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張家覆滅
“好大的狗膽!”朱厚照冷著臉聽完何鼎的回報,心中不禁恨到極點,這兩個人真是膽大包天,如此不將父皇放在眼裡。
“太子殿下,您看這次就別追究了吧,咱們也是喝多了才幹了這糊塗事!”張延齡涎著臉求饒道,只見太子正兩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家大哥,那兩眼中赤裸裸的恨意讓他心中一陣膽怯。
“喝多了!哼!”朱厚照咬牙切齒地道,順手將手中的酒壺朝張鶴齡砸了過去,“怎麼不再多喝一些呀!”
那酒壺不偏不正恰好砸在張鶴齡腦門上,他只覺得眼冒金星,只聽“砰”地一聲酒壺落在地上,頓時殿內滿是酒香。
“你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他可是你舅舅……”張延齡連忙上前扶起大哥,指著朱厚照道。
“哼,本宮還想打他呢!”
話音未落,兩人就看到朱厚照矯捷地身影已經撲了上來,張延齡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被一股巨大的力氣扔到了地下,跌了個結結實實,然後就只聽到“嘭嘭嘭”拳頭落在身上的悶響,等他踉蹌著爬起來的時候,發現太子殿下正壓在大哥身上左右開弓朝著他的腦袋揮拳頭。
朱厚照也是喝的有點糊塗了,不然也不會氣急攻心之後一直朝著張鶴齡的腦袋招呼。人的頭骨是最硬的,沒有任何保護的拳頭打上去,一個不小心反而會容易傷到自己。
他在狂風暴雨般的揍了張鶴齡十幾二十下,發洩了一些心中的邪火以後才想到這點,動了動拳頭發現除了有些痛以外並沒傷到筋骨,他這才鬆了口氣,把人打傻了沒關係,萬一傷到自己就又要被父皇罵了!
張鶴齡還沒被打傻,雖然頭暈目眩但總還有些神智,看太子這樣子是還沒出夠氣,再落在他手上只怕會被這樣活活打死。死亡的威脅讓他奮力的掙紮起來,趁著朱厚照正在走神,一時不察間竟然讓他推開太子踉蹌著朝殿外跑去。
“還敢跑!”朱厚照正想著這滿室的酒香怎麼處理,只怕父皇一來就掩飾不了自己偷酒喝的事實了,雖然沒傷了自己但是這頓罵似乎還是逃不掉。他心中正鬱悶著,見那該死的張家兄弟還敢逃跑,不禁惱羞成怒地追了上去。
“打打鬧鬧成何體統,都給朕住手!”
張家兩兄弟哪是朱厚照的對手,還沒等逃出殿外就被他追上。他正準備再揍一頓解氣的時候,卻聽到父皇的腳步聲,只能無奈地放過兩人。
朱佑樘的視線冷冷地朝被打成豬頭的張鶴齡身上掃過,瞥了一眼滿身狼狽地張延齡,又打量了一番怒氣衝衝卻毫髮無傷的兒子,最後將視線落在了那攤酒水碎壺上面。
一看父皇的眼神朱厚照就知道糟糕了,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想要擋住父皇的視線。看到父皇瞪了自己一眼,意思是等下再收拾你!他不禁摸了摸鼻子,朝著父皇嘿嘿憨笑。
朱佑樘望著張家兩兄弟嫌惡地皺了皺眉頭,冷冷地喝道,“來人,將壽寧侯與建昌伯壓入天牢!”他本來還不想這麼快處決這兩人,尤其是今晚這個日子,偏偏這兩個蠢貨卻撞到皇兒手上,看那小傢夥滿臉怒氣衝衝地樣子,只怕自己是不動手都不行。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就有幾名錦衣衛上前拖住兩人,壓著他們往殿外走去。
“皇上,皇上,我們是您內弟呀,您不能這樣!”
“皇上,您饒了我們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兩兄弟嚇得魂飛魄散,眼涕橫飛的求起饒來。撕心裂肺地叫嚷聲,讓朱佑樘挑了挑眉,淡淡吩咐道,“別讓他們吵吵嚷嚷的,今天先別讓太多人知道這事!”
那些錦衣衛領旨,一人一掌將兩人毫不留情地打暈,拖死狗一樣的將他們拉了出去,張家覆滅的前奏悄悄地展開了。
“你呀,叫朕怎麼說你才好!”解決完兩人,朱佑樘將視線落在兒子身上,無奈地道,“朕一看到你溜出來,就知道你想做壞事了!”
