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宋韶生十六歲的時候談了第一次戀愛,年紀不大也不小,他的戀愛對象是鋼琴比賽時認識的同齡人,紅頭髮藍眼睛,臉上些雀斑,看上去很可愛。兩人不在一所學校唸書,更不在一座城市,平時聯係的方式複古又浪漫,他們寫信,寄送明信片,明信片上總是寫得密密麻麻,信紙也總要三大張才夠寫。偶爾見面,大家卻都很安靜,宋韶生記得,他這個初戀對象非常安靜,就算開口說話也如輕風細雨,他們交往兩年,他隻有在床上才對變得很大聲,很誇張。宋韶生睡過他,也被他睡過,事後兩人還會湊在一起抽菸,宋韶生對煙或者其他草葉沒什麼癮,就著當時自己叛逆的性子跟風玩了玩,覺得挺傷嗓子的就沒再繼續。就和他那個初戀對象似的,後來覺得看信寫信挺傷神,便和平分手。
宋韶生以前家裡還留著那些信和明信片,兩年前再回去時,房子已經被查封,以前的什麼東西都沒找回來,他還失落了一陣子,可惜這種失落很快就散了,被其他生活瑣事壓得沒了影子。宋韶生現在回憶起來,他也隻有在談第一場戀愛的時候嚐過相思的苦味。他想起每天放學迫不及待去打開郵箱的時候,他想起咋夜深人靜翻閱從前那些信件的時候,他想起那場鋼琴比賽,他一次看到對方的紅色頭髮,在幕布後面露出一小搓,然後他轉過頭,淡藍色的眼睛眨了下,衝他笑。
之後他再遇到的那些男朋友,他再沒能這麼回憶起過他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滋味他再沒體會過。也是託了科技發達的福,想見面一通電話一則短信,就算不能面對面坐著,起碼也能聽到聲音,說說話。
很奇怪,宋韶生對戀愛對象都沒什麼癮。他喜歡一個人,首先這人要符合他眼緣,比如阿澤,他第一眼看到他,就挺喜歡他,之後他就會展開攻勢追求,要是追到了他們就在一起,甜甜蜜蜜,要是沒追到,他也不會太過懊惱。當然啦,如果有情敵出現,那就另當別論,宋韶生從前鬥誌比較旺盛,現在這毛病好了許多,對感情看得也更淡了。他不會太過惦記一個人,在情感這方面他不會分配太多消耗,他會想要嚐試戀愛,給自己點體會情歌的籌碼,可說到底,他也不是會為戀人放棄一切,愛得義無反顧的類型。本質上他和梁天聞並沒多大區別,兩人骨子裡都很冷,隻是性質不同,梁天聞的冷全憑著他性子,高興了就熱情一點,覺得乏味了就撤了,宋韶生的冷是分配給戀人的戀愛額度隨著時間慢慢被消耗後,情感降溫得來的冷。
早前小克就說過宋韶生,說他隻有對音樂永遠充滿熱情,吉他才是他的寶貝愛人,一輩子不會離棄。
所以說起相思,宋韶生能代入品味的情感經曆也隻有他的初戀了。他對初戀有過相思之情,卻沒有歌裡那麼苦,想得到,得不到的感覺和歌詞已經還差了那麼一截。練習的時候宋韶生就覺得有點不對味,可說起相思,他再想不出還能有什麼人讓他回憶起相思的味道。宋韶生往評委席看,他看到梁天聞露出玩味且輕蔑的表情,這又激起了他的鬥誌。宋韶生定了定神,他不想自己的那個初戀了,他開始想一個人,一個他肯定得不到,但是經常能見到,他們說過話,聊過天,他還送過他去飛機場的人。宋韶生在間奏響起時盤算,如果他喜歡上樑天聞,那他將收穫的心情一定與《相思戒》想要表達的苦悶,無奈非常符合。他篤定地認為梁天聞不會看上他,他不是他中意的那一款,他缺乏青春活力,一看就不溫柔也不乖。
