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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仙》第14章
  

  第四章

  暴雨過後,雲城的空氣裡充斥著濕潤的泥土味。腥臭,厚重,還帶著點清新的刺激,有生命在泥土中腐爛,又有生命在泥土中降臨。

  容匪睜開了眼睛,他先看到一面純白的牆壁,接著看到自己平躺在一張單人床上。他的視線往旁邊移動,有個人正趴在他床邊,他的頭髮很黑,兩隻手上的繃帶還沒拆,用一種很僵硬的姿勢擺在床單上。

  容匪往另一邊看,單人床靠窗,窗外是藍色的天,浮雲如絲,風就是從這裡吹進來的。

  「你醒了?」

  容匪聽到柳卅的聲音,坐了起來。從他坐著的地方能看到樓下種了些蔬果的小院。絲瓜和番茄都被雨打蔫了,沿馬路的一棵山楂樹疲態畢露,枝條斷裂,葉片零落,飽滿殷紅的山楂果實砸了一地,鋪滿了整片樹蔭。

  柳卅道:「小娥說,大家都覺得我活不了了,是你把我救出來的。」

  他的聲音比風還輕。

  容匪揉了揉太陽穴,他摸到了綁在自己腦袋上的紗布,不悅地扯開,撕下來攥在手裡。他沖柳卅發起脾氣,質問道:「給我塗藥了?你想害死我?我是天上的人怎麼能用你們的藥!」

  柳卅拉長了衣袖伸手過來,又被容匪打開,他飛速掃了柳卅一眼,低下頭用紗布擦自己的手。他的指甲縫裡淨是些黑泥,碎屑。

  他道:「誰是小娥?」

  柳卅說:「你見過的那個……」

  他在容匪的床邊坐下,容匪發現他的坐姿與往日有些不同,脊柱彎著,脖子卻收緊了,看上去很隨性又很拘謹。他手裡在玩一把水果刀。

  容匪喊了聲他,示意他把水果刀給他。柳卅吊起眼角,沒問緣由,將刀遞給了容匪。

  「你過來。」容匪說,他握著刀柄。水果刀很小,但也足夠鋒利,一刀下去,只要找對位置,力道精准,亦是能見血封喉的好刀。

  柳卅坐過去些,他已經明白了容匪的意思,直接將脖子送到他了面前。容匪掄起胳膊,右手一閃,刀刃到了柳卅頸上,刀尖戳著他白皙的皮膚,他不動了,手僵在半空中。柳卅早已閉上了眼睛,興許是覺得容匪下手有些太慢了,半睜開眼,問道:「你怎麼回事?」

  容匪反問他:」你又怎麼回事?沒見過才活命就想著送死的。」

  柳卅抬眼對著他,道:「你救我不就是為了堂堂正正,親手要我的命嗎?」

  容匪用刀壓著他的脖子,不知在等什麼時機,柳卅卻等不下去了,猛地抓住了容匪的手往自己喉頭劃去。容匪臉色一變,起掌推開柳卅,柳卅還要去奪他手裡的刀,容匪手腕一松,水果刀往床上掉,柳卅忙要去接,又被容匪打開。為了爭這把刀兩人竟坐著過起了招。數招下來,難分上下,刀掛在了床沿,柳卅欺身上前,左手按住容匪的肩膀,右手伸長了要去夠那把刀,他脖子上血紅的一道,像根極細的紅線纏在他脖子上。容匪掀起身上的薄被,企圖蒙住柳卅的腦袋,柳卅反應極快,兩手抓著被子兩個斜角將它完全撐開,整個人貼著被子壓到床上,反將容匪蓋了個嚴實。容匪用膝蓋拱開他,翻身下床,再定睛尋到柳卅時,他已抓住了水果刀,義無反顧地一刀捅進自己脖子。

  血珠飛舞,容匪腦中一片空白,待他自己反應過來,他人已到了柳卅跟前,將他按在牆上,手抓著刀刃,硬是將那把刀從柳卅手裡奪了過來,哐當扔到了地上。他反手打了柳卅一個巴掌,怒目瞪他,捂住了他脖子上的傷口。傷口很淺,很快血就止住了。

  柳卅偏著頭,也很生氣:「你看著我,想到那個明湖大學,下不了手,我自己下手,還你命,你為什麼不要?」

  容匪又是一巴掌過去:「住口!」

  柳卅沒有反抗,半邊臉頰迅速映出了個巴掌印,他俊美的五官已經扭曲,在他臉上擠成一團,猙獰中滿是狠勁,狠裡全是恨意。

  容匪已經平復,淡定從容地說道:「我看著誰想著誰,和你無關,你的命,我想要隨時能要,不需要你幫手。」

  他的聲音是陰沉的,柳卅窮凶極惡,被這點陰沉蓋著,卻也沒法發作,他道:「傘重新做好了,我知道你和明湖大學的故事了。他兒子告訴我,他記掛一個人,記掛了一輩子,他賣傘給那個人只收一文,一塊錢。」柳卅的嘴角被容匪打裂了,流了點血,他抹掉血跡,繼續道,「我知道你不是尋常人,那個明湖大學死了有四十多年了,你和他認識,那你現在也得好大的歲數了,可是你不像,你一點都不老……」

