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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落盡》第7章
  六、

  鄰近年關的前一晚,徐景同照例是留在嚴靖和房中過夜的。

  這一段日子以來,嚴靖和彷彿是突然發現了他的好處一般,對他青眼有加,這種改變來得太過古怪,乃至於傅子桓逮著機會就要拿著這件事取樂,徐景同地位不如對方,又本是個不願惹事的性子,便只能生受著,奇妙的是嚴靖和卻也沒因傅子桓的調笑而發怒,倒像是個默認的模樣,於是傅子桓便也毫不收歛。

  傅子桓前些日子為了逃避親事一事逃來了北京,在嚴靖和手下的外交處掛了個閒職,偶爾替嚴靖和處理一些人際往來的瑣事,其餘時候大多是不見人影。徐景同本來對此事倒不是特別上心,直到聽嚴靖和提及此事,才知道傅子桓又同慶喜班名角勾搭上了,兩個人成日好得蜜裡調油一般。

  徐景同聽聞此事時,人正躺在嚴靖和床上,正是一副情事後略微困乏的模樣。他打了個呵欠,起身服侍著嚴靖和擦洗身體,心中略有些不自在,只是並未顯現在表面上。

  也不知是怎麽了,近來嚴靖和彷彿是多了不少談興,倒也沒有要徐景同附和或回應的意思,有時便自顧自地說起一些事情,徐景同不敢怠慢,便認真的聽著,那副老實模樣似乎頗討對方歡喜,即便是他也瞧得出嚴靖和對此感到滿意。

  徐景同哪裡知道,這也是傅子桓教給嚴靖和的手段,雖兩人本就是上下關係,但若要攏了他的心,便需得放下些架子;嚴靖和左思右想,實在不知道怎麽辦,乾脆直接問傅子桓如何行事。

  「便是妓女同嫖客,幹完那檔事也得說一會話,好顯出幾分不同一般的感情。若是幹完了就走,那同路旁交媾的野狗也沒什麽兩樣。」

  這是傅子桓的原話,嚴靖和深以為然,沒有多想便照著做了,卻感到頗有效果。

  這些年來,除了兩三個知己好友,加上嚴大帥,嚴靖和著實沒什麽能說話的對象;幾個朋友雖是親近,但有些陰私之事仍需顧忌,自不能提,嚴大帥畢竟是親長,有些話不好說出口,如今又已逝世;算來算去,自己身邊堪稱親厚者,竟只剩下徐景同一人了。

  徐景同不算聰明,但勝在識趣,又是個老實性子,倒也不必憂心他將不能說的事情洩漏出去;且那人多年來近身服侍,嚴靖和哪裡還不知道怎麽拿捏他,只是態度軟和些,又讓他在床上得了趣,徐景同對他便漸漸少了幾分懼意,而添了些許親近。

  到了如今,便是在床上,徐景同也放得開了,偶爾還有些羞臊,但已不似從前僵硬尷尬,這點倒是不壞。

  「景同。」他低聲喚道。

  「什麽事,少爺。」徐景同正彎下腰擰著一條濕巾,身上只披了件襯衣,頰上還帶著尚未消褪的淡淡紅潮。

  「過來。」

  徐景同向來聽話,這會也沒有多問,只是放下了手上物事,便立即往床沿走了過來,嚴靖和只用單手便將對方扯到床上,兩人對坐著,嚴靖和考慮了一番,忽然命令對方趴臥在自己身上,臉埋在自己胸口處。

  或是因為不知前因後果,徐景同顯得有些無措,但仍順從地躺著,小心翼翼地支著身子,只怕當真壓著了他。嚴靖和有幾分不耐,微微一動,便令徐景同失去了支撐,整個人臥在他的身上。

