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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落盡》第8章
  七、

  近來大帥的性子卻是愈發的古怪了。

  早先脾氣好了些,但也不過好了一陣子,就又回到了那副喜怒難測的模樣,仔細想來,卻是在見過那成鳳卿之後才如此。徐景同知曉傅子桓同成鳳卿早有瓜葛,但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成鳳卿究竟是說了些什麽,才讓嚴靖和這般地不快。

  想歸想,徐景同表面上仍做出一個若無其事的模樣,老老實實地侍候著主子。

  這一日,嚴靖和因軍務上有些許事宜,便乘上了汽車,帶著徐景同前去拜會吳子玉。這吳子玉在直系派閥中亦是個重要人物,曹大帥以降,便以他最是位高權重,以輩份而言亦是不能輕忽,因此縱是嚴靖和偶有輕狂之舉,也不敢在其面前放肆。

  自年節過去以來,徐景同已跟隨嚴靖和數次來到吳府,對此人亦不陌生。因是在別人府中,端茶倒水的雜事自不必他做,徐景同便如以往一般,負手立於嚴靖和身後。

  如今是太平時期,先前那場戰爭方才過去不久,正是個需要休養生息的時機,兩人由此打開了話匣子,對時下政局做了一番點評;徐景同聽著吳大帥同嚴靖和的談話,聽了半天都聽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便眼觀鼻、鼻觀心地發著呆,分神想著稍後回府需得處理的事宜。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茶盞都換過了幾輪,吳子玉終於停下話頭,笑著道:「說起來,倒有一件事忘了提。」

  嚴靖和態度恭敬,「世伯請說。」

  「令尊逝世前,曾向我提過你與小女的親事。當時尚未給出答覆,令尊便已經過世了,如今舊話重提,世侄你又是怎麽看的?」吳子玉微笑著撚了撚鬍鬚,看起來渾然不像是傳聞中那個心狠手辣的軍閥,倒像是個隨處可見的慈祥老人。

  嚴靖和微微一怔,「此事,我爹從前亦是說過的,只是……」

  吳子玉不以為忤,「無妨,不必拘泥,直說便是。」

  「小侄如今初出茅廬,尚未做出一番事業,此時也還不是成家立業的時候。」嚴靖和語氣委婉地道。

  吳子玉只是笑,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世侄太過自謙了,你雖說是子承父業,待人處事上還欠缺幾分火候,不過我瞧你這個督軍也是幹得極好的,當初同段閥等人的爭鬥,亦是居功厥偉,如今年少一輩中,便數你最是出挑。」

  「世伯過獎了。」嚴靖和並不居功,語氣如常沉穩。

  「年前你辦的那場宴會,小女也去了,回來之後卻說,你並非是個粗莽武夫,竟還是懂得不少學問的。」吳子玉瞧著他,倒似個極有興趣的模樣。

  「小侄哪裡懂得什麽學問,不過是幼時上過幾天學堂,勉強識得幾個字罷了。」嚴靖和謙虛道。

  「不如這般罷。」吳子玉提議,「你們還年少,如今便先訂親,待到年底成親也不嫌晚……世侄你怎麽說?」

  嚴靖和沉默良久,終是道:「便依世伯所言。」

  徐景同目瞪口呆,全然沒想到,這會僅憑著三言兩語,嚴靖和便敲定了親事。他回過神來,這才想到先前上京時,嚴靖和為何不急著尋找家中管事的人,原來竟是出於這個緣由。若是那吳家小姐嫁來嚴府,自有使得慣的人手,哪裡需要特地雇人操持。

  他雖感訝異,然而仔細想想,卻察覺此事再是合理不過。

  嚴靖和較他年長兩歲,今年已是廿六歲了,早已是應當結婚生子的年紀了,只是不知何故,卻拖到了這把年紀。早先幾年,已故的嚴大帥也相當熱衷於撮合親事,只是嚴靖和始終興致缺缺,最終嚴大帥故去,是以嚴靖和直到如今都尚未成親。

  此後嚴靖和同吳子玉二人又敘了些閒話,自不必提。

  待得起身告辭,離開吳府後,嚴靖和與徐景同二人乘上汽車;嚴靖和一邊命令汽車夫開車,一邊對徐景同道:「方才我說的話,你可都聽到了?」

  徐景同不敢怠慢,趕緊老實地點頭。

  「許是過一陣子便要訂親了,此事便交由你與周參謀長操持。」

  「下官明白。」徐景同飛快地應道。

  在這句話之後,車內又安靜下來。汽車夫目不斜視地駕駛著車子,徐景同微微感到有些不自在,也說不出來為什麽,然而,就在他正想開口時,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右手。