  容匪橫眼看他,不願再聽下去,單手掐住了柳卅的脖子。柳卅任憑他處置,容匪道:「送你去死前我最後問你兩個問題。」

  柳卅默然,容匪道:「你怎麼安置你母親的?」

  柳卅被容匪掐著,嗓音有些啞,道:「我……所有錢都寄給她了,這筆錢足夠她治好病,安度晚年……」

  「好,那小娥呢?」

  「小娥?」

  「她喜歡你,你平白無故死了,豈不是在她心裡紮了個窟窿,她只是喜歡一個人,又做錯過什麼?無緣無故憑什麼要受這個罪?」

  柳卅咳嗽起來,他道:「我已經和她說過了,我不喜歡她,我或許不久就會沒命。她還要再喜歡下去我也沒辦法,況且人心肉長,窟窿總會長好的。」

  容匪鬆開了手,撿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冷聲道:「這麼不懂憐香惜玉的一個人,死了也無所謂。」

  容匪拿著刀,他重新審視了柳卅一番,丁香仙子一般的小娥他都看不到心裡去,他不是個活飯桶,他就是根活木頭。世上少他這麼一個薄情人,不知能搭救多少還未錯付的真心。

  他殺柳卅,絕對是為民除害的好事一樁。

  容匪輕笑了下,原來心如止水說得是柳卅自己。容匪將刀尖對準了柳卅,他依舊一臉無畏。他對容匪無所畏懼,對他手裡的刀同樣無所畏懼。他不怕死,甘願赴死。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容匪聞聲趕忙收起了刀,望了過去,原來是小娥從門外進來了。她手裡端著個託盤,託盤上是一碗熱湯藥。她看到容匪起來了,忙要他躺好,等她走近了,看到柳卅臉上脖子上的傷,尖叫了聲,看看容匪,又看看柳卅,紅著眼眶把柳卅拉了下樓。容匪聞到藥味就皺眉,心道,之前還說柳卅不懂憐香惜玉,要是在這裡要了柳卅的命,那他也是幹了不憐香惜玉的混帳事了。他決定挑個別的時間,別的地點要柳卅的命。

  容匪走到窗邊,打算從視窗離開,沒成想,紅著眼睛的小娥卻又沖了進來。

  「容先生!!」她大聲喊住容匪,容匪只覺這喊聲刺耳,不願理會。

  小娥又道:「是不是你!要殺柳卅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容匪聽出這話裡的不對勁了,轉頭問她:「他怎麼和你說的?」

  小娥愣了瞬,忽地撲向容匪,她一介弱質女流,又怎麼會是容匪的對手,人還沒能近容匪的身,手上的小刀已經被容匪繳了。容匪抓著她的手腕,調笑道:「你們醫館怎麼這麼多大刀小刀,到底是不是給人治病的地方?」

  小娥雙眼通紅,低吼道:「我不會讓你要他的命的!」

  她一發狠,抓起容匪的手就咬了下去。容匪推開她,不滿道:「好端端一個漂亮姑娘,和柳卅處久了還把他的瘋勁也學上了,這怎麼能行。」

  小娥沒能站穩,摔在地上又想去撿掉落在旁的小刀,容匪一腳踢開小刀,把她拉起來,按在床上,道:「柳卅的命是我的,老天都沒能從我手裡把他搶過去,你就算了吧。」

  小娥抖索著問他:「你要他死……那……那你為什麼又要救他?」

  容匪不願細說,小娥無力地靠在床頭,她的眼神也很無力,這叢丁香花還未叢暴雨的肆虐中回過神來。她喃喃道:「我不懂,一個要殺另一個,卻又要拼死救他,另一個喜歡一個,卻願意死在他手上。男人和女人繾綣溫軟,怎麼兩個男人就非得這麼慘烈……我不懂……」

  容匪沒聽清楚,頭一回沒法一下就參透別人話裡的玄機。小娥讀出了他眼裡的費解,對他說道:「柳卅兩天前就醒了,我告訴他是你救了他。「

  容匪揮手:「我沒有興趣聽你們的故事。」

  他要走,小娥尖聲道:「你站住!從小到大都是我拒絕別人,不理別人,偏偏遇到他,被他拒絕,他還給我分析,說他一隨時都會死,二心裡也沒有我,我是不會快樂的,應該儘早放棄。我不服氣!我問他是不是心裡有別的人,我要看看那個人到底比起我有多好,有多美!「

  小娥自信得叫容匪發笑,她是美,她知道自己的美,美麗的人總是能擁有許多特權和優待,就連她的驕傲和不懂謙虛也變得可愛起來了。容匪繼續聽下去,小娥道:「他說他喜歡的那個人,是要殺他的人。他什麼都是他給的,他什麼都心甘情願。」