  倒有些重,畢竟是個男人麽。嚴靖和這麽想道。若是換了女人,只怕是軟玉溫香一般罷,不過徐景同比起那些女人,倒也沒差上幾分。

  維持這般姿勢,沉默了一會,嚴靖和終於開口道:「景同。」

  「是。」對方小聲應道,似乎對此情此景有些惶惑。

  「說說你的事罷。」他漫不經心一般地道,卻又按著對方後腦杓,不讓徐景同瞧見自己的神色。

  「少爺這是怎麽了。」徐景同的嗓音中滲著一絲怔愣,「可是下官做了什麽錯事?」

  嚴靖和頓了一下,到底有些不耐,沉了嗓子道:「讓你說便說,別扯旁的事。你是如何入府的。」

  「……是。」徐景同好像還有些回不過神,但被他這麽一說,略微遲疑地開了口,「下官爹娘死得早,親戚養了下官幾年也不願再養下去,便把下官賣到府中了,往後便是一直服侍著少爺。」

  嚴靖和想了想,評論道:「倒是簡短。」

  「確實沒什麽可說的。下官家貧,幼時得幫著做工才有飯吃,有一頓沒一頓,長年都是餓著的,也只能捱著,後來到了府中再沒餓過一頓,就是極好的了。」徐景同老老實實道。

  他聽出了那語氣中一絲薄弱的慶幸,不由得嘲道:「餓怕了?」

  徐景同沉默著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先前也說過了,該有的自不會少了你的。」嚴靖和微微一頓,猶豫片刻,還是把剩餘的話也一併說了,「往後無論如何,也餓不著你的。」

  「多謝少爺。」徐景同小聲道。

  聽著對方這般回話,嚴靖和感到滿意,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便有些粗率地揉了揉徐景同後腦杓的頭髮,權當作回應。

  嚴靖和自幼錦衣玉食,即便不明白捱餓是怎麽一回事,但也知道尋常百姓家若是出身貧困,連米糠都不得食,往年戰亂,流民賣兒鬻女跪地求食之事,亦是所在多有,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如何言語。

  徐景同入府多年,早已不再捱餓,但一想到那人年幼時苦苦捱餓又要幫工的模樣,卻生出了一股自己也不大熟悉的複雜感覺,微微帶著些澀意,說不出究竟是什麽,或有幾分遺憾,也或有幾分失落。

  「往後既餓不著你,悉心服侍主子便是。」

  嚴靖和拍了拍徐景同的後腦,訓勉一般地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些話時,心中竟有幾分不是滋味。

  「是。」徐景同答得謹慎,一如以往。

  年關一過,正月初至,嚴靖和驟然忙碌起來,光是趁著年節拜會一干京城要人,便耗去了不少時間,比往日更加繁忙。然而這般經營但也並非全無收穫,因投了曹大帥的脾性,軍餉那方面卻是不必多加擔心,眼看著如今局面亦是平靜,嚴靖和倒也知足。

  只是有一件事壓在心頭,叫他隱隱有了幾分煩惱。

  傅師長自從知曉傅子桓投奔京城嚴府之後,礙於職務不能親自上京,親手將傅子桓綁回湖北,便三天兩頭地拍來電報,懇請嚴靖和將傅子桓強行送回湖北;然則嚴靖和與傅子桓私交深厚,又兼明白傅公子早已深陷在成鳳卿那溫柔鄉中,哪裡肯出頭做這棒打鴛鴦之事。

  這麽一來,傅師長便愈發著急了,電報中一字一句皆是急切憂慮,倒把嚴靖和這局外人弄得心神不寧。

  卻不是嚴靖和素來心軟,而是思及亡父,推己及人,一時卻有了幾分難得的憐憫心腸。嚴大帥同傅師長是多年知交,雖有上下關係,但亦是好友,因此嚴靖和自幼便與傅子桓相識,也算是個總角之交。