  「景同。」嚴靖和並沒有望向他。

  「是。」

  嚴靖和頓了下,輕聲道:「你……有沒有什麽話要說?」

  徐景同絞盡了腦汁,最後小心翼翼道:「恭……恭賀大帥得此良緣。」

  他本以為自己這麽說,就算不是盡善盡美,但也不至於出錯出醜,卻不成想,嚴靖和的神情霎時便沉了下來,眉眼間一片陰霾,竟如那暴雨將來烏雲滿布的情景一般,而目光卻與閃電彷彿,那種光亮銳利得令人心驚。

  「你再說一次。」

  徐景同有些慌亂,右手陡然間被攥得生疼,他驚訝不解之餘,只能茫然道:「恭賀大帥……」

  才說到一半,嚴靖和卻一臉沉鬱地打斷了他,「夠了。」

  徐景同內心忐忑,卻又不能多嘴,只得閉口不言,如同個石頭雕像一般,僵在了原處,不敢開口,亦不敢動彈。嚴靖和瞪著他,過了一會方挪開視線,露出個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後,歎息一般地道:「你倒是個大度的。也罷。」

  徐景同出於本能地覺得事情似乎不大對勁,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膽子也沒大到敢在主子不高興的時候去捋虎鬚,於是便也只能沉默下來。他哪裡知道,嚴靖和只是暫時壓著因此事生出的怨怒,正等著回府以後發作。

  眼見主子似乎心情不大好,徐景同分外地老實,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嚴靖和卻仍是一副懨懨的模樣,徐景同不由得思考起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麽,才惹得嚴靖和如此不悅。

  仔細一想,嚴靖和同張子玉談及親事時,情緒還算好,後來在車上,自己說了恭喜大帥的話之後,嚴靖和便一副壓抑著怒氣的模樣,彷彿對他的回應不甚滿意。然而徐景同左思右想,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自己的話哪裡都挑不出毛病,到底是怎麽得罪了這個活祖宗,實在是百思不解。

  「景同,過來。」

  「是。」

  徐景同不敢耽擱,趕緊快步走了過去,尚未停下腳步,就被坐著的那人一拉,跌到了嚴靖和身上,才想起身時,就被按住了;因別無辦法,徐景同只好按著主子的意思,順從在坐在嚴靖和腿上。

  「少……少爺?」

  說不出為什麽,徐景同本能地感到了一絲不妙,又說不上來那究竟是為什麽。嚴靖和臉上面無表情,看著像是惱火了一般,徐景同也不是個沒眼力見的,當下便覺得事情要糟。

  「說罷,我便要訂親了,你是怎麽想的。」嚴靖和的嗓音低沉而平穩,一如以往。

  徐景同被問得一愣,囁嚅道:「下官不知道……不過大帥早已是成親的年紀,如今得此親事,下官自然只有為大帥高興的。」

  才這麽答道,頸側便突然感到一陣劇痛,徐景同愕然之餘,卻也沒有膽子抵抗,只得生受了這疼痛,咬著牙苦苦忍耐;嚴靖和全然不曾手下留情,不一會兒,便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腥味,徐景同這才明白,被咬的地方肯定是流血了。

  他啞著嗓音,壓抑著心中的慌亂,「大帥……可是下官說錯了什麽?」

  「你說得沒錯。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你自然只有為主子高興的份。」嚴靖和漫不經心地道,平淡的語氣中卻隱約多了幾分嘲諷的意味。

  徐景同噤聲,再不敢多話。

  他便是再駑鈍也瞧得出來,嚴靖和此番是當真動了怒火,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喜怒難測,反覆無常,這幾個句子用來形容嚴靖和真真是再貼切不過的了,早上出門時還一副春風滿面的模樣,這才過了幾個時辰,便沉下了臉色,簡直是無法捉摸。

  嚴靖和沉默了許久,低聲道:「你竟連喝醋也不會麽?」

  徐景同一怔,卻是終於明白過來,一時之間,心中既是荒謬,又感可笑,簡直是五味雜陳。嚴靖和能問出這樣的話來,當真叫他吃了一驚,也總算是知曉了這一陣子嚴靖和態度軟和下來的緣故。

  早先嚴大帥尚未故去時,在府中養著十幾房小妾,其中便有一個特別受寵的,名叫春鶯。這春鶯本是個下人,一遭爬上了嚴大帥的床,從此便翻了個身,也成了半個主子,雖幾年來都不曾誕育子嗣,但憑著年輕貌美,卻是頗得嚴大帥歡心。