“嘿嘿,父皇……”朱厚照尷尬的笑著走到他面前,“只不過是……那個……喝酒也不算是壞事吧!”
朱佑樘給了他一腦蹦,隨手幫他將有些淩亂的衣服整理好,“朕不是說過,不許你再喝酒了!”
“父皇,你怎麼也出來了!”朱厚照見狀不妙,連忙轉移話題,再說下去萬一父皇要自己發誓,那以後自己真的要碰不到酒了!
“朕看到你溜出去久久不回就找藉口出來了!果然抓到你在偷喝酒!”朱佑樘拎著他的小耳朵道,“膽子到不小,還在這裡醉酒打國舅,若不是朕遇到來通報的何鼎還不知道你在這裡發酒瘋……”
“嘻嘻!”朱厚照可惜地望了一眼那沒喝上兩口的美酒,從身上摸出一個小藥瓶放在父皇手中,連忙打斷他的訓誡道,“父皇,今天既然都已經把那層紙都捅穿了,您乾脆把張家一起處決了吧!母后那裡,若是您覺得不好處置,就給她用這個藥吧……嘿嘿,孩兒先回去繼續用宴了……”說完,他一溜煙趕緊跑掉了。
朱佑樘捏了捏手中的小藥瓶,望著它出神了半響才將之放入袖中,看著兒子離去的小小背影,他不禁歎了口氣緩緩離開這一片淩亂的偏殿。
朱厚照一直覺得自己這些年來並沒有改變什麼歷史,卻不知道他的存在就已經改變了不少人的命運,其中在歷史上比較有名的一位就是李夢陽。這人是弘治六年時的進士,卻因為父母的相繼去世,一直丁憂在家,直到今年恰好趕上朝廷大清洗,於是官拜戶部主事,當上一個正六品的官。
這人出生寒微,但文采出眾,為人又強直,並且不畏強權,因此被閣老們挑選為彈劾張家兄弟的不二人選。在第二天早朝當他拿著熬了一宿寫出來的奏章彈劾張氏兄弟時,又有誰能想得到,原本他會在幾年後因為得罪張鶴齡而下獄呢!
張家兄弟劣跡斑斑,朱佑樘早想收拾他們,可偏偏這兩人雖然有些愚蠢,對於收買人心卻有一套。譬如當年張鶴齡封爵後,朱佑樘將張氏老家附近四百余頃良田賜給他們,可他們卻還不知足,不但一次搶奪民田一千二百頃,還放出打手打死抗議的無辜百姓,當地官員出於義憤連章告到朝廷。於是朱佑樘派巡撫高銓核實,誰知這人卻被張氏兄弟收買,只說他們是買的鹽鹼地無關緊要,並且聯手消滅了一切證據。朱佑樘明知是假卻又找不到證據,加上張惶後知道之後哭鬧不停,最後不得不息事寧人,無奈作罷。
這樣的事情發生幾次後,朱佑樘不得不派人專門盯著兩人收集證據,多年來的準備總算沒有白費,所以這次才能如此順利的將兩兄弟置於死地。
壽寧侯張鶴齡淩遲處死,建昌伯張延齡問斬,此榜一出,朝野震動,朝廷連番的變動讓人看清了皇上想要肅清朝政的決心,無論是沒被牽連的還是新上任官員都安分了不少,一時間仿佛所有的官兒都清風亮節起來。
張鶴齡明面上的罪名根本不夠享受淩遲這待遇,大明律規定凡謀反大逆及共謀者才淩遲,朱佑樘考慮到如果將張氏兄弟暗地裡的那些勾當全部公開,對皇室、對朱厚照的身份都會有影響,於是隱瞞了很多,但是他心中偏偏又對張鶴齡恨到極點,還是給他定了淩遲處死之刑。
幸好太祖時期也有先例,曾經對一些罪行較輕的犯人加以淩遲,那些閣老言官們也不喜歡這兩兄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一個勸誡皇上的。
沒過幾天宮裡又傳了消息,皇后君前失儀被罰幽禁在別宮,其母金氏言行失德杖責五十不治身亡。
“來人,將壽寧侯的牢門打開!”孩童清脆的聲音在陰森的牢中響起,火把陸續被點燃驅散了一室黑暗。朱厚照看著窩在角落的張鶴齡,也許這幾天受了不少折磨,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呆滯。
幾名孔武有力的錦衣衛抬著一桶溫水進了獄中,將那張鶴齡拎小雞似的扔進水裡搓洗起來。暖洋洋地溫度讓他反應了過來,噗通掙紮起來,嘴裡大喊著,“放了我,我沒罪,我是國舅!”
