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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落盡》第12章
  十一、

  當年中秋前後,嚴夫人產下個大胖兒子,嚴家亦算是後繼有人。

  徐景同心中滋味複雜,但當真要說的話,卻也是為主子高興的。嚴靖和這一年來過得清心寡欲,前回那樣脫軌的事情,這一年來也不過發生三四次罷了,只是夫人成日在閨房將養身子,嚴靖和索性避到了書房,隱隱是個分居的樣子,倒叫他們兩人待在一起的時間比以往還長,就連貼身服侍的事情也轉而令徐景同接手。

  唯一叫徐景同稍感無措的,卻是夫人那頭。

  這個家到底不大,嚴靖和又無心隱瞞,夫人竟是知道他們的事情一般,然則又什麽都不曾多說,只是瞧著徐景同時隱約多了幾分客氣,並不把他當成一般下人隨意使喚,知道的說是夫人感念他幫著攏住丈夫的心,不知道的還以為夫人本就對這個副官長無比敬重。

  畢竟夫人有孕,又不好攔著嚴靖和不讓他出去,若在外頭弄出個私生兒子,往後不僅得多騰出一份家產,若是把養在外頭的外室也帶回來,添上姨太太的名頭,那才叫壞事。

  如今嚴靖和只不過是同自幼服侍的副官一起,男子之間不過是泄火罷了,況且嚴靖和在旁人面前對著徐景同,始終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全無半分寵愛放縱,竟如毫無半分多餘情分似的,想來夫人必是因此而放下了心。

  徐景同思及此節,卻感到心情奇妙。

  若他不說,誰也不會知道,嚴靖和在他面前,最是毫無防備,也最不會惺惺作態;既不是夫人面前那個果敢能斷的丈夫,亦不是下屬眼中雷厲風行的將帥,那場仗後,嚴靖和不知是否出於即將成為父親的緣故,為人處事卻是溫和多了,偶然卻會無意間流露出些許孩子氣的模樣,倒是讓徐景同感到有趣。

  他如今尚且不明白,自己同嚴靖和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外人看來或許便如主僕,但他心知肚明,這世上哪裡有他們這樣的主僕。

  不說他自己,便說嚴靖和,那人待他是好的,雖偶爾要同他作那事,但也再不會如同成親前一般任著性子胡作非為,更不會毫無節制。他們都明白,若是真過份了,只怕夫人頭一個便要饒不了徐景同,更別提夫人後頭的吳大帥,是以主僕兩個都是謹言慎行,對著旁人都裝著一副無甚情分的模樣,省得節外生枝。

  日子過得平穩,夫人平安生下兒子那日,嚴靖和大醉了一場,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醉得面紅耳赤,連路都走不穩。徐景同服侍著少爺在書房歇下時,卻聽見喃喃醉語,彷彿是在同已故的嚴大帥說話一般,一時有些好笑,心底又感到一陣酸軟,不由得替他蓋好棉被,在床沿瞧了許久,才舉步離開。

  他本以為日子就要這樣波瀾不興地過下去了,卻沒想到,年前發生了一件大事。

  前年奉軍敗北出關,又央了洋人說合,最終兩方只得停戰議和,簽下和約。哪裡知道曹大帥不甘於此,強逼當時在位的徐總統去職,於是北京城中終究是由直系坐穩了頭一份的位置,卻沒料到近來又生出些新的事端。

  曹大帥一心要名正言順地掌權,竟靠著賄選的方式當上了總統,在朝野內外皆引發不少紛爭物議,此事徐景同亦時有耳聞,本想著此事終究會被壓下去,算不得什麽大事,不想另一頭又爆發了新的爭鬥。奉系盧子嘉不知何故與江浙一帶的直系軍閥起了衝突,卻連議和都不曾,便直接開戰了。

  遠在奉天的張大帥通電譴責曹吳二人,竟毫無息事寧人的心思,反而直指曹吳二人有意放縱部下生出事端,又揚言即將出兵援助盧子嘉。徐景同得知此事尚且摸不著頭腦,嚴靖和哪裡看不出這是怎麽一回事,只是冷笑了一聲。姓張的賊心不死,這回倒找了個好藉口,難怪急著生事。

  前年停戰簽下和約,嚴靖和當時便知道,奉系不會熄了那門心思,如今這番舉措,顯是要動真格的了。吳大帥與他早早通了聲氣,請示過曹總統後,吳大帥自任為直軍總司令,一邊召集軍隊,一邊加緊防範。

  嚴靖和不敢怠慢,也趕緊調兵遣將,發了電報回湖北,暫令傅師長統領軍隊往北京進發,另一方面也忙碌了起來,鎮日與吳大帥等人密會相商;因看著要打仗了,嚴府中一片人心惶惶,夫人本就只是個大家閨秀,哪裡懂得如何行事,成日只顧著照養孩子,又因時機敏感,乾脆便將府中一應事宜都托給徐景同。