  這會瞧見傅師長一封接著一封,簡直堪稱源源不絕的電報,嚴靖和再是寡情,也不由得念及亡父,少見地有了幾分傷感。

  當初嚴大帥猝死於妓院之中,倉皇之際,竟沒有留下半句遺言,此事嚴靖和嘴上不提,心中卻始終引以為憾;如今傅師長強令傅子桓成親,雖是有些封建家長的作派,但也未嘗不是為人父母的一片心意,嚴靖和想了又想,歎了口氣,終究令人叫了傅子桓過來,當著他的面,把一疊電報都攤在案上。

  「這是怎麽一回事,大帥。」

  嚴靖和稍一示意,傅子桓便拿起電報一看,登時露出了了然之色。

  「你爹的電報,好在如今並非戰時,要不然憑著他這副勁頭,連軍機都得貽誤了罷。」嚴靖和似笑非笑道。

  傅子桓或是不知道該如何答話,一時間卻沉默下來。

  「你回去罷。」

  「可……」傅子桓微微一怔。

  「那成鳳卿我自替你看著,你去同傅師長商量商量,他最後一封電報口氣已軟和些許,如今即使回去,約莫不會強逼你同宋小姐成親。」嚴靖和說到這裡,不知道想到什麽,遲疑片刻,又道:「若是實在捨不得,便去贖了那成鳳卿,一併帶回去。」

  「不成的。」

  「哪裡不成,成鳳卿雖是名角,身契卻攥在班主手中,花些銀兩贖了便是。」嚴靖和說得理所當然。他先前便已在心中籌謀著此事,也沒分辨出哪裡不成,因此這會倒有些困惑。

  「不是那回事。」傅子桓沉默了會,竟苦笑起來,「我與鳳卿這許多年來,卻是兩相情願,雖不是沒有過捧他的時候,但鳳卿實則並非禁臠。他當初隨著班子上京,便是還想繼續唱戲,也有了捨下我的心思,如今我哪裡敢逆著他的意思行事。」

  「這是什麽意思?我聽不明白。」嚴靖和愣了愣,竟有幾分茫然。

  在他看來,傅子桓出身如此,把別人踩在腳下也不算什麽錯;既有了贖人的心思,那成鳳卿便該立時收拾了行囊,歡歡喜喜地跟著他走;哪裡知道,傅子桓這會竟說出了這般言語,倒讓他茫然之餘,亦是好生不解。

  「你瞧鳳卿出身那等地方,便覺得他生來便該侍候人,可他並不甘於如此。早年我同他也只是逢場作戲,後來熟稔之後,方知他最是個冷性子,若不是怕得罪我,又被班主責令而勉強逢迎,只怕起初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

  「聽上去倒是個性子傲的。」嚴靖和評道,皺著眉頭,「你既知如此,何不找個柔順的?這世間又不是只他一個得天獨厚長得好。」

  「若是玩玩,也便罷了。同誰玩不是玩?我放不下鳳卿,也不是只惦記著那張臉。」傅子桓長歎一聲,「他……罷了,還是不說了。」

  傅子桓向來有話直說,哪裡有過這近乎遮遮掩掩的模樣。嚴靖和瞧著他,心頭大起疑竇,立即追問道:「你同成鳳卿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何必這般說一半漏一半的,平白惹人不耐。」

  便在這句話後,平日最是不要臉皮、便被旁人看了春宮也不以為意的傅公子竟面紅耳赤地別開了視線,竟如個羞臊的閨中千金一般,有了幾分扭扭捏捏的模樣,倒叫人好生困惑。

  「你這又是怎麽了。」

  嚴靖和沉聲道,一時覺得稀奇,一時又隱約感到幾分不祥的徵兆。他同傅子桓相識多年,哪裡見過這副羞赧模樣,物之反常者為妖,多年前在書上讀過的這句話卻在此刻模糊地在腦海中浮了上來。

  傅子桓再三猶豫,終是低聲道:「你也明白的,男子之間,亦能行房事……」

  嚴靖和無論如何沒想到他竟會說起此事,略有些不自在,稍一停頓,但仍鎮定道:「那又如何。」

  「我……與鳳卿……實則是互行夫道……並非我以他為禁臠……他也……」

  只是這麽一段話,傅子桓卻說得斷斷續續,嗓音顫抖,視線低垂於地,耳根早已紅得如胭脂一般。這副模樣若是出現在貌美的戲子臉上,倒還有幾分好看,如今卻是傅公子擺出這般作態,當真令嚴靖和深感古怪之餘,卻又無所適從。

