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少帥可願意見人了?」
徐景同搖了搖頭,「少帥在書房裡,說是……不見人。」
「自下葬那日都已經過了好一陣子,少帥怎麽還是……唉,你說這可怎麽是好?如今少帥接任督軍,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怎能使他這般頹廢下去。」周參謀長歎了口氣,很有幾分頭痛神情,「你瞧,這會正是緊要時候,少帥正受重用,若是到北京城裡走動一番,要多少軍餉還不是手到擒來,偏偏……」
「下官省得,只不過少帥到底還是邁不過那個坎,畢竟是骨肉相連的親父子,許是……要多花些時間罷。」徐景同回了話,面上適切地露出為難神情,亦是心有戚戚焉。
自少帥扶柩回鄉,將大帥歸葬祖墳,此後兩月以來一直都不肯見人,彷彿是鐵了心不管事,上至一省軍務,下至生活瑣事,統統撒手不管,連話都不願說半句,整日就是關在書房裡,一語不發,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麽。
況且,嚴靖和本就是個喜怒不定的人,到了這等地步,更是讓人難以揣測;前些日子,有傭人灑掃時無意間摔了大帥的遺物,物事並無毀壞,但僅是如此,便叫少帥令人狠狠打了一頓,逐出府去。
眼見對方殺雞儆猴,徐景同亦不敢逾矩,除了按時送去食水以外,連話都沒能說上半句,就怕惹著了這個活祖宗,自己也落不得好下場。然而周參謀長說得同樣不錯,少帥因失怙之痛鬱鬱寡歡,固然是人之常情,卻不能真讓他這般消沉下去,平白消磨了光陰,需得想個辦法讓少帥振作起來。
想到此節,徐景同感到事情十分棘手。
送走了憂慮重重的周參謀長,這一晚,徐景同讓人備了晚飯,準備親自送過去。待他來到了少帥書房前,猶豫片刻,終是叩了叩門。裡頭的人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用略微嘶啞的嗓音道:「進來。」
徐景同心下一緊,抿了抿唇,努力做出個若無其事的模樣,推門進去,將手頭端著的清粥小菜一一放到案上;他悄悄瞥去一眼,那人站在窗前,儀表雖還稱得上整潔,人卻彷彿瘦了一圈,憔悴得不成樣子,不由得道:「少帥,您……」
「閉嘴。」嚴靖和沉著嗓子道,面上神情有一絲陰沉;徐景同心中一驚,登時就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話。
他將碗筷菜肴一一擺放好,候在一旁時刻準備著服侍主子;嚴靖和這段時日以來胃口始終不好,懨懨地在案前坐下,也只是隨意喝了幾口熱粥,便興致缺缺地放下了碗,吩咐道:「收拾了罷。」
徐景同聞言,心底微微一寒。
他出身孤苦,幼時受親戚薄待,常有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餓極了連草根米糠都肯拿來果腹。後來被賣入嚴府成了奴僕,日子過得好了些,他卻從不敢忘了昔日舊事;他見識短淺,知道自己能吃飽穿暖是拜嚴府所賜,便一直竭力服侍大少爺,連床上那檔事也肯幹,就怕哪天自己又失去容身之處,再回到過去餓得手腳發軟饑寒交迫的時候。
這會瞧著嚴靖和一副成心糟踐自己的模樣,徐景同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生出的膽子,竟道:「少帥這副模樣,是做給誰看。」
這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嚴靖和只微微一怔,面上便浮起了一絲怒氣。
徐景同自知說錯了話,正該趁著少帥怒氣未發之時,趕緊認錯告饒,最好再跪上一跪,做出個知錯能改的順從模樣,儘快把此事揭過去;可不知為何,他心中無論如何卻不願這麽做,又不敢再多話,僅僅沉默地垂著頭,只當自己闖下大禍,聽任對方發落。