  若是大帥去了別人那處,春鶯卻不吵不鬧,只是隔日見到大帥時,做出一副柔順模樣,又不輕不重埋怨幾句,既可邀寵,也表示自己對大帥上心,不僅是憑著貌美受寵,更憑著那幾分手段,春鶯才將大帥的心籠絡了過來。

  徐景同本來不知道嚴靖和究竟為何惱火,想起春鶯的事情後,方才明瞭,嚴靖和其實是盼著他喝醋的,竟是把他當成姨太太一般地看待。然而,徐景同雖在床帷服侍主子多年,卻半分也沒有這等自覺,莫怪惹了嚴靖和惱怒。

  即使知道主子為何發怒,徐景同卻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雖早早就上了嚴靖和的床,但他著實不明白該如何討好主子,若是刻意裝出了喝醋的模樣,嚴靖和說不準不會信,若是老老實實的,也同樣惹惱了主子,徐景同當真是左右為難,不知道如何是好。

  才這麽想著,便聽嚴靖和又冷冷道:「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下官……」徐景同說了兩個字,就又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又被迫坐在那人腿上,不自在極了,忐忑不安地垂著臉,過了一會,終於下定了決心,將臉靠著嚴靖和的肩膀,輕聲討饒道:「下官是個嘴笨的,不知道該說什麽,然但凡主子說一句,下官無不從令。」

  這種示弱的法門說不上多有效,但至少是讓嚴靖和的語氣也緩和了些許。

  「你倒是個懂得投機的,偏偏用這種話討饒。」嚴靖和哼了一聲,似乎仍有些不快。

  聽到這句話,徐景同心底微微鬆了口氣,知道此事算是揭過了。

  這一晚,嚴靖和並未手下留情,而徐景同也只能生受著,直到身旁的人睡著了之後,他才開始細細思量起其他的問題。嚴靖和要成親,便是說這府中要多出一位新夫人,往後府中諸事便由其操持,而徐景同這個兼職的管家也算是做到頭了。

  除此之外,若是新夫人得知了自己同嚴靖和的關係,會視若無睹,或是竭力打壓,現下實是說不清楚的。最糟的情況便是夫人視他為敵,徐景同往後若因此失了大帥信賴,要在嚴府待下去,便有諸多困難。

  一思及此,徐景同便大感頭疼。

  自己好好一個男子,總不能仿著春鶯那等作派,柔順之餘又不時喝醋,討得少爺的歡心,更別說他又是個口舌不伶俐的,哪裡說得出什麽肉麻言語,縱然勉強說得出口,但一個男子如同後宅女子一般爭風吃醋,也不過是平添笑談罷了。

  徐景同愈想愈是煩悶,索性不再去想,閉上眼便睡著了。

  自打同吳大帥口頭上說定了親事,沒隔幾日,收到電報的周參謀長便風塵僕僕地抵達了北京。徐景同對下聘換禮等一應事宜卻是不懂的,全賴了周參謀長這及時雨,才沒把事情弄砸。

  下聘當日,徐景同偷偷瞟了幾眼,只覺得那位吳小姐似有些眼熟,後來再細想,才想起了曾見過她與嚴靖和相談甚歡的情景,一時之間,卻是終於知道,恐怕當時嚴靖和便已有了同吳小姐結親的心思,要不然,何必做出那般溫和模樣,刻意同吳小姐談話。只是自己愚鈍,到現在才明白過來。

  訂了親過後,嚴靖和仍是成日的應酬交際,軍務都託付給了周參謀長,倒像是個閒散無事的模樣。因親事訂在年底,還有大半年光陰可供籌備,周參謀長也不急,只是請人來看了看這幢公館,似乎是想著要如何改動裝飾,佈置一番。

  徐景同本來還對這樁親事沒什麽實感,然而等到嚴靖和去同那吳小姐約會時,終於有了幾分感覺。

  因訂了親事,兩人並沒有避嫌,如今正是個女子也要講求權利的時代,就算男方邀約女方去喝咖啡,或去跳個舞,也不算什麽大事。嚴靖和初次約會吳小姐時,徐景同作為副官也跟著去了,雖是站在一旁等候著,以便隨時聽令,但瞧著那吳小姐端莊矜持的模樣,卻有幾分微妙的感受。

  倒不是真像嚴靖和說得那般喝醋了,只是感到有些怪異,嚴靖和看上去對女色全然是不感興趣一般,這些年來也從不去妓院娼館,徐景同有時幾乎要以為嚴靖和只好男色了。

  這位吳小姐看上去似個大家閨秀,但同時也有識文斷字的本事,每當他倆聊起某作家或某戲劇的內容或情節時,徐景同簡直是鴨子聽雷一般,即便聽了也全然聽不懂。他幼時雖跟著少爺上過幾天學堂,但到如今也不過就是個能寫能說的程度罷了,若要論及文學素養,那可真是一星半點都沒有。