  他細思一會,忽然瞪大了眼,難以置信,怒上心頭,「竟是他強迫你!」

  傅子桓搖了搖頭,多半是終於得從窘迫中抽身而出,臉上的潮紅漸漸褪去,一時又苦笑了起來,「這種事……若我不肯,也沒人能強迫的。總歸一句,無非是心甘情願罷了。」

  嚴靖和說不出話來,簡直是目瞪口呆。

  傅子桓同他,早年便經常混在一處,便是年少時初次開葷,亦是兩人同去妓館;傅子桓風流,他最是明白不過,也知曉對方懂得不少別人不知道的花樣,然則卻怎麽都沒想到,傅子桓竟會甘願躺在成鳳卿身下,此事堪稱前所未有,嚴靖和震驚不已,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沉默良久,嚴靖和終是問道:「你為何……」

  「不懂,便也罷了。我只是與你一說,這絕非什麽光宗耀祖之事,能說的也只有你一人了。」傅子桓一臉苦澀,「我這便回去一趟,那成鳳卿之事……」

  嚴靖和怔了怔,終究斬釘截鐵道:「我自替你看著他。」

  隔日,傅子桓啟程返鄉。

  身旁少了朋友,嚴靖和倒有幾分落寞。先前傅子桓說的話,他亦是想過了,卻怎麽想都想不明白,為何傅子桓要自甘墮落,甘願居於成鳳卿之下;不說兩人身份如何,便是成鳳卿那副嬌媚的戲子扮相,便叫人難以相信此事。

  然而,如果這不是真的,傅子桓又何必要虛構此事?

  嚴靖和愈想愈是煩悶,正巧也有了不少軍務要處理,索性便把這件事情放到了腦後,不再多想。如今直系同奉系攜手合作,張大帥的公子同曹大帥的千金亦藉此契機,在前一陣子訂下親事,嚴靖和倒也稍微放下了心。

  直系與奉系早先並不友好,拜已下野的段芝泉所賜,這才有了攜手合作的機緣;現下前患已除,直系與奉系除了以親事將兩系派閥綁在一處,實也沒有更多辦法和平相處;親事訂下前,嚴靖和還擔心著事情生變,如今親事訂下,短時間內倒是不必再憂慮直系同奉系的摩擦。

  嚴靖和總算是想起了答應傅子桓的事,便讓人去請了那成鳳卿上門,正想趁此機會,看清對方究竟是個什麽樣三頭六臂的人物,竟有能耐讓傅子桓即使被父親責備,也斷不了兩人的關係。

  兩人從前也見過幾次,嚴靖和只瞧過那副華美的戲子扮相,乍然見到成鳳卿去了臉上油彩,如普通男子一般的衣著,卻也有幾分驚疑不定。成鳳卿看起來便似個年輕的斯文男子,相貌仍是好的,但戲臺上的嬌媚卻是再不復見。

  「你……便是成鳳卿?」

  「見過大帥。」對方一揖,姿態倒也乾脆俐落。

  嚴靖和放下手上茶水,一時之間,倒有了幾分躊躇。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時便令人請了成鳳卿過來,雖可說是傅子桓臨行請托所致,但說到底,他完全不必將人請上門來,大可以直接打著嚴府名號,讓徐景同親自送去一份厚禮,這樣一來,又有誰敢去招惹成鳳卿。

  可是他偏偏沒那麽做,甚至還讓人請了成鳳卿過府一敘,如今人已在他面前,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嚴靖和沉默了下來,那喜怒不定的神情隱隱有些許陰霾,但成鳳卿卻怡然不懼,在入座之後,便安靜地喝了幾口熱茶,彷彿入定了一般盯著不遠處掛著的西洋畫看,那副鎮定作派,全然不像是個出身下九流的戲子,拿著茶盞的動作卻又文雅,倒像是個書香人家才能養出來的模樣。

