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仙》第21章
第二章
司馬九龍想要約見容匪卻不是件易事,他一不想引起田曼迪和葉卜的注意,二還要提防著不被柳卅發現,好不容易讓他在散打比賽稱重前一天的晚上找到了這麼個絕佳的機會,和容匪在金菊園的包間裡碰了個頭。
司馬九龍先到的,要了一壺茶,幾籠點心,金菊園做的是全天點心的生意,叉燒包,黃金流沙包最出名,夜裡茶客不多,包間裡更顯幽靜。容匪進來後,司馬九龍給他倒了杯茶,容匪敲敲桌子:「客氣了。」
他人也很客氣,總是面帶笑容,這些笑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叫人猜不透他笑裡的含意。兩人都是獨自赴約,司馬九龍乾脆摒棄了那套場面上的路數,和容匪道:「找你來是想和你說說柳爺的事。」
「他怎麼了?又被人推下海了?」容匪點了根煙,右腿搭在左腿上坐著。他打扮得很正式,西裝三件套一件不落,人坐下來後就解開了西服外套的扣子,射燈光打在他冷色系的搭配上,顯得他的笑都冷了幾分,倒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我知道之前朝陽街那套房子是你在住。」司馬九龍把右手伸進了外套裡,容匪看著他,點了點頭:「他告訴你的?」
他聽上去很輕鬆,但人卻已經集中了十二分注意,緊盯著司馬九龍的右手,司馬九龍也是個機敏的人,當然不會錯過他的這份警覺,說道:「別擔心,我找你出來不是要暗殺你。」
容匪往前傾,笑了兩聲,把煙送到嘴邊,司馬九龍縮回了手,與此同時,他手裡多了封信。容匪瞅著,問他:「什麼東西?」
司馬九龍把信推到他面前,道:「柳爺留給你的信,藏在了朝陽街的衣櫃裡,包在一塊手帕裡……你是不是都沒回去過?」
容匪沒去拿,司馬九龍又說:「我很慶倖你沒回去過。」
容匪頭一低,笑得肩膀發顫,對司馬九龍道:「既然是給我的信,怎麼會落到你的手上?既然落到了你的手上,我也不想看了。」他看著信紙上被燒過的痕跡,已經站了起來,道,「要燒就燒得徹底點,怎麼燒了個角還留了大半。」
言罷他一揮手,將信扔到煙灰缸裡,劃了根火柴扔了進去。司馬九龍反應不及,手裡半杯茶澆進煙灰缸裡時,那信已燒得面無全非,殘破不堪。這信上一字一句都讓司馬九龍看得心裡犯堵,如今被容匪一把火燒了,一股無名業火竄上心頭,司馬九龍跳腳道:「你這個人怎麼回事?你和柳爺認識多久,你和那個葉卜又認識多久?!葉卜到底給了你多少錢?你為了這點錢,連幾十年的朋友都可以出賣??」
司馬九龍原先對容匪和柳卅活了幾十年,長生不老這件事半信半疑,但若在這時搬出這幾十年的情誼,似乎比任何勸降他的理由都有說服力。
容匪不為所動,還反問他:「認識久又怎麼樣,況且誰說我和他做了幾十年朋友的?笑話,我和他認識統共五年,有三年裡還一句話都沒說過,滿打滿算能湊個一年半吧。」
他還說:「你今天找我來,該不會是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我別幫葉卜的忙了吧?」
心事被說中,司馬九龍一時退怯,容匪在那封焦黑的信上熄滅了香煙,反倒勸起了他:「你別費勁了,我幫葉卜是幫定了,要翹我這個牆角,你還是省省吧。我和柳卅不一樣,他有大義,有大情,我這個人活得十分自私,做一百件事,一千件事,交一個朋友,兩個朋友,都是為了我自己。」
「柳爺是真心把你當朋友啊!他從鯊魚島出來就去了朝陽街,他還以為你死了,給你去掃墓!」
容匪不高興了,扣上西服扣子,對司馬九龍道:「我和他從來都不是朋友,沒可能當朋友。」他指了圈桌上的點心,道,「給柳卅打包了吧,這些他最愛吃。」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司馬九龍一個人在包間裡傻站著。他耳邊寂靜,無端端被一股寂寥控制了心緒,歎息了聲,坐了回去。滿桌的點心動都沒動,茶水也是一口沒喝,只有那煙灰缸裡多了把灰燼。司馬九龍本就看容匪不順眼,這一面見下來,厭惡的情緒只增不減,更是添了許多問號,許多他想不明白的事。容匪和柳卅到底什麼關係,柳卅稱他為朋友,可為什麼容匪說他們沒可能當朋友?這幾十年那兩座墓碑卻又怎麼葬的是兩個大活人?這麼多年,他們真的再沒見過?