宋韶生試著讓自己喜歡上樑天聞,他要徹底唱明白這首歌,讓音符中所有感情的伏線一一暴露。他開始自我催眠,將自己放在陰暗的角落,梁天聞到了最最光明的一邊,光與暗隻有一線之隔,卻永遠無法交融。
宋韶生終於找到了他要的感覺,唱到最後他差點以為自己真心愛上樑天聞,他能得到他的關懷問候笑容和體貼,卻得不到他哪怕半點愛意。他成了神,凡人對神傾注全部愛意,神卻隻願投來與看其他人無異的一瞥。
宋韶生低下了頭,舞檯燈光照得他後背發燙,他唱到動情,眼角都濕潤了。洪亮和許悅上台後,宋韶生抹了下眼角,他再往台下看時,看到了阿澤。阿澤衝他揮了揮手,宋韶生笑了下。現在正輪到曆嚴發表評論,宋韶生聽到曆嚴說:「我覺得原唱都在這裡了,我們幾個說什麼都比不上原唱的意見吧?」
梁天聞穩當地接下,抱著胳膊笑著說:「我很喜歡啊,我在這首歌裡聽出了宋老師的愛意。」
「愛意?」董采青扭頭看他,「哈哈阿聞這話說得,我是沒聽出愛意,就聽出來苦了。」
「想必宋老師以前也有過歌詞寫得這樣的遭遇吧?」
宋韶生搖搖頭,又點點頭,梁天聞手裡拿著支筆,不停敲打桌子,「我覺得……」
梁天聞沒在看宋韶生,他摸著下巴,手上的小動作很多,停頓很久,在曆嚴的催促下才繼續說下去。
「我覺得宋老師這首歌唱到我心坎裡去了,比我唱得好,很厲害,宋老師要是再這麼唱下去,我可要愛上他了。」
郭強在喝水,一口水差點噴出來,董采青臉也變了色,還是曆嚴最機靈,順著梁天聞說下去:「我們這兒可不是相親節目啊,阿聞你注意點。」
梁天聞哈哈笑,他撇撇嘴,「我當然是給通過,一定要通過。」
其他三人也都沒有異議,宋韶生今晚逆襲複活,成了待定選手中第一個入選十強的!掌聲和晉級成功的音樂響起,宋韶生卻無動於衷,他還看著梁天聞,最後什麼也沒說就走下了台。他一下台馬上衝去廁所洗臉,他想找首別的歌來蓋過腦海中揮散不去的《相思戒》,可他找不到,他哼出來的歌最後都會跑回《相思戒》的調子上。
「完了,完了,完了……」宋韶生一個勁洗手,把手都搓紅了。
「師兄……你怎麼……」阿澤這會兒從外面探進來個腦袋,宋韶生一回頭看到他,忙喊他唱首歌來聽聽。
「啊?在廁所??我要唱什麼?」
「隨便唱,趕緊唱!」宋韶生著急地催他,阿澤來了段《雙重恐懼》,宋韶生翻個白眼,這歌不唱還好,一唱他更完蛋。他揮揮手,說:「算了,算了,你怎麼自己一個人來了?小克呢?」
「小克哥啊,遇到姚……」阿澤咬到了舌頭,把宋韶生叫出廁所,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我還是算了,節目還沒結束,我還要回去。」宋韶生有意迴避,阿澤看出來了,跟著他走,說:「師兄你怕別人說閒話?」
「對你影響不好,你去找小克吧,回頭我看有時間再聚。」
阿澤抓抓頭髮,剛要開口說話,不知看到了什麼,眼神縮了回來,轉身說著再聯係就走開了。宋韶生回頭看,看到是梁天聞小跑著朝他這兒過來,他也露出了和阿澤一樣的眼神,也想跑。
「再跑就是第三次了啊。」梁天聞遠遠地就對宋韶生喊話,宋韶生咬咬牙,站住了,好聲好氣問梁天聞:「梁老師找我有事?不是還在直播嗎?」