「幾日不讓你服侍,膽子倒是見長了。」嚴靖和淡淡地道。
「下官不敢。」徐景同趕緊接話。
「你有什麽不敢。」嚴靖和嗤笑一聲,嗓音愈發地冰冷威嚴,「仗著給我擋過槍子,這會都敢開口諷刺了,莫不是以為我不會追究?過去你可不是這倔性子,怎麽如今倒改了?那話又是誰教的!」說到最後,他聲色俱厲,只差如那戲臺上的巡按使勁一拍桌案,令人犯跪下。
「不是誰教的。」徐景同咽了口唾沫,只道自己橫豎已惹怒了少帥,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其餘的話也都一併說了,「少帥沉溺於喪父之痛,雖是人之常情,但總不能一直這般下去……」
「住口。」嚴靖和唇角一勾,眉頭皺得死緊,卻是怒極了,反而露出個冷笑,「你是什麽東西!憑你也敢說這話!」
自大帥過世,徐景同瞧著這人日漸憔悴,心中多少有些怒其不爭,這時腦袋裡一片混亂,尖刻的話便不受控制地溜出了喉嚨,「少爺是知道的,下官本就只是一介奴僕,縱有官職,又哪裡是什麽正經人,不過是任主子打罵戲弄的玩意兒罷了。如今大帥過世都兩個月了,少帥卻鎮日躲在此地,又是不見人,又是絕食,說句難聽的,連縮頭烏龜也不如……」
徐景同說到這裡也說不下去了,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眶發燙。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激動什麽,說到底,少帥便是生生餓死了也沒他的事,只不過,瞧著這人喪父以後頹喪到了極點的模樣,他便覺得心中有一股氣逐日鬱積,無處可發。
徐景同出身寒微,尚且要為了生計苦苦掙紮,嚴靖和出身富貴,卻偏要可勁兒糟踐自身,再沒有比這等事情更荒唐的了。
「好,說得真好!」嚴靖和冷笑一聲,神情陰晴不定,「我倒不知道你藏了這麽多心思,如今還敢說與我聽。」
「少爺……」徐景同明白自己說得太過,只怕少爺要拿他動刀,又想起對方的諸般手段,一時之間心下大慌,不由得閉上了嘴,垂著眼,只敢瞧著地上。
早些年,嚴靖和正當年少,脾氣比現在還要難測幾分,高興了便是重賞,不高興了便是重罰,賞倒也罷了,無非是金銀細軟那套;罰就難說了……早先曾有一個僕役深受少爺寵愛,兩人情熱時亦不避人,但那人一時不察,將茶水濺到了少爺珍藏的善本上,又矢口狡賴,嚴靖和當下大怒,那僕役便被吊了起來,用牛皮鞭子生生打掉了半條命。
那人被從屋樑上放下來時,徐景同也在那處,只瞧見一個白生生的少年被打得血肉模糊,死人一般地被抬將出去,後來便不曾再見過對方一面,想是被趕出府了。
思及此事,徐景同心中慌亂過後,複而恐懼起來。
雖說少爺這幾年來待他還好,也不大會為難他,除了床上那檔事也不曾真傷過他,但想起對方的手段,他仍不禁打了個寒噤。
「你敢說這些話,可想過後果?」嚴靖和語調平穩,面上怒色卻極為明顯。
徐景同幾乎不曾猶豫,便老實地搖了搖頭。若是真想過,他連那些個頂撞主子的話都不敢說出口;現在想來,他本是最明哲保身的一個人,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竟讓那些大逆不道的話脫口而出,平白讓自己落到現在聽任發落的下場。
他沒有餘裕細思自己究竟為何無法讓那些話爛在心底,僅是憑本能明白,自己所想所為彷彿並不全是錯的,但除此之外,他便一無所知了。
因不敢看嚴靖和,徐景同也不知道對方此刻到底是什麽神情,只道對方似乎瞧他瞧了許久;或是緊張所致,不知不覺,他背上竟起了一片冷汗,浸透了襯衣,帶來一陣濕冷的涼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嚴靖和終於用沙啞的嗓音發話道:「你倒是個好的,犯了錯事也不懂得告饒,我是這樣教你的?」
徐景同一聽,頓時懵了。