不過再怎麼煩惱,這麼許多事也不可能讓他在金菊園想明白了,司馬九龍起身,抓起兩個流沙包塞進口袋裡,出門叫了輛車就回到了健身房。
柳卅這會兒正在練拳,看到他進來了,起先只打了聲招呼,等他走近了,柳卅鼻子一皺,收起了拳勢,把司馬九龍叫到了一旁,問他道:「容匪找你了?」
司馬九龍真是敗給他的鼻子,但又不願告知他詳情,模糊其詞:「嗯,見了一面。」
柳卅審視了他一番後,道:「少接近他為妙,他心思比較多。」
此話一出,司馬九龍就犯起了嘀咕:「柳爺,你怎麼和他成了朋友,這個人看著就是個無情無義,貪圖榮華富貴,自私自利的人。」
他最想不明白的還是這件事。
柳卅不回答,司馬九龍和他站在牆邊,遞給他一個流沙包,他自己也拿了一個:「金菊園的,特出名。」
聽到金菊園三字,柳卅明顯一怔,但隨即就笑開了,拿起包子蹲在牆邊吃。司馬九龍也蹲下,他看柳卅吃得特別香,自己也有些餓了,一口咬下冷了的包子,沙沙的內餡兒流了他滿嘴,他聽到柳卅說話了。
他道:「他救過我,也為我而死過,單憑前面那件事,我就忘不了他了。」
司馬九龍忽而領悟了,心都跳快了幾拍,但這種領悟卻如同霧裡看花,只能是依稀看個大概,點不破,講不穿。他又咬了口包子,柳卅寫得沒錯,說不清,道不明的,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回事大概和愛有著莫大的關係。
司馬九龍一時惶恐,狼吞虎嚥吃完手裡的包子後就把柳卅拉去稱重,體重達標,柳卅圓滿完成了任務,他笑得很開心,伸手就問司馬九龍討第二個流沙包。司馬九龍奈他不何,給他打了杯營養汁,裡頭多放了些草莓藍莓。
隔天去散打大賽會場稱重,順利過關後柳卅沒有立即離開,他在現場將來稱重的選手看了一圈,司馬九龍知道他是在掂量對手的能耐呢,回去時他就問柳卅:「柳爺,您看這一百萬有把握嗎?」
柳卅一點都不謙虛:「不在話下!」
他這天心情特別好,硬是要司馬九龍陪他練拳。司馬九龍對拳術並不精通,只練過點詠春,充其量也就是個散打高手,柳卅卻是一板一眼地要和他過招拆招,才十個回合下來,司馬九龍就大呼饒命不肯幹了,且不說柳卅手上的力道他吃不消,兩條手臂被打得通紅,光是他騰騰的殺氣就夠他折壽好幾年了。柳卅放過他後,他卻沒走,就在邊上看著他打拳,閑閑與他搭話,問道:「柳爺,您在鯊魚島上也練拳了嗎?」
「練。」
「除了練拳還幹別的什麼嗎?」
「煮飯,吃飯。」
司馬九龍扯扯嘴角:「就沒別的消遣了?就這麼過了……」他頓住,先在腦中說服了自己,才說,「過了幾十年?」
柳卅還是言簡意賅:「對。」
「從沒出過島?」
「清明,新年。」
「啊?」
「掃墓,收拾屋子。」
司馬九龍遂說:「那也夠無聊的……那女朋友呢?」
他這兩天為了監督柳卅減重和訓練,幾乎和他形影不離,柳卅話不多,表情也少,加上眼神很凶,平白無故地就生出了霸道威嚴的氣場。但他本人其實沒什麼架子,高興了就樂,一頓沒吃飽就愁眉苦臉,碰到看不慣的事就要出手。極偶爾還會暴露出點少年心性,有回看司馬九龍玩一個手機遊戲看得手癢癢,司馬九龍就給他也弄了個手機下了這個遊戲,柳卅玩了一整晚,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把手機還給司馬九龍,義正嚴詞地說不要在讓他看到這東西,玩物喪志!司馬九龍就把手機收了起來,一天的訓練結束,柳卅就又來問他手機有沒有扔了,司馬九龍眨眨眼,柳卅就說:「東西既然買了就別隨便扔了,不要浪費錢。「
