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高一教室就在高三教室的樓下兩層，不遠，但霍幸為了不讓戚和等著，晚自習一下課，他就迅速交完作業，對平時一起走的小夥伴陳少謙說：「我先走了，找人。」

　　陳少謙認識霍幸兩年，有些驚訝。霍幸連班上的四十個同學都沒認識完吧，還能去其他班找人？大概是以前班的同學吧。於是他一邊加快整理東西的速度，一邊問：「等等，找誰？」

　　「你應該不認識，高一的。」

　　陳少謙的好奇心上來了，問道：「幾班？這麼急難道是小學妹？」

　　「三班，不好意思是學弟。」

　　「哦。阿炫也在一班，那我去找他。」

　　陳少謙說的「阿炫」，就是他的發小許願。

　　戚和在高一（3）班門口等著，看到霍幸，笑著打招呼：「嗨。」

　　霍幸「嗯」了一聲，把漫畫遞給戚和。

　　戚和說：「謝謝你。」

　　陳少謙直接進教室，找到許願，伸手勾住許願的脖子，笑道：「傻兒子，要不要爸爸送你回宿舍？」

　　許願二話不說抬起左手迅速劈向陳少謙的手臂，卻被對方抓住了，於是怒道：「要不是我手受傷了絕對把你打到趴下！」

　　霍幸說：「第二本我要慢點才能給你，我作業好多。」

　　戚和說：「沒關係的，我理解。你要去吃宵夜嗎？」

　　「不了。」

　　「那一起回宿舍吧。」

　　「等我同學。」霍幸朝教室裡望去，看到陳少謙搭著許願的肩膀走出來，兩人嘻嘻哈哈，十分歡樂。

　　「嗨，霍幸！」許願歡快地和霍幸打招呼，看到他和戚和站在一塊兒，又問：「誒你們認識？」

　　戚和回答：「是啊。」然後對陳少謙說：「你好，我叫戚和。」

　　陳少謙對戚和說：「我叫陳少謙，是霍幸的同班同學和舍友，也是阿炫的爸爸……」

　　許願一肘子捅過去，說：「爸爸容忍你的小淘氣。」

　　陳少謙中了一肘，痛，不過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麻煩你平時多照顧下我兒子，他智障……」

　　戚和知道，陳少謙說這些話只是在和許願鬧著玩，但卻認真地說：「好的。」

　　看著陳少謙和許願越鬧越火，霍幸擔心許願的手，說：「別玩了，走吧。」

　　大家住在同一棟宿舍樓，霍幸陳少謙在一樓，戚和許願在五樓。

　　回到宿舍，戚和看起了《丁丁歷險記》。

　　許願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麼？」

　　戚和回答：「《丁丁歷險記》。」

　　許願驚訝：「哇，好污。」

　　「污的是你，這是正正經經的冒險漫畫。」

　　「冒險？我看看。」許願湊過去看，「這不是給小孩子看的嗎？」

　　「是啊，我想回憶下童年。」

　　之後，每天看準時間製造偶遇來逮霍幸成為了戚和的習慣。不過大半的時間裡，霍幸身邊都有個陳少謙。

　　有一次陳少謙對霍幸說：「你有沒發現，這幾天我們經常能遇到戚和？」

　　霍幸當然發現了，「可能是因為同路吧，我們都是哪裡人少走哪裡啊。」

　　陳少謙意味深長地說：「我覺得他好像是衝著你來的。」

　　霍幸裝傻：「是嗎？我沒覺得啊。」

　　陳少謙有種謎之預感，就是戚和看上霍幸了。可是他想，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很小吧，而且霍幸是那麼單純的少年，於是決定還是不要亂說話嚇到他。

　　不過他不知道，霍幸的單純是裝的。

　　話說回來，因為見面的次數多了，霍幸對戚和友好了許多，在他面前話也多了。

　　吃過晚餐，兩人到教學樓頂樓，愉快地邊看邊討論《丁丁歷險記》。

　　霍幸說：「聽說喜歡《丁丁歷險記》的孩子，都有一顆想要環遊世界的心。你呢？」

　　環遊世界？戚和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過覺得自己的愛好、生活習慣什麼的，深受霍幸的影響，應該和他差不多吧，於是說：「沒有啊，我比較宅。你呢？」