  她說完,看著容匪,難以置信,又無可奈何。

  容匪莞爾:「他隨口胡謅搪塞你罷了,男的喜歡男的你見過嗎?你信嗎?他犯傻你也跟著犯傻。」

  小娥一抹眼睛:「柳卅不會騙人,誰都會騙人,他不會。」

  容匪笑得更開,笑柳卅傻,也笑小娥傻。他道:「你告訴他去,讓他到花坊街找個女人尋尋樂子,市面還沒見過就掏心掏肺,傻得可以。今天的故事實在是聽夠了,我先走了,他的命再留個幾天,我日後再來取。」

  他敏捷地翻出視窗,小娥追到窗邊,容匪已經不見了蹤影。

  容匪從新舊裡回到了朝陽街,也不知道那個徐神醫往他腦袋上用了什麼藥,他身上心裡沒有一處不難受的,渾身發癢,乾脆鎖上大門,閉門不出,決意調養些日子再去找柳卅討債。

  閉關前他在門上貼了張「東主有事,遠遊出行」的告示,這告示貼了也是白貼,他這個中間人早已無人問津,白天根本沒有訪客,可到了夜深人靜時,卻能聽到陣陣腳步聲。每天晚上,都有一個人來找他,他走到他門口,放下什麼,沒有立即離開,直到天亮才又傳來點動靜。他才走了。

  這麼過了四天,這個訪客晚上再不來給他送東西。隔天容匪趁天還亮著開門往外瞧了瞧。他的門外放著一個紙袋,兩把傘。

  紙袋裡裝的是一套大學校服,洗得很乾淨,透著股皂角味,還有一雙被報紙包起來的皮鞋,擦得鋥亮。兩把傘一把純黑,一把全新,傘骨是紅的。朱砂紅。

  那把全新的傘,容匪沒要,留在了屋外。

  那個訪客還是夜夜都會出現,他既不敲門,也不問候,默默地來,默默地等,又默默地離開。

  他身上有時會帶一陣很大的食物香味,有時聞上去又很苦澀,外面下雨時他聞上去就很潮濕,風很大的時候,他就會沾染上落葉的味道。容匪發現他其實每晚都很準時,九點時他出現,早上六點時他離開。他知道他是誰,他是來還債的,人命債。

  這天晚上到了深夜兩點多,這個欠債的卻還沒來,容匪在床上枯坐著抽煙。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之前在泥石流中弄到的傷疤徹底消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徐神醫給他用的藥藥效倒很持久,他渾身上下還是不怎麼痛快,他彈彈煙灰,這夜無月,雖不是什麼大日子好日子,但黃曆上說今日宜獻祭。他想也是該收債的時候了。

  容匪抽完煙,從臥室走到客廳,又悄聲踱到了門邊。他聽了聽,有人來了,腳步聲很拖遝,很沉,還伴隨著咳嗽的聲音,咳嗽後面是一大串急促的喘息,上氣不接下氣的。

  這人怕是快死了。

  容匪打開了門,可不能讓閻王爺搶在了他前頭。

  屋外走廊上沒有燈,容匪看到柳卅坐在他屋外,靠著牆壁。他穿著短袖長褲,縮成一團,胳膊緊緊扣在胸前,膝蓋頂著手背。他身上是深的青,深的灰,深的紅。

  他看上去很難受,還很冷,眉心緊皺,眼睛閉著,嘴唇哆哆嗦嗦,不時呼出點熱氣。他像一條喪家犬,沒人管,沒人理就要這麼死在路邊了。

  容匪拿腳推推他,柳卅眼皮一跳,卻沒睜開眼,嗚咽著避開,縮得更小了。容匪把他的手拉開,他腰上一個玉佛掉到了地上,他滿手的血,衣服上一道口子,還有鮮血從裡面湧出。玉佛泡在了血裡,見了血光,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

  容匪趕緊把佛像從血泊中撈起來,塞進自己褲兜。柳卅喉嚨裡發出聲意味不明的咕噥,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容匪拍拍他的臉頰,柳卅的眼睛眯縫開,他的臉和手都很冷,渾身都在發抖,卻還在努力控制聲音,讓自己聽上去盡可能的平穩,鎮定:「來還你東西了,你別不要……」

  容匪一抹他的臉,把他拖進了屋裡。

  柳卅腰上被人捅了一刀,這一刀直接穿透他身體,容匪撕開他衣服去捂他的傷口,可怎麼都止不住他的血,柳卅躺在床上,人已經有些昏昏沉沉,和他說什麼都沒反應,只自己一個勁念叨:「還給你……都還你……」