司馬九龍聽明白了,把手機拿出來給他,他耍了個心眼,把裡面的遊戲刪了,柳卅一拿到,眼睛成了大小眼,司馬九龍就拍拍他說:「柳爺,不要玩物喪志,遊戲記錄都沒了也沒什麼,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嘛!這個手機你拿去用。」
柳卅什麼也沒說,耷拉著腦袋就繼續去打沙包了。
總之,忽略他的詭異來歷,司馬九龍現在完全以朋友的眼光看待他了,和他聊起天來話題更是肆無忌憚。
柳卅聽到那個關於女朋友的問題,眼珠斜了斜,說:「心小,住了一個人就住滿了。」
司馬九龍還想問問那這個人是誰,轉念又住了嘴,跳上擂臺,活動腿腳,對柳卅道:「來!我陪您練練。」
柳卅笑了,他笑的時候不多,但笑起來就是笑,那是他真的開心,和容匪的皮笑肉不笑完全是兩碼事。
司馬九龍一拳打出去,勸容匪離開葉卜算是失敗了,他也不琢磨這件事了,當務之急是替柳卅贏下這一百萬獎金,滅滅葉卜的氣焰。最好能讓葉卜渾身不舒坦的腦子發昏,幹點離譜的事出來,他們就能再下一程,儘早將他趕下龍頭寶座。
柳卅參加散打大賽的事十分秘密,比賽正式開始後,他每每出場都是以面具示人,剛開始時周圍並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但在柳卅連贏三場殺進決賽圈之後,司馬九龍接到一紙通知,組委會發函,接到眾多選手投訴,他們要求柳卅以真面目示人,否則誰知道每場參加比賽的人都是不是一個人?他們的懷疑不無道理,可眼看柳卅勢如破竹,明顯是要打進決賽的,決賽時多家電視臺和網路平臺都會參與直播,柳卅要是摘了面具那不就等著條子沖進會場抓他個現行嗎?
還是田曼迪想了個主意,聲稱柳卅患有癲癇,見不了太刺眼的燈光,面具是為了遮光的,而柳卅之後的比賽,上場前都會在公證人員那兒露個臉,接著戴上面具,再由公證人員陪同著領他上臺出戰。
這樁麻煩算是解決了,再說這散打比賽的參賽選手,不少都是仗著年輕力壯,練出了渾身的肌肉,抗擊打能力非常強,稍好一些的,靈敏度和反應很高,但柳卅這幾十年來都沒放下過那手迷蹤拳,早就打得出神入化,裁判宣佈比賽開始的鈴聲一響,不出五招就能放倒對手。司馬九龍在台下看得心服口服,而葉卜那方面,他找了個泰拳高手,外號「老九」,乃是這個級別去年的冠軍,無論是在初賽圈和決賽圈成績都相當不俗,順理成章地和柳卅在總決賽碰了頭。老手老九遇到個棘手的神秘新人面具男,總決賽還沒開始呢,週邊賭盤就賭開了。
總決賽這天葉卜也到場觀戰,田曼迪並未露面,司馬九龍帶著柳卅去的會場,他在貴賓席上見到葉卜,葉卜拉住他就問:「我知道,臺上的是柳卅吧?」
司馬九龍只管笑,這招是從容匪身上學來的,他今天也出現了,就在葉卜身邊坐著,正在低頭點煙。
葉卜道:「放心,我不會舉報他的,但拜託他別贏行嗎,你知道他呼聲高,我可是買了好多他輸的。」
「您找來的老九呼聲也很高啊,聽說今年週邊開賭賭的不是輸贏,賭的最凶的是面具男是在三招裡還是五招裡,還是十招裡把老九打得找不著牙。」
容匪輕笑了聲,插話說:「那我賭五招吧。」
司馬九龍自己掏出了一百塊:「我賭三招。」
容匪往他手心裡放了一塊錢,葉卜忙追加了一千塊,還數落容匪:「一塊錢,你這賭注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容匪微笑,葉卜也跟著笑,司馬九龍更是使出了最僵硬的假笑的本事,三人全都笑著坐好了,比賽就要開始了。
