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轉眼就到了八月份，高三狗霍幸得回學校補課了。之後的日子，除節假日外，一個月只放一天假，想想就讓人覺得很可怕。

　　但是高三學生肩負的重任更加可怕，同學們幹勁十足地投入學習。霍幸也不例外，想著人生僅有一次的經歷必須要有個好結果。

　　結果……過了兩個星期，他就被打回懶散的原形了。

　　一開始他的確很努力啊，像只鼓鼓的氣球鼓足幹勁，決定痛改前非鹹魚翻身，面對難題彷彿有了前所未有的披荊斬棘的勇氣。但是複雜的難題們就像尖刺一樣，一戳，足以讓霍幸慢慢洩氣，哪怕不停地鼓勵或警告自己都沒有用。

　　鹹魚翻身了不還是鹹魚嗎？

　　唉。日復一日地刷題的日子太難熬了，霍幸忍不住罵開學時為了好好學習而不帶課外書來學校的自己太天真太白癡。但他不是一個人，他聽見不少同學抱怨後悔沒帶手機。帶手機是學校明令禁止的，被搜查的風險太大，所以霍幸是個不帶手機的「好」學生。

　　直到8月25號下午，初三學生和高一新生回校進行五天的軍訓，這才讓高三學生在枯燥的生活中找到一些樂趣，可以一邊享受著教室的空調一邊想著學弟學妹們在烈日下暴曬而幸災樂禍，可以去找找小鮮肉小鮮花飽飽眼福。

　　月底，高三學生放假回家。

　　回校時霍幸帶了一疊漫畫書，好打發無聊的時間，完全沒有身為高三學生的壓迫感和自覺性，完全忘記了之前發誓要好好學習的堅定決心。

　　另一邊，戚和早已渡過了危險期，今天醫生終於說他可以下地走路了。

　　這些天一直躺或坐在床上，這時的戚和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床，在父母的攙扶下，邁出了他人生的第一步——卻馬上覺得頭暈目眩，腳下一軟，朝著左邊倒。

　　他的父母急忙扶好他。

　　站在一旁的醫生說：「沒關係，這些天都在床上，腳都軟了，多走幾步就習慣了。」

　　之後醫生又交代戚和，接下來的半年都不能劇烈運動。所以開學前的軍訓，他也不能參加了。

　　開學那天，戚和的父母開車送他去的。

　　戚和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因為心情愉悅，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戚媽媽回頭看他在笑，說：「阿和很開心嗎？」