  在外人看來,徐景同既有軍職,又是嚴靖和心腹,身為副官,插手嚴府中事亦算不得錯,自是處理這些事情的頭一等人選。

  數日之後,嚴靖和便要準備出城,領軍與奉軍交戰,因一時放心不下妻兒,乾脆將妻兒盡皆託付與岳丈吳大帥。畢竟吳大帥身為總司令,必須留在北京城中坐鎮,要說安全,卻是最安全不過的了,是以嚴靖和並不掛心。

  待總司令下了命令,他便帶著徐景同,領著軍隊沿著鐵路駐紮,隨時準備交戰。

  豈料此番奉軍捲土重來,卻不如上一回好應付,嚴靖和自有消息來源,知曉奉系此番是下了決心,竟與先前通電下野的皖系段芝泉等人合謀結盟,不敢輕忽大意,只道奉軍前次吃了大虧,此次除結盟之外,定然還留有後手。

  正當嚴靖和開始率軍交戰時,卻得知了京中傳來的噩耗。

  馮基善身為直軍司令之一,卻趁著直奉混戰悄悄帶著軍隊回返北京,推翻中央政府,發動政變,又邀廣東孫氏赴京,往後共謀大計。因毫無防備,吳大帥身側人手不足,別無選擇而匆匆棄城,曹大帥則被軟禁,直系兩大人物早先手握滔天權柄,卻落得如此下場。

  聞此消息時,嚴靖和正帶著軍隊奔逃,本是定好了計畫,由嚴靖和指揮軍隊誘敵,只待援軍到來,但聽了這噩耗後,嚴靖和自然明白,援軍怕是不會來了,況且如今曹氏遭囚,吳帥棄城,便是真贏了這一仗也無多大意義,直軍早已輸了全域。

  這話他們都心知肚明,卻不能宣之於口,連日誘敵,軍中兵卒已是疲於奔命,一個個臉上都寫著疲憊與麻木,卻迫於性命之憂,只能按著嚴靖和的命令列動,若是讓他們得知了這個消息,只怕軍心便要垮了。

  徐景同亦得知了這個消息,只是不敢問,也不敢多說什麽。

  在他看來,馮氏趁著兩軍交戰,卻與外人私通,雖尚未與奉軍接頭,不過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況且瞧著此刻的戰況,只怕要不了多久,奉軍便要勝了。因京城易主,軍餉早已斷了輸送,如今只是靠著先前的些許餘糧苦苦支撐,再過數日,多半便要斷糧。

  這些事情,嚴靖和雖叫人牢牢守著口風,不叫底下兵卒得知,以免動搖軍心,徐景同卻是一清二楚的,心底雖有幾分惶然不安,仍不願深想斷糧一事究竟意味著什麽,成日只管好好服侍主子。

  這一晚,徐景同端著勤務兵備好的晚餐走入營帳,就見嚴靖和正盯著地圖看,彷彿正在思量什麽,才想勸著嚴靖和早些用膳,省得餓壞了腸胃時,便聽那人道:「把東西放下,你去尋張旅長來,我有事吩咐他。」

  徐景同不敢耽擱,只道事態緊急,趕忙按著大帥吩咐去尋人,卻沒料到,待他帶著張旅長回到營帳時,嚴靖和居然開口遣他出營帳,顯是不願令他聽到談話。徐景同滿腹狐疑,又不能多問,便在外頭守著,心中暗想,不知嚴靖和究竟有什麽事要吩咐張旅長,竟還得避著自己,可見必是大事無疑。

  或是嚴靖和想出了什麽計謀,正要與這張旅長籌謀一番也說不準。這樣一想,他倒是有些放下了心。只是這張旅長平素雖得重用,但手中兵力卻不是特別大的,不知嚴靖和出於何故找了此人,徐景同細細一想,仍摸不著頭腦。

  張旅長此人出身市井,平日並不是特別出眾,但只一處卻是遠勝於其他將領。他早年跟著已故的嚴大帥時,有一回被敵軍圍在山頭上,已無退路,張旅長領著一隊兵卒在山林間逃竄躲避,竟當真繞過了敵軍包圍,甚至保存了大半兵力,成功與嚴大帥會師,從背後殺得敵軍落荒而逃。

  後來旁人問及此事,張旅長才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他召集了一小隊兵卒,又發了幾個毒誓,承諾必會照料這些兵卒的高堂幼子,令這些兵心甘情願做了誘餌,引開一部分的敵軍,這才覷著了空子,從被圍的窘況中逃脫而出。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不止一次,張旅長或下重賞,或尋他法,全靠著靈活的計謀逃脫了多次,知道的人多贊張旅長行事果敢俐落,若是那時拖了一時半刻,只怕所有人就要被生生圍死在山上。嚴靖和尋了此人來,許是想要故技重施,只是此時卻與當時情形有異,兵卒數量也大不相同,自然需要從長計議。