  容匪從床邊的櫃子裡找了個打火機出來,對他道:「這麼條破破爛爛的命拿來還我就想清了債,沒門。」

  他擦亮打火機,死死按住柳卅的肩膀,將打火機湊到柳卅腰上。火苗燒到柳卅翻起的皮肉,他猛地一抽,痛呼出聲,容匪忙攬著他,把他抱進自己懷裡,一手扣著他的腦袋,一手繼續燒他的傷口。柳卅掙扎得很厲害,容匪只能將他抱得更緊,眼看燒傷漸漸覆蓋住了刀傷的創口,血流得沒之前那麼誇張了,他讓柳卅在床上躺好。三更半夜的,他又只能去找之前那個醉鬼醫生來救急了。

  數月不見,醉鬼醫生出診時人依舊是醉的,他管容匪叫高人,管柳卅叫活死人,還說這次就算救活了,照他這個勢頭,不出半年他還要再往這裡跑一次。醉鬼醫生話不好聽,嘴巴還很臭,傷口還是縫得那麼漂亮,他看容匪已經是他的老主顧了,臨走前還留了瓶醫用酒精給他,讓他沒事也能小酌上幾杯,還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送走這個滿口胡言亂的醫生,容匪走回床邊看了柳卅一眼,他安靜地睡下了,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異常蒼白,先前縫製傷口時出的那一身虛汗濡濕了他的頭髮,他像是張沒有厚度的黑白畫像,躺在那裡,無聲又無息。

  容匪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他弄了滿手滿身的血,血腥味嗆得他反胃,脫下衣服就走去浴室洗澡了。

  他沒關臥室的門,洗澡時浴室的門也是敞開著的,坐在浴桶裡恰能看到臥室裡的柳卅。容匪的動作很輕,洗到一半看到柳卅從床上爬了起來,他背對著他坐在床上,伸手拿起了那瓶放在床頭的酒精。他擰開瓶子,猛灌好幾口,接著他便又躺下了。容匪伸長脖子還想看得更遠些,但柳卅徹底隱進了大片陰影裡。容匪從水裡出來,他聽到玻璃瓶落地的聲音,他套上衣服褲子,光著腳走到了臥室門邊。

  酒精瓶子掉在了地上,柳卅伸手去撿,沒能撿到酒瓶,他碰到了容匪扔在地上的那件衣服。

  容匪側著身站著,柳卅似是沒看到他,他的手指僵了瞬,撿起了那件衣服。起先他只是抓著衣服,過了會兒,他慢慢將衣服舉了起來,湊到了臉旁。他在聞衣服上的味道。

  容匪突然想起一塊灰色的方巾。

  他說那上面有他的味道。

  他繼續看著,從暗處光明正大地看著。柳卅重傷未愈,人還有些沉,從床上滾到了地上,他手裡卻還抓著那件衣服,他抓著床沿背靠著床頭櫃坐好了。這個角度恰在容匪視線的死角,但是他沒變換位置,他靠在牆邊去聽,去聞。

  他聽到了些喘息聲,與之前他那種半死不活的喘息聲不同,這喘息裡喘著的是情欲的氣息。他還聞到很濃的酒精的味,看來醉鬼醫生的杜康沒能解任何的憂,倒是先迷亂了人的神智。

  容匪從門外走了進去。他來到床邊,月亮出來了。月光灑在柳卅身上,將他身上每一道傷疤,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他正咬緊嘴唇,半睜著眼睛,一隻手伸在自己褲子裡,另一隻手抓著容匪的衣服,輕輕喘著氣。

  容匪問他:「你在幹什麼?」

  柳卅的臉泛起粉色,他吞了口口水,沒理會容匪,抱著他的衣服在地上躺下了。

  容匪說:「你偷拿我的衣服。」

  他伸出一隻腳踩在柳卅的小腿上,柳卅打開他,他的動作很軟,帶著點醉意。他翻了個身,嘟囔了句,腳在地上踹了兩下。

  「你說什麼?」

  柳卅不理他,容匪又去踩他的大腿,輕一下,重一下地踩著,漸漸踩到了他的褲襠上。柳卅難耐地悶哼了聲,轉過頭看容匪。他是喝醉了,醉得發茫,眼裡蓋著層淺淺的欲望。容匪繼續往他腿間失壓,柳卅微張開嘴,那層欲望收緊了,變得濃烈,害得他的嗓音都失去了原本的特質,染上了磁性的沙啞。

  「我不是明湖大學……」他說道。

  容匪用腳趾扯下他的褲頭,碾著他,說:「你不是不想活在別人的影子裡嗎?我和明湖大學從來沒幹過這件事。」

  他壓著柳卅腿間溫暖的器官,微微俯身問他:「我問你,你現在想幹什麼?」

  柳卅毫不猶豫地抓住了他的手,滿嘴酒味地說:「想快活。」

  他把容匪拉下來親他。

  那醉鬼醫生喝多了渾身發臭,柳卅喝多了嘴裡卻是甜的。酒精在他嘴裡又發了酵,釀出了甜味。甜的像露珠一樣。

  味道夠討人喜歡,他的技巧卻不怎麼樣,笨拙甚至魯莽,把容匪親得不高興了。他推開柳卅,沒生氣,他不高興的是柳卅拙劣的吻技太破壞氣氛,但他的興致反而更濃了,踩在地上,彎著腰對柳卅說:「學著點。」