　　戚和轉過頭來，說：「是啊，有點期待。」

　　「期待什麼？」

　　「來到新學校當然會期待啊。而且我比同學晚一周才來學校，也很想見到他們。」戚和面不改色地胡扯。

　　戚和的父母都覺得，兒子車禍之後性格要溫柔穩重了一些，大概是長大了吧。

　　到了學校，他們先去了宿舍。宿舍床位是上床下桌的，就像大學宿舍一樣。

　　戚和在兩個空床位當中隨便選了一個，就打算讓父母回去，但母親執意留下來幫忙鋪好床才回去。臨走前，還絮絮叨叨地囑咐戚和要照顧好自己。

　　父母走後，戚和繼續收拾東西。

　　忽然他聽到門外有動靜，戚和抬頭，看到一個初中男生和一個打扮時髦的阿姨拖著行李進來了，覺得有些詫異。

　　阿姨對戚和說：「同學你好。」

　　戚和回道：「阿姨你好。」他覺得這位阿姨有些眼熟。

　　「同學，阿姨拜託你件事可以嗎？我兒子許願暑假時摔傷了手，所以今天才報道。他平時生活會有不便之處，你能多照顧下他嗎？」

　　原來是許願的母親，那麼這個初中的男生就是許願來幫忙的弟弟了。

　　因為霍幸和許願是關係不錯的朋友，所以戚和也認識。戚和說了聲「沒問題」。

　　戚和整理好物品，和許願媽媽道別，就去教室了。

　　來到教室，熱情的同學給他指示位置，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後一排。

　　剛放下書包，他右邊位置上坐著的男生就對他說：「嗨，同學，我叫許願，就是你知道的那兩個字。」

　　許願長著一張娃娃臉，笑起來時能看見口中有兩顆不太明顯的虎牙，右手手臂上打著石膏。

　　戚和說：「你好，我叫戚和。」

　　「你初中是在外校吧？之前好像沒有見過你。」

　　「我初中在一中。」

　　幾個比較外向的同學過來加入了他們的對話，很快就問到了他們倆晚來的原因。

　　許願用左手指著被固定住的傷殘右手，說：「旅遊時騎馬，摔了一跤，骨折了。不過再過幾個星期基本就好了吧。」

　　某同學：「怎麼摔的啊？」

　　「下馬時腳滑了一下。」

　　「哈哈哈騎馬時沒摔怎麼下馬時就摔了，好蠢啊。」一個男生直爽地笑道，看他毫不留情嘲笑的樣子，他肯定是許願的舊識。

　　「你行你上啊，肯定能摔死你。」許願笑道，轉頭又問戚和，「你呢？」

　　戚和簡潔明瞭地回答：「出了車禍。」

　　同學們一片唏噓，某同學追問：「怎麼出的啊？」

　　戚和拒絕回答：「我不想回憶了。」

　　要是說自己開車時為了不撞到行人而撞上了綠化帶裡的樹，這聽起來就很「不良少年」，想想就會覺得這人很弱智，戚和也是要面子的，才不想背鍋。

　　開學第二天，戚和六點就起床了。雖然他很小心翼翼地疊被子，但窸窸窣窣的聲響還是弄醒了旁邊床位的同學。

　　同學壓低聲音，問道：「幾點了？」

　　戚和看了一眼手錶，「六點零三分。」

　　同學受到了驚嚇：「臥槽這麼早起床幹嘛？！」

　　「習慣了。」

　　同學不再說話，打算再睡一覺壓壓驚，但忍不住心想：不會吧在暑假也能六點起床？他是人嗎？不對，他不是受了重傷嗎，病人不是應該要多休息嗎，怎麼還能夠早起？臥槽不是人吧，太可怕了。

　　戚和早起其實是有事情要做。

　　霍幸很怕麻煩別人，所以需要用到的東西，他統統都會準備好。然而向他借東西的同學就多了。有些同學心比較大，東西用了不還；有些同學手比較殘，東西用了就廢了。這讓愛惜物品的霍幸很是苦惱，但是他又不會拒絕別人。

　　於是戚和買了一堆文具工具，送給霍幸的同學們。不過不能光明正大地送，只能偷偷放他們桌上。

　　這時戚和提著兩大個紅色塑料袋走出宿舍，想想就覺得自己很像提著年貨回家的大媽。為了不被早起的勤奮學子們注意到，他特意繞遠路到高中部教學樓，然後一口氣上了四樓。

　　有點累，但是來不及休息了，趁著時間早還沒有學生到，他悄悄地開高三（1）班的門。咦，打不開，難道上鎖了？在他的印象中，學校的教室門都是沒有上鎖的，倒是有些比較陳舊的門很難推開。於是他使勁推——門開了並且「匡」的一聲撞在牆壁上，用力過猛了。