「你不也跑出來了?廣告時間,我找你有話說。」
走道上往來的人多,梁天聞把宋韶生拉到角落,問他:「不是讓你別唱了嗎?你非得和我對著幹?你就不怕我也有姚思思那種小心眼的毛病??」
梁天聞這麼說,宋韶生倒真有些後怕了,摸著脖子說:「梁老師……好像不是這種人吧……」
「我都和你說了,你要是唱到我心坎裡去,我……」
宋韶生指指演播間:「廣告沒這麼長吧,梁老師你要遲到了……」
梁天聞煩躁地看他:「我就說最後一句,宋老師既然這麼勇敢,敢頂風作案,我也是言出必行。」
梁天聞被趕來找他的工作人員帶走,宋韶生呆站在原地,還在分析:「頂風作案是這麼用的?」
直到演播室裡傳來動感的英文舞曲宋韶生才緩過勁來,多虧這首洗腦的英文歌,讓他從《相思戒》的曲子裡走了出來。從前宋韶生就很怕遇上這種苦情的歌,他必須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苦悶情緒都調動出來,哪有人會想要自己的心裡隻剩下絕望和痛苦?宋韶生很少寫這樣的歌,《雙重恐懼》是個特例,唱起它時,他總是心情矛盾。他喜歡這首歌,卻從不敢輕易唱。《相思戒》之於梁天聞或許也是一個道理。
宋韶生在十強正式誕生後又去走了過場,他看到姚思思了,姚思思卻像沒看到他,在舞台上亮了個相就走了。坐在回賓館的車上,宋韶生聽林心儀他們幾個說姚思思檔期很滿,晚上還要趕拍自己的新MV,來做這個特邀嘉賓也是看了梁天聞的面子。宋韶生沒想到姚思思和梁天聞原來交情這麼深,一時有些失神。
「宋老師,明天早上的拍攝你去嗎?」林心儀看宋韶生雙眼無神,以為他是累了,小聲問了句。
「什麼拍攝?」宋韶生問完才拍了下腦門,「哦,想起來了,剛才有人來和我說了,重新拍攝十強宣傳片是吧……」
他說得遲疑,林心儀以為他會反悔,第二天去敲他房門時,宋韶生已經起了,還是陳童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嚷嚷著:「我不去了,不去了,讓我再睡會兒!」
製作單位號稱請來頂尖造型師為選手們量身打造造型,還邀到知名青年導演操刀,還沒到現場,一車的選手就已經躍躍欲試,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著來的造型師和導演會是哪位。宋韶生畢竟經曆過這種陣仗,一路睡到了攝影棚。他昨晚做噩夢,夢到梁天聞追著他跑,嚇得他三點就醒了,坐在床上睡不著。
車到郊外一處攝影棚,宋韶生下車後在外吹了會兒湖邊刮來的了涼風才走進去,他一進去看到坐在場地中央和人說話的梁天聞又有點傻眼。梁天聞很快就注意到他,抬起頭對他笑,朝他直揮手,宋韶生也跟著笑,硬著頭皮過去。
「宋先生早啊。」梁天聞在吃三明治,還問宋韶生要不要吃。
「吃過了,謝謝,我先過去了,有人找我。」宋韶生溜得快,梁天聞追得也不慢,宋韶生回頭看到梁天聞跟了過來,他幹脆不逃了,問梁天聞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梁天聞一口答應,避開眾人,和宋韶生走到攝影棚外。
「那我就直說了。」宋韶生面對梁天聞,打算開門見山有話直說。他不想浪費時間和梁天聞玩貓抓老鼠的把戲,他早就過了熱衷感情遊戲的年紀,更缺少激情和精力。兩年的時間消磨光了他幾乎所有,隻剩下對音樂和舞台的渴望。