“洗乾淨點,再給他抹上這藥!”朱厚照懶洋洋地道,隨手將一盒藥膏扔給劉瑾。
劉瑾小心翼翼地捧著那盒藥膏遞給那幾名錦衣衛,自從太子說要帶他去一個地方,他心中就一直忐忑不安,八個隨侍偏偏只叫了自己一個人,他一直在揣摩太子此舉的含義。兩人一路行來,卻沒想到最後是到了天牢。
他想不通太子來找壽寧侯幹什麼,劉瑾知道太子對張氏兩兄弟都十分厭惡,總不可能是行刑前來與他們敘舊的。
“明日就要行刑,本宮今天特地來送你們一程!”只聽朱厚照淡淡地道,他的小臉面無表情,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有些陰沉。
“送我……你會那麼好心嗎?”涼涼的藥膏塗在身上,讓張鶴齡的神智稍微恢復了一些,他怨毒地望著朱厚照道。
“好心?呵呵,本宮從來沒說過會對你好心!”朱厚照冷笑,雙手抱胸冷冷地道,“你可知道那藥膏是有什麼用的!”
張鶴齡驚惶地看著那些漸漸滲入皮膚中的藥膏,那些錦衣衛塗抹得很仔細,一寸皮膚都不放過,他輕輕地碰觸了一下被抹過藥膏的地方,發現皮膚的敏感度提高了好多,他不禁驚叫道,“你你……你究竟想幹什麼……”
“也沒想幹什麼,本宮只不過不想你死得太過輕鬆!這藥可以讓你對疼痛的感受更高!”朱厚照不在意地道,陰沉地小臉讓旁邊看著劉瑾心驚肉跳,只聽他拿出一個小瓶又繼續道,“不過父皇既然想你淩遲三日再死,本宮當然不會壞了他的計畫,一會再給你吃了這個藥,你即使想暈死過去也暈不掉的!”
“你不能這樣做……不能這樣……”張鶴齡嚇得臉色血色全無,他的手腳不自覺地發著抖,本來淩遲就已經是酷刑,現在太子卻還對他用上這些藥物……他喃喃地道,“我要報復……我要報復你們……我知道很多,皇上、皇后的,你的、太康的……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的……”
“你這樣說,本宮差點忘了,行刑的時候要是你胡言亂語那可就麻煩了!”朱厚照眼中閃著冷冷地怒火,蠢貨,你以為我會有機會讓你損害到父皇的聲譽嗎!只聽他冷淡地下令吩咐道,“來人,將壽寧侯的舌頭剪掉一半,免得他到時候亂說話!”說完他的視線無情地掃到牢中縮在一角發抖的張延齡,又道,“至於建昌伯嘛,把他藥啞吧!”
說完朱厚照甩袖朝著門外走去,伴著身後那淒厲的慘叫聲,他輕輕說了一句,“劉瑾呀,有時候人太聰明瞭就會想些不該有的事,有了勢就想要錢,有了錢有想要權,有了權又還不知足……”他頓了頓,冷哼道,“看到沒有,這種人的下場!”
“是是是是,殿下……”劉瑾顫抖著回道,手腳一陣發軟。
朱厚照閉上眼睛輕輕笑道,“你怕什麼,本宮又沒說你!跟隨著本宮的幾個人裡面就你最聰明,明天去法場盯著,去看看,想想本宮的話吧!”
朱佑樘在暗室中看著兒子小小的背影離開,嘴角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懷恩踢了踢暈死過去的張鶴齡笑著道,“皇上,看來咱們還來晚了呢!”
“你們把他的傷治治,朕要他能清醒著受刑!”朱佑樘嫌惡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冷冷地吩咐道。
弘治十一年十月初,原壽寧侯國舅爺張鶴齡被淩遲處死,之後建昌伯張延齡其一干從犯問斬。幽禁中的張惶後聽聞娘家接連出事,不堪打擊結果大病一場,醒來之後神智如幼兒,雖然皇上沒有廢後,卻與被打入冷宮無異。至此,飛揚跋扈張狂一時的張家徹底覆滅,成為了歷史中的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