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暴雨在總決賽開始前一個小時停了，天公作美，導演組樂開了花。報名參加總決賽的粉絲團和觀眾一一入場，明顯能看出陳童人氣最高，燈牌啊海報啊比其他兩個選手多出好幾倍，還已經有了自己歌迷會的會服和口號，還沒開場就有人組織在下面領頭喊。宋韶生坐在後台被發型師按著收拾頭髮，手上還在不停彈空氣鋼琴，梁天聞在他邊上練歌，聽到他哪裡唱錯了，宋韶生便指點一句。

　　「緊張嗎？」梁天聞問道。宋韶生搖搖頭，外面主持人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好幾撥舞群在跑來跑去找自己的出場位置。也有不少歌手在後台忙著交際，送專輯的送專輯，送電影首映入場券的送入場券，拍合照的拍合照，梁天聞也被拉著去湊了幾次熱鬧。小克帶著星辰的兩組藝人來了，他來找宋韶生說話時，梁天聞走遠了。

　　「準備的怎麼樣？」小克問道。

　　「還算可以吧，他下午來排了會兒，應該沒問題。」

　　「我還以為你們要改獨唱了。」小克正說著，手機響了，接了個電話後一邊和宋韶生閒聊一邊刷網頁打發時間。董采青要商場時來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小克與她客套一番，低頭再看手機，嘴角一抽，忙把手機塞給了宋韶生，指著手機屏幕，話都說不出了，手指直發抖。宋韶生不明所以，盯著看了好久才看明白，小克手機上顯示著頂著梁天聞照片當頭像，名字叫梁天聞的人發了張宋韶生在後台坐著的側面照片，他還寫了句：今晚會唱新歌，我的愛。後頭還配了顆跳動的紅心。

　　宋韶生轉過身找梁天聞的人，梁天聞手裡握著手機朝他揮手，咧嘴笑著。宋韶生揉揉頭髮，再沒任何表示。小克都快把自己手機屏幕戳爛了，著急地說：「你讓他刪了啊！趕緊刪了！這都什麼事兒！」

　　「隨他去吧，也沒說錯什麼，今晚是要唱新歌，歌名就叫《我愛》啊。」

　　「我愛和我的愛能一樣嗎？！！」小克從椅子上跳起來，自己去找梁天聞理論，宋韶生歪著身子看他們，後台太吵了，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就看到小克一個勁和梁天聞說話，梁天聞隻管笑，還抽空衝宋韶生這兒眨眼睛。第三組表演嘉賓開始表演，宋韶生和梁天聞就被拉去準備了。兩人被安排在舞台兩個角落登場，宋韶生的出場位置在鋼琴邊，第三組歌手一唱完，他就站在圓台上升到了舞台表面。梁天聞還沒出場，主持人洪亮站在舞台中心介紹宋韶生。

　　「接下來這位是我們本屆獨一無二的六強，他曾經是舞台上的王者，樂壇的最佳男歌手，最佳詞作人，如今他捲土重來，隻為自己的歌迷，為自己最愛的音樂！讓我們歡迎兼具人氣和實力的宋韶生！！」

　　台下傳來尖叫。

　　「是的，他又回到了我們的舞台上，今天他將為我們帶來的他最受觀眾喜愛的曲目《他不愛你》！」

　　宋韶生朝能看到自己燈牌的地方揮了下手，走到鋼琴邊坐下。他湊在麥克風上輕聲說：「謝謝。」

　　宋韶生活動手指彈起前奏，輕聲開唱，聲音遙遠得好像從某個電台傳來。燈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彷彿是黑暗中的獨唱者，兀自閃閃發光。

　　就快到梁天聞出場的那段歌詞了，宋韶生卻不唱了，他一時興起，對著麥克風說：「是深夜的電台嗎？我想點一首歌送給梁天聞。」

　　他時間掐得正好，沒有一分一秒的偏差，話音才落，梁天聞就從舞台另一端升了起來，他身上也聚焦著一束白光。

　　歌迷的尖叫聲幾乎淹沒梁天聞唱出的第一個音。宋韶生看了梁天聞一眼，給他合音，將他從走音的邊緣拉了回來。梁天聞邊唱邊朝他走過來，燈光驟然全開，吞沒了之前的所有黑暗，將整座舞台點亮。宋韶生彈得高興了，節奏都跟著輕快起來，將《他不愛你》淒苦的調子帶到了《我愛》最激烈的副歌段落。