嚴靖和不說他「頂撞主子」,偏說他「犯了錯事」,顯見是不打算揪著此事重罰,只當他犯了錯,認錯告饒便可揭過不提;退一步來說,即便要罰他,大約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來不及細思對方的意思,徐景同趕忙卑躬屈膝道:「下官一時出言無狀,求少帥寬宥一回。」
「好大的口氣。」嚴靖和冷笑一聲,「你說寬宥就寬宥?那我成什麽了。」
徐景同微微一怔,大著膽子抬起臉,只見少爺起身離開了案前,在自己眼前站定,臉上神情一半譏諷一半不耐,先前的怒意倒是都褪去了,心下不由得一鬆。對方雖喜怒難測,但徐景同畢竟常年服侍,多少能瞧出幾分門道;對方這副模樣,倒像是心中還有火,怒氣卻已漸散了。
他這一愣神,眼前的人便不悅地瞪向了他,徐景同張了張嘴,一時之間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眼見徐景同始終沉默著,嚴靖和也彷彿失去了耐心似的,轉過了身子,便要離去似的;徐景同心道不好,趕忙出聲道:「少爺……」
對方並不回應,只是停下了步伐。
徐景同有心討好,又不知道究竟該怎麽做,著實想了一想。服侍了這人十幾年,他倒也不是一無所知,至少這人在床上得了滿足以後往往很好說話這事他還是很明白的;幾次他想告假出府,用上這般手段都極是見效,只是人言可畏,他從不曾靠此事為自己謀求更多好處,卻沒想到眼下真派上了用場。
遲疑半晌,他便咬著牙,如過去兩人在床上廝混那般,大著膽子從後頭抱住了嚴靖和挺直的腰背,用臉輕微地蹭了一蹭男人的背脊,輕聲囁嚅道:「求……求少爺開恩……」
身前那人不為所動,啞聲道:「就這樣?」
徐景同心中微慌,卻硬是做出一副鎮定模樣,將臉貼著男人的後頸,忍著心中那股堪稱肉麻的不適感,無奈一時想不出更多邀寵詞句,便只得老老實實又一次道:「求少爺開恩……」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嚴靖和突然轉過身瞧著他,面上沒什麽情緒,然而那目光亮到了極點,簡直如野獸一般嚇人。
「……你倒有幾分手段。」
來不及細思對方說了什麽,徐景同便被對方唐突的行徑嚇了一跳,對方竟將他直接按到案上,抬手便去解他的皮帶扣,倒像是連地方也不挑了,便要在此處成其好事。
「少爺……」他想出聲懇求,卻被那人毫不遲疑的動作打斷了聲音。
「閉嘴。」嚴靖和不耐煩地斥責道,隨手抽出他的皮帶扔到地上,皮帶扣落到地面,發出一聲極清脆的響聲;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這事早已發生過千百回,徐景同卻突然感到渾身竄過一股令人難受的燥熱感,說不出心底是羞愧還是緊張。
這可真是古怪。他想,接著感到身上一涼。
襯衣被粗暴地扯開,幾顆鈕扣四散著落到了地上,嚴靖和的手急切又毫無章法地撫弄著他的身軀,徐景同被壓得伏在案前,接著褲子被一把扯下,還來不及說些什麽,那人的手指已經蘸著半涼的茶水,伸入了那個有好一陣子不曾經歷情事的地方,當下便令他疼得眉頭緊皺,又怕壞了主子興致,只得苦苦忍住痛哼。
「放鬆些。」嚴靖和的嗓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隱忍與不耐。
因深諳此事將帶來的痛楚,徐景同不敢輕忽大意,幾回深呼吸後,努力放鬆著身軀,只是這麽一來,嚴靖和的兩根手指卻入得更深了些,不僅開始前後抽動,甚至隱隱揉弄著入口。
忍著那異樣感覺,徐景同心中有些不解。
按照過去兩人交歡的情景,這時嚴靖和早該長驅直入,弄得他疼痛不堪才是,卻不知這人如今又在玩什麽新奇花樣,手指一而再再而三地揉搓那不可告人之處,甚至用唇齒齧咬他的後頸,彷彿是換了個人一般,叫他十分不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是習慣所致,那處的疼痛倒是減去了些許,徐景同馴順地伏在案前,明白嚴靖和終於將手指抽了出去,一時竟感到了難以言喻的空虛。身後突然傳來些細微聲響,皮帶扣解開的聲音,褲鍊被拉下的響動,徐景同咬緊了唇,在嚴靖和挺身進入之時,硬是將湧到喉嚨口的一聲痛吟咽了回去。
