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陸毅擎吸了口煙。
紀珣在沙發上坐下,猶豫了半晌才出聲。
“哥……最近出了什麽事嗎?”
“什麽事也沒有。”陸毅擎冷靜的回應。“怎麽這麽問?”
“……哥你最近有點奇怪,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可是──”紀珣的表情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陸毅擎在心中嘆了一口氣,表面上卻維持著沈默。
“如果是我弄錯的話我願意道歉,但是……哥,你是在躲我嗎?”紀珣垂著眼,蹙緊的眉隱約有幾分難言的憂鬱。
“最近公司比較忙罷了。”
陸毅擎說著自己也不相信的藉口。
──他的確是在躲他。
一向知道該怎麽調適自己的陸毅擎,卻在面對紀珣時踢到了鐵板。明知道紀珣是他的手足,他必須壓抑自身的欲望,然而就是怎麽也作不到。
他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件事。
儘管是個意外,然而當時沈睡中的紀珣所做出的反應與聲音都一再地勾起他的情欲。陸毅擎對於自己只是個普通男人的事實當然有所認知,對于情欲被勾起時的反應也很正常,可是當這件是的物件事實上是他的弟弟時,一切都變得詭譎。
不是不知道自己對男性也可以有欲望,然而對著手足也能萌發情欲的他,大概有哪個部份不正常。
“真的嗎?”紀珣半信半疑地挑起弧度漂亮的眉。
陸毅擎略微心虛地點了點頭。
儘管不打算讓紀珣知道這件事,可是自己的態度果然還是讓對方開始産生了懷疑。
不管是因爲作爲兄長的地位,或者是作爲同性的身份,他最不願意的就是讓紀珣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要是讓素來依賴他的紀珣知道自己的心思如此齷齪卑下,那麽兩人的兄弟關係大概也到終點了。
陸毅擎不想傷紀珣的心,也還想繼續跟他當兄弟。本來他們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若是不再見面,也就等同切斷了所有的聯繫。
“是嗎?哥你要好好保重身體。每次光會說我生活質量差,自己還不是常常熬夜。”
紀珣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同時臉上也浮現了顯而易見的關心。
陸毅擎一怔,低聲道:“我沒事的。”
“那就好,哥。最近沒怎麽跟你見面,我還以爲你真的在躲我。”紀珣苦笑著道。
陸毅擎沒有回答,只是一如以往,伸手拍了拍對方的頭部。
──縱使真心想逃避,他也必須將這個兄長的角色扮演到最好。
感受到對方手掌的溫度,紀珣收起苦笑,逐漸露出了往日常見的微笑。
“珣,你好久沒來了。”
女人淺笑著挽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另一側的VIP包廂走去。
“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才想來這裏放鬆一下。”紀珣不避諱地笑道。
這裏是位於市中心某個知名藝人經營的PUB,他偶爾會來喝一杯,儘管顧及身份而不能玩的太過火,但因爲這裏保全系統十分嚴謹,所以其實也不必擔心自己的醉態或者其他不合形象的舉止流傳到八卦雜志上。
“……紀先生?”
“你是……”送走了經營者的他疑惑地揚起眉。
在走廊擦肩而過的女性彎起塗了粉彩的雙唇,長相甜美的面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我是杜宇真。前一陣子我們合作過手機廣告。”
紀珣思索了一會,才有些猶豫地道:“你是前陣子跟磐石唱片簽約的新人?”
杜宇真點了點頭:“真巧,紀先生一個人來的嗎?”
紀珣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望了對方一眼。“叫住我有什麽事?”
“我也是一個人來的,要是紀先生不嫌棄,要不要跟我一起喝酒?”
杜宇真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下那溫柔的眼神讓紀珣有些心動。
他沒考慮太久,便跟著杜宇真去了對方的包廂。
本來沒工作時,他都盡可能回到家裏,因爲陸毅擎通常會到他獨居的地方爲他做飯。然而最近這一陣子以來,陸毅擎幾乎都沒有到他的寓所來,連電話也很少打,少數幾次紀珣打給對方時,對方的態度也有些奇怪。
紀珣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卻逐漸對這樣的情況感到焦躁。
“……所以說他真的很過份啊……最近都不理我。”
桌上擺著幾個空了的酒瓶,倚在沙發上的紀珣抿著唇,儘管神情仍舊一如以往,但眼底已有了些醉意。
“『他』……是指誰?”杜宇真不動聲色地問道,又替紀珣的空杯中倒了滿滿的烈酒。
“我哥啦……真是太可惡了……”紀珣醉得有些口齒不清。
他幷未察覺,杜宇真坐的越來越近,兩隻纖瘦的手臂也緩緩地搭上他的身體。
“紀先生您跟兄長感情很好吧?”