　　戚和嚇了一跳，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

　　不不，他才不是來做賊的。

　　戚和進入教室，把袋子裡的束口袋們一個個地放到一張張書桌上。在經過霍幸的書桌時，他停留了一會兒。

　　拿起桌面上放著的草稿本上，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好親切啊。

　　戚和放完束口袋，關好門，到教室外的走廊，望向操場，果然，他看到了霍幸。

　　霍幸這人雖然很鹹魚，但是卻能堅持晨跑，這是因為他以前身體不好，父親經常督促他鍛煉身體而形成的習慣。

　　空蕩蕩的操場上只有霍幸一個人，他已經跑完步了，正在離開跑道。忽然，他看向教學樓。

　　戚和剛打算閃開，隨即霍幸雖然高度近視，但是跑步時是不戴眼鏡的，所以就不用擔心被他看見了。

　　等待看不到霍幸的身影時，戚和才離開。

　　戚和對霍幸的作息時間瞭如指掌。

　　下午放學後，戚和吃完飯就回到教室，拿了本小說去頂樓的走廊的角落。他有些忐忑，馬上就要見到霍幸了啊，可是又不知道他會不會改變習慣。

　　好在到達目的地，他看到霍幸坐在一張塑料椅子上看書。

　　雖然戚和走路沒有發出聲響，但霍幸迅速地抬頭看著他，一臉警覺。

　　是的，霍幸對目光很敏感，他總能輕而易舉地發現投落在他身上的視線。

　　戚和忽然間心跳加速，不過表面上淡定地微笑道：「抱歉，打擾到你了。請問我可以在這裡看書嗎？」

　　「可以，隨便你。」霍幸說完，低頭繼續看書。

　　對他愛理不理的高冷態度，讓戚和安心了，因為這樣就說明霍幸是不認得他的。要不然就麻煩了，換誰也不會願意和差點讓自己出意外的陌生人成為朋友吧？除非這人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好想擁抱他啊……戚和之前還是個小鬼，看到霍幸難過的時候，就很想抱抱他。只是以前，他沒有會悸動的心，也沒有可以擁抱霍幸的胸膛與雙手。

　　現在他有了，只是時機不對。

　　戚和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緊張了，因為長期以來，霍幸都是他鬼生的全部意義，可是霍幸從來不知道他的存在。現在，霍幸看到自己了，哪怕只是淡漠的一眼，也讓他興奮不已。

　　戚和站在離霍幸一兩米遠的地方，翻開手中的小說，又悄悄地瞄霍幸的書，發現居然是本漫畫。看看內容，原來是霍幸小學時特別喜歡的《丁丁歷險記》。那時候他在學校圖書館看完了全集，想買一套來收藏，跑遍了能去的書店卻都沒找著。

　　這本漫畫和課本差不多大，霍幸用寫過的英語報紙給它包了書皮，就和他的教輔書差不多了，這一招絕對能糊弄老師。

　　戚和簡直想著敲霍幸的腦袋吼：「你都高三了！高三了！還看漫畫呢！」

　　忽然，霍幸抬起頭看著戚和。

　　戚和趕緊把視線挪回漫畫上，問：「學長，請問你看的是什麼？」

　　「《丁丁歷險記》。」

　　戚和微微睜大眼，做出感興趣的樣子，說：「《丁丁歷險記》？我小時候也看過，那時候很喜歡。」

　　霍幸有些訝異，「你也看過？我的同學都沒有看過的。」

　　「是嗎？我還以為這是每個孩子的童年。」戚和停頓了一下，又問道：「你能借我看下嗎？突然很想再看一次。」

　　霍幸沉默了幾秒，說：「可以。不過你要好好保存。」

　　「你放心，你借給我時是什麼樣子，我還給你時就是什麼樣子。」

　　「我這本是第一本，我還沒看完。晚修之後我去你教室給你。你在幾班？」

　　「高一（3）班。謝謝你了。我叫戚和，『親戚』的『戚』，『和平』的『和』。」

　　霍幸也自我介紹，「我叫霍幸，『幸運』的『幸』。在高三（1）班。」

　　戚和想起了霍幸初一時站在講台上自我介紹，因為緊張而口誤說成了「我叫霍幸，『幸運』的『運』……不對不對，是幸運』的『幸』」的經歷，不由自主地笑了，但又意識到自己笑得太放肆了，趕緊說：「好幸福的名字。」

　　霍幸淡淡地「嗯」一聲，繼續看漫畫。

　　戚和當然知道，霍幸不喜歡別人評論自己的名字，因為他從小被同學叫「火星人」，所以並不喜歡這個名字。

　　戚和暗暗歎了一口氣。他給他的書包了書皮，還使用了有著顯眼的流蘇墜子的書籤，就是為了讓霍幸覺得他很愛惜書本，從而對他有個好印象。結果，唉，笑什麼笑。

　　此時頂樓上幾乎沒有人，雖然隱隱約約能聽見樓下教室傳來的嬉鬧聲，但是也算是很安靜了。走廊上因為狹管效應，大風吹得人格外涼爽。

　　在這裡看書實在是愜意，但是霍幸卻走神了。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他卻覺得好熟悉，似乎有種歸屬感，可是實際上完全不認識啊。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嗎？

　　不會吧？他不是顏控啊。

　　可是真的很想接近他、認識他，很想問他一些問題來瞭解他。但是靦腆的霍幸，又不太好意思和陌生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