　　「我也宅，懶得出去。不過看過不少關於旅遊的書，還是有些嚮往的，所以有時候會羨慕阿炫，他就很喜歡旅遊，去過很多地方。」

　　「對了，他想看丁丁，可以借給他嗎？」

　　霍幸思考了幾秒才說：「可以。不過你和他說下要保存好，不能折角，不能用筆畫，不能隨便扔，不能上課看，不能借給別人。」

　　「哦好。」戚和又問，「你借我時怎麼沒有說這些？」

　　「你的書包了書皮，我覺得你是愛惜書本的人。」

　　「是啊。」

　　霍幸找到同類，忍不住抱怨：「以前我借過很多書給別人，他們總是弄髒弄壞我的書，甚至弄丟。我很受不了。」

　　戚和贊同：「我也討厭這樣。」

　　霍幸繼續倒苦水：「那些書對於我來說不只是書，說起來你可能會覺得我矯情，它們對於我來說是朋友是親人，所以我覺得我應該好好保護它們，看到它們被損壞，很心痛的，即使我再買一本來收藏。但是擁有一本好書，我不能把它藏著，我覺得它應該發揮它的價值，讓更多人從中得到一些東西，所以我總是忍不住安利。」

　　戚和笑道：「我不覺得你矯情。你愛惜東西又捨得分享的人，很溫柔很無私啊。」

　　被人直接當面誇獎，霍幸十分不好意思。

　　戚和又說：「說實話其實我和你差不多的。」

　　「原來你在誇你自己啊，可以可以。」霍幸忍不住笑了。能夠遇到理解自己的人，實在是太好了。

　　一天下午自習課。

　　「老師，我出去一下。」戚和走到講台前，輕聲道。

　　「你怎麼每天這個時候都去廁所啊？」班主任不滿地說。

　　班上好多同學都抬起頭來看熱鬧。

　　戚和在班上很有人緣，因為他長得陽光帥氣，待人又溫和有利。

　　但班主任不太喜歡戚和。為什麼？因為開學沒幾天，好幾個任課老師就說，戚和上課不認真，總是在練字。老師勸他，練字是件好事，但是要分場合，上課就該好好聽講，怎麼能捨本求末呢？但是戚和卻說，自己在練字的同時也在聽課。不過老師們不會接受這種解釋，這分明是對自己的不尊重，給臉不要臉啊！

　　這時，戚和解釋道：「我不是每天這個時候都去，而且我也不是去廁所。」

　　「那你是去哪裡？」

　　「樓下，小學生太吵了。」

　　下午小學早早就放學了，有些小學生會到高中樓樓下玩耍，喧嘩聲響徹整棟樓。而這個時間段高中生們在自習，被影響到的學生不是一個兩個，但大多數人都忍著，老師們也沒有去管這件事。

　　「他們吵關你什麼事？」

　　「影響我學習了。」

　　深受影響的其實是霍幸，因為他是個難以集中注意力的人，一點點聲響都會影響到他。本來學習對於他來說就是件痛苦的事，如果被吵到，就會煩躁不已。但是這人又是個不想找事的軟包子，遇到這些事只會忍著，戚和便替他解決。

　　「這是你自己的問題，怎麼別人沒被影響，就你被影響？」

　　「老師，難道你不明白，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嗎？」

　　老師面色一黑，即將開啟說教模式，眼尖的班長趕緊說：「老師，我也覺得挺吵的。」

　　班長一帶頭，同學們紛紛應和：「對啊，吵死了！」

　　「好煩！」

　　「都不能好好學習了！」

　　班主任火氣上來了，卻只能吞下去，好像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裡卻吐不出來，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去吧。」