紀珣聞言,楞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我們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如果感情好就算了,可是他最近怪怪的,都不來找我……”
杜宇真的手指輕輕碰觸著紀珣薄紅的唇,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那也沒關係,他不陪你的話,我陪你吧……”
紀珣心中一蕩,憑著酒意,近乎隨便地低下首,吻了那個柔順地閉上眼的女孩。
醒來時還是夜晚。
紀珣抓了抓頭,看得出屬于女性的房間內很安靜,身側那個大約才二十出頭的女孩睡的正熟。
儘管他對女性的選擇標準一向挑剔,杜宇真也還是讓他很滿意。無論是姣好的臉蛋還是身體都很誘人,溫順的反應也滿足了男人的虛榮心。
“……紀先生?”
“你睡吧,我要走了。”
紀珣望著對方,卻沒有如以往一般,跟上過床的女性提出交往的要求。
大家都是成年人,放的開也玩的起,上一次床沒有什麽大不了。紀珣通常會向勾起自己興趣的女性提出交往要求,但這一次他卻什麽都沒有說。
他的物件中,以從事演藝工作的女性最多,通常是模特兒或者演員,偶爾也會跟幕後工作人員交往,而這一次的杜宇真讓他破了例。
紀珣從來不跟連印象也沒有的人上床,但卻跟這個邀請了他的女孩共渡了一夜。
這個事實說明紀珣真的喝醉了,而且處於非常焦躁的狀態。
“什麽時候……還能再見面呢?”杜宇真輕聲問道。
紀珣沒有看著她,徑自穿上了衣服:“…再看吧。”
搭電梯時,紀珣從包包裏拿出出門必備的帽子與墨鏡戴上,縱使還感覺得到宿醉的眩暈,卻急著想從這個陌生的地方離開。
隨意叫了台計程車,直到抵達家門時,紀珣才鬆了口氣。一路上沒有見到任何媒體或者狗仔隊,大概沒有被跟拍吧……深夜裏,他獨自走進了自己居住的大樓,帶著某種不知所以的孤寂。
“所以呢?你在擔心什麽?”
顔以傑的聲音帶著笑意。
紀珣抿著唇,一臉複雜的神情。
“那是你哥,又不是你的女人。你還擔心他跑了不成?”
紀珣瞪了對方一眼:“你的意思是我的煩惱太無謂嗎?”
“怎麽說呢,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戀兄情結』吧。”顔以傑啜了一口咖啡。
紀珣一呆:“『戀兄情結』?……我?……少開玩笑……”
顔以傑竪起一根食指晃了晃:“誰在開玩笑?你真的敢否認你有戀兄情結嗎?
每次跟我聊天都一定會講到你哥,到現在我沒跟你哥見過面也知道他一堆事情了啦。”他稍稍一頓,“…話說回來、哪個成年人會整天把自己兄長的事情掛在嘴上說?”
“我哪有……”
紀珣嘴硬的否認隨即被對方報以一個像是說著『還要繼續裝蒜嗎』的笑容。
“沒有嗎?”
“嘖、有啦。”紀珣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對了,跟你說,我前一陣子回家,剛好撞見我哥辦事後的場景。”
“看吧、戀兄情結發作了。”顔以傑故作無奈地一嘆,“…你是撞見他跟哪個女人睡在同一張床上嗎?”
“不是女的,是男的。”紀珣低聲道。
“你哥是同性戀?”顔以傑大感驚奇地挑起眉毛。
“本人的說法是男女都可以。”
顔以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你很介意?”
“也不是……”紀珣皺起眉。
“你這個表情怎麽看都是『我非常介意』。”顔以傑毫不顧慮地說道,“…你幾歲了?也該從哥哥那裏畢業了吧?”
紀珣投降似地一歪頭:“好吧,我承認自己有點介意。”
“你對這件事感到很驚訝?”
紀珣的神情有些苦澀:“我一直都不知道啊。”
“說實話,他本來就沒有義務告訴你他要跟誰上床。”顔以傑涼涼地道。
“可是我每個交往的女朋友幾乎都會帶回家給他看!”紀珣反駁道。
“那是你戀兄!”顔以傑望了他一眼:“──說到底你就跟小孩子一樣,只是對於有人要把哥哥搶走這件事感到不安吧?”