「我唱《相思戒》就是對這首歌感興趣,我承認有些小心思,就是想看看這首對梁老師意義很重大的歌,你聽我唱會是什麼表情。
而且梁老師你說那些話,我怎麼敢當真,我以為你開玩笑的,你說我歌唱到你心坎裡去,你就要喜歡上我,這怎麼可能。我不信,也不覺得你說真的,我的情況你也清楚,我年紀不小了,也不是你那杯茶。我現在回來就想唱歌,沒別的想法,我對梁老師你更沒想法。你要是對我有什麼意思,我覺得也不會維持很久,不如現在就算了,我們兩個肯定不合適。」宋韶生憋了這麼一大段話,講完後按著太陽穴大喘氣。梁天聞好像沒聽明白他的意思,問他:「你喉嚨痛嗎,要喝水嗎?」
宋韶生急了,「梁老師,我不渴,要不我再給你說一遍我剛才的話……」
「你背下來的?」梁天聞好笑地看他,宋韶生現在喉嚨是真的痛了,撓著脖子皺眉,鄭重地搖頭。
「哦,那我知道了,宋老師你別這樣看著我啊,我在想你剛才說的話。」梁天聞點煙,宋韶生挪遠了,捂著鼻子轉身離開。
「你不喜歡我抽菸,我戒菸吧。」梁天聞大聲說,宋韶生眉心一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彷彿大熱天吹來陣西伯利亞冷風。
「你說我們兩個不合適就不合適?我看挺合適的,我喜歡你啊。」梁天聞口吻戲謔,聽不出來半點認真的意思。宋韶生弓著背走得更快了,梁天聞還在他身後說:「你試試看吧宋韶生,說不定你就和唱《相思戒》的時候一樣,會唱著唱著就愛上我啊。」
宋韶生以前不知道梁天聞臉皮這麼厚,試造型的時候他又想起梁天聞最後那句話,他一愣神,輕輕說:「他聽出來了……」
「你說什麼?袖子太長了?」造型師文森特正在給宋韶生挑皮帶,轉頭看他,宋韶生連連擺手:「沒什麼,我沒說什麼。」
「袖子好像是有點長,算了,你試試這套。」文森特不找皮帶了,從衣架上拿了套修身的白襯衣黑西裝給宋韶生。宋韶生接過來要去試衣間換,文森特叫住他:「你就在這兒試,我先看看。」
宋韶生有所猶豫,拿著衣服左顧右盼,文森特翻動眼珠:「在我面前還扭捏什麼,多少男的女的脫光了我都見過了,你快些,趕時間。」
宋韶生放下衣架,低著頭脫身上的花襯衣,他解到最後一粒扣子,造型室的房門突然被人推開,是梁天聞咬著煙來找他的助理小雪。
「小雪怎麼會在我這裡?」文森特莫名其妙,要去關門,梁天聞卻靈活地閃身進來,自說自話坐下攤開一份報紙說:「哦,那我發個短信給她,我在這裡等等她吧。」
文森特趕不走他,又催宋韶生快點試。宋韶生看屋裡多了個梁天聞,便轉過身,背對著他,脫下了襯衣。梁天聞有意窺看,瞄到宋韶生轉過身,索性放低報紙看了個夠。他眼神放肆,將宋韶生從頭到腳看了好幾遍,宋韶生剪短了頭髮,新剪的,脖子連著頭髮那一塊兒青青的。宋韶生偏瘦,身形好看,腰細腿長屁股翹,可惜後背太多傷疤,粗略望過去十分猙獰。
文森特似是不忍看了,作勢在地上的紙箱裡找東西。
「宋先生你剪頭髮了?」梁天聞裝作才發現,宋韶生拿起配套的黑色領帶豎起衣領打領帶,應道:「嗯,剛才剪的。」
「很好看啊。」梁天聞嘴巴甜,連著說了好幾遍:「很適合你。」