散打比賽的決賽長素來受人追捧,場館裡座無虛席,氣氛熱烈,不少老九的拳迷霸佔了一片觀眾席,又是拉橫幅,又是唱歌吹喇叭的給他加油鼓勁。司馬九龍嗤之以鼻,心裡壓根看不上老九的這點聲勢,心道,要不是柳卅有案子壓著,早就帶著手下一干兄弟把整片東區都坐滿了給他喝彩了。那邊泰語歌歌聲越來越高,司馬九龍漸漸有些坐不住了,他不停看手錶,終於在節奏感強烈的音樂下,主持人登臺了。
主持人話不多,開場的話講完就將老九和面具男介紹出場了。這兩人都是雄赳赳氣昂昂,一個在一束白光下披著個金斗篷出場,一個稍低調些,穿個白汗衫,拳擊褲,腳踩布鞋從休息室走了出來,他兩袖帶風,到了場下脫了上衣,攀著擂臺往上一躍,跳上了擂臺,這套動作做得自然輕鬆,顯得另一邊爬上擂臺的老九有些笨拙了。司馬九龍帶頭鼓掌喊好,容匪樂不可支,說他還當現在是在戲園子裡看戲呢。司馬九龍不搭理他,使勁鼓掌,但很快這點兒掌聲就被老九的後援團給蓋過去了。葉卜還拱拱他:「你省點力氣吧。」
司馬九龍道:「聲勢大算什麼,打擂臺是要看真本事。」
葉卜說:「那好,就看看真本事。」
他往臺上一指,此時裁判已經走上了擂臺,抓住老九和柳卅的手,高聲道:「比賽開始!」
所有歡呼聲和加油聲有了一瞬的停息,裁判跳出選手圈,司馬九龍盯著擂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斷定,柳卅絕對會在三招之內將老九打倒在地,這三招甚至可能是動作幅度極小的招數,一不留神,就會錯過!
只見擂臺場上,黑得油亮的老九一雙鷹隼一樣的眼睛射出兩道冷冽的視線,仿佛凝固在了柳卅身上。他一擦鼻子,柳卅一拱手,叮一聲,老九第一時間撲向了柳卅。
倘若臺上是兩位武師切磋,兩人極有可能一動不動地等下去,等一陣風,一片雲,等最佳的時機,最好的出手機會。甚至可能兩人相對站著,一手都不出,便各自轉身打道回府,可誰也不能說他們這一場沒有打過,他們早就在一片肉眼看不見的戰場上分出了勝負輸贏。
可散打擂臺不比武師過招,講究的是快狠准,先出手的人必會搶佔先機。這老九一出手,司馬九龍額上青筋一跳,泰拳老九腿功了得,不比柳卅之前應付的對手,確有些武功底子,刷刷刷三腿踢開出去,竟有一腿掠到了柳卅身上。柳卅並未慌亂,跨出個弓步自己先穩住陣腳,右手往下一沉,看准了老九的腿路,手握成拳自下而上竄出,結結實實的一拳打在了老九的小腿上。這一拳想必十分帶勁,老九抖索了下,咬牙跳開,柳卅幾個踏沙步過去,不給他防禦的機會就又朝他出了手,老九只得以攻為守,雙拳出擊,打他面門,孰料柳卅腳尖頂起,立出個弓足,雙手抓住老九雙腕將他兩條手臂交疊在一起。老九慌了神,臉色都變了,拼命想要掙脫,奈何柳卅滿手的巧勁,握緊了老九的手腕往上一提,往後一折,老九那兩記老拳直砸向了他自己的臉。老九雖然受著柳卅桎梏,但他畢竟是擂臺老手,早就已經看穿了柳卅的意圖,可無奈的是任憑他如何拼命想要收住拳上的力氣也已經來不及了!他被自己的雙拳打斷鼻樑,腦袋搖晃了兩下,腳底打滑往後倒去,柳卅趁勝追擊,一拳打在他腹上,老九徹底失去了平衡,統共四招,他便砰一聲摔在了擂臺上。
觀眾買票入場本是沖著場精彩絕倫的比賽來的,孰料他們還沒進入觀賽的狀態,這擂臺已然收場。別說觀眾了,連裁判都沒反應過來,趴在地上喊了老九半天,趕緊對裁判席比手畫腳,要醫療隊上來抬人下去。