實在是疼極了。雖曾用手指讓那處鬆開些,但到底一陣子不曾經歷此事,那處簡直是被人生生劈開一般,疼得他頭暈目眩,臉色發白。
「疼了?」身後那人輕描淡寫地一問。
徐景同出了些冷汗,早已痛得呼吸不暢,然而這場情事本是他索求在先,這時候又哪裡有埋怨的底氣,只得生受著罷了。他忍了忍,硬是咬著牙,低聲回應:「不疼。謝……謝少爺賞。」
「既然不疼,那便受著吧。」嚴靖和的嗓音喜怒難測,便如往日一般低沉沉的,也不知是否錯覺,彷彿竟有幾分不快。
徐景同心下微微一悚,也不知自己究竟該說些什麽,嚴靖和便已扣住他腰身,狠狠一挺,直入到最深處;他這回卻沒來得及忍住,一聲嗚咽猝不及防地溢出了唇間,那羞恥之處被這一下搗得脹痛之至,竟生出幾分麻木之感。
他心知這會不是倔強的時候,如今吃了苦頭,便明白對方是不滿他的回答,索性如過去一般識趣地哀求起來,「少爺……求少爺憐惜……」
「不是不疼麽?」嚴靖和嗓音冷淡,隨著話音落下,又狠狠撞了幾下,只撞得徐景同兩股發顫,冷汗涔涔,滿面驚惶,眼眶泛起一絲潮紅,只差一步就要如那犯了錯事被責打的垂髫小兒一般,不要臉面地哭將出來。
「疼……」他告饒一般地道,也不知道自己語氣中帶著幾分嗚咽難耐,雖按著對方的意思做出一副認錯討饒的作派,倒還更像是被屈打成招的冤枉人。
「當真疼了?」嚴靖和語氣平淡地又問了一次。
儘管背對著主子,徐景同仍老實地點了點頭,這回卻是再也顧不得其他了。
「早些說了實話,倒還能放你一馬,如今麽……」嚴靖和語焉不詳,動作也停了下來,隱約露出幾分沉吟意思,彷彿正考慮著如何處置他。
徐景同不敢托大,見對方不說話了,連忙懇求道:「求少爺輕些,下官……下官真受不住了……」
嚴靖和不置可否,靜了半晌,方開口道:「求這事的是你,如今受不住的又是你,你倒是個難侍候的,趕明兒可不就是要蹬鼻子上臉了?若讓你予取予求,這事說出去,讓我的臉面往哪裡擱。」
他語氣刁難,徐景同不敢再求,便只得閉上了嘴,聽任對方發落。
過了片刻,那人竟俯下衣著整齊的上身,緊貼在他背後,手往前頭一伸,在他兩腿間使勁搓揉起來,徐景同登時一懵。他那物事先前一直垂在兩腿間,被握住後倒有幾分難受之感,嚴靖和手法粗魯,又不知收斂力道,不過頃刻,那物事便微微發紅,卻仍不見硬挺。
「你這物事是不行了?」嚴靖和嘲道。
即便徐景同慣於卑躬屈膝,卻也不願落了身為男人的面子,當下微微有些發窘,低聲辯解:「不是……只是有些不慣……」
「不慣?」嚴靖和若有深意地重複了一次,末了卻道:「罷了,你自己弄便是。」
這話一出來,徐景同便愣住了。
這十多年來,他服侍嚴靖和不說千回也有百回,卻從未聽過這等言語。嚴靖和行房如治軍一般,自有一套章法,往日多半是嚴靖和發洩一番後,又強令他自瀆,久而久之,漸成常規,亦從未更改;如今對方突然這麽一說,倒令徐景同不知如何因應。
「還愣著做什麽。」嚴靖和語氣不耐。
徐景同不敢駁斥,便只得按著對方的話,將手往下一伸,握住了自己的命根子,戰戰兢兢地搓揉起來。然而,畢竟先前疼痛太過,如今男人的陽物還深深埋在自己那不可告人之處裡頭,即便狠了心揉弄,一時半刻間,那物事仍毫無反應,徐景同舉止急迫之餘,又怕惹惱身後那位活閻王,饒是再怎麽強自鎮定,亦不由得心焦如焚。
就在這當口,嚴靖和竟附到他耳邊,沉聲道:「若是硬不起來,也就罷了。我瞧你倒像是不需要這玩意兒的……不如,就不要了罷。」
嚴靖和語氣陰冷,又隱含一絲嘲諷,徐景同來不及恐懼,便被自個兒的反應嚇了一跳;也不知怎地,感到耳際被對方燙熱的鼻息輕輕拂過,下身竟無來由地一酥,終究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