  他教會了他看功能表,讀報紙,還手把手教他寫過一個「愛」字,再教點狎昵的伎倆就算是限時回饋他這個死心塌地的學生吧。

  容匪摸著柳卅汗涔涔的脖子,手伸進了他濕熱的頭髮裡,他起先只是用嘴唇碰他的嘴唇,柳卅有些迫不及待,好幾次都張開了嘴想去糾纏他的舌頭,他每這麼做一次,容匪就揪一下他的頭髮。他後來也知道這不對了,就靠在櫃子上聽容匪的擺佈,兩人的嘴唇親得一樣甜,一年黏糊了,容匪就說:「現在把嘴張開些。」

  柳卅老實地張開嘴,他抱著容匪的小腿,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你看牙醫啊?」容匪掐著他的下巴笑了下,稍微偏過頭,側著身子吻了上去。這次柳卅學乖了,等到容匪把舌頭探進他嘴裡他才也用舌頭回應,兩人纏綿地吻了陣,容匪輕柔的動作逐漸粗暴起來,他緊扣著柳卅的腦袋在他嘴裡拼命掃蕩他甜香的氣味。他的味覺並不遲鈍,只是很少有應用上的機會,他不太懂人間美味的評判標準,但是他想這個吻足以夠得上讓人食指大動,垂涎欲滴的等級了。

  容匪忽然回憶起來,柳卅從來也寫不好「愛」這個字,對他來說或許太複雜了,他寫「喜歡」和「迷」的時候比較流暢,也更投入。

  他抱著,親著柳卅有些喘不過氣了,但他正在教導的興頭上,柳卅學得很快,可他還想看看,他能實踐應用到多熟練的地步。這時柳卅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褲子裡探,容匪順應他的意思,褪下了他的褲子,摸到了他的性器。

  柳卅已經勃起了,硬度可觀,容匪咬了下他的嘴唇,停下了那個吻,呼吸略有不勻的同他說:「看來你是真的想要快活。「

  柳卅探著脖子親他雙唇,還想索吻,容匪伸出手指壓住了他的嘴唇,他往另一隻手手心裡抹了點津液,攬住柳卅的肩圈住了他的性器。柳卅的神情舒緩,明目赤誠,他在情欲面前有種少見的坦蕩。他不否認自己的欲望,也不為此感到羞澀,他很大方,很坦然地張開自己的身體,將自己交到容匪手上。

  容匪看到他顏色粉嫩的性器,他顯然未經人事,身體的反應青澀又誠實,容匪只是用手稍微套弄了下他的性器,他就喘得很厲害,還不停將性器往他手裡送。容匪摸進他的衣服裡,手指掠過他腰上的傷口,柳卅悶哼了聲,鼻尖滲出幾滴汗珠。他大約是覺得痛,又或許是因為癢。

  容匪輕撫著他的胸膛坐到了地上,柳卅順勢靠到了他身上,他喘得越來越厲害,喘息聲裡淨是渴求。容匪親了親他的額頭,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吻他的嘴唇。柳卅很配合,他也親容匪,親他的臉和耳朵。容匪發現柳卅的眼神很複雜,純真混雜著赤裸裸的渴望,絕無僅有,但同時他又很簡單。他放開了膽子,不受任何約定俗成的觀念的束縛,他想親一個男人就親一個男人,想和他一起快活就一起快活。

  容匪忽然問柳卅:「你喜歡我什麼?」

  柳卅的性器已經蓄勢待發,頂端不時吐出黏稠的濁液,容匪卻在這個節骨眼停下了,不摸他不碰他了。柳卅難耐地抓著容匪的手腕,憋了半天憋出來句:「沒有人對我……比你對我更好……」

  這是狗挑主人還是孤兒找養父母?容匪不免在心中腹誹,但想想又覺得這個答案無可挑剔。

  愛一個人,當然是想從別人那裡得到點好處的。有一個眼神,一杯熱茶都是好的。

  容匪把柳卅拉到了床上,又搓弄起他的性器,對著他的耳朵又是舔又是親的。柳卅再按奈不住,在他手裡射了一回,容匪讓他在床上躺下,把他射出來的精液抹到了他屁股後面。他把柳卅的腿分開,看了他一眼,柳卅有些發懵,容匪湊上去親他,親得他快窒息時往他屁股裡伸進了一根手指。柳卅抓緊了他的衣服,臉白了幾分,容匪就說:「等等會更快活。」

  柳卅吃痛,只應了聲,再沒其他反應。容匪將他的膝蓋往外推得更開,他脫掉自己的褲子,跪坐在床上。柳卅看到了,就學他剛才那樣,伸手過去摸他腿間那根物事。

  讀書,寫字,下棋,親熱,愛撫,他還真的什麼都要學。

  容匪笑了,任他摸個夠,柳卅很認真,他甚至把容匪壓在床上,趴著舔他。他很沉默,舉止卻很開放,翹著屁股將容匪整根吃進了嘴裡。他的態度自然足夠真誠,可惜技巧上還欠點火候,一不留神牙齒就咬到了容匪,容匪便告訴他:「不要用牙齒。」