　　「他不愛你……」梁天聞閉著眼睛唱，立即接上《我愛》副歌的歌詞，宋韶生寫給他的歌詞：「我想要愛，希望你來，請有人來，這場荒誕默劇，來讓我愛。」

　　梁天聞睜開了眼睛，他看到神情柔和的宋韶生，配合他一起唱著《我愛》的宋韶生。他身邊的那些燈光不過隻是他的裝飾，隻是能將他襯托得更亮更好看的裝飾品。

　　梁天聞也想加句詞了，一句《他不愛你》和《我愛》裡面都沒有的詞，一句宋韶生曾對他唱過的詞。但是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對宋韶生說：「你點這首歌送給我，我覺得好浪漫啊。」

　　宋韶生一愣，梁天聞跟著他最後彈出來的那幾個音符，幾乎用自己最大的聲音清唱出：「我愛你。」

　　他走過去和還坐著的宋韶生擁抱，「太感謝你了，你出現，你來到我身邊，我還能怎麼感謝你，就隻能謝天謝地了。」

　　舞台下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幾乎將宋韶生的耳膜都刺破，他輕輕拍梁天聞的後背，「我也要謝謝你，讓我起碼在某些方面有所成就了，感情的方面。」

　　宋韶生曾經遭遇事業上的大落，到如今都還沒有所謂的大起過，而他的人生就在這樣的起起落落中，讓他不再一無所有了。

　　梁天聞和宋韶生的緋聞在總決賽後明顯蓋過了冠軍陳童的風頭，梁天聞那條「我的愛」已經累積了上萬的轉發和評論，更有有心人在節目結束後將兩人從海選到比賽再到總決賽舞台上的表演的所有互動都剪輯了出來做成視頻，冠以「你說他們倆沒什麼我真的不信！」的標題上傳到視頻網站上。

　　梁天聞對外界的這種反應除了笑還是笑，還千叮萬囑小雪不要再弄什麼簽約藝人感情好這種通稿出去糊弄人了。

　　「我們做藝人的，不能欺騙民眾，玩弄民眾感情！」他說得義正嚴詞，眼裡的笑意怎麼遮都遮不住。宋韶生現在也是自由人，除了他的前經紀人小克每天都用半死不活要被他活活氣吐血的樣子對著他，還有每天蹲在他們家樓下的狗仔隊，他也沒什麼外界的壓力。這天他和梁天聞去做某時尚雜誌的專訪，梁天聞先前答應下來的工作，宋韶生坐在他保姆車上越看這個行車路線越奇怪，不禁問他：「這條路……拍攝地點不會在你家吧？」

　　「你怎麼這麼聰明？？編輯說要找個幹淨敞亮又時髦的地方我就想這不就是在說我家嗎？？」梁天聞笑著看宋韶生，「我也好久沒回家了，宋老師也好久沒來了吧？」

　　宋韶生猜不出梁天聞打的什麼小算盤，到他家後看到編輯攝影師化妝師造型師一車的人帶著器材已經等在門口了，宋韶生客氣地過去打招呼，收了不少名片。

　　「宋老師最近辛苦了。」採訪的記者忽然沒來由地說了句，宋韶生道：「還好……都在家歇著。」

　　梁天聞幫腔道：「狗仔隊太煩了，我也懶得下樓了。」

　　他帶著攝影師在自己家走上走下挑拍攝場景，拍攝時幾乎是一邊拍一邊回答問題，宋韶生總共拍了三套衣服，最後雜誌都登了出來，梁天聞說最喜歡他穿一套細格紋的西服套裝坐在廚房裡啃蘋果的照片，其餘刊登的照片多數都是梁天聞和宋韶生的合照，兩人作休閒打扮不是在一個沙發上一個坐在地毯上玩電子遊戲就是一個彈鋼琴，一個在邊上看報紙。還有一張梁天聞的獨照，他叼著煙站在廚房的落地窗前側著身看著窗外的什麼，外面似乎有個人，一小段背影，彷彿是宋韶生。