一支白色醫療隊進入現場,全場都還懵著,唯有司馬九龍幸災樂禍,拱拱葉卜,說:「沒想到還是比我算的多了一招,喏,這一百塊就賠給容先生吧。」
葉卜翹起嘴角,放在膝蓋上的手有些抖,但沒回嘴。
兩名急救醫生上臺後,柳卅也去幫了把手,這時觀眾才算回過味來,有的高呼「這就算完了??」,有的破口大駡「老子出了六百塊錢,就給我看這個?!」,司馬九龍上下左右看了一整圈,那群開場時聲勢浩大的老九的後援團已經開始收拾行裝,好幾個都灰溜溜地走了。可就在這時,容匪往葉卜那裡看了一眼,忽然皺緊了眉頭跑出了貴賓席。司馬九龍雖沒弄清楚狀況,不知發生了什麼,將要發生什麼,但看容匪神色焦慮,也跟著沖了出去。
兩人到了擂臺下,司馬九龍才要問容匪緣由,容匪頭一抬,司馬九龍循著看去,那擂臺上方的燈架不知為何搖搖晃晃,吱嘎吱嘎的怪響越來越大。司馬九龍大喊柳卅,而柳卅這時也已經意識到了燈架的反常,可他沒立即跳下擂臺,他先將老九和救護人員扯到下面,再要去抓那個裁判,誰知那燈架已經支撐不住,哐當一聲整個從天花板上砸落下來。
「柳爺小心!」司馬九龍失聲大叫,說時遲那時快,之前還在他身旁站著的容匪已然沖到了擂臺上去,將柳卅護在了身下,燈架支柱砸在他後背上,斷裂的電線在空中舞出數朵火花。突如其來的意外讓現場頓時亂成一片,司馬九龍想要上去幫忙把人先搭救出來,可容匪從那支架中對他使了個眼色,說道:「他沒事,你去抓人!那個人肯定還沒跑遠!」
司馬九龍望向屋頂,看到個黑影閃過,他罵了聲娘就跑了出去。他腦中忽然閃過葉卜那張神秘莫測的笑臉,老九輸了不見他有任何遺憾任何失望,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柳卅呢!
司馬九龍一口氣爬上了頂樓,在經過秘密頻道時被他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影,趕緊追上去,可他終究還是慢了一步,那人跑得飛快,瞬間就將他甩在了身後。司馬九龍氣氛不已,但也無計可施,只好先回到會場裡去,大會方已經將觀眾疏散,葉卜想是已經趁亂離開,而擂臺上也看不到容匪和柳卅的蹤影。
打聽之下,司馬九龍得知容匪和柳卅被帶去了休息室,柳卅受了點輕傷,正在處理傷口。司馬九龍細想之下,走到休息室的走廊轉角處,還是先將這事報告給了田曼迪,田曼迪聽後就道:「你好好照顧柳爺,我這邊有點眉目了,還要煩請他再拖住葉卜一陣子。」
「有點眉目?」
田曼迪道:「對,你上次和我說葉卜之前答應給陸冰一百萬的事之後,我就找人查了下他的銀行戶頭,興許是因為這件事,那個姓容的將他的戶頭全部凍結了,我聽說兩人因此鬧了不少矛盾,但葉卜也拿那個姓容的沒辦法,畢竟他全仰仗著他,而葉卜這次找老九的錢……」
「哪裡來的??」
「挪用了義理和的錢。」田曼迪說到此處明顯很興奮,聲音都發顫了,原來她這幾日神龍見首不見尾都是在忙著查這件事,司馬九龍也是一喜,那麼多人選葉卜上位看重的不就是帶著大家發財的本事嗎?這下好了,最近錢賺的少了不少,葉卜還動起了義理和公司裡的錢,集合眾位元坐館彈劾葉卜指日可待。
司馬九龍喜滋滋地掛了電話,抬腳要往外走,卻讓他聽到了葉卜的說話聲,他耳朵一動,在牆邊躲好了,聽得葉卜說道:「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想過要除掉柳卅!剛才多好的機會?你為什麼要救他??」