  他記住了,只用嘴唇包住他。容匪說要用舌頭,他就用舌頭舔他的龜頭和鈴口,他拿出了吃東西時的專注勁,把一根性器吃得嘖嘖作響,吃了會兒還抬起頭用手摸一摸,搓一搓,看看容匪的表情,再埋頭去吃。

  容匪享受地躺著,他靠在枕頭上撩撥著柳的頭髮,進而掠過他的後頸。柳卅的皮膚很滑,但身上太多傷疤了,唯有後頸這段摸上去滑溜溜,沒有半點凸起不平的手感。容匪愜意地眯起眼,柳卅把他舔興奮了,他坐起身,拉著柳卅的胳膊把他拽了起來,圈住他的腰用力揉搓的屁股,柳卅之前才發洩過的性器又有了抬頭的徵兆,容匪笑著看他,沖他努努下巴,柳卅愣了瞬,隨即抬起手背抹嘴,容匪忽地將他抱近,伸出舌頭舔了下他的手指。

  柳卅明顯顫抖了下,容匪便將他的半根手指含進了嘴裡,用舌尖去挑逗,將他的食指舔得濕答答的還不算,又去找他的中指。容匪吃到了柳卅手上食物的香味還有血的氣味,這些味道強烈又刺鼻,但他喜歡這麼玩弄他的手,他一親,一舔,柳卅的反應就會變慢,仿佛享受到了極大的愉悅,會有瞬間的失神。

  容匪趁機又去探索柳卅的屁股,他後面將將能容下兩根手指,容匪卻不管這麼多了,將他推倒下去,抓著他的大腿根就插了進去。柳卅昂起了下巴,咬緊了嘴唇,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看上去十分痛苦。但他沒有退縮,也沒逃開。容匪扣住了他的肩膀,他輕輕喊柳卅,喊這個他給的名字,他給的命,完全屬於他的人。

  他想怎麼處置他就怎麼處置他,他想給他快樂也好,給他痛苦也好,全憑他主宰。

  容匪將柳卅的腿往下折,他壓到了柳卅的新傷,柳卅明顯一痛,蹙起了眉頭。容匪卻壓得更用力,幹得也更用力。柳卅還在適應身體裡的異物,但漸漸的,他身下竟變得潮濕,抽插之間水聲四起,進出變得順利後,兩人換了個姿勢,柳卅跪在了床上,容匪從後面抱著他幹他。

  他看到柳卅背後的疤痕,大大小小許多道,有長有短,像是一條條肉色的小蟲,非得霸佔他光潔的身體不可。

  容匪舔了下其中一道,柳卅呻吟了聲,聲音輕細,好似不屬於他。容匪還想再聽聽,便又去親另外的傷疤,柳卅卻在這時懇求:「別……不要弄了……」

  容匪知道了他的弱點,他喜歡他這麼親他,喜歡到心裡發癢,喜歡到性器已經又充了血,直挺挺地立了起來。

  容匪的手滑到柳卅腿間,他一邊撫弄柳卅的性器一邊吻他的後背,還故意親出很大的聲音。他插他的聲音也很大,囊袋拍打著他的屁股,伴隨著滑膩的水聲,一個勁往柳卅耳朵裡鑽。他撐不住了,搖晃著撲在了床上。容匪掐他的屁股,故意問他:「快活嗎?」

  柳卅點頭,他不會騙人。容匪把他轉過來,柳卅那張咄咄逼人的臉哪怕沉浸在性愛裡時也是鋒利的。他不是溫軟的大學生,也成為不了那樣的人。他是刀,沉在欲海裡,他還是刀。鋒利地能割開人。

  容匪一發狠,把柳卅從床上拽起來,拉到地上按在牆上幹他。柳卅身後敏感異常,狹窄溫熱的甬道把容匪的性器吃得緊緊的,容匪扶著他的腰,他想聽柳卅喊出來,他喜歡聽那些嗯嗯啊啊的聲音,他還想聽他叫好舒服,還想要。他不覺得柳卅是會壓抑聲音的人,但除了一些零星輕微的呻吟,就算屁股裡出的水都能順著他的大腿流下來了,他還是靜靜的。