“是嗎……”
“仔細想一想,你現在這種心情,其實跟見到哥哥女朋友的心情很類似吧?像是吃醋一樣……”顔以傑眯起眼,輕笑著說道。
紀珣一擰眉:“我沒見過我哥的女朋友。”
“……咦?”顔以傑瞪大眼。
“我哥從來不帶女朋友給我看。”
『你哥是保密主義的啊?那倒是跟你完全不同嘛。話說回來,改天可以介紹你哥給我認識吧?都聽過這麽多次了,我也想見見你哥到底是長成什麽樣子,居然能讓紀大明星産生戀兄情結──』紀珣摘下帽子與墨鏡,連同包包隨手扔在沙發上。
幾個小時前跟友人聊天的內容言猶在耳,他想告訴對方『我哥很帥』,卻又怕被嘲笑而打住了話題。
的確哥哥一直都是優秀的,不像自己,不僅成績普通,甚至還當上了藝人。領養他的雙親雖然口中不說,但他看得出來他們其實是希望自己也能進自家公司上班,助哥哥一臂之力。
但是紀珣終究讓他們失望了。
一開始當上模特兒只是巧合。他生活不虞匱乏,只是想找份工作排遣自己的無所事事,於是大學畢業後便進入了模特兒經紀公司工作。走了幾場秀,上過幾本雜志封面之後,無意中接下那支讓他一舉成名的廣告代言,於是就這麽輕易地走紅了。
這也許是大多數人一輩子求也求不到的機遇,但是紀珣卻極其輕易地將之握在掌中。
儘管走紅了,他的生活一直卻沒有多大的改變。除了必須躲避媒體及狗仔,他的生活還是跟以往一樣輕鬆,反正紀珣本來就不太喜歡出門。
除了偶爾回老家一趟,或者找哥哥外出吃飯,他的日常生活幾乎是足不出戶。
就算有女朋友,紀珣也鮮少依照對方的要求一起去逛街購物或者旅行,身爲一個大明星,他不認爲自己避免出外有任何不妥。
(這麽說起來、又過了一個月了……)不是不知道兄長也許非常忙碌,忙著工作或者約會,而居住在同一個城市隨時可以見面的弟弟相形之下就沒有那麽重要了吧?
紀珣不由自主地爲此感到惱怒。
(原來對他而言,我……不是最重要的……)因爲對方從多年前就開始的照顧,讓他一直以爲自己遠比陸毅擎所擁有的其他還要重要……然而,事實與他的希望似乎是相違背的。
陸毅擎最重視的果然不是他,不然也不可能這麽久都不肯來見他一面吧。
紀珣也想過主動聯絡對方,但是一想到對方有可能跟之前一樣隨意敷衍過去,他便覺得惱火。
難道只有自己一個人寂寞地思念著兄長嗎?
這陣子以來,他跟哥哥的聯繫少了,連帶著他的情緒也有些不穩定,甚至連交個新女友也沒心情。上一次跟紀珣上床的女人是一個叫杜宇真的演藝圈新人,紀珣雖不討厭對方,卻也沒有提出交往。
比起戀人,他更想知道自己的兄長究竟在做些什麽,爲何一個月過去了連通電話也不給。
但是萬分遺憾的是,陸毅擎終究沒有聯絡他。
手機鈴聲毫不間斷地響起,紀珣抓了抓頭髮,睡眼惺忪地從被窩裏伸出一隻手,接聽了那通擾人安眠的電話。
“喂……”
“紀珣,你這回真的死定了!”經紀人趙小姐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吼道。
他被那高分貝的音量直接喚醒:“咦?”
“你現在在哪裡?”
“家裏。”紀珣茫然地回答。
“我十五分鐘之後到。”
雖然宣告了十五分鐘,但實際上只過了十分鐘,橫眉竪目的經紀人便已坐在他家的沙發上,怒氣衝衝地將一本八卦週刊摔在桌面上。
紀珣不明究理地撈起週刊,楞楞地瞪著封面上的亮色大字:『讀者投書爆料,紀珣醉酒床事全紀錄!』他急忙翻閱內頁,找到有關自己的那頁報導之後,一瞬間驚愕的說不出話。
週刊上印著一張模糊的照片,自己裸著上半身,身下躺著一名沒有露臉的女性,同樣也是一絲不掛。縱使只拍進了兩人的上半身,但明眼人不需多想也看得出來照片中的兩人正在做什麽,而模糊的畫面中只有紀珣的臉被拍的額外清晰。
這種照片被八卦雜志刊登儘管是侵犯隱私,可以提出告訴以求賠償,然而受創最嚴重的還是自己苦心營造的形象與名聲。
紀珣扔下週刊,臉色死白。
“公司方面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
“暫時不回應,過幾天開記者會澄清。”
“怎麽澄清?怎麽看都是我本人……”紀珣無力地靠著椅背。
“那你還能怎麽辦?從今天早上開始,公司裏電話鈴響一直沒停過,你的影迷對這件事反應激烈,不可能不開記者會。”經紀人怒容滿面,“更不要說先前排定的工作了,已經有好幾個廠商打電話過來表示還要對之後的合作計劃再評估。”
“我……”
“你暫時不要出門,這幾天安分一點待在家裏。等公司同仁商量好之後,我們會告訴你要怎麽作。”經紀人起身離開,高跟鞋踩踏發出的聲響中仍舊怒氣未消。
紀珣呆呆望著八卦週刊的封面,腦海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闆?”