  不知過了多久,張旅長終於從大帥營帳中走了出來。徐景同向他點點頭,不知為何,張旅長卻用奇異的眼神瞅著他,半晌方歎了口氣。徐景同不明所以,但也沒有深究,只是踏進營帳,準備服侍大帥用餐。

  嚴靖和一臉倦色,瞧見他進來,也只是默默瞥來一眼,並不說話。

  「大帥,可要用餐了?」徐景同摸了摸湯碗,察覺食物都冷了,又忙道:「這些吃食卻是冷了,大帥稍等,我拿回去讓人熱一熱……」

  「不必了。」嚴靖和打斷了他,「如今也晚了,吃一回冷食也罷。」

  徐景同沒有反駁,只是端來食物,服侍著主子用餐。如今糧食緊缺,縱是嚴靖和也不得不減了份額,雖不至於像其他兵卒一樣,每日只得幾碗稀粥,但也沒好到哪裡去,米麥粗糲也就罷了,配的也只是些許醃菜,再來也就是一個雞蛋,便連些許肉沫子也無,相較於過去在府中的飲食,簡直是不堪入口。

  嚴靖和沒有埋怨,吃了幾口,雖皺起了眉,但仍咀嚼著咽了下去。徐景同瞧見此情此景,隱約鬆了口氣,如今正是行軍途中,便是有心想找些新鮮食物,也是千難萬難,嚴靖和想必也知明白這點,才乾脆地吃了下去。

  待得食水用盡,徐景同收拾了碗盤,又去端了一盆熱水來,服侍著嚴靖和擦身。即便出門在外,一切從簡,但嚴靖和愛潔的性子到底是根深蒂固,縱使不能沐浴,每日也要拿清水擦一擦身子才甘願。

  徐景同拿了擰乾的巾帕,替主子擦身,待得擦遍身軀後,又另端了一盆熱水,屈下單膝,半跪著替嚴靖和洗腳。洗到半途,忽有一隻手碰到了他的頭頂,摸著他的頭髮,徐景同微微一悚,隨即鎮定下來,裝作沒事人一般地替主子洗腳。一隻洗完,又換了一隻,嚴靖和收回了手,忽然道:「今晚留下來替我暖床。」

  徐景同趕忙應聲,卻是感到有些奇怪。

  如今正是初秋,天候也不甚寒冷,也不知這暖床究竟是從何說起;況且如今正是戰時,隨時必須提防敵襲,想來嚴靖和也不會在營帳中做出那等事情,如此想來,更是古怪。

  不待他多想,嚴靖和已經躺下,徐景同不敢耽擱,匆匆脫下軍靴,就著殘水洗了手腳,這才在嚴靖和身側躺下。

  不知何故,嚴靖和卻是半閉著眼,一副疲倦極了又毫無餘力掩飾的模樣。此人行事素來雷厲風行,對著部下更是一副令行禁止的強硬作派,何曾露出過這樣的神態。徐景同瞧著他一臉疲憊,只覺心底一軟,說不出話來。

  兩人睡在一個被窩裡,卻是暖得近乎熱了,徐景同不敢擅動,便直著身軀躺平,哪知過了片刻,身旁那人卻靠了過來,依偎在他身側,倒讓他吃了一驚,情不自禁地挪了挪身軀,無意間蹭到了那人腿腳,在感受到一股異常熱度時,不由自主地一僵。

  「別動。」嚴靖和沉聲道,「躲什麽。」

  徐景同趕忙辯解,「不是……下官怕擾著大帥……」

  「都睡了那麽多次,如今只是躺一個被窩,有什麽好羞臊的。」嚴靖和語氣淡然,近乎威嚇地道:「若是再動,你自知道下場如何。」

  徐景同順從地點了點頭,心中卻不甚擔憂。嚴靖和若當真要行那事,早先就開做了,何必拖到今時今刻。況且營帳外頭便有幾個士兵守著,嚴靖和再是縱欲,也不至於在這種情形下行事。

  隔日一早,嚴靖和醒來後,便寫了一封書信與吳大帥,吩咐徐景同去發電報。為便於聯繫,軍中攜帶一套無線電報機,發電報卻是並不困難,徐景同令勤務兵服侍著嚴靖和洗漱,自己則去發了電報,按著嚴靖和的吩咐,等收到回音才急忙返回大帥營帳。