  容匪射在了柳卅的身體裡,柳卅靠牆站著,他第二次射精了,射在了牆上。容匪拿他的手去擦,擦完還送到他嘴邊。柳卅摸了摸自己腹上的傷口,看著容匪,舔了下自己的手心。

  容匪輕輕按摩他的大腿,手指一點點往上,與他對視著,將手指伸進了他後穴裡攪弄,那裡還很濕,黏糊糊的。

  他問柳卅:「你覺得自己現在像什麼?」

  柳卅倚著牆壁,搖了搖頭。容匪道:「只有狗才會對撿走他,給他名字,給他吃的的人死心塌地。「

  柳卅說:「我不是你的狗,我不會替你去咬人。」

  容匪看著地上那件衣服嘲笑起了柳卅:「你怎麼不是?剛才聞著主人的衣服都能發情的是誰?連刀傷都不痛了?」

  柳卅說:「隨便你怎麼說,我喜歡你是我的事,和你怎麼想,怎麼對我都沒有關係。」

  容匪笑了。他已經開始懷念柳卅的體溫,他不聽話,不乖巧,但他可以對他做任何事。

  容匪給柳卅翻了床被子出來,讓他去客廳睡。早上他起來時,柳卅還沒醒,容匪給自己卷了支煙,走到沙發邊上把窗簾拉開了些。陽光照進室內,照在柳卅的臉上,他依舊沉沉睡著。柳卅的呼吸聲很輕,只有靠近了才能聽到。容匪拉了張椅子過去,翹起二郎腿,用腳去推柳卅。第一下,柳卅沒醒,容匪把鞋子脫了,踩在他的肘窩上,柳卅猛地睜開眼睛,他的眼睛偶爾也會像動物,兇猛的動物。他一伸手抓住了容匪的腳踝,緊緊握在手裡。容匪將煙送到嘴邊抽了兩口,吐出陣青煙。他看到柳卅在這霧一樣的煙裡親了親他的腳背。

  他大約是餓了,親起來人來像吃,容匪把腳往他懷裡鑽,他坐起來,一手扶著他的小腿,抬頭看他,眼裡還是那兩道吃人的光。容匪懶散地垂下手,他沒有作任何表示,柳卅跪到了地上,跪在了他腳邊,仰起脖子費勁地親他的嘴,執著地吻他,用他昨夜學來的所有本事。親了會兒,容匪就有些煩了,他推開柳卅,叼著煙把他的褲子脫了。柳卅被太陽曬暖了,皮膚平整的地方摸上去就像塊被體溫捂熱了的玉。

  容匪讓他坐回去,他要他用腳掌撐著沙發,把腿打開給他看。他對肉體上的交合和歡愛打來的快感沒什麼依戀,只是他周身的惡意都被柳卅的順從勾了起來,他想看看柳卅極盡羞恥的表情。

  柳卅照作了,但並未流露出容匪要的情緒。容匪拖著椅子過去,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膝蓋上。他抽一口煙,往柳卅臉上噴,他赤身裸體,在一個男人面前分開雙腿,露出不久前才被侵犯過,還有些紅腫的私密部位,他卻還是真誠,近乎磊落的。容匪的手背靠著柳卅的性器,他撞了撞,問道:「試過女人了嗎?」

  柳卅搖頭,容匪微笑,樣子比分開雙腿的柳卅輕浮多了。他把煙扔在地上,抓住柳卅的頭髮和他接吻。柳卅在他手裡勃起了,容匪立即鬆開了他,伸出兩根手指撐開了他的後穴,柳卅似是痛的,穴口明顯收縮了下,吸住了容匪伸進去的手指,溫熱的甬道包裹上來,竟有幾分欲拒還迎的意思。

  偏偏不巧門外響起了兩聲敲門聲,容匪正專心對付柳卅,沒有理會,但柳卅反應很大,大腿打著顫,拼命想合上腿。容匪挑起眼角看他,柳卅眼底掠過絲驚慌,他的喉結上下滑動,吞進一口口水。容匪舔舔嘴角,一下又伸了根手指到他的身身體裡去,柳卅起了身雞皮疙瘩,人也跟著抖了起來。

  容匪看高興了,柳卅並非寡廉鮮恥,只是昨天的情境不對,引不出他的羞恥。現在這情境對了,他的情緒也快到位了。

  此時敲門的人喊道:「容匪,在嗎?我老許,你這都遠遊多久了?」

  容匪應道:「等等,在忙。」

  他站起身,解開褲子,決定幫柳卅一把。知恥而後勇,他這是在教他做人的道理呢。他示意柳卅起來,柳卅躊躇片刻還是站了起來,容匪揉揉他頭髮,圈著他的腰,將他推到了門邊,按在了門後。柳卅掙了下,容匪在他耳邊悄聲說:「噓,小聲點……我現在就想和你快活,你願不願意?」

