will說的嗎？”不等Jack Crawford回答，Issac繼續說，“在Abigail死亡之前，Will就出了問題，心理生理兩方面都有。我想你對他是了解的，也知道Will的自我保護的本能，之前他因為精神方面的問題而放棄了外勤工作，選擇回到匡提科學院裡做一位講師。是你聯繫了Dr.Lecter，讓他重新開始了外勤。我相信這是因為你在惜才，也對他有足夠的關心，然而，你依舊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因為Dr.Lecter的診斷書上說他很好。”

　　Jack Crawford看著Issac，眼睛微瞪，仿佛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Dr.Lecter一直陪伴在他身邊，你覺得Will的問題會是忽然爆發沒有一點徵兆的嗎？這簡直實在否定Dr.Lecter的職業素養。”Issac搖了搖頭，“我只相信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這之前，一定有一個人告訴這頭駱駝，你很好，背上什麼都沒有。”

　　Jack Crawford忍不住握緊拳頭，“他沒理由這麼做。”

　　“正常人也很難理解為什麼會有人虐殺那麼可愛的小動物。”Issac嘆了口氣，“我並不在乎你是否相信我，但我希望你可以在這件事上置身事外，有時間的話回去查一查Dr.Lecter參與的那幾件案子，還有Dr.Lecter的客戶名單，你會發現一些有趣的事情的。以及……”

　　“以及什麼？”

　　Issac蹙眉，看上去有些不悅，“如果你想查看這邊的案件進展的話，請直接說出來，沒必要擅自翻看。”

　　“我沒有。”Jack Crawford決然否認，然後馬上反應過來，“有人偷看你們的資料？”

　　Issac沒否認，“文件的順序亂了。”

　　“會不會是誤會？”Jack Crawford無意為別人開脫，可在這種敏感的時候，這往往是一種不好的信號。

　　“你知道Dr.Spencer Reid嗎？”Issac問。

　　“當然，那是一個天才。”被破格招進FBI的高智商人才，Jack Crawford怎麼可能不知道。要不是Dr.Reid一來就打上了Jason Gideon的標籤，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想要下手搶一搶呢。

　　“他過目不忘。”Issac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我還有事……”

　　這是要告辭的前奏，可腦子裡被丟了好幾顆炸彈的Jack Crawford作為交換還是給了Issac一個提醒，“警局內部有人對你們表示了不滿，並告到了局裡，BAU很快就會被調回去了。”

　　Issac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就透過玻璃窗看到辦公室的玻璃門被JJ推開，JJ臉上的神色讓他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打開自己所在的這間會客室的門，恰好聽到了最後一句。

　　“……Warren在醫院裡暴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