  「坐下,喝茶。」

  徐景同有些茫然,卻沒有多問,順著嚴靖和的意思坐下,拿起杯盞,喝了幾口茶水,感到喉嚨中的乾渴被緩解,這才開口道:「大帥,吳大帥的電報已經到了。」

  「是麽。」嚴靖和若無其事地道,彷彿不甚關心似的,無端顯得有幾分冷漠。

  徐景同頗覺怪異,也沒有當面說破,只是思索了一番,儘量輕聲道:「方才吳大帥發了電報來,先前情勢急迫,不得已帶著夫人同小少爺登艦,如今正往南方避難,已是安全無虞,大帥盡可放心。」

  這話雖說得好聽,實是吳大帥率先做了逃兵,徐景同來報告時,本是作好了嚴靖和聞言大怒的準備,豈料對方聽聞此事,卻看不出幾分生氣模樣,只是望著案頭,手指摩挲著杯盞,彷彿正猶豫著什麽事情而不能痛下決心一般,少見地有了幾分踟躕之態。徐景同隱約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你跟著我,也有十餘年了罷……」

  「自打下官開始服侍大帥,算來也將近十六年了。」

  嚴靖和若有所思,「若你是個女子,我倆的兒子如今也該有十餘歲了。跟了我這麽多年,如果是個丫頭,好歹也能掙上個姨太太的名頭,往後也有受子孫奉養的福份,你卻是個男子,倒是可惜了……」

  徐景同一陣尷尬,竟不知如何接話,只能訕訕地應了一聲,不作他言。

  嚴靖和卻繼續道:「若是下輩子你投胎成女子,同我成親可好?」

  他遲疑片刻,終究情不自禁道:「請大帥恕下官妄言。下官倒不覺得生為男子有何處不好,早年跟著少爺上學堂,後來又掛了軍職,眼下也隨著少爺上戰場,若是女子,只怕連槍都碰不得,又如何能跟隨大帥近身服侍。」

  嚴靖和默不作聲,也沒半分打斷的意思。

  徐景同說到這裡,心口突地一陣酸澀,忍著氣道:「何況,大帥這話當真說得不好,下輩子的事如何能在此時就訂下?更別提,大帥同下官早早便已有了那般關係,下輩子卻要下官生為女子方肯接納,世間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嚴靖和瞧著他,似有些意外,又似若有所思,半晌後卻是笑了起來,少見地坦然認錯道:「是我說錯了。下輩子罰我生作女子,你娶我當媳婦罷。」

  雖不知是不是說笑,但徐景同得了這樣的允准,自也只有跟著笑的份。

  嚴靖和從來不曾說過這等話,叫他頗感稀奇;然而,不知為何,眼前竟突然一晃,他心中一個咯噔,直叫不好,慢慢地軟下身軀,無力地伏在案上,眼前一片昏花,僵著舌頭說不出話來,連嚴靖和的神情都無法瞧清。

  「此生你我沒有同生共死的緣份。」嚴靖和笑了笑,嗓子卻沙啞得很,彷彿苦苦壓抑著什麽一般,一手卻反常而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髮,「要說與我同生共死,自有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今夫人不在,也不至於讓你頂這個位置。你……便給我好好活下去罷。」

  徐景同勉強道:「少爺……」

  他直到這時才終於明白對方的意思,一時間睜大了眼,來不及說些什麽,卻是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徐景同望向窗外,卻是一怔,慌忙支撐著虛軟的四肢,勉強起身來到船艙之外,卻見外頭時值正午,自他昏迷,已是隔了一日;日照刺眼,鼻間傳來一股海水的鹹澀氣息,讓人陌生之餘,又頗為不適;他呆呆瞧著四周一望無際的大海,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嚴靖和身為主子,一輩子都不曾為徐景同端茶倒水,偏偏是頭一次,便在裡頭下了重藥,迫他昏睡,從而安排了這一切。要不然,徐景同不可能毫無知覺地來到此地,如今四周不見陸地,可見這艘船大抵已經啟航一段時間了,便是他想返程,短期內多半亦是無能為力。

  先前嚴靖和召了張旅長相商,想必便是為了此事,莫怪嚴靖和素來說話不避著他,偏偏那回卻遣他出帳,也怪不得張旅長踏出營帳時,卻用那種詭異目光瞧他。想來大帥必是要張旅長用盡手段,令他留得一條小命。只是這之後究竟付出多少代價,又捲進多少人命,如今實是不得而知。

  嚴靖和自己定然是留在那處了,雖是一場贏不了的仗,卻寧願當面迎戰,又存著私心迫徐景同做了逃兵。思及此處,徐景同心中又酸又苦,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心口卻疼得厲害,無法可供緩解。

  十餘年間侍候相處,徐景同從來不知道,原來嚴靖和不知不覺早已長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如今被迫割捨,自是痛入心脾。他瞧著茫茫大海,眼前驟然一片模糊……卻不知道此次分開,究竟是生離抑或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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