他言辭極怒,想來是在質問容匪,但司馬九龍沒敢探頭看,果然沒一會兒,容匪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他道:「有什麼話不要在這裡說,小心隔牆有耳。」
司馬九龍打了個哆嗦,盤算著是不是乾脆露個臉,沒想到這個葉卜卻是個沉不住氣的,不聽容匪的勸,就道:「我忍夠了!就在這裡和你說個清楚明白,你要是不想替我殺柳卅,那就別幹!我自會找人去辦!」
容匪也生氣了,語氣不怎麼友善,甚至硬邦邦的,說道:「好,你要在這裡把話說給柳卅聽,說給別人聽,那我也告訴你,柳卅一生行得正,站得直,死也不該被人暗殺,暗算而死。」
「那他該怎麼死??」
「他該死在我手上。」
司馬九龍捏緊了手機,葉卜道:「這話你說了多少遍了??但是他現在人呢?不還是好好活著?你想怎麼樣?我給你和他辦個擂臺,你們在擂臺上一較高下?」
容匪又說:「我自有我的辦法,你要是敢再私自對柳卅下手,不要怪我不客氣。」
葉卜氣道:「你要是再不動手,我不是找不到人動手,你在找的那個刀疤臉……」
話到此處,卻被人打斷,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柳卅。司馬九龍聽到柳卅的聲音便直接走了出去,柳卅看到他,神色如常,依舊看著葉卜說道:「你說的這個刀疤臉,我倒有興趣見一見,既然你這麼想要我的命,不如這樣,三天后,我們在後海碼頭,我再給你個機會。」
容匪一個眼刀過去,柳卅視若無睹,容匪一抿嘴唇,抬起手,道:「既然你們約定了,那到時候我一定會到場助陣,三天后見!」
他甩手離開,葉卜卻不急著走,還對柳卅作揖,說:「這個擂臺你打得不過癮,我們這些觀眾看得也不過癮,那就如此說定了,柳爺,煩請您警醒著點,這個刀疤臉我可打聽過了,是個絕頂高手,看來是容先生早就找好了要對付你的,只是不知為何一直沒去聯繫他。」
柳卅笑起來:「那還麻煩你一定要替我聯繫上這個刀疤臉,哈哈哈哈。」
他腦袋上貼著膠布,臉上的血跡還沒擦乾淨,人卻很精神,招呼司馬九龍過去,道:「擂臺打完了,你該請我吃飯了。」
司馬九龍正有此意,別過葉卜後,載著柳卅就去了雲城一等一的海鮮酒樓吃飯。柳卅這日酒興大發,一落座就要了三瓶白酒,就著魚蝦蟹痛飲狂吃,無論多少次與他同桌,司馬九龍都還是被他的海量震驚,他默默陪著,直到手下兄弟給他傳來資訊說是找到個最近在雲城和隆城間出沒的,據說本領很高強的刀疤臉了,司馬九龍這才和柳卅說上話,道:「柳爺,好像找到那個刀疤臉了。」
「說說看。」
「他是個殺手。」
柳卅眼睛一動,灌下杯白酒,道:「有照片嗎?」
司馬九龍搖搖頭,對著手機上的短信說道:「有個關於他的謠言。」
「哦?」
「說這個人不光殺人……」司馬九龍乾笑著,柳卅示意他繼續,司馬九龍將手機蓋在桌上,直搖頭,說,「這謠言我可不信,哪兒找的廣告公司寫的文案?聳人聽聞。說他啊,不光殺人還吃人,吃人有癮!」
柳卅拿起碗龍蝦粥放到自己面前,呼嚕呼嚕喝了大半碗,一抹嘴,回道:「好,那就會會他,看他是真吃人,還是真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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