「適合」這個字眼刺得宋韶生頭皮發麻,文森特對他這身衣服非常滿意,拉著他出去,帶到了導演面前。導演姓嚴,也是抽空來捧場。他們時間緊,嚴導大致和宋韶生講了講自己的想法,就開工了。十強宣傳片和之前拍的不一樣,嚴導想要宋韶生展現更多特質,拍了幾個鏡頭都不滿意,宋韶生想了想,說:「那我能唱歌嗎?」
「你等會兒,有道具的吉他嗎?拿過來一個!」嚴導推了兩個助理去找吉他,才一眨眼的功夫,吉他就送來了,來送吉他的人有點大牌,是梁天聞。
「這怎麼好意思,麻煩梁少了,實在不好意思。」嚴導忙給梁天聞讓座,客氣地說:「您再等等,這個拍完就可以給您拍評委的宣傳片了。」
「不著急,我在這兒看會兒嚴老師不介意吧?」
「哈哈哈怎麼會介意,您要是願意執導筒,我都沒意見。」
話是場面話,梁天聞卻聽到了心裡去,更為主動地提出:「巧了,我恰好也想試試,就是不知道節目組同意不同意。」
梁天聞一個響指招來小雪,使喚小雪去問節目組的意見。宋韶生杵在佈景板前走也不是留又不想,小雪很快帶來負責人的回複,節目組那方面沒問題。宋韶生坐下了,手裡隨興地撥著琴弦,梁天聞和他耗上了,他沒辦法,宋韶生把該說的,想說的都已經說了,梁天聞的想法他控製不了,隻好等他耐性流失,重新鎖定一個新的目標。
梁天聞鬼點子多,編導給宋韶生寫好的台詞一句都不讓他說,一會兒讓宋韶生彈琴唱歌,一會兒和他玩你問我答。梁天聞問道:「進了十強高興嗎?」
「高興啊。」
「覺得自己能拿到什麼名次?」
「走一步算一步。」
「以後還會唱評委的歌嗎?」
宋韶生一笑置之,梁天聞又問:「參加比賽以來讓你最有感觸的是什麼?」
「歌迷,他們還在,我很感動,真的。」
「那有什麼想對歌迷說的嗎?」
「現在說嗎?」
「是啊。」梁天聞在鏡頭後對宋韶生笑,「宋老師就把我當成你的歌迷,暢所欲言。」
宋韶生微笑,為難地摸了摸耳朵。
「還是感謝吧,一路有他們在,真得很感謝,我會一直唱下去,隻要還有一個人願意聽我唱歌,喜歡我的歌,我就會一直站在這個舞台上,無論別人說什麼。」
梁天聞探出半個身子看宋韶生,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他把嚴導叫了回來一起看帶子,宋韶生被請去換衣服,他穿上自己的便服從更衣間出來時,梁天聞已經不在了。倒是梁天聞的助理小雪還留在現場,看到宋韶生,走過來請他到外面說話。
「有什麼事嗎?」宋韶生禮貌地問,小雪隻說有事找他,也不細說,一路領著他走出攝影棚外兩條街。小雪在一輛白色轎車前停下,宋韶生立即明白了,忙道:「我還有事。」悶頭往街尾走。
小雪想喊住他,車裡的梁天聞卻放下車窗說:「你先回去吧,這裡我自己來。」
「那好,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八點半的飛機您可別忘了。」小雪趴在車門上和梁天聞核對時間表:「九點的會,這次是真不能再取消了,難得那幾位都有時間……梁少你在聽我說話嗎?」
「知道了。」梁天聞擺擺手,敷衍地答應下來,踩著油門往宋韶生走得方向開過去。宋韶生腳程快,已經走出好遠,他東張西望地找分岔路,想甩開梁天聞,遺憾的是,這條筆直的大馬路由南通往北,單行道,周圍不是工廠就是荒地,除非走到十字路口,否則一點兒主意都沒有。