  他吮著柳卅的耳朵問了他兩遍,話裡都能掐出蜜糖來了。柳卅沒有回答他,他默默的,容匪便當他是默許了,撩撥著他的頭髮,一個挺身就插了進去。

  柳卅深吸了口氣,容匪將他的手按在門上,貼近了看他的臉。柳卅有意回避,容匪一個激動,跨下比先前還硬了,埋在他身體裡說:「外面的人還沒走,對吧?」

  柳卅垂下了頭,腦袋抵著門,仿佛是想離門遠些,可這個動作反而讓他的屁股翹得更高,更方便容匪進出了。他就勢把柳卅的屁股分得更開,用力頂他,整根拔出又整根進入,柳卅身後經過昨夜的開拓,不一會兒就流出了濕滑的愛液,幫著容匪插得更深。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噠噠嗒的水聲也越來越密集,柳卅用手撐著門板,腰壓得很低,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容匪環抱住他,掐住了他的腰,他放慢了頻率,但他還沒放棄羞辱柳卅的盤算。趁柳卅喘氣的空當,他啪地拍了下他的屁股。柳卅一個驚覺,扭過頭瞪了容匪一眼,這一眼能殺人。容匪卻不怕他,他就是要看這個凶徒恨極了他,卻又沒法反抗。他近乎病態地想要試驗,窺探柳卅的底線。

  他想看一看柳卅的那份喜歡到底長什麼樣,有多少棱角。

  容匪掐住柳卅的腰,在他的瞪視下故意弄出更大的聲音。柳卅沒轍,只好轉過頭去。容匪見狀,調笑著說:「轉過去吧,我看不到你的臉說不定就不想幹你了。」

  柳卅聳起了肩膀,他認命似地伏在了門上,容匪把他的一條腿架了起來,兩人沉默著交合,誰也沒再說話。這點沉默卻讓容匪感受到了沒頂的快感,他射出來後讓柳卅替他清理乾淨。他不准他用手,要他用嘴。他坐著,柳卅跪著。

  門外的人還沒離開,柳卅把容匪性器上的白濁和他自己那點愛液都舔乾淨後,容匪穿好了褲子,拍拍他說:「你隨意。」

  柳卅有些累了,挪回沙發上卷起被子繼續呼呼大睡。

  容匪開了門把老許迎了進來,老許約莫五十多歲,戴了副圓的玳瑁眼鏡,頭頂扁帽,牙齒暗黃,也和容匪似的,出門愛穿西裝打領帶。他看到容匪就曖昧地笑,搖著手指說:「你可忙得夠久的。」

  容匪擺了下手,領他坐下,問道:「找我有事?」

  老許東張西望,沒立即回答,說了句:「怎麼還多弄了個廚房?」

  容匪笑著說:「隨便弄的。」

  老許的視線此時落到了柳卅身上,他沖容匪遞了個眼色,容匪道:「青幫的柳卅,不要緊,就當他不在吧,實在覺得礙眼,就當作是我養的一條狗吧。」

  老許湊過去,狐疑道:「柳卅?那個大刀閻羅?你這兒生意一落千丈不都是因為他嗎?」

  容匪並不避諱,低頭點煙,說道:「他也幫了我一個忙,偶爾能從他那裡打聽到些內幕消息,還能給我解解悶。」

  他還給老許一個曖昧的笑,老許悟了,摘下帽子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對容匪道:「我就是來問問,你現在親自收人頭嗎?」

  「怎麼?又是哪裡打仗,把雲城的壯丁都征走了?」

  老許道:「不是,有點棘手,我左思右想就你合適。」

  容匪道:「太傷元氣,我現在連只螞蟻都不敢碾,走路都是踮著腳。」

  老許又說:「報酬豐厚。」

  容匪拒絕得更乾脆了:「我早就不攢錢了,另找他人吧。」

  老許瞅瞅柳卅:「他呢?身手怎麼樣?」

  容匪道:「身手不錯,不過他不接外頭的買賣。」

  「錢多也不接?」

  柳卅這時動了下,容匪道:「他的事不由他做主,得聽我的。」

  柳卅坐了起來,老許扶了扶眼鏡,看著柳卅試探地問了問:「柳兄弟,你怎麼說?」

  柳卅裹著被子,光腳踩在地上,他在看自己的腳,悶聲說:「聽他的。」

  容匪樂了,一撫掌對老許道:「你看你還多費唇舌。」

  老許想了片刻,對容匪道:「上次你托我找的人,這一年多過去了總算有點音訊了。」

  他露出個精明的笑,容匪彈落煙灰,懂了他笑裡的含意,說道:「你留著這手就該早說嘛,我會替你留意人選,最晚什麼時候要人?要什麼樣的人?」

  老許搓搓手,道:「你看我這一說就和要脅你似的,你我的交情我哪能好意思開這個口。」

  「不好意思開口不也開了?」容匪和他是真熟,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那假惺惺的姿態,老許訕笑著比出了個三:「三天吧,三天之內得定下來,身手和你差不多的,人機靈,幹活俐落就成。」

  「這叫就成?」容匪氣笑了,但還是答應了下來,說道,「那你三天后帶著你查到得消息再來找我吧。」

  老許和他彪了句說定了的洋文,起身一拍衣服就走了。容匪送走他後揭下了門上的告示,回到屋裡放了張唱片來聽。柳卅還坐著,跟著聽了會兒,女歌手唱到「海角天涯無影無蹤,斷無消息,石榴殷紅,卻偏是昨夜魂縈舊夢」時,他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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