“嗯?”
“您沒事吧?”
“嗯。”
陸毅擎隨口回應著秘書的問句,銳利的目光仍舊膠著於攤在辦公桌上那本不入流的八卦雜志上。
今天就如同過去的每一日一樣,他依舊於固定的時間起床梳洗上班,而在辦公桌前坐下不到五分鐘的時候,秘書慌慌張張地跑進辦公室將這本雜志遞給他。
不需要仔細辨認,陸毅擎也看得出那個人的確是紀珣。
明顯是翻拍的照片畫質不太好,卻將鏡頭那端的情欲赤裸裸地傳達了過來。
陸毅擎拿出手機,猶豫了良久,找出紀珣的手機號碼,按下通話鍵。
沒等待多久,手機那頭的人便接起了電話。
“哥?”
“珣……你沒事吧?”
紀珣聽著手機那頭嘆息般的低沈嗓音,忽然覺得心口一陣刺痛。
無法好好跟兄長說話的日子已過了多久?事到如今連聽到這個人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感到難受。
“……我沒事。”他伸手揉眼,眼眶裏的熱意洶湧襲來,令他不自覺閉起了眼。
“真的沒事嗎?”陸毅擎輕聲詢問。
不是不知道紀珣倔強的個性,也所以更擔心著對方不願意訴苦而選擇自己面對一切。
陸毅擎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弟弟儘管倔強,卻還不夠堅強。
“沒事的,哥。”紀珣平靜地道,“…這件事很快就會落幕。”
“自己保重,有事打給我。”陸毅擎聽出對方不打算讓自己插手的心思,雖然知道這很平常,卻感到一絲莫名其妙的酸意在心底發酵。
紀珣畢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懂得處理事情的分寸,不想要他插手也是很正常的。
會爲此覺得寂寞的人,大概也只有自己這個還不想放開手的兄長。
儘管如此,紀珣對他而言,依舊很重要。陸毅擎一邊咀嚼著這個根深蒂固的認知,一邊爲自己不被對方完全信任而感覺到小小的懊惱,繼而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紀珣翻開那本八卦週刊,仔細地閱讀著內文。
內文倒是平常,怎麽看都是捏造出來的:讀者A小姐在夜店巧遇大明星紀珣,兩人共飲至半夜,紀珣隨即驅車送A小姐回家,幷且在A小姐家中過夜。
整篇文章都是無稽之談,然而搭配上照片就成了鐵一般的事實。
紀珣拿出手機,找了許久才找到了某人的電話,接著沒多想便直接撥出。
“……杜小姐,你這麽作是什麽意思?不怕我找律師告死你嗎?”紀珣聲音帶笑地問道。
手機那端沈默了許久,女性的聲音才慢慢開口:“紀先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別裝傻,那張照片上跟我共度一夜的女人明明就是你。”紀珣肯定地道。
雖然事隔一陣子難免有些記憶模糊,然而照片背景到底是哪裡他還是分辨得出來。那分明就是杜宇真的房間。
“照片?紀先生你是說八卦週刊上的那張嗎?你要怎麽證明那是我?”女性的聲音甜甜地反問。
紀珣聽的怒火暗生:“只要我把這件事情披露出去,百分之百會對你的名聲造成影響,說不定你的演藝生涯就要跟我的一起中斷了。”
“我不在乎。更何況我沒打算承認那是我本人。”杜宇真冷笑著道。
“你爲什麽要這麽作?這麽作你能得到什麽好處?”紀珣咬牙問道。
杜宇真哼了一聲,聲音中似乎含著幾許細微的恨意:“你怎麽不問自己作過什麽虧心事?”
“什麽意思──”
紀珣正想追問,卻聽見對方掛了手機的聲音。
他懊惱地合上手機,整個人躺倒在沙發上,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沮喪。他的確不知道對方指的『虧心事』是什麽,也不懂對方爲什麽要這麽作。
紀珣一直以爲自己作人還不算失敗,直到這件事發生之後,才知道那只不過是自己的誤解。現實生活中,就連純粹跟他上過一次床的女人都有可能反咬他一口,將他推下穀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