  因與這位吳小姐有了接觸的機會,徐景同一番察言觀色下來,倒也明白過來,這吳小姐並不是個待下人苛刻的,有時徐景同在一旁站得久了,吳小姐還會告訴嚴靖和一聲,讓他下去休息。只是嚴靖和從來不允,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思,彷彿竟是要他當場看著一般。

  徐景同並不是那塊喝醋的料,也做不出那等模樣,幸而如今他也尋到了新的法門用以應付嚴靖和。

  嚴靖和口上雖然不說,但對於徐景同主動的親近,似乎還是相當受用的。偶爾兩人在床上時,只要稍微暗示一番,或親一下,或抱著那人,嚴靖和的態度同動作便會稍微和緩些許,有時甚至表現得近乎溫柔,叫人難以置信。

  事到如今,徐景同再是遲鈍,也終於明白過來了,雖表現得並不明確,但嚴靖和竟是寵著自己的。明明有了這樣的關係已過了這許多年,嚴靖和卻直到現下才想起此事一般,對他柔和了些,雖不到予取予求的地步,但也是相當放縱了。

  即使早先還擔憂著未來的生活,但徐景同不由得也鬆了口氣。

  目前看來,嚴靖和似乎一時半會還沒有要打發了他的意思,吳小姐即未來的嚴夫人不是個苛刻的人,要在這府中待下去,似乎也不算困難,但徐景同到底不能完全放心,於是也做了一番準備。

  早先徐景同替嚴靖和擋了一回槍子,收了五十萬大洋的賞金。他便抽了個空,把這五十萬大洋分批兌成了黃金,收到箱子裡層層鎖上,把箱子藏到了自己房間的床底下,有了這般多的現金,若是有遭一日被趕出了嚴府,倒也不必慌張,唯一需要考量的,卻是這批黃金該藏在哪裡。

  這玩意即便可以一直藏在房間之中,也不會有外人窺伺,但那畢竟只是權宜之計,若要確保這箱東西的安全,還是得找個妥善的地方收著。

  徐景同這麽想道,望了不遠處正在用餐的那兩人一眼,感到了一絲饑腸轆轆。

  說起來,這吳小姐倒是個喜歡洋人情調的,嚴靖和投其所好,請她來了這家洋人開的西餐廳,不僅包下了整個場子,一旁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洋人操著梵阿玲,演奏著陌生的異國曲調。

  嚴靖和正拿著刀叉,切著一塊熱騰騰的牛排,徐景同縱是對西餐沒什麽特別愛好,也被食物的香氣誘得食指大動。他瞧了瞧,眼見那兩人相談甚歡,一時半刻沒有要結束的模樣,便偷偷溜出了餐廳,來到後廚,向戰戰兢兢的廚子要了幾個麵包並奶油,就著一碗濃湯迅速地吃完,最後拿餐巾抹了抹嘴,又趕忙回到了餐廳內,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這時嚴靖和同吳小姐已經在用甜點了,兩人談笑風生,似乎誰也沒發現他離開了片刻。最後用餐結束,吳小姐乘上了自家的汽車,禮貌地微笑著同嚴靖和道別。嚴靖和臉上的笑意在吳小姐離去之後,便彷彿突如其來地垮了一般,面無表情地望向了徐景同。

  嚴靖和冷冷道:「你方才去了哪裡?」

  徐景同吃了一驚,一時不作他想,匆促道:「下官錯了。當時……有些饑餓難忍,去後廚要了點東西吃,並非刻意擅離職守,求大帥寬宥一回。」

  「餓了不會說麽。」嚴靖和嘲諷道,「莫非你鼻子下麵那物事竟是個裝飾?」

  若是當真說了,只怕又要被責備一番了罷。徐景同這般想著,但究竟不敢反駁,只得低著頭,竭力做出了有心悔改的模樣,老實地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嚴靖和卻轉身走回餐廳內,同時道:「進來。」

  「少爺?」徐景同一頭霧水。

  「今日既包了場,就別浪費了,你也吃一頓罷。」

  徐景同在餐桌上坐下,一時之間,心中浮現的倒不是受寵若驚,而是困惑緊張。不知道嚴靖和究竟是發了什麽瘋,竟讓他一起坐下用餐,嚴靖和自己是吃飽了,在徐景同用餐時,便在旁邊喝著酒,只是偶爾會投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一瞥。

  與嚴靖和在同一張桌子上用餐的事情,除了無法避免的例外時候,十幾年來從未發生過,也怪不得徐景同如此的訝異驚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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