　　等戚和「請」回了小學生，再回到教室，班主任已經不在教室裡了。

　　同學們小聲嬉笑：「牛逼啊！」

　　「厲害了！」

　　「你不知道剛剛老劉氣得好像吃翔了！」

　　說得好像戚和打了場勝仗。

　　戚和走回座位，發現旁邊的許願在看《丁丁歷險記》，於是說：「不是讓你不要在上課看嗎？」

　　「可是太好看了。而且現在也不是上課。」許願看到班主任出去了，就偷偷拿出來看。

　　「馬上收起來，被老師看到你就知道錯。」戚和恐嚇他。

　　「我看到了。」班主任的聲音從後面幽幽傳來。

　　教室一下子鴉雀無聲。

　　「許願，拿上那本書，跟我去辦公室。」

　　許願很喪地拿著《丁丁歷險記》去了辦公室，五分鐘後很喪地回來，給戚和遞了張紙條：「對不起啊，書被收了，他說要寫1000字檢討才還給我，而且要在今晚交！不然就不還我了！」這分明就是在為難手殘的他！

　　因為他右手受傷不能寫字，老師們給他減少了很多書面作業，讓他自己複習課本。可是這沒良心的小崽子完完全全辜負了老師們對他的照顧，於是班主任也不照顧他了公事公辦，順便把檢討字數加了加。

　　戚和回復他：「那你快寫。」

　　許願又寫：「你別告訴霍幸啊，不然我就完了。」

　　他知道霍幸非常愛書，如果自己把他的書弄沒了，他一定會生氣的。聽說平時沒脾氣的人發起脾氣來是很恐怖的，所以千萬不能惹他！

　　戚和看著紙條翻白眼。

　　許願絞盡腦汁寫檢討，不過沒過多久就放學了，他把筆一丟就跑了。

第一節 晚修過了二十分鐘，瀕臨奔潰的許願又給戚和傳紙條：「啊啊啊怎麼辦只能寫到五百啊我編不下去了！」

　　不就是在自習時間看課外書嗎，屁大點事還一千字檢討，又不是犯了作弊早戀校園暴力這樣的大錯！左手寫字真的很難受啊，還一千字！

　　戚和勾勾手指讓許願把檢討拿過來，他看了一下，在紙條上寫：「我幫你寫吧，我字寫醜一點就行了。」

　　許願趕緊從儲物箱中拿出紫菜、蝦片、巧克力，送給向他伸出援手的小天使。

　　半個小時後，許願就收到了戚和傳來的寫得滿滿的作文紙。

　　許願十分感動。

第二節 晚修，班主任看班時看許願的檢討書，看著看著忽然笑出聲。

　　同學們驚奇地抬頭看班主任，這個嚴肅的面癱老男人，居然會笑？

　　班主任說：「許願你上來，給大家念一下你的的檢討。」

　　許願一臉懵逼地走上講台。

　　班主任繼續說：「邊上的同學把門窗關好，別影響其他班晚自習。我當了十幾年老師，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厲害的檢討。」

　　許願之前並沒有仔細看這篇檢討，所以讀得一卡一卡的，不停笑場。但是誰都沒有注意到這點，因為大家都笑趴了。

　　下課後，許願剛想和同學們解釋這檢討不是自己寫的，戚和就微笑著威脅他了：「你說，我就告訴霍幸。」

　　許願不敢吱聲。

　　後來的幾天裡，同學們紛紛拿檢討裡的「名言美句」來開他的玩笑，不過他也不生氣，還不亦樂乎地和同學們一起開玩笑。

　　很快檢討書又傳到了別的班級，在年級裡掀起了一股「檢討梗」的熱潮，許願忽然間火得不行，大家都想認識他，因為能寫出這種東西的絕對是猴子派來的逗比。

　　於是那段時間裡，大家都被這樣句子支配著：

　　「被老師抓到的那一刻，我感覺眼前一暗，似乎世界失去了光亮，連路過的蒼蠅都彷彿在為我悲鳴。」

　　「窗外的那棵細葉橄欖樹啊，優雅的枝幹、碧綠的葉子多麼的生機勃勃。前幾天我第一次見到它，就深深地被震撼了，我發誓，要和它一起，向著太陽，茁壯成長。可是現在，我忽然覺得我很對不起它。」

　　「老師，我做錯事了，我辜負了您對我的關心與照顧，但是我會改，希望您能原諒我，希望我在您心目中，依然是個天真爛漫活潑可愛善良大方的好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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