  ……是個棘手人物。

  嚴靖和這般想道,眉頭隱約皺了起來。

  「景同,你先下去罷。」

  「是。」

  沒有任何猶豫,身後的那人立即離開了大廳;兩人主僕多年,不必多說,徐景同自然明白不能遠離,就在門外守著,以免讓人聽了不該聽的話。嚴靖和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你同傅子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在下駑鈍,不懂大帥想問什麽。」成鳳卿回過神來,淡淡答道。

  「別裝傻了。」嚴靖和沉聲道,「你同他的事,本來不該由我開口,但他如今為了你拋下親長孤身上京,不僅屈居於你之下,現下還想拒了親事,你竟毫不憂心麽。」

  成鳳卿不知是思及什麽,唇邊隱約露出一絲笑,那張臉上卻在此時突然多出了幾分溫柔似的,竟顯得十分好看,「大帥這回卻是弄錯了。這世間的事,從來沒有誰為了誰,只有是否甘願。真要說是為了誰,也不過是搪塞推託的藉口罷了。」

  「你倒是敢於直言。」嚴靖和冷冷道。

  這許多年來,便是傅子桓也不會這樣當面說他,已故的嚴大帥對獨子向來寵溺,縱使責備教誨,也是帶著幾分拿他沒辦法的無可奈何;從不曾有人臉上尚帶著笑意,卻毫不躊躇地直指他的錯處。

  不只是個棘手人物,連膽子都這般大,全然看不出戲臺上的嬌媚,也不似一般的小戲子乖巧聽話;這人換了衣裝,居然連性子也一併改了,當真是叫人吃驚。傅子桓究竟是看上成鳳卿何處,嚴靖和百思不解,如今心底卻有了個似模似樣的答案。

  想來……傅子桓便是看上成鳳卿這份與常人不同之處吧。

  傅子桓自幼便最愛那些新奇的西洋物事,更喜歡旁人沒有而自己獨一份的東西,當時便隱有幾分徵兆,卻沒想到他會喜愛一個戲子,竟到了要忤逆老父的地步。嚴靖和並沒有棒打鴛鴦的心思,只是如今瞧著成鳳卿,那股不祥的預感卻愈發強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究竟是為什麽。

  又靜默良久,嚴靖和終究道:「你倆的事情我管不著,也不會管,只是……若叫我得知你一念之差,做下什麽糊塗事……他狠不下手,我自替你們了斷。」

  成鳳卿這會倒是不再笑了,只是微微頷首,彷彿同意了一般。嚴靖和便不再多話,揚聲讓徐景同進來送客,自己喝了口已涼的冷茶,心中說不清究竟是什麽滋味,既是茫然,又是不解。

  如今看來,這成鳳卿雖是個不同於旁人的,臉也長得好看,但實則沒有更多出挑之處了,傅子桓若不是叫人下了蠱,何必耽溺至此,甚至不惜委身於一介下九流的戲子。嚴靖和思及此處,忽然想到什麽,神情卻變得有幾分古怪。

  他明知道自己不該做此想法,又忍不住去想,若是徐景同與自己,是否也會有那樣的……

  「……大帥,那成鳳卿已走了。」

  徐景同的聲音響起,霎時令嚴靖和吃了一驚,望向站在面前的對方,一時之間卻有了幾分不自在,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麽,有些羞恥又隱隱煩躁;過了一會,嚴靖和沉著臉,吩咐道:「我去書房,若是有人上門,便說不見。」

  「是。」

  雖他舉止同以往有異,但徐景同卻沒有多問,彷彿毫不好奇一般,臉上仍是那副慣有的順從神情。不知為何,嚴靖和看著徐景同那副模樣,卻愈發地焦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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