「上車啊。」梁天聞追到了宋韶生邊上,他開得很慢,臉上笑嘻嘻的。宋韶生不看他,梁天聞表態說:「我就想送送你,沒別的意思。外面天這麼熱,要是中暑了耽擱宋先生的排練,也不好吧……」
宋韶生還是直直往前走,梁天聞故意激他,道:「要是沒排練好,下一場被某位女歌手挑毛病,宋先生願意?」
宋韶生當然不願意,他擦了把臉上的汗,日光毒辣,他確實被曬得有點暈。
「你不願意上車也行,我後車箱有水,你拿著喝吧,別脫水了。」梁天聞把車靠邊停好,下了車打開後車箱給宋韶生拿了兩瓶礦泉水。宋韶生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上的水,陽光很刺眼,梁天聞臉上的笑更刺眼。梁天聞還慇勤地給他擰開瓶蓋,把水遞到他面前。宋韶生接過來,喝了口溫熱的水,他雙眼因為受不了陽光的刺激半眯了起來。他在路邊的花壇上坐下,梁天聞就陪著他坐下,他穿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還不習慣坐這麼矮,這麼窄的地方似的,大開著腿,坐姿很是滑稽。
他與這條荒路,這片花都被曬蔫了的花壇格格不入,像他這樣的人就該豪車大屋,錦衣玉食,又何苦紆尊降貴,做些與身份不符的事,追求一些與身份不符的人。他無非是想尋些刺激,新鮮。
宋韶生喝掉小半瓶水後,看梁天聞沒有要起身的意思,斜眼看他,問道:「要去酒店嗎?」
梁天聞搖頭,可他緊接著又說:「要是宋先生願意,今天就去酒店也未嚐不可。」
宋韶生笑笑,「梁少好胃口。」
「你維持得不錯啊,有什麼吃不下的。」梁天聞說得理直氣壯,宋韶生大白天的和他討論私密話題也不臉紅,還問他:「要是我們去了酒店,梁少你就不盯著我了?」
「嘖嘖,宋先生這話說的,我在你眼裡是這麼薄情的人?」梁天聞靠近宋韶生,「你從前的師弟我也認真交往了大半年才分開。」
宋韶生嗆了下,梁天聞扯著領口說:「這裡好熱,我們不如上車閒聊。」
「不聊了,也沒什麼好聊的,週五見吧。」宋韶生謝過梁天聞的水,頭也不回地走了。梁天聞弄髒了褲子,不想開車回去,一個電話又把小雪喊了回來。他電話裡說得很急,說自己在路邊站不起來了,還讓小雪給他拿套換洗衣服過來,小雪以為他成了車禍,二十分鍾不到就趕了回來。
「誰撞了你的車?人呢??跑了??你不開車嗎,怎麼坐到路邊了??梁少你別嚇我!」小雪紅著臉上氣不接下氣地去扶梁天聞,她還找了青青一起來。梁天聞看到她們兩人,拍了褲腿,抓著小雪的胳膊頗為艱難地站起來。
「衣服帶來了?」
「帶來了?哪兒受傷了,出血了??」青青左看右看沒看出梁天聞的衣服哪裡弄髒了。
梁天聞揉著坐麻了的右腿說:「腿坐得有些麻,你開車吧,我去後座換衣服。」
他一瘸一拐上了車,小雪氣得倒抽涼氣,青青牽了牽嘴角,坐到副駕駛座上。
「對了小雪,你找個機會去問文森特要套衣服,宋韶生今天穿的那套,要是他不願意給就買下來。」
「宋韶生??」青青覺得不對勁,回頭看梁天聞,梁天聞已經換好了衣服撐著下巴在玩手機了。
「大驚小怪什麼?晚上替我約姚思思出來吃個飯。」梁天聞吩咐完,盯著手機屏幕暗自沉吟:「怎麼百科資料就這點內容,連個喜歡吃的東西都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