　　雜誌的封面照用了兩人的合照，一張兩人坐著，梁天聞大笑，宋韶生微笑的照片。

　　這期雜誌一經發售，梁天聞的辦公室電話不斷，一大批記者都想找他們約談。雜誌上刊登的照片曖昧不說，裡面兩人回答問題的方式更引人遐想。記者旁敲側擊地問梁天聞對藝人出櫃有什麼看法，梁天聞回答說：「很好啊，我一直覺得做藝人就是要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示給大家，所以我想說的我想做的，我都表達了出來。我知道你其實想問什麼，沒關係大膽問出來吧，你想問我是不是喜歡宋韶生是不是？「

　　「那……你的答案是？」

　　「我喜歡他啊，哈哈，你別緊張啊，我家裡人都不緊張，都不擔心我影響股票行情，你緊張什麼？」

　　宋韶生的回答就比較保守，也隱晦些，關於和梁天聞的關係，他隻說：「我們的關係比較妙，之前有關係很不好的時候，但是後來再遇到，不知不覺就改善了彼此的關係，很多事大概還是需要耐心一點，然後積極一點，去嚐試去等。我很感謝他讓我有個人可以等。」

　　宋韶生後來接到了阿澤的電話，他透過小克問到的他的號碼，他說想約他出來吃個飯。宋韶生去了，飯店選在一家日本料理店，移門關上了就不會有人來打擾。阿澤一開始還和宋韶生扯別的事，宋韶生聽了會兒就道：「有什麼話就說吧，不用拐彎抹角了。」

　　阿澤抓抓耳朵，不好意思了，怯生生地問：「師兄，你和梁天聞該不會是真的……」

　　宋韶生笑了：「該不會是小克派你來以身說法的吧？」

　　「師兄你中文有長進啊。」宋韶生一笑，小克放鬆了些許。

　　「你們以前的事我聽說過些，但是有些人不試一試，錯過或許就真得錯過了。」

　　「師兄……梁天聞真得是那樣一個值得去嚐試的人嗎？要是他隻是圖個新鮮……」

　　宋韶生握著茶杯笑：「他這個人，缺點是挺多，不過也有好的地方吧，我和說實話吧，他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是喜歡男的沒錯。」

　　阿澤愣了下，宋韶生還是笑：「我以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梁天聞和你差遠了吧？」

　　阿澤還是愣著，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了。

　　「但是很奇怪，我就是覺得和他可以試試，至於原因，大概是我們把對方都看得太清楚，他的缺點過去我都知道，就一直記掛著，想著，想多了就捨不得忘記了。」

　　阿澤沒法子了，他道：「既然師兄你這麼說，那我也無話可說了，希望你們以後都好好的……」

　　宋韶生點頭笑，他把小克叫了過來一起吃完飯。小克喝了點酒之後用力拍宋韶生肩膀：「阿生你放心！！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大師兄我第一個上去撕爛他！看我從耳朵裡掏出我的金箍棒砸他個……砸他個……」

　　阿澤也有些醉了，跟著起鬨：「砸他個腦袋開花！！」

　　宋韶生被他們逗得眼淚都笑出來了，幾天後，他完成了手上所有錄音工作後就人間蒸發，連他演唱主題曲的電影首映他都沒出現，反倒是梁天聞從片場抽身在媒體前露面。他理所當然地被媒體追問宋韶生的近況，梁天聞隻道：「他很好啊，在做聲帶的手術，應該很快就能和大家見面了。」

　　梁天聞忙於電影和迷你專輯的錄製工作，一天睡不到三個小時，還開始戒菸，可他卻精力旺盛，在片場沒他戲的時候也不抓緊時間休息，拿著個手機在休息室裡聊個沒完。有一階段他不煲電話粥了，還是整天揣著個手機不肯放。他最近在社交平台上新關注了個用戶，名字叫4352。

　　4352常發些風景照，不發文字，偶爾配個表情。

　　4352會給梁天聞留言，梁天聞發自己在片場的照片時他就寫：好好休息。

　　梁天聞發吃宵夜的照片，他就寫：不用特意打電話告訴我吃了什麼！！

　　有天4352發了張漂亮的湖邊夕陽照，梁天聞立即也拍了張落日的照片，還配上文字：想和你一起看夕陽啊。4352不搭理他，他就把4352的夕陽照片轉發了出來，這下可好，他和4352的那些互動全被挖掘了出來，記性好的粉絲立即認出來了4352，指出他就是宋韶生，4352是他參加獨一無二海選時的號碼。跑去關注4352的人發現，他的頭像是把吉他，隻關注了梁天聞一個人，感情狀況是戀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